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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人狼城-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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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所以,他们各自向法院提出告诉。而现在的情况就像现在泥沼中一样——动弹不得。法院也才刚开始审理。所以想要有个结论,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修培亚老先生用手摸着他消瘦的下巴,表示认同。
朱鹭泽教授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所以,法国政府为了讨好你,才邀请你去法国?”
兰子笑道:“好像是这样。法国和日本政府似乎都很不满我们也拥有一部分所有权,所以都正在想办法说服我们放弃,或是把权利转让给他们。”
“对了,那件宝物现在存放在哪里?”
“目前暂时寄放在国立博物馆。家父已经妥善安排好了。不过,即使是这样,文部省(相当于教育部)和大藏省(相当于财政部)等行政机构也在争取管辖权。”
“原来是这样。真不愧是二阶堂副厅长。把宝物当作美术品或工艺品,就没有人能动它了。”
“是的。”
“对了,那法国政府希望你们何时去法国?”
“他们说愈快愈好。大使馆表示会帮我们负担在法国的所有开销,而且还会招待我们全家人在法国观光两个星期。”
“真是大手笔呀。”朱鹭泽教授惊讶地说,然后望向修培亚老先生。
修培亚老先生的眼神变得缓和,“兰子,你刚才不是说你父亲也一起聆听法国大使馆的来意?那么,你有告诉他,你对德国集体失踪事件很感兴趣吗?”
兰子点点头,“法国大使馆的人回去后,我就全部告诉家父了。家父并不赞成我们前往德国,不过,对于法国政府的邀请,倒是还在考虑……”
“因为如果有法国政府当你们的后盾,他应该可以放心。”
“不过,那还是有条件——修培亚老先生也要一起去才行。”
修培亚老先生微笑地说:“这样啊……我没问题,兰子。我可以答应你。”
“谢谢您。”兰子向他道谢,“只是,我还是觉得有件事怪怪的。”
“怪怪的?”
听到兰子的话,修培亚老先生和朱鹭泽教授都浮现担心的表情。
“我在想,连法国政府的人都有所行动了,背后是不是有一个更强力的推手呢?”
“推手?”
“我猜大使馆或外交部的人很可能也被某个集团操控。他们的背后八成是东洋耶稣会或贝尼迪克天主教派。因为那些人的支配力和想法在各种领域都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总之,你认为因为你拒绝东洋耶稣会修女的请托,所以教会打算间接利用你?”
“您觉得这是我想太多了吗?”兰子把头稍微侧向一边反问。
“不,不是的……”修培亚老先生自语喃喃。他仿佛有些动摇,脸色阴沉地望向朱鹭泽教授。
每当我想到或提到那些人时,心里也会觉得有种黑暗的东西在蠢蠢欲动。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工夫,特地邀请兰子到法国呢?
朱鹭泽教授神经质地用他细长的手指敲着桌面,“如果大使馆的人是受东洋耶稣会的指使而行动,这样对你而言,反而是一种优势。姑且不论恶灵公馆的宝物,你是可以答应他们的邀请的。”
兰子轻轻点头,“对,您说得没错。德国离法国很近。想要搜集集体失踪事件的相关资讯,一定也比在日本容易。直接跳进虎穴,或许是不错的计策。”
朱鹭泽教授再次转向修培亚老先生,“修培亚先生,您还有朋友在那边吗?”
修培亚老先生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没什么朋友在法国,不过我倒是还有跟几位住在德国的朋友通信,不过他们都只是些文学家、历史学家或小说家等文艺领域的朋友,不知道对于调查犯罪事件有没有帮助。不过,如果真要拜托他们,应该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不好意思,请问是犹太裔组织吗?”
“是有这种组织,朱鹭泽教授。不过我也有一般的德国朋友。”
兰子看着大家,做出了结论,“总之,我决定要再观察一阵子。现在干着急也没用。等时机成熟,事件自然就会找上我。到时候,就算我再不愿意,也要面对它。”
3
一个月后——昭和四十五年十二月六日,星期日,因为一个重要的资讯,让事件有了重大发展。
那天我们依照惯例在“紫烟”举行例会。我、兰子、朱鹭泽教授以及修培亚老先生在散会后还留在二楼聊天,没想到九段记者竟突然来访。
“大家好,好久不见。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谈话。”脱下大衣的九段记者还穿着有点破旧的灰色西装。他的腋下还小心翼翼地挟着一袋大纸袋。
“喔,没关系啦,九段先生。外面很冷吧?快来暖炉取暖。”大家站起来,朱鹭泽教授对他招手,指了指我身旁的空位。
“那我就不客气了。”总是带着放荡不羁的气息,乍看之下不太正经的九段记者,今天看起来仿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低头行过礼后,便坐了下来。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在九段记者坐好后问。大家也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我昨晚已经在电话里和兰子提过。就是……”
“发生什么事?”兰子迫不及特地问。
九段记者猛然转向她,“对!没错!你说到重点了!我找到一份与那起事件有关的重要资料!我已快速地翻过,你们也看一下,内容真的很怪异,会让你觉得心脏快停止了呢!我想应该让大家都看看,所以就快点带过来。这里面可是记录了那宗惊人的犯罪喔!”
九段记者仿佛无法克制地说完这些话,然后从放在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
“犯罪记录?”兰子的眼中闪耀着光芒,其他人也往前倾身。
那是一份A4大小的资料与一本非常厚的笔记本。资料有四份,整体页数相当惊人,而笔记本则有四本。
“是啊,像恶梦一样的犯罪记录!”九段记者激动地说,“不管你是多么了不起的侦探,这里面记录的异常至极的犯罪事件,你一定没有遇过!那起德国集体失踪事件的背后,竟然隐藏着一件前所未闻的惊人事件!”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有一位摄影记者朋友在德国吗?他一直都在帮我调查那起集体失踪事件。他说他找到这份资料,并用航空邮件寄给我,我在今天中午收到的。”
九段记者将全部的资料摊平在桌上。影印纸上是用德文手写的资料;而笔记本则是日文的手写资料。
“德文的资料是我朋友透过关系,从德国某位警界人士那里拿来的;而笔记本上的资料则是翻译好的资料。”
“不好意思,九段先生。”修培亚老先生伸手拿了一份德文资料,并从口袋里拿出老花眼镜,从封面的标题开始仔细阅读。
但是兰子却已迫不及待。她焦躁地用右手把耳边的鬈发拨向后面,直接问:“九段先生,这份记录的内容是什么?资料上到底写了什么?还有,又是谁写的?”
九段记者收起兴奋的感觉,“兰子,这是由某人口述,再由另一人记录的故事。这份记录真的很恐怖,恐怖到令人无法招架。那起集体失踪事件的经过也忠实地记录在此。说出这个故事的,就是那起事件中唯一的生还者!”
那一刻,房里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像蜡像一样动也不动。
“生还者?”
“集体失踪事件的真相?”
“其他人全都死了吗?”
……在瞬间的停顿后,我们全都表示惊讶。
没想到德国那起集体失踪事件结局竟然如此悲惨。如果说完全想像不到,其实是骗人的;但我实在想不到这起事件居然会这么严重。
“所以,九段先生。那些失踪者到底怎么了?”兰子认真思索、严肃地问。
“这……该怎么说才好?我只是快速地翻阅资料而已。不过,这里面写的内容真的很令人难以置信。老实说,我不认为这些全部都是真的,我甚至还一度以为这是哪个疯子的疯言疯语!”
朱鹭泽教授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把烟熄掉,“九段,你不要再卖关子了,赶快进入正题吧!我们自会判断那些资料的真实性和价值。”
“对不起。我知道了。但是,我想与其由我来说,还不如各位直接读一遍比较好。”
兰子坚决地摇摇头,“不,既然大家都在这里,就立刻讨论。详细的内容我们待会再确认就可以。现在就请九段先生告诉我们事情的概要。”
此时,传来了敲门声。由于我们讨论得太认真,所以没注意到贝山店长已上楼来。他为我们以及九段记者冲了新咖啡。
店长离开后,首先开口的是修培亚老先生。他把手中的德文资料放在桌上,“各位,九段先生说这份口述记录是疯子的疯言疯语,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因为这份资料是位于科隆的修玛哈精神病院的治疗记录。”
“精神病院?”朱鹭泽教授讶异地说。
“没错。这大概由住院的病患口述,别人——应该是医生吧——所记录下来的东西。”
朱鹭泽教授皱着眉头,先看看九段记者,又看看修培亚老先生,“等等,修培亚先生,你说这是精神病患口述,然后由医院的医生或别人所记录下的东西?”
“应该是这样。我看了一开始那部分,那是一名青年在顺着莱茵河而下时的独白。说出这个故事的人应该就是德国旅行团的其中一人。”
九段记者用力地点头,几乎吼叫,“没错。他说出一个像恶梦一样的恐怖故事!”
修培亚老先生再度拿起那本德文的资料,“九段先生,你那位摄影记者朋友的取材能力真优异。一般这种医疗资料应该是不可能外流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手。说不定他是非法取得的。不过,也多亏他,我们才能看到这起重大事件的记录。这说不定能帮上兰子的忙。我非常感谢他。”
此时,兰子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因此她只是转向九段记者,轻轻地点头。
朱鹭泽教授拆开一包新的香烟,问道:“九段先生,我们先把事情稍微整理一下。这份记录是参加了失踪的旅行团,却生还的人所口述的吧?那其他人呢?”
“全都死了!”九段记者大声地说,“全死在旅行途中。不,是全死在银狼城!那个旅行团的成员确实抵达那座古城。可是,那里其实是地狱,更可以说那里是他们的刑场!”
朱鹭泽教授被九段记者激动的语气震慑住,因此降低了音量,“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被人杀死的。”九段记者吞了一口口水,再继续说,“他们是一个接着一个惨遭杀害。每个人都被以残酷至极的方法杀死。除了说出这个故事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都死了!”
“被杀死的?是谁杀了他们?记录里有提到犯人吗?”
“我不知道。犯人是一个不知名的杀人魔,说不定还是个在古城中徘徊的幽灵呢!总之,目前还不知道犯人的真面目。不但如此,如果这份记录是事实,那么很可能有某种怪物盘踞在城里。这起杀人事件实在太诡异了。”
“幽灵?怪物?”朱鹭泽教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头脑没问题吧?”
九段记者强忍着激动,看着大家,“总之,请你们也看一下这份资料。这样你们才能体会到我感受到的恐怖。这份记录从头到尾都令人难以置信。因为实在不像是正常人所写出来的。虽然这是疯子的疯话,但乍看之下,也是有条有理的疯话啊!”
“你没问题吧?”朱鹭泽教授语带责备地说,“你一下说这是犯罪的记录,一下又说这是疯子的疯话,到底哪一个才是对的?”
“两者都是!”
兰子以冷静沉着的口吻说:“九段先生,你说这名口述者是旅行团中唯一的生还者。为什么只有这个人生还?他为何进了精神病院?”
“他之所以能生还,大概是因为他逃出银狼城吧。记录最末提到整件事的经过,只是那部分写得非常模糊,还有很多奇怪的叙述。所以实情到底如何,也没有人知道。
“还有,他之所以被送进精神病院,大概是因为那起事件实在太过恐怖,让他的头脑变得怪怪的。这也难怪,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全都在自己面前惨遭杀害。”
“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年轻,名叫提欧多尔·雷瑟,二十六岁,是一间音乐学校的钢琴老师。他生于波昂,即将到弗姆兹附近的音乐学校任职。他在上任前参加这个旅行团,从六月起就下落不明。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当地居民发现只剩半条命的他在特里尔附近的山林里徘徊。当时他的意识不清,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问题是,他深信自己是‘狼男’。所以,虽然他身体上的治疗已告一段落,也想起失踪的那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还是被送进精神病院。”
“狼男?”这个出乎意料的语词让兰子也吓了一跳。
“没错。”九段记者神情黯淡地点点头,“就是‘狼男’,应该也可以说是‘人狼’!总之,他认为自己一到满月就会变成狼。一般而言,任谁都会觉得这是胡说八道,可是,如果你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个充满血腥的地狱,就会完全理解了……”
“九段先生?”兰子忧心地注视着九段记者。
但是,他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似地,一股脑地继续讲下去。“不,我没事。我是很认真的。我看完这份记录后就完全了解了。那起德国的集体失踪事件其实被某种可怕的诅咒,或是某种奇怪的因缘给缠绕住!
“兰子,我绝对支持你。不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把你送去德国。这么恐怖的事件已经不能分什么日本还是外国。不管在哪里发生,都必须解决才行。否则,秩序井然的人类社会是会崩解的!”
“九段先生?”兰子又叫了他一声。
“不,兰子,等等。让我说完。”他摇头、挥手,“我活到这把年纪前,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件事真的令我害怕,就只有这件事。我看完笔记本,知道整件事的始末后,便从心底开始发抖。这个故事真的就是这么恐怖。这种让心冷到不行的感觉,我实在是不想再次经历。所以,一定要找出这起神秘犯罪的秘密,打倒那个犯下连续命案的残酷怪物。要把那片阴森的黑暗敲碎,找回一个干净而稳定的空间。而能够做到这点的,就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二阶堂兰子,就是你呀!”
“九段,你怎么啦?冷静一点!你这么激动,我们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喝一口咖啡,冷静一下吧!这实在太不像你了。”朱鹭泽教授指了指咖啡杯,带有怒意地说。
九段记者提起肩膀,调整一下呼吸,“说得也是。我失态了!我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
等九段记者喝下一口咖啡,兰子又催促他,“那么,请你告诉我们,这本笔记本的大致内容。”
“那么我就从头说起。那个旅行团的成员在法兰克福集合,第二天便沿着莱茵河顺流而下……”
就这样,我们知悉那名叫做提欧多尔·雷瑟的德国音乐老师所体验过的恐怖经历。然后,我们再各自把这有如恶梦般的记录仔细阅读一遍。而就在读完的那一瞬间,我们便踏上这段无法回头的黑暗之旅。
第五章 断头台之国
1
昭和四十六年三月二日,星期二。
这天上午,兰子、修培亚老先生与我因法国的邀请,从羽田机场离开日本。有别于修培亚老先生,兰子和我都是第一次出国,因此这是一次令人毕生难忘的旅程。
我们搭乘的飞机在三月三日深夜十一点抵达法国戴高乐机场。由于那天是阴天,因此从飞机的窗户看不到星星,而机场和周边建筑物的光线——被形容为“光之妖精”的巴黎灯火——也隐没在浑浊的空气中。因法国外交部已事前安排好,所以我们能很快地入境。
我们搭上在航厦外等候的机场巴士,直接被带往巴黎传闻中的最高级饭店。机场到巴黎市区约二十五公里。在这段路程,我努力对抗睡意,把脸靠近车窗,欣赏异国的夜景。修培亚老先生也沉默地注视着窗外。再度踏上暌违已久的欧洲,他似乎怀有一份深深的感慨。
由于兰子和我都是第一次出国,因此从日本出发时,情绪就十分高亢。但是日本到法国这一段飞航即使中途能在转运站休息,却也是整整一天以上的长途飞行。被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兴奋的心情也转变成无聊。等到抵达饭店时,我们三人已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
“长途旅程一定很累吧?各位今晚好好地休息吧。”和我们一起离开日本的法国大使馆的山田秘书说。他在饭店大厅把房间钥匙交给我们,并告诉我们之后的欢迎会等行程。不过,现在的我只想赶快好好睡一觉,其他事情都不想管。
翌日,如同他所预告的那样,从一早开始,满满的行程快把我们的精力榨干。
兰子在恶灵公馆发现的路易十四宝物,法国当局已经将它定位为固有的文化遗产。因此,我们受邀来法一事,法国文化部可说是幕后最有力的推手。是故,法国外交部以及文化部各派遣一名人员负责接待我们。
外交部的人员是先前造访我们家的格兰·塔尔瑟先生。而文化部的人员则是一名年约四十岁的男性,他名叫东尼·玛斯卡尔,长得就像搞笑版的电影明星杨波贝蒙(译注:Jean-Paul Belmondo,法国知名男星),此外他也相当热心,因此非常讨人喜欢。这两人一整天都跟在我们身边,从翻译到所有行动,全都帮我们打点得巨细靡遗。
第一次见面时,玛斯卡尔以夸张的身体语言说:“日本来的朋友,我是让各位能够在法国舒适愉快的万能护花使者。想必各位一定很喜欢法国吧?法国可是全欧洲最美丽、最棒的国家!”
如他所言,法国相关人士对我们的款待可说是既奢豪又周到,几乎算是国宾级的礼遇。第一个星期,我们不断会见政府官员或其他要员,每晚都有为我们举办的欢迎会。在这之间的空档,则安排我们参观巴黎市内及近郊的观光胜地,我们每天都过得非常忙碌。
有一次,兰子悄悄地对我耳语:“黎人,那两个人其实是来监视我们的,说不定正是东洋耶稣会背后的团体所派来的间谍。巴黎近郊最具势力教会应该是贝尼迪克天主教派旗下的浸礼教会,那两人大概就隶属于那里吧。特别是玛斯卡尔先生,更是不能大意,他那副轻薄的样子说不定是装出来的。”
“是吗?他好像很容易被你这种女孩子吸引呢!他不是成天都在夸赞你的美貌吗?大家不是说,法国人只要是美女都会搭讪吗?他大概就是这种人吧!”我半开玩笑地说,但兰子却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
“让他的期待落空了。虽然对他很抱歉,但我除了事件以外,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玛斯卡尔带我们去的地方,包括艾菲尔铁塔、凯旋门、艾利榭宫、杜乐丽花园、圣厄斯塔序教堂、巴黎市政府、孚日广场、橘园美术馆、毕卡索美术馆、罗浮宫美术馆、罗丹美术馆、巴黎歌剧院、圣心堂、煎饼磨坊餐厅、西堤岛、圣路易岛、塞纳河的自由女神像、荣军院的拿破仑墓、卢森堡公园、凡尔赛宫、枫丹白露宫的森林等等。我们几乎看遍一整本观光导览里的景点。
老实说,这些景点其实并非全部都很有趣。所以我们三人决定用自己独特的方法来享受。我们想出许多源自巴黎地名或著名景点的神秘小说来当成娱乐,像《莫尔格街谋杀案》、《巴黎的秘密》、《蒙马特之夜》、《艾菲尔铁塔的潜水夫》、《钟楼怪人》等。兰子甚至还向玛斯卡尔提出一些非常无理的要求,例如:“我想去位在诺曼底的艾特瑞塔,听说那里的海岸有罗苹在《奇岩城》中的‘空洞之针’。这样我就可以亲自到岩礁里探险,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一个秘密大洞窟!”
“我想去找罗勃胡迪(译注:Robert Houdin,人称近代魔术之父)的后代,询问当时他以大使身份,被派往美国时的事情。”或是“我好想戴戴看传说中,路易十四给他孪生弟弟的铁面具!”她除了借着这些难题来为难玛斯卡尔,更是以此为乐。
由于兰子和我是警视厅副厅长的子女,因此在各项行程中,也有将代表日本警察的信函——家父亲笔所写——转交给法国警察机构,以示敬意的活动。
此外,也如我们预料,行程中包括谒见贝尼迪克天主教派的总主教,会面地点就在庄严的圣母院大教堂。我们恭敬地拜见克里门七世这位已届高龄的宗教家。身穿豪华服装的他相当威严。我们三人也接受了基督教的祝福。
令人意外的是,谒见时间非常短暂,仪式一下子就结束了。兰子和我原以为对方会借机与我们有些接触,然而却完全没有,这让我们感到有点失望。
“为什么?难道他们与东洋耶稣会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百思不解地问兰子。
她皱起线条美丽的眉毛,思索着。“他们私下是有联系的。不过,我也想不透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们谈话。是不想在人前跟我们说话?还是他们所谓的危险其实还没来临?”
“你是说,需要借助你的力量的事情,之后才会发生?”
“是啊!一定是这样!”
我们访法一事已经在喜欢八卦的巴黎人之间广为流传。报纸和电视新闻都大幅报道。报纸不但仔细刊出在恶灵公馆发现的宝物的相关资料,更有许多报道夸张地记载了日本名侦探二阶堂兰子的丰功伟业。
在法国文化部所召开的记者会上,聚集了将近四十位媒体记者。对于拥有像玛莉·安东尼一样华丽鬈发的东方年轻女性,他们全都非常感兴趣。
我们站上讲台,玛斯卡尔先向大家介绍我们,之后立刻有人提问。
“二阶堂小姐,听说你在日本是非常有名的侦探,你这次来到我国,是不是也在进行侦探工作呢?”
兰子露出有如女神般的笑容,“各位,我是以度假的心情来造访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不过,要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在警方等当局的邀请下,我绝对很乐意帮忙。”
她之所以回答得这么客气,是因为德国那起事件现在还是秘密。当然,我们也交代玛斯卡尔——我们有告诉他部分事情——不能公开这件事。
由于我们是法国外交部和文化部的宾客,记者们的提问一开始还相当和缓。然而,并非所有的记者都接受兰子,也有人提出恶意的问题,例如:“不好意思。请问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真的能胜任侦探这种极度困难的工作吗?”、“请问你有多优秀?你能和卡斯顿·勒胡笔下的约瑟夫·鲁尔达比相提并论吗?”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一名迟到,却又硬挤到前面的男记者。他的用字遣词虽然客气,但却带有嘲笑的意味。
那位记者个子很高,脸色泛红。他戴着一顶有一条靛蓝色装饰的亚麻巴拿马草帽;从他衬衫的领口,可以隐约看见银色的项链和充满野性的胸毛。他整体的服装搭配得很好看,而且似乎也对自己帅气的容貌相当自豪。
他用背在肩膀的一台小型照相机喀喳、喀喳地拍了几张相后,便打开笔记本,慢慢地发间。
兰子从台上望向他,“关于我的评价,我想还是交给各位吧。不过……这位先生,请问您尊姓大名?”
那位记者用一种傲慢的态度与嘲弄的口吻回答:“我叫布雷杰克。你可要好好记住我,小姐。”
兰子脸上浮出一个假笑,突然开始反击,“布雷杰克先生,我虽然没有像你亲爱的鲁尔达比侦探那么有才能,不过有几件事我倒是知道。例如,你并非隶属于大报社或电视台,而是某间小杂志社聘请的自由作家。你原本和恋人在尼斯度假,却因为这个记者会而被迫立刻结束假期。不但如此,你赶来这里的途中,车子还抛锚,带给你非常大的麻烦。虽说是为了工作,但临时取消假期,想必你的恋人一定很生气。真是遗憾!”
这段话实在太有效果了,让布雷杰克吃惊到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他喘着气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
而其他的记者似乎也相当惊讶,一直看着他们两人。
兰子笑了出来,游刃有余地说:“这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透过观察的简单推理而已。要是多做解释,反而会令人感到失望。福尔摩斯也常常这样叮咛华生。不过,要是我不说明,各位的疑惑也无法解开,所以我还是告诉大家我的推理。”
“好啊。”
“你背的照相机侧面贴着流水编号的标签,而且照相机上有很多细小的刮痕,看起来似乎使用了很久。也就是说,这台照相机并不是你的,而是借来的。因为如果你是大公司的专属摄影师,至少会有一台自己的照相机;再者如果你是单纯的记者,身边也应该会有其他摄影师随行才对。所以,一个人负责两种工作的你,应该是和某间小规模杂志社签约的自由作家。”
“那你又是怎么知会道我去了尼斯?”他狼狈不堪地提高音量。
“布雷杰克先生,从你的外表看来,虽然你的脸、脖子和手都被太阳晒红了,但是你的皮肤却还没有变成咖啡色,所以距离你日晒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这应该是一天以下的短时间日晒造成的。此外,你脖子上虽然戴着一条十字架项链,但是你的脖子和胸部都被晒得很均匀,没有项链的痕迹。也就是说,你是在海水浴场等需要把项链拿下的地方晒太阳的。就算不是游泳,而是做日光浴也一样。如果你是在白天工作时晒红的,那么戴着项链的部分,应该会有白色的痕迹。还有,从项链的形状来看,你应该不是为了时髦才戴项链,而是因为你的信仰,所以你一定会随时——除了游泳时怕弄丢以外——戴着它。
“另外,在这个仍有点寒冷的时期,法国人若要度假,除了尼斯,也没有其他可能。再来就是像你这么注重外表,指尖为何会有黑色的油污?而且你白色巴拿马草帽的帽沿上也沾有一些同样的污垢。一般来说,提到黑油,会先想到的修理车辆引擎。而你的手脏脏的,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清洗。因为卡在指甲里面的油污,是很难洗掉的。
“把以上几点综合起来,就能分析出你可能是从度假处慌忙赶回巴黎,出席这场记者会。车子抛锚、把引擎盖打开修理车子,应该是在你返回巴黎途中发生的吧?巴拿马草帽上的污垢和你没有时间换装这两点,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以上这些都只是透过一些观察而简单导出的结论,并不是什么魔术或是神通力量。这是具有逻辑性的推理。这样你清楚了吗,布雷杰克先生?”
兰子这段一气呵成的发言,是一场最佳示范。所有对她能力抱持怀疑心态的记者,也全认同她那犀利的头脑。
“二他阶堂小姐,你是怎么知道布雷杰克先生有恋人呢?”一位看起来很高兴的年轻女记者问,而其他记者也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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