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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人狼城-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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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曼先生,这是真的。夏利斯夫人去世了。”

“为、为什么?”他的表情歪斜,几乎快哭出来,“是谁杀了安东瓦奴!为什么要杀这么好又这么美的一个女人?为什么?”

“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办到的……我们什么都不清楚。”我感到一阵难过。

“怎么会这样!”兰斯曼叫道,并努力从小窗户中看着我和伯爵,“罗兰德,我求你!快把我放出去!我不是犯人!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摩斯和安东瓦奴都不是我杀的!我是清白的!拜托你!放我出去!施莱谢尔伯爵!你身上有钥匙吧!拜托!帮我开门!我是你们的同伴!我们一起想办法抓到杀人魔!我想替安东瓦奴报仇!”

“不行。虽然你的确和他们的死无关,但你必须为其他事情负责。至少在萨鲁蒙允许之前,我们不能让你出来。”我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再怎么说,他都是在酿酒场想杀死我的人。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兰斯曼咒骂我们,他的愤怒全写在脸上。

“——走吧,罗兰德律师。”施莱谢尔伯爵冷冷地打断我们的谈话,催我离开这里。

“罗兰德、施莱谢尔伯爵!拜托你们!让我出去!罗兰德!那我拜托你一件事!请你转告萨鲁蒙,就说他那间房间里没有酒瓶!你这样说他就懂了!我想起来了!一开始就没有酒瓶!我说的是真的!拜托!请放我出去!”兰斯曼在我们背后死命恳求。

我不知道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并不想问他。他不断吼叫,我们都不予理会,直接走出拷问室,踩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二楼。途中伯爵一直保持愁闷的表情,不发一语。

待在宴会厅里的有阿诺、莱因哈特和厨师葛尔妲。阿诺失了魂似地坐在椅子上,莱因哈特依然在画画。葛尔妲则是正在替他们倒红茶。

“葛尔妲,在这之前,你都在什么地方?”施莱谢尔伯爵用严厉的口吻问。

“您说我吗,伯爵?”这名肥胖的女厨师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和平常一样,在厨房里洗餐具和整理东西。”

“你自己一个人吗?”

“是的。因为今天法妮和克劳蒂德都没来帮我的忙,所以花了比较久的时间。”葛尔妲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我知道了。请给我一杯红茶。”伯爵没再追问,接着对阿诺将我们看到的状况做了一番说明。

“那夏利斯夫人的遗体呢?”阿诺用袖子擦拭额上的冷汗,用颤抖的声音问。

“我和施莱谢尔伯爵把她安置在地下室。如果把尸体放在四楼,伯爵夫人会无法安心。”

“说、说得也是。”阿诺铁青消痩的脸孔看起来极为憔悴,“我完全不想再去看那个房间。”

“对了,阿诺医师,你刚刚告诉我们这件事时,曾说了夏利斯夫人是被魔物袭击的,对吧?”

“……我……有说吗?”阿诺胆怯地让视线在空气中游移。

“有。”

“不,不……不是的。那是法妮……看到夏利斯夫人可怕的尸体后,哭喊着说有魔物的……所以我也跟着她这么说……因为……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了解……真的是很可怕。”我心中对他感到十分同情。

“阿诺医师。”伯爵用平静的声音问,“萨鲁蒙警官、古斯塔夫和谬拉老师都还没回来吗?”

“嗯,都还没回来……真、真奇怪。”阿诺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回道。

会不会连他们也被杀了?我感到非常郁闷不安。

“怎么办?伯爵?我们要去找他们吗?萨鲁蒙和古斯塔夫应该都在‘狼穴’才对。”我说。

施莱谢尔伯爵双手抱胸,闭上眼睛思考。

我看看时钟,时针已指向晚上十点半。超过萨鲁蒙预定回来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你说得对,罗兰德律师。我也非常担心,一起去看看吧!”

施莱谢尔伯爵站了起来,严厉地命令阿诺和莱因哈特要把门锁好,除了自己以外,不可以让任何人进去。接着我拿起油灯,确认小刀带在身上后,走出房间。

夜幕应该将这座古城完全地包围住了吧!

浓浓的黑暗穿过厚墙,把主堡内渲染得更加深幽。无垠的寂静蔓延。走廊、楼梯、楼梯转角、楼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听得到硬硬的脚步声,并立刻被墙壁吸了进去。我们绷紧神经,提高警觉,往地下室前进……搞不好杀人魔会突然攻击我们,而我们连敌人的真面目都不知道。我们真的能与拥有超人力量的人狼对抗吗?总之,我们无时无刻都要保持戒备,稍有疏忽就会失败。

就在我们走到东侧楼梯的一楼时,施莱谢尔伯爵突然停下,将左手食指立在嘴唇中间。我跟着他仔细聆听,听到了一个低沉、缓慢的脚步声。

施莱谢尔伯爵以动作示意我跟他走。我们蹑手蹑脚地进入东侧走廊。不远的前面站着铠甲武士像。我们听到那个脚步声从丁字形路口转进中央走廊。

我们互望了一下,屏住气息,轻声走到转角处。施莱谢尔伯爵探头往中央走廊看了看。然后他打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也看看。我照做,然后在走廊另一头看见谬拉的背影。他左手提油灯,右手拿不知是斧头还是柴刀的东西。他在大厅前,而且正往西侧前进。武器房的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谬拉老师手上的东西一定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他想去哪里?我们从远处跟踪着他。

谬拉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左摇右晃地在昏暗走廊里前行。他有时会停下来观察墙壁、地板、门、挂毯还有铠甲武士像。他转进西侧走廊,走下西侧楼梯。他手上油灯的光,让他的影子沿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爬上来。谬拉到地下室后,从西侧走廊转进中央走廊。与刚才一样,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周围。最后,他走进了酒窖。

我们在丁字形走廊的墙壁后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里是我差点被杀死的地方,也是摩斯被用酒瓶殴打至死的地方。地板上应该还残留着鲜明的血迹。谬拉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做什么?

幸运的是,他没有把门关上。

他在酒窖里来回走动,踏在酒瓶碎片上的声音传到外面来。

施莱谢尔伯爵又对我打了一个手势,我们静静来到酒窖前面,从入口朝里面窥视。

我们面前的两个酒架朝里倒下,第三个酒架则支撑这两个酒架的重量。当时袭击我的人想推倒最里面的酒架把我压死,所以它就这样斜斜倒在墙上,连左边墙壁的酒架也倒在酒架上。整个酒窖的地板除我们前面的一小块外,其余石头地板上满是酒瓶与玻璃碎片,流出来的酒也将整个地板弄得湿漉漉的。

在这个一片混乱的房间的最深处,可以看见谬拉手上拿的油灯光线。光芒在低处横移。他可能是弯着腰,在最里面那个倒在墙上的酒架下面前进吧!油灯的光穿透酒瓶,变化为各种不同色调的光芒。有时可以在酒架与酒架的缝隙中,看到谬拉的侧脸。

他在房间内的另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在左侧墙壁与倾倒的酒架中间,可以窥见让拉老师的脸。

他的表情看来十分苦恼,盯着眼前的木门好一会儿,看似若有所思。接着,他像下决心似地把油灯放在地板上,然后高举手上那个像斧头的东西。

“等一下!”施莱谢尔伯爵大喝,令我吓了一跳。他大剌剌地走进酒窖,“谬拉先生,住手!”

年事已高的谬拉受到了惊吓,迅速转头往我们这边看,仍保持高举斧头的动作。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神里还带有恨意。

“谬拉先生,里面是我保存贵重葡萄酒的地方。希望你不要破坏。”伯爵的口气丝毫不退让。

“除了伯爵以外……还有谁在?”谬拉静静放下斧头,眯起眼,从倾倒的酒架与墙壁间的缝隙向我这边望过来。

“是我。”

“哦,是罗兰德。”

施莱谢尔伯爵避过地上的血迹和破碎的酒瓶,向前踏出了一步。我则跟在他后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谬拉拿起油灯,从房间深处向我们问道。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谬拉先生。”从伯爵说话的口气能听出,他已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

“我没做什么,只是在找犯人,伯爵。这扇门是锁着的,我为了破坏门,从武器房里拿了这把斧头过来。杀死摩斯的犯人或许就近在眼前,可能就躲藏在这间房间里。”

“我这里有钥匙。”伯爵从裤子口袋拿出一把陈旧的钥匙。

“你用钥匙开吧!不用破坏门。”

“我以为主堡内的钥匙都被杀死卢希安的凶手拿走了。”

“因为这把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所以没被拿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谬拉面无表情地答道。施莱谢尔伯爵用左手把钥匙往谬拉丢过去。谬拉老师俐落地接住钥匙后,便又转身面对门,用油灯照着钥匙孔,然后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锁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接着就被打开了。谬拉握住金属制的圆形把手,想把门推开。但施莱谢尔伯爵制止了他。

“我再说一次,这个房间里只有酒,绝对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你是说我在找什么东西吗?”谬拉缓缓地把头转向我们这边。

“你要找的,不是杀人犯,也不是珍贵的陈年好酒。”施莱谢尔伯爵自信满满地回道,“你要找的,应该是那把传说中刺入耶稣侧腹的‘朗吉努斯之枪’吧!”

3

“你知道得真清楚。”

数秒后,谬拉才强做镇定地回答,但早已被施莱谢尔伯爵的话吓得面无血色。谬拉拿起斧头,穿过酒架与墙壁构成的隧道,来到我们面前。黑暗中响起鞋尖踢到酒瓶的声音,以及玻璃被鞋子踩碎的声音。谬拉的神情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让人觉得很陌生。施莱谢尔伯爵将手上的油灯稍微举高了一些。

“我之前不是说过了,谬拉先生,我的调查能力很强。早在事前就花钱请人把你们亚尔萨斯独立沙龙的成员,全部详细调查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朗吉努斯之枪’?”谬拉眯着眼,避开了油灯的火光。

“仆人向我报告,自从你来城里之后,就一直独自寻找什么。此外,我从以前就对你学术研究的题目很感兴趣。你从以前就四处造访欧洲的博物馆与古城,想找到‘朗吉努斯之枪’的线索。我也曾拜读过你和德国的费拉古德教授在十年前一起出版的《欧洲基督教圣遗物导览》这本书。”

“哦……”

“所以,综合以上我所获得的情报,可以很轻易地推论出你真正的目的。”

萝丝,老实说,我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耶稣就是耶稣基督吧!但我没听过“朗吉努斯”这个名字。

“抱歉。”我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插嘴道,“你们说的那把什么枪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什么它会在这座城堡?”

“罗兰德。”谬拉压抑着怒气说,“几乎所有的天主教徒,都知道‘朗吉努斯之枪’。这把枪是独一无二的神圣之枪。耶稣在哥尔戈达丘陵被钉在十字架上时,是一名叫朗吉努斯的士兵拿着一把枪,朝耶稣侧腹刺下去,处死耶稣的。”

“钉在十字架上……”

“传说中,这把枪拥有神奇的力量,会赐予持有者灵力,如此一来,持有者就可以把世界的命运掌握在手中,并得以支配所有的人民与土地。所以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为了获得荣耀与权力,拼命地想找到‘朗吉努斯之枪’。”

“譬如罗马的君士坦丁大帝、法兰克王国的卡尔大帝、红胡子腓特烈一世、希特勒都曾经想找出‘朗吉努斯之枪’的下落,对吧?”施莱谢尔伯爵用轻蔑的口吻说。

谬拉不理会伯爵,自顾自地继续说:“欧洲四处都有人宣称拥有这把枪,有人甚至还把它展示出来。但是那些都是赝品。我怀疑真正的‘朗吉努斯之枪’,就藏在这座城中。”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把枪藏在这里呢?”我不解地问道。

谬拉把眼睛转向我说,”理由有很多,其中之一,是因为这座城本身就是一个传说。这座城长久以来一直隐藏在此,一定有其理由。就如刚刚施莱谢尔伯爵所说的,而且希特勒曾为了找寻‘朗吉努斯之枪’,而计划找出这座城。这就是枪藏在这座城里的有力证据。”

我没有吃惊,反而还愣了一下,“谬拉先生,你来这座城的真正目的,不是要拉拢沙龙与施莱谢尔伯爵的关系,而是要寻找‘朗吉努斯之枪’,对吗?”

“我当然不只是为了要找那把枪才来这里的。”谬拉首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辩解道,“罗兰德,我是一个学者。我当然要把学术的研究摆在最优先。”

施莱谢尔伯爵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可惜你要失望了,谬拉先生。那把枪并不在这座城里,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在改建这座城时,已经命令部下和业者调查过每一个角落了。这座城里,除了‘狼穴’以外,就没有,而且也没有秘密房间,更别说是‘朗吉努斯之枪’这种宝物。我个人是认为,那把枪只是个单纯的传说。那只不过是抵挡不住自己欲望的人,所捏造的无聊妄想。”

“或许是这样……”谬拉低头回道,“……不过,纵使如此,我还是必须尽到身为历史学者追求的义务。”

“总而言之,依你的年纪来看,你应该有相当的判断能力,希望你相信我的话。我再说一次,这座城绝对没有‘朗吉努斯之枪’,我也绝对没有把它藏起来。说明白点,我对那种东西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

施莱谢尔伯爵的言词不仅有力,又带有强烈的自信,我不认为他在说谎。

“……我知道了。”谬拉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都在盯着肮脏的地板,然后将斧头丢到地上,室内因此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声。

油灯灯火下的谬拉看起来瞬间老了好几岁。人只要失去了目的,活下去的动力也会跟着消失。

“你可能没办法马上接受事实。你要不要进去里面的酒窖看看?谬拉?”

“不,不用了。”谬拉无力地摇摇头。

“别客气。”施莱谢尔伯爵随口答道,带头避开一片狼藉的酒架与酒瓶,来到里面的门前。

里面这间酒窖的大小不到外面的一半。左右侧的墙壁和房间中央都有酒架,这里果然存放着珍贵的葡萄酒。房间里稍有寒意,霉味很重。空气和黑暗凝滞不动。油灯的灯火下,可以看见许多蒙上了一层灰的褐色与深蓝色酒瓶排列在酒架上。

施莱谢尔伯爵沿着右侧的墙壁走到房间的最里面。他从酒架的下方拿起了一个短短胖胖的陶瓷酒瓶。他一面用手帕擦拭瓶身上的尘埃,一面说:“这是这座城中,年代最久远的一瓶酒。听说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要不要喝喝看?”

但谬拉已失去了干劲。他默默摇头,我也跟着摇头。

“这样啊。真是可惜。”施莱谢尔伯爵耸耸肩,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回去。

听伯爵的口气,就好像独享什么乐趣一样。

我们走出房间后,施莱谢尔伯爵把门锁上。我和谬拉先走到中央走廊等他。

伯爵出来后,交互看着我们两人,以严肃的口吻说:“对了,谬拉。萨鲁蒙和古斯塔夫去‘狼穴’后一直都还没回来。我和罗兰德很担心,所以才会到地下室来。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是啊!他们去狼穴已经很久了。”谬拉眨眨眼,打起精神说。

“没错。”

“那我们走吧!”

我们三人在中央走廊里走着,然后在尽头向左转。西侧走廊上的油灯,只剩下微弱的火光。虽然单人牢房里的兰斯曼的状况也很令人在意,但是现在还是以去“狼穴”为优先。

“小心一点。”在进入走廊后方的小房间之前,伯爵提醒道。

我和谬拉默默地点头。我打开门,室内并无异状,没有人,也没有声音。房内的瓷砖画,也就是“狼穴”的入口,是关上的。瓷砖画在油灯的照耀下微微地晃动着。

“门为什么是关上的?”谬拉不解地说。

他们应该正在门后的通道里撬门才对,把门关着很奇怪。

“打开吧!”

施莱谢尔伯爵说完后,我和谬拉把手指按在瓷砖画边缘用力拉。是门也是瓷砖画的石板,开始一点一点地朝我们移动。石板和石质地板相互摩擦,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门的缝隙慢慢变大,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五公分……十公分……

就在缝隙达到十五公分宽的时候,门的另一边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门往我们这边推。

瓷砖画突然自己快速地移动起来。

“啊!”

我和谬拉的心脏几乎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冻结,分别向左右两边快速退开。

突然间,有一个庞然大物从敞开的门里朝我们这个方向倒过来。

“萨鲁蒙!”我们同时大叫。

倒下来的是萨鲁蒙。

萨鲁蒙的身体靠在石板的另一侧上,因为门被拉开,所以他的体重就把门往这边推开。

萨鲁蒙脸部朝下,重重摔在地上。他发出呻吟,翻了个身,让脸部朝上。他的双手按在腹部,上面有一大片血迹,指缝间还有一根粗粗长长的东西突出在外。他从腹部到裤子都被血给沾湿了。

“萨鲁蒙!”谬拉蹲下去察看他腹部的状况。他没有回答。

“怎么了?”

“他的腹部被十字弓射伤了。箭刺得很深,流了很多血,必须赶快治疗!”谬拉拿出手帕按在萨鲁蒙的伤口上。

“萨鲁蒙!萨鲁蒙!”我因担心而乱了方寸,不停呼喊他的名字。

“罗兰德……”脸部因痛苦而扭曲的萨鲁蒙小声地说。他的脸色苍白,失去血色。

“萨鲁蒙!你怎么会被射伤?古斯塔夫呢?”

“……被杀了……”

这是他回答的唯一一句话。

他的头突然往后一仰,就这样昏了过去。

我们从被打开的门朝“狼穴”望去,地上的斑斑血迹一直延伸到深邃的黑暗中。

一九七〇年六月十三日  星期六·1

1

萝丝。我度过了恐怖的二十四小时。

恶梦与危机接踵而至。一切就像陷入了泥淖一般,糟得不能再糟了。古城内,四处都是令人寒毛直竖的景象。我被恐怖紧紧束缚。

目前我还活着,但或许会跟其他人一样死亡。我好累,已经筋疲力尽了。我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达到了极限。已经死了好多人,披着人皮的怪物——人狼一步步引诱我们进入死亡的国度。我能存活下来反倒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萝丝,当你读到这些不争气的话时,你一定会瞧不起我,嘲笑我太软弱了,但请你宽容我。我强烈地渴求生存,我是真的希望活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从中脱困。我一定要回到你身边。

敌人的力量实在太强大,我们遭受了非常大的伤害。一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无所适从。这么弱小的我们想逮到人狼,实在是太勉强、太有勇无谋了。人类想要和拥有强大力量的魔物对抗——这根本就是个错误。这是一个没有胜算的挑战。

“星光体”是一个没有实体的怪物。他不但是纳粹的亡灵,更是真正的恶魔。他和活生生的人类截然不同,不但拥有魔法般的力量,更拥有狡诈的头脑。他隐藏在城堡之中,觊觎我们的性命。

“星光体”只是一个灵魂,没有真正的肉体。他会从一个死人附身到另一个死人身上,不停更换宿主,并企图杀光我们。他就是这么一个诡异的怪物。普通人是无法和那种怪物对抗的。我们不可能用一般的方法杀死他,要获胜根本近乎不可能。我们最后唯有死亡一途。

……肉体毁灭。灵魂灭亡。死是绝对的终结。坠入虚无的时空中……

……我恨萨鲁蒙。我恨安杰姆。我恨亚尔萨斯独立沙龙的同伴们。我恨他们把我带到这么可怕的地狱来。我恨他们。我为何会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怎么会想访问青狼城?我为什么没有留在最爱的你的身边?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好。后悔也无济于事……

今天是六月十三日。

白天已过,夜晚降临。我从昨夜——星期五至今几乎没有合眼。接二连三的紧张与恐怖,让我无法入眠。但这一个小时以来,我不断被睡魔侵袭。若是睡着了,应该就会变成人狼的祭品吧!我或许会成为城堡中一具丑陋的尸体。

我不要。我不想死。所以我不能睡。我要一直醒着。我一定要活下来。我怎么能向人狼屈服!

我想睡但不能睡,所以我运用空闲的时间写下这篇日记。我必须让意识保持清醒。写日记就是保持清醒的好方法——不,不是这样。虽然我平常就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胆怯的我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才会提笔写日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驱走恐惧。

啊,萝丝。求求你。请你祈祷。请你为我祈祷。请你替我向神祈祷。

我……已经放弃向神祈祷了。我已经放弃向神请求救赎了。只要一想到死去的同伴,我就想责怪神。神为什么给予我们这么残酷、悲苦又哀伤的试炼?

我不懂。我不明白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亵渎了神明,犯了死罪……

从昨夜到现在,已有四人死亡。分别是古斯塔夫、兰斯曼、谬拉、阿诺,而且萨鲁蒙也处于濒死状态,不知道他能够撑多久。除了他以外,存活的沙龙成员,就只剩我了。

是啊,萝丝。兰斯曼、谬拉,还有阿诺都在今天先后被杀了。

惨剧接连发生,真的令人无法置信。这已经不是凶杀案,根本就是大屠杀。城堡里的人——男仆古斯塔夫也成了牺牲者。他可能是和萨鲁蒙一起待在“狼穴”时,被十字弓射杀。之所以说“可能”,是因为他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

萨鲁蒙是在名叫“狼穴”的地下通道的出口——也就是铁门前遭到十字弓袭击。

他们本来拿着武器房的斧头、厨房的镰刀,到“狼穴”去破坏铁门四周的墙壁。他们在到达洞穴的一小时后遭到攻击。当时萨鲁蒙对古斯塔夫说,换班时间到了,该回城里了。古斯塔夫点头,把工具放在地上,然后提起油灯。

就在那时,一枝生锈的铁箭突然划破黑暗,飞了过来。凶器深深刺进萨鲁蒙腹部,他在那一瞬间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听到风声,下腹便感受到一阵激烈的痛楚,然后倒在地上。

看来袭击者是跟着他们进入地下通道,并以他们的油灯做目标,然后把箭发射出去。在一片漆黑的地下通道中,油灯的光线是一个很明显的目标。

当萨鲁蒙恢复意识时,古斯塔夫已不知去向。油灯的灯光消失,他被黑暗包围。他呼喊古斯塔夫的名字,但没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通道内回响。他已经没有余力去管古斯塔夫了。

萨鲁蒙受了重伤。箭还插在他的肚子上,他拼命站起来,用手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回城堡。但是他没有力气推开石板,最后靠在瓷砖画的后面昏倒了。

过了不久,我们从另外一边把门打开,便发现受伤的萨鲁蒙。我们把受重伤的萨鲁蒙背到二楼宴会厅。我们没有麻醉药,所以用力扳开他的嘴,让他喝一点酒,再把酒洒在他的伤口上,借此消毒。阿诺用火将水果刀杀菌,以水果刀代替手术刀,把他被箭刺伤的地方切开,把箭拔出来,又立刻把火炉中烧得通红、用来搅动木柴的铁棒,压在他的伤口上!

室内冒出黑烟与肉被烧焦的味道。萨鲁蒙恐怖的哀嚎声撼动了吊灯,并刺进我们的胸口,他再度失去意识,而他再次苏醒已是四小时后。他忍着剧痛,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灾祸——也就是我刚刚记述的内容——对我叙述了一遍。

“萨鲁蒙的内脏似乎没受伤,但失血过多。我不能保证他一定能活下来。”阿诺哀伤地说。

替萨鲁蒙做完急救后,施莱谢尔伯爵拜托我和谬拉到地下室寻找古斯塔夫。我们提高警觉,进入“狼穴”,把地下通道仔细察看了一遍。最后发现地板上从最深处的铁门,到瓷砖画石板门的前面,都有重物被拖行的痕迹。

“古斯塔夫也被十字弓杀死了。”看了地上的痕迹后,谬拉绝望地说。

犯人应该是抓着古斯塔夫尸体的脚,将之拖行到城里。在拖行的痕迹上还有从萨鲁蒙伤口滴下的血。可惜的是,有瓷砖画的小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犯人的足迹和尸体被拖行的痕迹,到了石板门前就消失了。

“杀人魔为什么要把古斯塔夫的尸体拖到城里?”谬拉面色凝重地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理由。凶手——也就是人狼,这次想附身在古斯塔夫身上。他想把宿主从现在附身的身体换成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现在还活着,但那已经不是真正的古斯塔夫。虽然肉体和生前并没有差异,但是精神已经变成人狼了。这一点我们必须特别留意。然而,今天古斯塔夫还没现身,尸体也依然没找到。

他在哪里?他是死是活?躯体在何处?完全不得而知。

人狼究竟藏身在何处?

没人注意到吗?他还是在厚厚的花岗岩壁中吗?抑或化成微小粒子,溶解在这座城的凝重空气中?不然的话,他从之前就一直附身在某个同伴身上。

被附身的到底是谁?谬拉吗?施莱谢尔伯爵吗?还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敌人的庐山真面目。我不但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对付他。他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由纳粹所制造出来的怪物。他根本不算是个人,无法用一般的常识看待他。

或许这一切都不是人狼做的。我心中一直抱着这个想法。换句话说,这一切可能都是栖息在这古城中的远古魔物的所作所为。或许这都是把灵魂卖给恶魔、变成巨狼的城主所下的毒手……

不论如何,那个怪物用残忍至极的手段,陆陆续续地杀死我们的同伴。

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杀下去。

够了!

我已经无法忍受心里的恐惧。太恐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不停发抖,全身变得冰冷。

好冷。救我。快来救我。

我不想待在这了。快放我出去。快让我离开主堡。快让我离开这座城。

萝丝,我拜托你。快把我从人狼城救出来。我为什么非得遭遇到这种事不可?

神啊!请您伸手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小羊吧!

神啊!请您大发慈悲吧!

我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再怎么祈求都没用。这里是恶魔的领土,是恶魔的城堡,我们则是被关在牢笼里的祭品。死亡的到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不会有外来的救援,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会有人来救我们。我们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但外面的人一点也没发现我们的窘境。这是当然的。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古城。

施莱谢尔伯爵他们在中午前就把自己锁在四楼。我和阿诺、萨鲁蒙则是将自己锁在二楼宴会厅。

萨鲁蒙因为出血过多,情况很不好。虽然阿诺已经尽力替他治疗,但仍力有未逮。这里的药品不足,而且阿诺并非外科医师,因此治疗外伤并不是他的专长。

阿诺十分惊恐。他的精神已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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