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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人狼城-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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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仅是原核生物的细菌类……产生了增殖反应……

13

墙上并列着像计测器的仪器,电器仪表板上——在“他”看起来——毫无秩序地埋着测量器、调节阀、开关等物。指示灯一闪一闪地发光,测量器当中的指针也不规则地摇动着。镶嵌玻璃的光线。对了!跟那个很像。色彩纷呈的光影。虚假的阴影。低沉的马达声。还听得到时钟的声音。

仪表板前还有几架金属制的手推车,上面也放了奇特的机器,还有看起来像电池的箱子,甚至连放置了试管、烧杯、三角烧瓶、吸量管的小桌子也一应俱全。

在内侧墙上,并排了许多弹状高压式的气体容器,是很高的金属制气体容器,从那里以细长的金属管朝天花板的洞延伸。褐色的大概是铜管吧。在床边有张铁制的大桌子,上面摆了数不尽的理科器具、医疗器具等等。与其说是床铺,好像比较接近手术台;而且“他”的身体还被以皮带捆绑住。位于正上方的无影灯目前是熄掉的状态。

房里没人。消毒水的气味强烈得薰人欲吐。周遭听不见半点声响。“他”的手上插着两支针,一支接着点滴的管子,还有一支则连接着看似输血用的导管。

“他”转动眼睛、移动脖子,看着那些东西。

然后,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于下定决心,要等时机到来。闭上眼睛,不再意识外界,转而意识自己的内部,将精神集中于一点。集中于心灵深处——深渊,更深的深渊……

可以看见光辉了,那就是出口。为了逃脱“身体”这个束缚,“他”的心开始挣扎。光辉开始忽明忽灭。“他”的意识仍旧全力朝那抹光辉前进。他逐渐理解到光辉在膨胀。那是灵气!

“他”全身冒出像油一般的汗珠,没察觉自己正吼叫着。咬紧牙关,剩下的那只手使力,拳头紧握至骨头筋脉都浮上来的地步。两脚张开顶住,背部也拱起,束缚着“他”的皮带啪一声绷紧。身体像抽筋似地抖动起来。

血管中的血液像要沸腾似地开始蠢动。剧烈的痛苦撕扯着“他”的全身。骨头嘎吱作响,皮肤伸缩着,无法喘息。

但全身神经的痛楚,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令“他”感到痛苦。

因为,“他”已经觉醒了。

“他”自觉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东西,因此能够忍耐自己体内那份磨人的剧痛,甚至是乐在其中的,不得不拼命捺下想欢声嚎叫的冲动。

“他”身子动了起来,开始变形的骨头发出快要碎裂的声音。静脉的筋络粗壮地隆起,肌肉急遽膨胀,将插在手腕上的针弹飞。床上下摇晃,发出吱吱喀喀的声响。血的气味。残虐的记忆。杀戮的冲动。

心贜和肺活泼地活动起来,体内循环着新鲜的血液。肌肉和皮肤起伏着,肌腱则随强烈的韵律而抖动。

嘴巴裂开,牙龈外露,牙齿也伸出来。脑髓受头盖骨压迫而律动,气息逐渐转趋急促。嘴尖的部分一点一点地迫向前方,下巴发达了起来。粗糙、不平滑的舌头从前伸的牙齿之间垂下来,口水从嘴边溢出;两只眼睛往旁边后退,那对眼中闪耀着锐利的目光,是燃烧着热血一般的赤红光芒。全身长出黑色的兽毛,盖住苍白的肌肤。尾椎骨窜过一阵剧烈的痛楚,短短的尾巴开始从屁股延伸出来。

蜷缩起来的手脚,在指头前方有着像箭镞般的爪子。衣服也从内侧开始破得粉碎。

急遽而激烈的变身过程让“他”吃痛,但那却是愉快的痛苦。“他”的身体因断断续续窜流过的痛楚扭了起来。

最后,“他”使尽了全力,强烈地从头贯穿到尾。将“他”绑在床上的皮带发出了啪吱啪吱的声音,伸展到极限——然后,因为承受不住“他”最终变得巨大的身躯和力量,一口气被切断开来。

自由了!

完成变身后的“他”完全解放。

但是,一心想下床的“他”就这样失去平衡跌落下去,身体侧面一下子撞在地上。“他”喉咙深处发出了怒吼声。

这是因为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少了右前脚。他踉跄地起身,全身硬毛因亢奋和愤怒而倒竖。嘴里尝到鲜血的味道,是被自己的牙齿咬伤的。“他”勉强用三只脚站立,骨头和肌肉使起来还不习惯,身体微微震颤着。

血的味道让“他”的意识灵敏起来。

眼、鼻、耳、神经、脑部,开始无尽地捕捉起各式各样的资讯——包括围绕着“他”的气流、空气传来的气息、细小的声音、温度上些微的变化等等。

没问题的。还没有任何人察觉。但得快一点才行。得快点逃走。被发现就完了。眼前是唯一的机会了,没有第二次。

“他”开始用三只脚走路,脚步显得生硬笨拙,好像快要向前倒下的模样。

“他”又开始吼叫,对自己难看又奇怪的模样感到生气。每踏出一步,关节就窜过一阵痛楚,肌肉也僵固着。大概是长时间被绑在床上的缘故!

“他”走出那个房间,不再回首。走廊上没有光线,但是如今以“他”的眼睛就能充分看清一切。墙上露出粗砺的石块。漫长的走廊上,以相等的间隔并排着一扇扇木门。四下寂静,却能听见远方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暂时停下脚步,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印象的记忆,和气味的记忆。

接着“他”又开始走动。不管转了几个弯,都充满自信地选择要的方向。正确的路径。“他”明白自己该走到何处。逃走的路径只有一条。

“他”的身躯虽然巨大,却能轻易隐藏在黑暗中。在路上一听到敌对的人类们接近的脚步声,“他”便巧妙地屏住气息,藉着黑暗和阴影隐住行踪。下了楼、进入走廊,再下楼、进入走廊……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对自己的行动却有明确的把握。这里!就是从这里进去。这是野生的本能。一种身为人类时无法具有的惊人能力。而且,“他”还拥有潜在性的记忆。

就如博士所言,“他”知道自己曾待过这里,而且那时——即使事情发生在遥远的时间彼端——“他”也清楚自己就如同现在一样,是从这个地底的牢狱脱逃的。

有好几道走廊,各有曲折之道,就像迷宫,但“他”知道正确的路途。就算不知道,也能立刻醒悟。走廊无所不在地延续。但终究有个尽头。

在一道又细、又暗、寒意阵阵的走廊尽头,可以看见小小的光芒。

那是外界,是出口!那就是外面的世界。令人感受到外面新鲜空气的味道、水的味道、水流动的声音、溪流的声音、水花飞溅的湍流声。

“他”往光的源头继续前进。

然后,就在离出口不到几步时,“他”吓了一跳,身子震颤,停下脚步。“他”的耳朵神经质地转向后方。

敌人!

敌人来了。逃脱的事情败露了!他们追过来了!复数的敌人!

逃吧!开始走吧!前进!不能被抓!

“他”全身的毛因恐惧和愤怒而倒竖起来。

“他”加紧脚步,朝向耀目刺眼的雪白光芒。

再一会儿就到了!已经开始听见溪流隆隆的声响。

敌人也迫近了。

“他”抵达了出口。太阳的光辉包围着“他”伟大的英姿。

“他”大吃一惊。

那里竟是断崖!洞穴的出口就在高约百米的断崖中间。站在那块岩棚上,往脚下望去,垂直耸立的断崖下方约莫二十公尺处就是湍急的溪流。水流撞在粗糙的巨岩上,碎成飞溅的水花。一抬起头,则看见间隔超过三十公尺的对面断崖上,也有个与这里一样漆黑的洞穴。

这个地方以前应该是悬有一座吊桥的,如今却被撤走,不见了。如果不渡过这道溪谷,就无法到达自由的世界。敌人追上来了。

“他”拼命地查看周遭。断崖左右两边均是连绵的崖面,向上一看,溪谷的山顶距离河面的距离更为遥远,要攀爬上去是绝不可能的,就算“他”有力气也是枉然。断崖边缘的树木展示着美丽的红叶。

秋天了——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回想这些了。

“他”对路被封起来一事感到迷惘、愕然、绝望、愤怒;不禁露出牙齿,从腹部发出吼叫声。

听到人声了。后面有人类吵嚷的声音、好几个人奔跑过来的脚步声,以及令人不快的气息。他们来了!追赶过来了!

“他”短暂犹豫了一会儿。如果“他”还拥有健全的四肢,就会毫不犹疑地选择战斗!为了名誉而战!

但“他”如今是只负伤的野兽,是受了伤、被痛苦折磨的败战者。“他”转而朝远方发出撼天动地的悔恨怒吼。

“他”再度低头下望断崖;如今“他”所能选择的,只有尊严地死去。

已经不再犹豫了。

珍妮,你的肉体也沉没在这条河里。

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缩起后脚、注入全身力气,毫不犹疑地往虚空中跳跃。身体被冷风包围,朝谷底的深渊坠落。

《恐怖的人狼城之法国篇》

⊙圣枪⊙

布里尼兀斯早就将到手的钱全换成酒了。艳阳高照,天气有点热,只有酒是摆脱忧郁的良药。

他是罗马士兵,等一下回军营后,还得为那把长枪的下落编个借口,而且绝对免不了一顿骂,也许背上还会挨个两、三鞭,不过这些他都能忍受,毕竟受伤已是家常便饭了,而且,酒都已经喝了,也不能多说什么,受罚是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但总觉得气愤难消,为什么只有他必须受罚,真是太不公平了。布里尼兀斯拿起杯缘有缺口的杯子,喃喃叨絮。他晒黑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而逐渐火红,沾满汗臭的铠甲就放在残破不堪的椅脚边。

是朗吉努斯队长!他一定用了比原本还高的价钱,将那男子的尸体卖给犹太人,从中获利。这样的话,多少也该分给我一些好处吧!但那家伙老是肆无忌惮的,还把最坏的差事留给我们下面的人。话虽如此,不过,也托了朗吉努斯那家伙的福,让我们免去在大太阳下替死囚挖墓的苦差事。朗吉努斯大概是对那些家伙说:“尸体给你们,但必须在夜里运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另一方面,布里尼兀斯为了买酒喝,也拿自己的老旧长枪与犹太人交易。其实,是那个叫帕洛的家伙自己把钱送上门的,那个狡猾猥琐的男子看似是那个死囚的同伴,但实际上呢?犹太人尽是一些表里不一的背叛者。

那个时候,我正走到井边准备洗掉沾上那男子血渍的枪,帕洛从暗处走出来,从胸口拿出装了钱币的小袋子,希望我将枪卖给他。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一个士兵没了武器是会被上级斥责的,但他不断提高价钱,最后,我终于被诱惑了,将那把老旧的枪卖给那家伙。

然后,积了一层沙土的弯曲小巷中出现了其他的犹太人,我还以为自己就要被他们攻击了,但那个死去男子的信奉者们竟在我面前跪下,向我膜拜感谢。我一头雾水,他们说,因为我拿那把枪刺穿了那个死囚的左腹,让他得以早点解脱。

但是,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那只是职责所在,而且,我也无法继续忍受那个懦弱死囚的胡言乱语。那家伙看着在他脚边的我,不断告诉我何谓上帝,令人生厌地不停说教,而行刑场山丘上艳阳高照,我只想尽快结束行刑,从中解脱,所以我才猛然拿起枪刺向那家伙侧腹,但那些穷酸的犹太人误解了我的动机,竟然像蠢蛋似地感激我。

还有那个帕洛,他并不是因为珍视那把长枪才买下它的。那家伙暗中与犹太总督比拉多来往,曾出现在迫害那个死囚的现场,甚至在他的信徒司提反被我们逮捕时,还率先向他丢石头。所以帕洛其实是感激我与我的枪,而且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那把枪彻底根除了那个伪善者的呼吸。

帕洛大概想将那把枪拿来威吓其他的犹太教教徒吧!就算那只是对上帝的一种象征,但它确实刺穿了“救世主”的肉体,的确能有效威吓那些愚蠢的犹太人。

布里尼兀斯喝完剩下的酒,环视冷清的店内。这里白天也有一些与自己一样的士兵在喝酒。

——空虚。

为什么我会待在这种酷热的偏远地方?为什么要到这个丑陋又疯狂的地方,然后被卷入憎恨、背叛与轻蔑彼此纠缠的漩涡?

啊!真想回家,回到丰饶美丽的罗马,那里有我的妻儿,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他们了,五年?还是六年?我们为了压制犹太人而来到这里,但成为俘虏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布里尼兀斯要求那个有对死鱼眼的黑人女奴再为他斟酒,就在等待时,他不免感叹。

——没有什么是罗马帝国无法征服的!

这根本就是谎言。谎言,谎言,谎言!

那男子就是证明,因为那个瘦弱又有妄想的男子直到最后仍不愿屈服,不是吗?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几乎就要相信那个瘦弱男子的话了——他是真正的上帝之子,不,与其说相信,不如说,我期待那就是真理。

但那男子其实与大多数伪善者没两样。若那家伙真是救世主,为何这么轻易地就死了?

乞求怜悯的乞丐。

夸大其辞与自大妄想。

冒牌救世主。

坚信自己是上帝之子的自大狂。

率先承受苦难。

愚蠢的微笑。

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布里尼兀斯看过太多类似的人了,而那些人的宝贵性命全葬送在那把卖给帕洛的枪下。那些救世主都一个样,自称是上帝之子,主张能创造奇迹,事实上,却没有一个人能在他面前证明或展现奇迹。

我一直无法理解那男子为何能在短时间内赢得部分群众的信任。明明上个月处死的帕里萨人的救世主更具威严。一般说来,群众都会追随在英雄身后,但那男子明明是个极端的对比。他比一般男子瘦弱,没有卓越风采,连言行都缺乏自信,瘦削得几乎见骨,没整理的头发与胡须沾满尘埃,怯弱的双眼藏在凹陷眼窝的深处,跳蚤或恙虫似乎已寄宿在身还有那难闻的体臭,就连他缠在身上的腰布也散发出臭味。

那男子与人说话时,从不正眼看对方,飘在空中的眼神不时窥伺官吏的脸色。他的话像含在嘴里似的,小声得难以听清楚,并不断从喉咙深处吐出无聊的话语或妄想。

——我们在天上的上帝!

那个家伙的话,尽是要爱别人,要对邻人仁慈,要有悔改之心这类缺乏一贯性又幼稚的教条。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贴近现实吧!实在太人性化了……

那男子最大的特征就是总是望向远方的茫然眼神。的确,他给人的感觉与那些伪善的预言者并不一样,对那些被虐待的低下犹太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之所以吸引人之处。

但这些疑问随那男子的死去都烟消云散了,他燃起的奇迹似的信心也化为虚无的尘埃。

布里尼兀斯喝完酒,从方形小窗望向对面人家的红褐色石墙。外面吹起了风,黄砂飞舞,他仿佛看见那个拙劣地煽动民众的家伙的侧脸浮现天际。

……本该支持那男子的多数民众开始指责他说谎,嘲弄他,甚至向他丢掷石块或吐口水,而男子就在众人的怒骂中,一步步走向死刑场山丘。

他顶着荆棘做成的王冠,潸潸滴落的鲜血染红惨白的脸,脚上被士兵系上即将成为自己刑具的十字架,但他只是默默地顺服——因为身体太虚弱了,实在无力背负。

那男子的脖子还挂了一块写有“犹太人之王”的罪状。民众见状有喜悦,有骚动,也有嘲弄。对他们而言,他罪有应得,因为他的言行亵渎了犹太人的上帝。

希望那个犹太叛徒死的,其实是犹太人自己,还有犹太教的领袖,我们罗马人不过顺势而为。

犹太总督比拉多命令朗吉努斯队长逮捕那家伙,结果却是由我们这些手下将那家伙的手脚钉上十字架,竖立在这个作为死刑场的山丘上。

烈日当头,那男子与其他两名盗贼一起被钉上十字架。两个盗贼忍受痛苦,对前来观看自己痛苦模样的群众辱骂嘲笑,但那个懦弱的男子只是一味对让他沦落至此的上帝说话。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要舍我而去——

那男子直到哭干了眼,仍不断喃喃上帝不愿帮他的不满与抱怨。真是不可思议,他竟坚信这世上有神,并相信他的神会来救自己。

站在远处观望的群众或许不知道,行刑前,那男子不断向我们恳求,约好不再欺骗民众……但是太迟了,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因为民众渴望流血事件,我们必须要有牺牲者,我只能对他寄以无限同情。

其实那个衰弱的家伙应该还能撑个一天一夜,但是,在烈日的烧灼下,我却拿起枪刺向他的左胸下方。他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了,鲜血从伤口汩汩冒出,或许是因为酷暑,这些液体变得黏浊。

那些犹太人的要求是对的,唯有他死亡的事实才能证明他的谎言。那家伙根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上帝之子,否则,上帝怎会眼睁睁地看他被杀?

大抵而言,群众才是真正的无知者。未进化的犹太人不仅无知愚昧,而且迷信又缺乏教养。

那男子能将水变成葡萄酒?

那真的是神迹?

别开玩笑了!他只是刚好因为没有容器,所以才将葡萄酒倒在手心让病人喝下去。

看不见的眼睛竟然能看见了?

那只是因为他以衣袖拂去上下眼脸的污垢。

人可以死而复生?

那是因为他叫信徒以利亚撒站在墓中。

然而,这些小事经过数日,竟变成出现神迹这类迷惑人心的流言。我很清楚,这是他的门徒约翰与彼得的阴谋,他们将这些谎言大肆宣传,他们的作为一眼即知是伪善的告知。

不过,这一次,那些愚蠢的民众应该都觉醒了,因为来取回钉在十字架上的男子尸体的人,只有他的母亲与爱人,此外还有一个女子拿水壶盛接他流下来的鲜血。现在想想,如果那些血也能换成钱币该有多好,毕竟是我的枪刺穿那家伙的身体,才会有那些污浊的鲜血,所以我更有权利拥有它们。

我的枪——那把破铜烂铁——帕洛那狡猾的家伙竟然将它当成至宝,真是愚蠢,那只是一根附上铁片、轻易就能买到的木棍啊——不,愚蠢的是我,我应该提高价钱才是。

布里尼兀斯皱起被烈日晒红的脸,吐出带着酒味且发酸的口水。那唾液只有一点点,因为这里是荒野,是沙漠。在这里,什么都是干枯的,空气是干的,地面是干的,人心是干的,连血、水,与眼泪都是干的。刚吐出的唾液也被滚烫的地面立即蒸发了。

再也不想到耶路撒冷这种地方来了。

我想尽早离开这片荒芜的土地。

让我回到幸福的故乡。

——备受虐待的人们。

我们才是殉教者。

⊙黑色房间⊙

人工月光下

铅色钩爪舔舐着腐败肉块

通往瞬息万变地狱之旅程

只为夺取撒旦之神液

那是生命奥秘之所在

遵循巨蟹宫的命令

一如大天使米迦勒的迷失

在严冬的清晨苏醒

回归地表之际

沉溺于炼金术之幻梦想像

邪佞之雷云

在蓝色花朵盛开的幽深花园里

落下愤怒的闪电吧

创造人造人的炼金术师帕拉塞尔瑟斯

以黄泉之国的怪兽之如雷咆哮赞颂其喜悦

取出灿烂辉煌的贤者之石

令妖魔魂魄依附之

招来天上人的毁灭与愤怒

我等群聚精灵之家

律法博士阿基巴咏唱

在珍珠彼端

末日将临

宽广房间里的低矮天花板上垂挂一个徒具形式的水晶灯。由于长年受到烛火烟熏,水晶灯罩早已染上脂色,真正的照明只得仰赖感受不到温度的水银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扉紧闭,冷冽空气中弥漫着石头、陈旧木头与酒精之类的药味,并混杂了鲜血与腐败的味道。

石壁因发霉与尘埃而脏污褪色,较长的两侧陈列坚固耐用的铁柜,门扉对面的墙壁则是有玻璃门的展示柜。无论是铁柜或玻璃展示柜里皆放了医药器材、药剂或纱布等东西,显得有些局促。铁柜上方的墙壁挂有鹿或熊等少见动物的头部标本,标本上也堆满灰尘。当然,骨骼标本或仅有上半身的身体标本也放置在其中。

在这些东西的环绕下,房间左侧是木制的大书桌、几张贴了木夹板的工作桌,右边是手术台与放置工具的推车,房间角落有个小铁桶,还有深绿色的液化气钢瓶。

书桌上有台灯与X光片看片灯,文件、照片,还有几张X光片散乱在桌上。

工作桌上似乎是化学或医学的实验场所,杂乱无章地放置许多实验工具,有显微镜、酒精灯、广口杯、烧杯、金属支架、吸管、法码、天秤、橡皮管、小镊子……等等,另外还有一个外接玻璃长管、木桶大小的广口瓶,里面盛满了蒸馏水。

玻璃展示柜上方并列了几个装有福尔马林、大小不一的瓶子,里面浸泡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小动物、爬虫类、鱼类、从中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猿猴的头、畸形的人类胎儿、被剥下的人类头发、眼球、脑髓、手腕、脚掌……一个个仔细观察,有仿佛置身恶梦中的感觉,另外,展示柜最上层则杂乱塞满有如被秃鹰啄食过的动物枯骨。

手术台有三个并列,其前方有许多不常见的测量与医疗用仪器,手术台之间的推车上面则是放了各式各样外科手术工具的金属托盘。

位在中央的手术台覆上一张白色的大床单,床单隆起的形状看来像是人体,中间是渲染晕开的血迹,而且已经有点久了。

左右两个手术台上各有一个惨不忍睹的骇人物体。简单说,就是染血的人类尸体,而且不论哪具尸体都不完整,手脚或内脏都被切除但也许是原本就没有这些器官。除此之外,手术台上还溢满肉体切开时流出的暗红血液、肉块、骨头、神经、神经节或体液。金属托盘里是看似压烂的某脏器。尸体上有多处遭不同手术器具切除的痕迹,露出了肌肉与内脏。

每具尸体都受到极其残忍的对待,乍看之下根本无法分辨性别,仅能从隆起的乳房或下半身才能勉强判断是女性尸体。喷出的鲜血染满全身,其中一具尸体甚至没有头,有如一座诡异的无头雕像,另一具尸体的头部右半边则有个大窟窿,头盖骨明显可见,眼球已掉出眼窝。

无头的女性尸体也没有左手腕与右脚,腹部被某种金属器具大大剖开,几条塑胶软管接在静脉与动脉上,内脏与内脏间的积血处则插上了排血用的导管。

失去半边脸的女性尸体则被切开咽喉与左胸,从胸部的大伤口中,能看见肋骨、肺脏、青黑色的粗大血管,与停止跳动的心脏等器官,尙有余温的脏器仿佛还有生命似的。切断的食道从咽喉的切开处被拖了出来,无力地垂向右侧。

遭到解剖的两具尸体均留下被残虐的痕迹,令人不忍目睹。

——不久,房门传出了些微声响。

一个身穿白色手术袍的痩高男子静静走入房间。他的头上绑着头巾,口罩覆住鼻子至下巴的部分,无法看清全貌,露在口罩外的部位只剩锐利的眼神,阴郁的眼眸深处是燃着微弱磷光的深绿瞳孔。由于全身被手术袍包裹,完全看不出年纪,但其优雅的姿态与举止则显得俐落敏捷。

男子口中念着犹如咒语般不可解的话语。

有翼天使加百列

来吧!带着妊娠的神谕

唯有启程赴宴虚荣的面具——

男子靠近中间的手术台,从推车上取出橡胶手套,谨慎地套上双手,缓缓将床单从头部掀起。

一名年轻女子仰卧其上,一动也不动地,生死不明。她全身一丝不挂,美丽的胴体毫无防备地展现,双手有如立正似地紧靠身体两侧,双脚也伸得笔直,一头充满光泽的金色长发从手术台的一侧垂落地面,颈项光滑细长,纤痩双肩带有奢华美感,略瘦的身形拥有一对丰腴饱满的乳房,粉色的乳头陷在淡色乳晕中,下腹如小丘般隆起,上面嵌着形状完美的肚脐,从腰部到圆润臀部的曲线蜿蜒优美,下腹的阴暗处是淡淡的栗色,双腿如舞者般修长,脚踝纤细得仿佛快要被折断似的,手臂也一样细长,指甲有如磨过的贝壳般美丽。

穿着手术袍的男子点亮三盏附有轮子的移动式立灯,分别拉至手术台前方。女子的肌肤在灯光照射下显得透亮雪白,细细的汗毛闪耀着金色光芒。

他将脸靠近女子的脸庞,那女子有完美无缺的心型额头,五官美丽得无懈可击,缓缓弯曲的眉毛,被紧闭的眼皮衬出的长睫毛,挺直纤细的鼻梁,还有如花瓣般的蔷薇色双唇。

男子慢慢伸出右手,抚平伤口似地以指尖温柔抚摸女子白皙的脸颊。

“伊丽莎白……”

男子以沙哑的嗓音轻唤女子的名,也许是口罩的遮挡,声音不是很清楚。

男子的脸庞低垂了几秒,然后——

他的手指顺着女子的脖子,往下滑向她胴体上的缝合伤口。

她的……这具女性胴体虽然完美无瑕,但全身都是丑陋的手术缝痕。脖子上有项链似的伤疤,右边乳房周围也有一圈伤痕,从腹部直到下腹有一条纵向的缝合痕迹,侧腹到背部也有几条来来回回、如蚯蚓大小的红色疤痕,胯下到大腿之间也有伤痕,诸如此类的痕迹不少。

女子的胴体充满无数丑陋伤痕,仿佛结合了多具人体的各个部位——不,根本就是如此。

可怕的笑声回荡在厚实的墙壁之间。

有如精神病发作似的,充满戏谑、宛如恶魔的哄笑。

男子歇斯底里地狂笑,最后不禁俯首低咳。

“啊!有生命的泥人、人造人、雪莱夫人创造的丑陋怪物……我的天使……”

男子低头喃喃自语,以衣袖拂去因痛苦而流下的泪,慢慢抬起头,垂下的长发摇曳。

“……伊丽莎白,我发誓,我一定会为你报仇,替你消除心中的怨恨,那些残忍待你的人必会得到可怕的报应……”

男子以自己的脸庞摩挲她的脸,轻轻吻上她冰冷的双唇。

“伊丽莎白……我的女神,我创造出的人类,我至高无上的发明,亲爱的伊丽莎白!是的,醒过来吧!活过来爱我吧……伊丽莎白,美丽的……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我爱你……死亡的季节就要结束了……”

★物语★

“谁杀了玩偶……某个人必须成为牺牲品。”

——高木彬光《玩偶为何被杀》

第一章 与旧友重逢

1

年轻且颇受器重的律师罗兰德·凯尔肯,那天早晨一如往常在八点离开公寓,但他的目的地并非律师事务所,而是巴黎助理检察官安杰姆·德尔赛下榻的旅馆。

那是一九七〇年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一,是个晴朗温暖的日子,虽然戴着帽子,但已经不必再穿戴外套、围巾或手套了,连肌肤都能感觉到夏天的脚步近了。

罗兰德身材高大,虽然动作有点慢,却有过人的风采。上个礼拜他刚满二十八岁,深邃的褐色眼睛总是浮现沉稳的笑意,鼻梁高挺,柔软的浏海盖住饱满的额头。就算不用德语念出名字,也能从精致的五官看出他拥有德国血统。虽然身处法国境内,但他从未刻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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