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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人狼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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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第一班就换雷瑟与福登,接下来的另一班就由身体状况比较好的两人负责,大家没有异议吧?”费拉古德教授缓缓地环视众人,大家均表情僵硬地微微点了点头,“福登,能请你将闹钟都收集起来吗?”
“啊!那个……”
“总会有一、两个吧?如果问女佣还不够,那就去找修达威尔伯爵夫人要!一定要找到!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但是,千万不要单独在城里走来走去。”
“是、是的。”福登露出扭曲的笑容,神经质地用手摸着喉头。
“剩下的人要怎么办?”艾斯纳将烟捺熄,“回到各自的房间,关在里面一整晚吗?”
福登懦弱的声音响起,“那个……如果可以,睡觉时我想与大家待在一起……独自一个人……太可怕了!”
“男子汉大丈夫,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布洛克顶了回去,“担任总务工作的你这种样子怎么行?难道其他佣人就不担心害怕吗?”
“对……对不起……”
费拉古德教授侧过身,问身旁的雷瑟:“你们打算怎么样?”
“这个……可以的话,我想将她的床搬到我的房里,和我待在一起。”
“这样啊……嗯,这样应该比较好。”教授看着憔悴的珍妮,打心底认同雷瑟的话。他接着又转向艾斯纳,好像为了让他更安心似地说,“今晚已经安排好值班守卫的人,大家就各自回房吧!若有人想找人作陪的,请各自协调,只要不疏于防范,这样的安排应该没问题。”
“知道了。”艾斯纳闷闷不乐地点头。
最后,费拉古德教授朝女佣们说:“你们今晚也到三楼来睡吧!还有空房吗?”
厨师艾莉的大脸徐徐地左右摇晃,“没有了,而且我们也不想睡在死去的几位客人的房间。我们会待在四楼的佣人房或其他地方,这样也能就近保护伯爵夫人。”
“我懂了。”教授点点头,“搬寝具时,若需要人手就跟我们说一声——各位,准备就寝了!”
教授指示所有人解散,为了鼓舞众人,他率先站了起来。雷瑟抱起珍妮,心中已有了觉悟——这可能只是一个漫漫长夜的开始。
上了三楼,雷瑟在布洛克的帮忙下,将珍妮的床搬进自己房间。她换上睡衣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倒头便深深埋进床铺中。为了让珍妮能安心入睡,雷瑟还将五斗柜上的油灯点起微弱的灯光。
“……雷瑟。”
他以水壶的水服下例行药物后,躺进了自己的床,珍妮将脸转了过来,小声地唤着他。
“珍妮。”雷瑟看了珍妮的憔悴面容,胸口一紧。
“我……我好害怕……”珍妮大大的眼睛不断落下泪珠,仔细一看,被褥下的她似乎正微微发抖,“我能过去你那边吗,雷瑟?”
“不,我过去吧!”雷瑟被一股强烈的保护欲驱使,离开自己的床,轻轻地躺进珍妮身边。
“……雷瑟,我好害怕……”
“不要紧,别担心。今晚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睡吧!”雷瑟深深地望着珍妮浅褐色的双眸,轻声低语。
珍妮静静闭上眼,安心地将头枕在雷瑟的手臂上。雷瑟温柔地抱紧珍妮,发现她比想像中来得娇小,而且非常冰冷,瀑布般的发丝还传出了阵阵香气。不可思议地,雷瑟此时并没有性的欲望,只有深深的满足。
两人静默无言,彼此却心意相通。雷瑟能感觉到珍妮的恐惧逐渐淡去,过了一会儿,珍妮就不再发抖了。
“……雷瑟,你真是个幸运儿。”
一个隐约可闻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就在雷瑟犹豫着要不要回答时,珍妮已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雷瑟觉得胸口郁闷、神志清醒,迟迟无法入睡。四周幽静,被静寂的昏暗包围后,总觉得一切想来尽是虚幻。然而,或许是已经累了,雷瑟也渐渐进入梦境,就在半睡半醒之间,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这些杀人事件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但是,目睹浑身是血的尸体所引起的恐惧,一直栖息在他的内心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接下来轮到谁……会是哪个人被杀害……是自己与珍妮吗……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要杀害所有人吗……这种愚蠢的事……住手……停止……讨厌……穿着铠甲的幽灵……人狼的操弄……传说……只有珍妮……非救不可……月亮被遮住了……血……不要紧……有人守着……但那家伙是……是怪物……尸体……惨不忍睹的尸体……被切断了……恶魔……脚步声……月光……狼人……魔王……路德维希……华格纳……
雷瑟的眼皮仅仅睁开了一道细缝,无意识地看着油灯的红色火焰投射在墙上,并形成不规则状的影子。那影子渐渐歪斜、扭曲、回旋、旋转地晃了起来,将他的视野遮掩为一片赤红。那是他在发现柯纳根夫妇的陈尸现场所见到的血泊残影,犹如泥泞废油似的恶梦。就在暗黑混浊的恶梦包围下,雷瑟逸出痛苦的呻吟,渐渐往幽深的安眠尽处坠落……
3
……那是什么?
雷瑟似乎听见什么声响,睁开眼醒了过来。在意识朦胧中,他仿佛听见大炮的声音,但这念头随即被自己驱散。他转向身旁,珍妮仍旧沉睡着,脸上是少女般的睡容,被她枕住的手臂已完全麻痹。
油灯已灭,自箭眼照入的十字形光线照在地上,令室内微微地亮了起来,已经是早晨了——
雷瑟安静缓慢地将手臂从珍妮的头下抽出,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她,同时自床上坐起,等着头脑恢复清醒,以及手臂的血液开始畅通。
……我们可能全都会被杀……只有珍妮,不论如何我都想救她……
他现在第一个想到的,与入睡前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有人快步奔走的脚步声。
……发生什么事了吗?
雷瑟心绪不宁,心脏也倏地被勒紧。他侧耳倾听,但只有那个声响。他暂时安下了心,方才的声音也令他清醒不少。
……没事,担心过头了。
雷瑟站起来,从五斗柜上拿起怀表。
早上七点三十分。雷瑟自问今天几号,一并确认日期——
六月十三日,星期六。在人狼城的第四天……
雷瑟感到口渴,将怀表放回五斗柜上,拿起水壶。左手的血液循环总算开始通畅,血管与肌肤因此又刺又痛,他强忍着,等待那阵痛楚过去。
雷瑟回头凝视珍妮天真烂漫的面容,为了保护她,无论如何还是得从这座城堡脱身才行。这里的某处一定有密道或密室,就算要对上修达威尔伯爵夫人,也要叫她说出来……
他拿着睡前吃过的药瓶,将其中的药丸放进嘴里,就在要将水壶的水倒进杯中时,外面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雷瑟!”
有人厉声叫着自己的名字,并用拳头猛力敲门。那是布洛克迫不得已的急切叫声。雷瑟像被淋上冰水似地,心口一紧。
“雷瑟!你起来了吗?喂!雷瑟!”
雷瑟吓了一跳,走近门口,一将门闩与门锁打开,门外的人便不耐烦地、啪地一声打开门,走了进来。
“你们没事吧?”布洛克大喊,目光接着移到雷瑟手上的水壶,表情骤然一变,“雷瑟,你该不会喝了那个吧?”
雷瑟为布洛克的气势所慑,惊愕地摇了摇头。
“没有,还没喝。不过,这阵骚动是怎么回事?”
“好了,先把那个随便放着,别再碰它!”
雷瑟看了对方严厉的表情,发觉自己可能正处于相当紧急的状况,便依言将水壶放在墙边的地板上。
“发生什么事了?”雷瑟直起腰问道。
“有人被杀了!”布洛克气得怒吼,“昨晚,恶魔一定比华尔普吉斯之夜的狂欢众鬼还要嚣张!(编注:华尔普吉斯之夜,德国传统节日,五月一日前夕,相传这天晚上女巫与魔鬼会聚在一起狂欢作乐,亦是歌剧《浮士德》中的一幕)”
“——怎么样?”布洛克身后突然出现费拉古德教授的脸,他的眼下因睡眠不足与心痛,已出现了黑眼圈,头发也相当凌乱?
“这边没事。”布洛克松了一口气地说。
“那我上楼看看——”费拉古德教授闻言,以急切的语调说完,旋即离去。
“……雷瑟,发生什么事了?”虚软的声音从雷瑟后面传来。珍妮从毛毯底下露出一张脸,睡眠不足的双眸再度蒙上新的不安。
“又有事件发生了。”布洛克没神经地说。
雷瑟慌忙拿起床角的上衣与长裤,对一脸恐惧的珍妮低语:“我在走廊上等你,你也赶快换衣服吧!”旋即推着布洛克离开房间。
走廊壁钩上点着灯,有几个房间也开着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雷瑟匆匆换上衣服,对最坏的情势已有所觉悟,“这次是谁?而且,不是有人守着吗?为什么还会——”
布洛克一时语塞,“犯人这次不是直接用暴力,而是换了其他手法——下毒。犯人在水壶里下毒,艾斯纳与福登喝下那个便一命呜呼了!”
雷瑟愕然,这个打击之大仿佛他脚边的地面瞬间崩塌,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搞不好连自己本来要饮用的水壶也被下了毒!
“他们两人都……”
“犯人大概是在昨天晚餐过后,在厨房的水瓮中,或是几个备妥的水壶里投下毒药,然后再由女佣们于睡前分别放入各个房间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自然就会将有毒的水喝下去了。”
雷瑟此时受到的震撼比得知艾斯纳与福登的死讯更为强烈。
“那么,犯人……”
“没错,这次是没有特定对象的谋杀。”
布洛克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十五章 恐怖的一夜
1
“由于直到早上都没发生什么事,我们便大意了。因为之前福登托我七点叫他起床,清晨的轮值结束后,我便去敲那家伙的房门,但是不论我敲了几次,他都没来应门,大叫他的名字也没用。我觉得不对劲,叫佩达过来把门撞破,这才惊讶地发现福登已毫无气息地滑落床边。我要佩达去叫费拉古德教授过来,我自己则去确认其他人是否平安。因此,若你还没应门,我就打算连这扇门也撞破了。”布洛克的声音透露出愤怒暴躁的情绪。
“你怎么立刻就知道死因是中毒?”雷瑟浑身发抖。走廊中央的壁灯里,赤红色的熊熊火焰不断闪烁,令他感到刺眼。
“一看福登的尸体就知道了。没有外伤,脸色诡异,表情痛苦,而且还有抓挠喉咙的痕迹,当然,水壶里的水也有被喝过的迹象。”
“那一种毒?”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是神经性毒素吧?以死亡时没有引起骚动这一点来看,最先影响到的应该是呼吸系统。”
“艾斯纳的情况呢?”雷瑟的声音难以平稳。
“那家伙也一样。幸好他的房门没上锁——应该是因为有人守着,觉得比较安心吧——走进他房里一看,那家伙已在床上断气了,而且似乎发生窒息之类的现象,死状非常痛苦。我调查过了,他水壶里的水也少了一杯左右的量。”
“他应该是早班的轮值结束,回到房间后,才喝下那些有毒的水吧?”
“是的。”
“费拉古德教授刚才要去哪里?”
“大概是四楼吧!去看看伯爵夫人与其他城堡里的人……”
“——雷瑟?”穿着灰色套装的珍妮用手梳理头发,一脸提心吊胆地走出房门。脸色虽比昨晚来得好,但仍相当惨白。
“艾斯纳先生与福登先生被杀了,两人好像都是因为中毒而死。”雷瑟牵起珍妮的手,尽可能以不惊吓到她的方式来讲这件事,但声音中仍带着浓浓的悲恸。
“——噢,天哪!”珍妮听完深深倒抽一口气,小手因恐惧而剧烈发抖。她紧紧闭上眼,口中喃喃祷告。
“雷瑟、珍妮,我和教授商量过了,大家先到楼下的宴会厅集合吧!还有,那边的水,不论是什么都不要喝,真的渴了,就先拿没开过的葡萄酒止渴,不过,葡萄酒也要一一确认过才行,明白吗?”
珍妮沉默地颔首。
雷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拜托布洛克,“请等一下!能不能也让我看看艾斯纳的尸体?”
话一说完,雷瑟不禁因自己的鲁莽而愣住了,但是,更令人吃惊的是,连珍妮也一脸刚毅地提出同样要求。
“请让我也看看吧!”
“搞什么,别说傻话了!那是很恐怖的尸体,是真的死人哪!我不说重话,你就别去了!‘臀部见鬼者’一个就够多了!”布洛克颓丧地说,和先前同样引用了哥德《浮士德》中的句子。
“不!请让我也看看尸体!拜托你!我想亲眼确认究竟会有什么灾厄降临在我们身上!不这样的话,就算死了,我也死得不明不白!”珍妮也很坚持,竭尽全力地说。
“不!不行。我想请你代替玛古妲照顾莫妮卡,这家伙已经惊慌得失去理智,很伤脑筋的!”布洛克仍不让步。
“放心吧!珍妮。”雷瑟用力握住珍妮的手,向她保证,“我们很快就会回到宴会厅。”
就在此时,刚才提到的女佣玛古妲打开4号房的房门,探出了头。那是莫妮卡的房间。
“布洛克先生,还是不行。”玛古妲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一筹莫展的表情,撇清似地说,“莫妮卡小姐完全听不进我的话。她说,无论如何,她都不想从房里出来。”
“呿!令人操心的女人!”布洛克推开玛古妲,进入莫妮卡房里,雷瑟与珍妮也尾随在后。五斗柜上的油灯映出莫妮卡悲惨的模样。她曲膝坐在床的里侧,正好是两面墙的墙角之间,身上披着薄被,两手环抱双膝,头埋进膝盖与胸口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金发凌乱地披散在身上,全身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对目前情况感到恐惧——或许两者皆是吧!
“不要过来!”
莫妮卡抬头大叫,瞪着他们,哭花的脸完全没上妆,苍白肌肤上的血红双眼闪着异样光芒。该不会,她一整个晚上都这样不断地呜咽着?雷瑟悲伤地惊觉,这位女演员的心理竟是如此脆弱。
“莫妮卡,冷静点,是我。”
布洛克靠近床边,莫妮卡却突然拿起放在身边的祭坛烛台,威吓似地挥动着。
“别过来!不要过来!你们杀不了我的!”
很明显地,连续发生的几起杀人事件已经令她精神错乱了。
“莫妮卡!没人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要紧的!”
“骗人!我听到了!艾斯纳和福登也死了,不是吗?我听到夜里大家悄悄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对……没错!是你们杀的吧!我全都知道了!”
“我们不会做那种事,莫妮卡,我们是你的盟友啊!”
莫妮卡愈发退缩,充血的双眼看向布洛克。
“我不会上当的!出去!你们所有人都想杀我!我知道的!滚出这房间!滚出去!我绝不会被杀的!如果不是你们做的,那就是幽灵!是这座城里的幽灵做的!我们被诅咒了!大家都会被幽灵杀死的!”
莫妮卡手里的烛台被扔向布洛克,落至他的脚边。布洛克一气之下,上前一把抓住莫妮卡。她尖叫出声,两手握拳,拼命捶打布洛克的胸口、用指甲抓他的脸,薄被下的双脚也啪哒啪哒地踢动着,试图踹向盛气凌人的布洛克腹部。
“雷瑟!玛古妲!还待在那里干么?快来帮我把这个疯女人按住呀!快点!”
雷瑟与玛古妲从布洛克两旁企图分别按住莫妮卡的手脚,却都被她异常的蛮力甩开。
“——等等!”在众人背后的珍妮大声请求,“请你们退开,让我与莫妮卡小姐谈谈,请男士们都退到外面。”
雷瑟从床边离开,布洛克也将莫妮卡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扳开,往后退。
“幽灵!我听见幽灵的声音了!我听见幽灵在夜里走来走去的声音!”发丝凌乱的莫妮卡像野兽般龇牙咧嘴地,从喉胧深处喃喃说道。
“莫妮卡小姐,冷静下来,没事了!是我,珍妮。你知道吧?是珍妮,和我说说话好吗?冷静下来——”
莫妮卡终于整个放松下来,珍妮为了不再刺激她,安静地靠近床边,坐在她身旁,温柔地将手环在她的肩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莫妮卡含泪闭上眼,在珍妮的安慰下放软了身子。
“请你们趁现在到走廊去。”
珍妮悄声暗示雷瑟与布洛克,玛古妲则退到墙边看着她们。
“你没问题吗?珍妮?”雷瑟小声问道。
“嗯。”
布洛克与雷瑟要求玛古妲在他们回来前锁上门,便走出了房间。
关上门后,满脸疲惫的布洛克说:“女人还是要由女人来陪。就照珍妮说的,交给她吧!”
“莫妮卡应该没事吧?”
“没事?已经不行了吧!脑神经都被切断了。”
“这也难怪,就连我也不晓得自己何时会丧失理智。只要是人,都会害怕死亡……”雷瑟老实地吐露心声。
布洛克一脸苦不堪言,“要让莫妮卡平静下来大概得花上很多时间,我们就趁这时去福登与艾斯纳的房里调查一下好了。”
“会不会有危险?”雷瑟回头望向房门。
“你说她们?”布洛克不悦地说,“不知道。但现在应该不会有事,当然,我们绝对不能大意!艾斯纳是6号房吧?走廊是一直线的,只要门开着,就算我们不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也能听到声音。”
“但是……”
“怎么?你已经不想看他们的尸体了吗?要是你怕了,那就算了。”
“不是的。”雷瑟脸色发白,清楚地回答。
——其实他在说谎。
2
艾斯纳的房间在走廊西侧尽头——打开门,走进房里。雷瑟无意中瞥见门扉内侧的门闩、门锁并未被破坏。为防有事发生时能听见走廊的声音,他们并未将门关上,就维持着开启的状态。
“你说过艾斯纳的门没上锁吧!”
“没错,所以我一下子就进来了。这样很容易被袭击的,真是太粗心了……”就连布洛克也难掩沮丧的模样。
放在五斗柜上的油灯灭了,照亮室内的只剩墙壁上的箭眼所透进的微弱光线。这里的空气比走廊还阴冷,仿佛被死亡的气息所笼罩。床铺上方的宽阔墙面挂了一张大壁毯,壁毯上织着〈变身为树的赫利阿得斯〉,这五位被编织在壁毯上的少女便是发生在这房间的谋杀案的唯一目击者。(编注:赫利阿得斯,希腊神话中的五人姊妹,弟弟帕耶顿为证明自己是太阳神之子,驾阿波罗座车而坠河,姊妹们因而伤心地化身为河畔的杨柳)
雷瑟战战兢兢地走近床边,看向气绝身亡的艾斯纳。根本不用测量脉搏或确认呼吸,就能确定他真的死了。
艾斯纳的尸体面向墙壁横卧在床上,身躯因痛苦而扭曲,脚边绉成一团的被子似乎是被他踢开的,他那瘦削狭长的脸庞与其说是青铜色,不如说像黑紫色,扭曲变形的五官则令人毛骨悚然——眼睛瞠至极限,灰黑色的双唇微开,无力地垂下一节肿胀的舌头。
一股令人作呕的嫌恶感从喉头涌上,雷瑟忍不住从尸体脸上别开视线。恶心感冰封、麻痹了他的大脑,如今,他的内心正与想尽快逃离此地的冲动对抗。
“主啊!愿您赐予他永恒的安息。”稍微冷静之后,雷瑟自然而然地祷告出声,声音仍微微颤抖着。
“喂!”布洛克打开五斗柜的抽屉,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同时对雷瑟说,“你去帮我看一下艾斯纳的西装,将他口袋里的东西全摊在床上。”
“你想做什么?”雷瑟惊讶地问。
“搜查的第一个步骤,调查被害人的身份与持有物。”
布洛克嘴上说着,手边却没停过。他打开艾斯纳的旅用手提箱,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雷瑟则伸手探进叠在床边椅子上的上衣与长裤口袋,除了取出钱包外,还有其他像钢笔、手帕之类的东西。
“我看一下。”布洛克接过钱包,一一检视其中的钱、身份证、名片等东西。
“是他本人。”雷瑟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肯定地说。
“是没错,不过,看看我从他手提箱的暗袋发现的东西。艾斯纳这家伙!竟然带着一叠股票之类的有价证券与成捆现金到处跑!”
布洛克说得没错。五斗柜上的一只褐色信封中,的确有好几张有价证券与几叠几近全新的纸币。
“一般人外出旅行应该不会随身携带这种贵重物品,这些应该是他全部的家当。”布洛克意有所指地说。
“什么意思?”
“他大概是从公司侵占或盗领了公款,想藉着这次旅行进行逃亡。因为这里正好是德法两国边境,时机一到,他大概就会越过国境了!这个推论并非毫无根据,因为这家伙在抵达这里前,不在火车或轿车上,都随身携带这个手提箱,没有片刻离身,不是吗?而且他也很在意警察的动,所以才会对你说有追着杀人犯的警察混进来这类奇怪的话。”
“照这样说来,他是对我提过很多次他有一些关于股票的有利情报,实际上,他是想让我买这些股票吧?”
“没错,他大概很需要现金。”
“或许他很害怕你会怀疑到他头上。”
“是吗?这一点他就误会了。”
布洛克将艾斯纳带来的东西全搜过后,接着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窥探,然后伸手探进去,拉出了一个小布袋。
“哼!我想得没错。果然在这里。”布洛克站起来,拂去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那是什么?”雷瑟问。
布洛克解开绑在袋。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五斗柜上——是宝石与珠宝饰品。
“——这是?”
雷瑟惊呼,布洛克用力点了点头。
“很眼熟吧!这些是柯纳根夫妇带来的东西。”
“……这些是艾斯纳从他们那里偷来的?”
“正是如此。”布洛克镇定地说,“他应该是趁我们为那场谋杀手忙脚乱时,潜进他们房里干下窃盗的勾当。很可能打从一开始,他就一直等待这个机会。”
“怎么会?”雷瑟无法完全理解,“那么,会是他杀了柯纳根夫妇吗?”
“这我不敢肯定。基本上,若真是这样,那么艾斯纳的死就变成自杀了。但这一点怎么看都不自然!”布洛克对床上的尸体投以轻蔑的眼光。
“说得也是……”
“接下来是福登的尸体。要看吗?”布洛克挑衅似地说。
“——好。”碍于情势,雷瑟只好点头。
性情温和、做人谨慎的汤玛士·福登就住在雷瑟的左边、位在最东侧的房间。里面的家具与装饰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墙上壁毯织的应该是埃及艳后与安东尼的宴会,在昏暗房里被火光映照的克丽欧佩特拉,其巧笑嫣然的表情中似乎带着能看透观赏者内心的神秘力量。
五斗柜上有一盏已熏黑的黄铜烛台,点着的蜡烛已烧了一半以上。火柴盒与放有烧过火柴棒的烟灰缸之间有一只紫色水壶,就着箭眼射入的光线,雷瑟发现里面的水的确减少了。
“福登找到闹钟、事情做完,就回到了自己房间。接着,应该是在喝下这个时,中毒身亡。”
福登干瘪似的尸体从床边滑落地上,左脚还挂在床上,膝盖微弯的右脚在后脚跟处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上身呈仰躺姿势往地上延展,双手仿佛要紧勒住自己的喉咙似地弯曲,大概是喉咙因窒息引起的剧烈痛楚,令他不假思索地将手伸向脖子吧?
肤色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福登,如今也与艾斯纳一样,整张脸变得乌青,其色泽就仿佛青铜或黏土一般。他的双眼泛白,不知是否用力咬唇的缘故,一道血丝随着唾液从嘴角流出。
“是中毒。”
雷瑟无力地俯瞰这场惨剧,干燥的舌头黏在口腔里,令他难以言语,胸中积满不快与郁闷。
“真的太大意了。”布洛克从喉咙深处呻吟出声,“会以毒药为凶器的犯罪者大多是女性,或许我们得修正犯人是男性的假设了。”
“……血腥伯爵夫人?”雷瑟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书。那是有关女吸血鬼伊莉莎白·伯特里的传说。
“如果是我,就会用欧尔拉穆提伯爵夫人来当例子。”布洛克阴郁地笑道,“你知道吗?就是在上个世纪,以平民出身嫁入伯爵家、贪图游资而将全家人用砒霜毒死、有如魔女的女人。”
布洛克倒了少许水壶里的水在自己掌心,稍微舔了一点。
“果然如此。”布洛克平静地说,“我方才突然想到,没想到还真猜中了。犯人下的毒,应该是紫杉碱。”
“紫杉碱?”雷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听起来很陌生。”
“没错,一般人都是这样。紫杉碱是紫杉科树木的种子带有的剧毒,根据我以前学到的,听说只要拿几颗在嘴里咬碎,就等于服下足以致命的毒药。它是一种生物碱毒素,而且还带有苦味,所以应该就是它了。这座城里的水本来就有一股生锈的气味,口渴时,就算觉得有点怪怪的,也会毫不在意地喝下去。此外,这种紫杉科的植物到处都有,只要懂一点毒药方面的知识,要萃取毒素就不会太难。这是一个不论谁都可能实行的杀人手法。”
“是会立即发作的毒药吗?”
“不,应该要过一、两个小时才会发作。因此,他们是在睡梦中才感到痛苦,却又无法呼救。紫杉碱这种毒素要发作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从发作到气绝身亡却是一下子的事。”
“有办法证明他们是被下了这种毒吗?”
“应该没办法吧?这座城里哪来什么警察进行科学搜证的器材?连验尸也办不到,因为我不是医生,没有解剖方面的知识。换句话说,我们几乎无计可施。现在能做的,顶多就是向莫妮卡或珍妮借个粉、采集指纹罢了,但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布洛克在雷瑟的帮忙不,也检查了福登所带的东西,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收得太干净了……”
布洛克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或许他是基于多年的搜查经验才这么说,但是对雷瑟而言,他不懂到底有哪里可疑。
“而且,那个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雷瑟忍不住问。
“照相机。”布洛克沉思道,“莱卡相机。我在拍过柯纳根夫妇的尸体后就还这家伙了,现在却不在这里。”
说完,布洛克便绷着脸,默然无语。雷瑟再次仔细环顾室内,确实没发现照相机的影子。有人将它从这里拿走了,而且,那个人是犯人的可能性很高。
“为什么要拿走照相机?”
“对犯人来说,他或许被拍下了不利的照片,所以想销毁底片吧?”
“但是我们也不确定有没有拍到啊!”
“那是当然。不过,从犯人的立场来看,他大概是不想留下任何可能会危害到自己的东西。”
雷瑟点点头,悲伤地说:“福登与艾斯纳的尸体要怎么处置?”
“现在先不管这个,更重要的是确认其他人的状况,以及确保饮用水的安全。等一下再叫佩达帮忙将尸体抬到地下室去,光靠我们两人没办法搬,没必要为了死掉的人消耗太多体力。”
布洛克朝门口偏了偏头,催促雷瑟离开房间。他接下来的话,比起从前说过的都要严肃。
“好了,走吧!没必要一直在意死人的事。我们若要在这座城里活下去,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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