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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驻德记者见闻:柏林日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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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9日
昨晚由巴塞尔上车的乘客看上去干净而体面。正是这种类型的人,使我们不禁会喜欢纳粹上台以前的德国民族。今早,在阿德隆旅馆吃早饭时,我要了一杯橙汁,如果他们有的话。
“我们当然有橙子,”侍者骄傲地说道。但是,当他端来早饭时,却并没有橙汁。“旅馆里一个橙子也没有了。”他羞愧地承认。
今天与D上尉进行了一次讨论。他是一名参加过世界大战的军官,其爱国心无可置疑,在慕尼黑危机期间反对战争。但我注意到,在4月28日希特勒攻击波兰和英国协议后,他的立场转变了。今天,只要提到波兰和英国,他就变得非常暴躁。他大发雷霆:“为什么英国人要插手但泽,而且威胁如果一个德国城市回归祖国便要开战?为什么波兰人要向我们挑衅?难道我们对于但泽那样的德国城市没有权力吗?”
“你们难道对一个布拉格那样的捷克城市有什么权力吗?”我问道。沉默。没有回答。他以德国人特有的迷茫目光注视着我。
“为什么波兰人不接受元首宽宏大量的提议?”他再次开始发问。
“因为他们害怕又一个苏台德区,上尉。”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信任元首?”
“自从3月15日后是不那么信任了。”我说。在说出这句亵渎的话之前,我小心地环顾四周以防有人听见。再次是那种迷茫的德国式注视。
与埃略特少校夫妇共进午餐。他刚从伦敦和巴黎回来,对法国陆军和英国空军评价甚高,这对我而言是好消息。午夜时分在“酒馆”里遇见了《先驱论坛报》的乔·巴恩斯。他刚从但泽和波兰回来。他的理论是,如果希特勒再等9个月,就将得到但泽。届时可能不会有什么麻烦,而且肯定不会有战争。他认为,波兰对希特勒要求的反抗将会崩溃,波兰根本无法承受超过9个月的动员。我争辩说,英法两国可以替波兰人支付账单。乔不认为它们会那样做。我不认为他就一定错,但我想他低估了英法两国的转变程度。乔对波兰落后状况的描述令人印象深刻。他和莫里斯·兴都斯访问了波兰农村。他说,波兰只有200万人能够读报,许多村庄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
柏林,8月10日
德国人民是生活在怎样一个完全孤立的世界中啊。看一眼这两天的报纸就会使你想起这一点。当世界其他地方都认为,和平即将因德国而被打破、德国威胁将因但泽而进攻波兰时,德国报纸仍然坚持完全相反的观点。(这对你而言并不稀奇,只不过你离开了一段时间,所以忘了而已。)纳粹报纸的内容包括:波兰在破坏欧洲和平;波兰以武力入侵威胁德国,等等。这与德国去年9月准备入侵捷克时的做法如出一辙。
“波兰?小心!”《波森日报》大字标题警告道,另外还加上了:“答复波兰,反对欧洲和平与正义的杀人狂信使!”
卡尔斯鲁厄的《元首报》(我在火车上买的)的大字标题则称:“华沙威胁轰炸但泽——波兰人的极端蠢行与不可思议的兴奋!”
要说对真相的荒谬歪曲,这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你可能会问:德国人民怎么可能相信这些谎言?那么你可以与他们交谈。许多人都信以为真。
但是,迄今为止,新闻界仍将自己局限于但泽问题。德国人是否仍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任何一个傻瓜都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但泽。这只是个借口。在纳粹党圈子内公开宣称,纳粹的立场是,德国不能长期承担在东部边境保持一支庞大的部队,因此必须消灭波兰。德军不仅将占领波兰的生命线但泽,而且将夺取走廊地带、波森和上西里西亚。波兰将名存实亡,成为德国的附庸国。然后,当匈牙利、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也同样变成类似国家后(匈牙利实际上已经是这样了),德国将在经济和农业上实现独立,对英法经济封锁(曾经赢得上次战争而且可能也会赢得下次战争)的巨大恐惧就可以消除了。于是,德国便可以转向西方并有可能击败英法两国。
对街上、饭馆里和咖啡馆里德国女人的丑陋感到惊讶。他们当然是欧洲最缺乏吸引力的一个种族。她们似乎没有脚踝。她们的走路姿势很难看。她们的衣着一般不如英国妇女。今晚出发去但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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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泽,8月11日
作为一个被人们认为将成为战争策源地的城市,但泽有些名不副实。与柏林人一样,当地民众并不认为会爆发战争。他们对希特勒盲目信任,认为他会使他们成功回归帝国,而不致引发战争。这个自由市正在迅速地军事化,德国军用轿车和卡车(挂着但泽的车牌!)在街道上奔驰。我住的旅馆“但泽霍夫”里住满了德军军官。通往波兰的公路上用坦克陷阱和原木障碍进行了封锁。这使我想起了一年前的苏台德区。两座具有战略意义的山头比斯霍夫斯堡(Bischofsberg)和海格尔堡(Hagelberg)已经被堡垒化。德国人趁着夜色由东普鲁士渡过诺加特河(Nogat),将大量武器运到这里,包括机枪、反坦克炮、高射炮和轻型火炮。显然,他们没有运来重型火炮。大多数武器都是捷克制造。
这座城市被彻底地纳粹化了。最高领袖是纳粹总督阿尔伯特·福斯特(Albert Forster),他甚至根本不是但泽人,而是个巴伐利亚人。参议院议长格雷塞(Greiser)先生,是个较为温和的人,但听命于福斯特。普通民众并不像我预料的那样紧张。人民希望回归德国,但是不能以战争为代价,或是失去作为波兰出海口的地位。没有了后者(尽管自从在西面12英里处建立了波兰新港格丁尼亚(Gdynia)后,其地位已经遭到了削弱)他们便会挨饿,除非德国征服波兰。像所有德国人一样,但泽人两样都要。
但泽看上去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喜欢那些笨重的波罗的海式日耳曼塔楼,正面墙装饰富丽且有着陡峭山墙的哥特式汉萨同盟大厦。这使我想起了汉萨同盟的其他城市——不来梅、吕贝克和布鲁日。在港口周围走了一圈,到处是一片死寂,船只寥寥无几。但泽城内的醉鬼要比我在国外看到的总和还要多。这里的杜松子酒口味很正,酒性强劲。人们称之为“但泽金水”,因为里面掺着金粉。
与我们的领事库肯达尔(Kuykendahl)先生共进午餐,他是个非常有用的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地位的关键性。吃午餐时,约翰·贡特尔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饭后,约翰和我坐出租车去祖波特(Zoppot),这是波罗的海著名的夏季旅游胜地。我们在码头、海滩和赌场(我们都在轮盘赌上输了钱)里消磨了一个下午,谈论着各类事情,探讨着国际问题。午夜时分,他急忙赶回格丁尼亚,以搭乘晚间特快回华沙。
。。
但泽,8月12日
我越来越感觉到但泽并非关键问题,我在这里是在浪费时间。关键问题是波兰的独立或者说德国对它的主宰。我必须争取去华沙。今天,已经给柏林打了几次电话。柏林电台在设备方面卡我,阻挠我明天在这里作播音。打算给华沙的波兰电台打个电话,了解一下他们在格丁尼亚是否有麦克风。我可以在那里播音。我讨厌德国人阻止我播音的行为,因为我走了这么远的路,而且也的确有话想说。但泽本地的纳粹分子对我非常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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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午夜
在卧铺车厢里,格丁尼亚—华沙,8月13日,午夜
我在格丁尼亚而不是在但泽对纽约作了播音。柏林的德国人对此不置可否。华沙的波兰人非常仗义地拔刀相助。很高兴能够击败德国人让我闭嘴的企图。我曾经计划驱车12英里由但泽赶到格丁尼亚,但是我的德国司机临阵退缩,说挂有但泽牌照的汽车会遭到波兰人射击。我急忙跑到火车站,赶上了一趟列车。糟糕的是,在格丁尼亚我怎么也找不着广播电台。没人知道它在哪里。电话本上没有记录。电话中心也不知道。我先后询问了陆军、海军和警察,但都不知道。最后,当我已经完全放弃播音的希望后,我们在邮电大楼内发现了广播电台。这个电台通过电话与伦敦相连,再从那里用短波发射台传到纽约,而且刚刚才安装完毕。不过,伦敦方面称接收效果很好。与两名波兰工程师聊了聊,他们是专为此次播音而从图尔恩(Thurn)赶来的。他们显得冷静而自信。他们说:“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将会战斗。我们就在附近地区出生,当时还处于德国统治下,我们宁愿死也不愿再有那种经历。”
吃完晚饭,在等华沙特快的时候,我利用这段时间看了看这个港口城市。波兰人在法国人的帮助下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15年前,格丁尼亚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渔村,人口只有400人。今天,它已成为波罗的海最大的港口,人口超过10万。由于缺乏自然的便利条件,波兰人遂直接将码头延伸到海里。城市本身看上去朝气蓬勃,非常像35年前我们西部的一些城市。它也是波兰未来的希望之一。
补记:关于但泽局势的一点情况:希特勒还未准备好最后摊牌。否则但泽参议院就不会在一周前让步。当时,他们通知波兰,要求撤回但泽的波兰海关官员。但在收到波兰的最后通牒后,又表示屈服并收回成命。但这可能只是德国人暂时的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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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8月16日
今天波兰政府圈子内部显得很兴奋。雷茨–斯米格韦(Smigly)元帅、贝克和将军们举行了多次会议。一名波兰士兵在但泽边境遭枪击。结果是:今晚下达了命令,要求波军对任何越过但泽边境的人不问口令立即射击。在比德尔大使家吃午饭。他对自己的工作充满了热情,并且知道无数很有价值的消息,虽然我并不总是同意他的结论。他非常亲波兰,这很自然,而且也合我的脾气。比德尔害怕英法两国再次试图绥靖,并提出布克哈特博士(是个瑞士人,任国联驻但泽高级专员,上周末在伯希特斯加登会见了希特勒)可能会成为又一个隆西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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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8月20日
今天凌晨4点对美国播音。拂晓时分走回旅馆,空气柔和、新鲜,使人感到欣慰。按照纽约的指示,今晚将前往柏林——我担心自己的命运总是这样赶不上趟。总而言之,波兰人冷静而又自信。柏林方面的大肆嘲笑,戈培尔以谎言和捏造事件发动的可怕新闻战,使这里显得有点冷清。但是他们太浪漫、太自信了。你问他们关于俄国的问题(上周我在外交部和军队中问过几十名官员和军官),他们只是耸耸肩而已。俄国对于他们不算什么。但是这当然得算个大事。我认为波兰人将会战斗。我知道一年前在捷克问题上我说错了。但在波兰问题上我还是要这么说。美国使馆内部的看法存在分歧。大多数人认为,波兰将会表现得不错。我们的武官认为,波兰人能够单独抵抗德国6个月。哈里森则相反,认为波兰会很快崩溃。埃略特少校也在这里。他认为波兰军队相当不错,但是装备不够好,而且也不明白极度糟糕的战略处境。另外,约翰·贡特尔举行了一次喧闹的晚宴,有许多伏特加、熏鲑鱼和聊天。今天与年轻的理查德·莫雷尔(Richard Mowrer)(与其父亲一模一样)、保罗·斯科特·莫雷尔(Paul Scott Mowrer)及其非常迷人的新娘共进午餐。昨晚播音前,与莫里斯·兴都斯在华沙市内走了一圈。华沙的新短波发射台还未安装完毕,令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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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23日
汉斯·卡尔滕博恩,我们著名的外国新闻评论员,今天下午在由伦敦飞抵滕珀尔霍夫机场时被秘密警察遣送回去。我们都被纳粹好好骗了一次。根据纽约的指示,我向政府圈子里的人询问了他到柏林来的问题,并得知他访问此地不会遭到反对。但他不能在德国播音,也不能会见任何官员。当所有乘客都已走光,护照官仍然不给他放行时,我就有些怀疑。他的妻子、她的几名德国亲戚和我都耐心地在铜栏杆外等候。天气非常闷热,而且事情已经很明白,我们都惊出一身汗。这些德国亲戚,仅仅因为在现场就可能被逮捕。但是,他们勇敢地待在栏杆那里。最后,我对一名盖世太保官员报怨,使我们滞留了这么长时间。经过一番激烈争吵后,他允许汉斯陪着我们去机场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在那里我们要了啤酒。汉斯是下午3点45分抵达。到6点差一刻时,一名盖世太保官员宣布,汉斯将乘6点的飞机返回伦敦。
“为什么,他刚从那里过来。”我喊了起来。
“他现在将回到那里去。”这名官员说道。
“我能问为什么吗?”汉斯说道,内心很愤怒,但外表仍很冷静,不过额头上布满了大滴的汗珠。
这名官员有着现成的答案。看着笔记本,他非常严肃地念道:“卡尔滕博恩先生,某年某月某日在俄克拉荷马城发表过一篇侮辱元首的演讲。”
“请让我看看那份演讲稿。”汉斯叫道。但是你没法与盖世太保争辩。对方并不回答。汉斯冲了出去以赶上那架飞机,但根本没有空座,所以他又回来,坐在我们的桌子旁边。我问这位盖世太保官员,是否可以让他乘坐晚间的列车去波兰。现在我担心他,可能不得不在监狱里度过今晚。我说,我可以让美国使馆担保他不会中途在德国境内跳车。最后,他们犹犹豫豫地答应了。我给盖斯特领事打电话。他同意参加这个游戏。我们再次把这件事搁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到啤酒上。随后,一名盖世太保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在飞机上为犯人腾出了一个地方。他们已经将某位旅客从飞机上赶了下来。于是汉斯就被押了出去。当走进围栏后,他忽然想起衣袋里装满了给我带的美国烟草。他赶忙将一些烟草扔给我,但是一名盖世太保特务制止了他。这么做是被禁止的。然后他便消失了。
补记:(午夜之后四小时)。今晚“酒馆”里闹得很厉害。凌晨2点,我们得到了苏德条约的条款。它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通过邀请德国入伙、消灭波兰,这个协议实质上是斯大林(曾被认为是纳粹主义及其侵略行动的最大敌人)与德国结盟。布尔什维克的朋友们目瞪口呆。前天还在歇斯底里地写文章痛骂布尔什维主义祸害的几名德国编辑(包括哈菲尔德、克里格、赛莱克斯(Silex))里宾特洛甫在莫斯科签署苏德协定,后排为
斯大林和苏军总长沙波什尼科夫现在走了进来,要了香槟庆祝,并声称自己原来是苏联的老朋友!斯大林会如此赤裸裸地玩弄强权政治,而且为纳粹提供便利条件,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记者们,尤其是英国记者们,都要了香槟或科涅克白兰地以借酒浇愁。斯大林的所作所为会置国际共产主义于死地。难道法国共产党员在被灌输了6年的反纳粹宣传后,竟会忍受莫斯科与希特勒的拥抱吗?不过,斯大林可能是精明的。他的目标是使德国和西方国家之间发生战争以造成混乱,布尔什维克随后便可趁虚而入,共产主义就可在这些国家或者说在这些国家的废墟上实现。当然,他这样做也可能并不能算是精明。希特勒撕毁了自己签订的所有国际条约。当他利用完俄国后(正如他已经利用完波兰一样,德波之间曾于1934年签订过一个相似的条约),也就该和俄国说再见了。乔·巴恩斯和我争论着此事的意义,这个消息令他震惊,不过他是这里唯一真正了解俄国的人。我们与德国编辑们坐在一起。他们心满意足、夸夸其谈,口沫四溅地声称英国现在不会再敢于参战,并否认过去6年来纳粹主子要求他们说的话。乔和我当面将这些话回敬给他们。争论变得十分不堪。乔十分紧张,有些压抑。我也同样如此。不久我们觉得有些恶心。如果我们不走,肯定就会出事……卡尔滕博恩太太走了进来。我约她凌晨3点在这儿会面。我随即告退。我必须走。乔也必须走。对不起。我们在蒂尔加滕公园漫步直到冷静下来,此时天色也已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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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24日,晚7点
今晚看上去像是战争即将爆发。在我房间的大街对面,有人正在IG法本公司的屋顶架设高射炮。我估计就是去年9月份安装在那里的那门炮。整天不断有德国轰炸机飞越城市上空。今晚,希特勒很可能会下令向波兰进军。许多人都这样想。但我认为,这将取决于英法两国。如果他们强调自己将遵守对波兰许下的诺言,希特勒可能会等一等。然后在不发动战争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捞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到国际新闻社去拿张伯伦在议院的讲话稿。听上去很坚定。一小时前,爱德从伦敦打电话说他正在下议院,英国政府态度十分坚定。希特勒看上去当然是很坚定的。昨天,英国大使亨德森飞往伯希特斯加登去见他。亨德森告诉他,如果德国进攻,英国将实现帮助波兰的承诺,尽管俄德条约已经签署。希特勒答道,英国的任何保证都无法使德国“放弃其生存空间”。
很明显,由于已将俄国收入囊中,希特勒不会进行妥协。俄国已在其囊中!在过去48小时内发生了一件多么具有转折意义的事件。布尔什维克俄国与纳粹德国,地球上的两个死敌,突然相互容忍、成为朋友并令人惊叹地结成了同盟。
8月21日周一晚上11点公布了这个消息。德国电台突然中断了一个音乐节目,然后是宣布德国和俄国决定签署一项互不侵犯条约。我错过了这个广播。我当时正在《先驱论坛报》办公室与乔·巴恩斯一起聊天,直到11点差5分。事先没有得到关于此事的暗示,只是后来才想起威廉大街给的一点微妙暗示,意思是深夜时可能会有新闻。我记得,好像是费蒂(一名德国报界人士)提到过此事。实际上,我是在午夜时分当爱德·莫罗从伦敦打电话时才得知这个消息。德国广播公司不会让我在当晚播发这个消息的。显然,他们正在等待政府下达的“编辑”命令。昨天,也就是周日,有人暗示会公布一项俄国和德国之间签订的新通商条约。当地报纸关于此事的友好言论(直到此前还在猛烈攻击俄国和布尔什维主义)本来应该使我警觉起来,但很可惜没有。消息公布后,对于大多数纳粹高官而言,如同对于世界其他人一样,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参与希特勒此项机密活动的人不超过一打。
第二天,德国报纸的表现真是令人惊叹!戈培尔博士的《攻击报》(所有报纸中攻击共产党最为猛烈的)写道:“全世界都面临着这个惊人的事实:两国人民将自己置于共同的外交政策基础上,漫长的传统友谊为共同的理解奠定了基础。”!(惊叹号是我加的,并非《攻击报》报文中原来就有。)卡尔·赛莱克斯博士(DrKarl Silex),原来是一名诚实的国际新闻记者,现在则是《德国大众报》善于阿谀奉承的编辑,在头版一篇社论中称这一新条约为“自然的伙伴关系”。自从他成为纳粹的一名奴仆之后,他就不断猛烈地攻击布尔什维主义和苏维埃俄国。
毫无疑问,希特勒出人意料的行动很受大众的欢迎。周二,我乘地铁、电车、公共汽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在读报纸上的这个消息。从他们的脸上,从他们的谈话中,你可以看出他们喜欢这个消息。为什么?因为它意味着,他们最害怕的被包围的噩梦(两线作战)显然已经不存在了。昨天它还在那儿。今天它就不在了。这次再也没有漫长的俄国前线需要防守了。
根据英国使馆的命令,所有英国记者都将于今晚撤至最近处的德国、丹麦边境。《每日快报》的塞尔科克·潘顿(Selkirk Panton)冲进来问我,是否能照管他的汽车直到恐慌过后。潘顿于1940年4月德军开进哥本哈根后被捕,被关押在丹麦一个小岛上。法国驻哥本哈根公使坚持要求德国释放在那里逮捕的所有法国和波兰记者。英国驻哥本哈根公使没有进行任何努力,那里的4名英国记者全部被捕并被关押。他认为自己10天内就可返回,他说道。又一场慕尼黑危机,你知道。由于英国人都走了,阿德隆旅馆的酒吧显得很冷清。不少人说,希特勒已经命令德军于拂晓时向波兰进军。我对此表示怀疑。德国民众还没有被充分动员起来参战。仍然没有“理由”。没有口号。报纸上尚未有一个字提及战争即将到来。大街上的民众仍然对希特勒能够在不爆发战争的情况下安然脱身抱有信心。我觉得大众对战争不像1914年时那样狂热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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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25日
纽约的一些人坚持要我们执行几周前制订的“欧洲之舞”计划,即在伦敦、巴黎和柏林的夜总会里安装拾音器。我在一个被称为“汉堡酒吧”的“圣保利夜总会”里安装了拾音器,但是今天莫罗发电报来建议取消该计划。战争一触即发,哪里还顾得上这种事。今晚非常不自在,因为整个下午和晚上与外界的电话和电报联系都中断了。今晚,当我赶到德国广播公司去做凌晨1点的播音时,我对于得到准许并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主管官员们一句话没说,于是我便径自去播音。显然,这是美国一天来从柏林听到的唯一消息。从我听到的反馈情况看,当我报道这里一切平静、战争并未爆发时,纽约方面感到一丝释然。无线电可以扮演某种重要角色了,我想。亨德森今天见了希特勒两次,今天早些时候又飞往伦敦。只要他们觉得还有可以谈判的东西,就不会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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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26日
亨德森今早去伦敦,预计直到明天(星期天)晚上都不会回来。我想,周末我们可以有个喘息之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希特勒的立场软化。但是威廉大街仍然希望张伯伦的立场会软化。今天美国使馆对这里的所有美国人发布了正式通知,要求除绝对有必要留在这里的人以外,其余的人立即撤离。大多数记者和商人已经将妻儿送走。由于“局势的严峻性”,计划于明天在坦南堡举行纳粹党大会也被取消,希特勒原打算在会上发表讲话,因此我也不必去那里了。与莫罗通了电话,他很痛快地同意取消“欧洲之舞”节目。今天德国报纸的部分大字标题如下:《波森日报》:“波兰陷入全面骚乱——日耳曼人家庭逃亡——波军士兵向德国边界推进!”《正午报》:“这次玩火过了头——三架德国客机遭到波军射击——走廊地区许多日耳曼农舍燃起了熊熊烈焰!”
又是炎热的一天,大多数柏林人前往城市周围的湖泊游玩,以忘掉战争的威胁。
补记:凌晨1时30分。午夜后不久作了播音。试图不去扮演先知的角色,但还是说了如下一段话:“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将面临一场战争。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今晚在柏林的感觉是,除非德国对波兰的要求得到满足,否则必有一战。”明天早晨(周日)的报纸首次表明,希特勒现在不仅是要求但泽和走廊地区,而是德国在1918年失去的所有一切,那意味着波森和西里西亚。就在我开始播音前,德意志通讯社通知说自周一开始将实行配给制度。食品、肥皂、鞋子、布料和煤炭都将有配给卡。这将使德国民众明白他们的处境!不过,希特勒这样做的目的,可能只是为了给伦敦和巴黎留下深刻印象。纽伦堡的纳粹党大会今晚被取消。这同样可使民众从漠不关心中清醒过来。明早的报纸将使紧张局势加剧。希特勒的《人民观察家报》的大字标题是:“波兰全国陷入战争狂热!150万人被动员!川流不息的部队被运往边境!上西里西亚地区陷入混乱!”
当然,丝毫没有提及德国的动员,虽然德国动员已经进行了两周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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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8月27日(周日)
天气十分闷热,使局势显得更加紧张。亨德森未能如预料的那样于今天返回,使得威廉大街指责英国人拖延时间。(两周内波兰的雨季将开始,届时道路会泥泞难行。)然而,有些纳粹分子则认为,亨德森在伦敦的耽搁意味着英国正在屈服。明天的《人民观察家报》将要求人民耐心一些:“元首仍然要求你们要保持耐心,因为他希望穷尽和平解决危机的最后一点可能性。那意味着以不流血的方式满足德国的全部要求。”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可以进一步使人民相信无论结果如何,元首已经采取了一切可能措施以避免战争。然而,《人民观察家报》这篇文章在结尾处声称德国不会放弃其要求。“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只能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德国人性格的精髓所在。一个德国人不能放弃至关重要的东西,但他却期待别人这么做。今天下午,希特勒在总理府对帝国国会议员们发表了讲话,不过这并非例行性会议。弄不到关于此次演说的任何报告。德意志通讯社的公告只是说,元首“描述了形势的严峻性”。这是希特勒首次告知德国人民“形势严峻”。
食品配给制度今天确定下来,我听到许多德国人对自己的配给份额表示不满。食品配给制度的部分项目包括:肉,每周700克;糖,每周280克;柑橘酱,每周110克;咖啡或代用品,每周八分之一磅。至于肥皂,今后四周每人将得到125克。实行配给制度的消息,对于民众而言是个沉重的打击。
完全出乎议员哈姆·菲什的意料,前些天里宾特洛甫为他提供了一架飞机,匆匆赶往斯堪的纳维亚参加国际议会大会,以便在这个民主党派的会议上告诉人们形势的严峻性。今天,他返回了柏林。使我们惊讶的是,他似乎渴望继续扮演这一角色。中午,在阿德隆旅馆大厅吃饭时,乔·巴恩斯和我发现他正非常严肃地与扎拉特博士(DrZallatt)谈话。后者是外交部一位不重要的低级官员,据说负责那里的美国新闻事务,但美国记者们都懒得搭理他,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在让记者们足足等了1小时后,菲什终于吃完午饭并露了面。他以非常庄重的语调说道:“对不起,先生们,我迟到了,但是我刚与德国政府一名重要官员进行了一次谈话。”记者们费了好大劲才没有笑出声来。菲什今天下午乘坐第一班列车离开。格奥弗雷·帕森斯(Geoffrey Parsons)是《先驱论坛报》的社论主笔,冷静、聪慧、大度而坚定,昨晚离开柏林去巴黎。他上周刚见过丘吉尔,并且相信战争即将爆发。
不管外界情况如何,威廉大街今天仍倾向于和平。
柏林,8月28日
他们已经亮出自己全部的底牌。现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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