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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与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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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地去面对任何未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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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焱呆呆地坐在地上,雷吟被她挨在身边放着,一个一个火把在他们身前身后燃烧着,悄无声息的密道里,仿佛成了一个停滞的空间。
她的脑袋乱哄哄的,明显还没从沈昙消失的场景里拔离出来,意识一直停在沈昙在微笑中彻底消失的那一格,也丝毫感觉不到物理时间已过去多久。
她居然是以这种形式失去了这个人。就那样消失了……一个大活人,就那样消失了。没有一点声响,没有铺垫,没有后续,忽然就没了,连让人思考一下的时间都没给,连让她弄清自己心思的时间都没有,便一下子就要接受这个事实。
原来世事真能这么不如意,才不会等着你千头万绪地思考好,再送你一个happy ending的结局。
在这个世界的两次来回中,她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和沈昙共有的。无论是遇险,还是在渺无人烟的地方跋涉;无论是喜悦还是难过或愤怒;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有沈昙在她身边,即使是她一个人被困在金墉城里的时候,她也知道,那个人会在外面为了救她而想办法的。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童焱想像着以后的生活,没有沈昙的生活:一个人跋涉,一个人居住,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这些都是那么陌生,甚至是可怕,比在这密道里等死还要可怕。
“……姐……姜姐姐?”
一个细小的声响忽然打破了这个静寂的空间,也把姜焱从越来越凝重的神游中拉了出来,她有些茫然地转头一看,原来是雷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小家伙的眼睛睁着,目光似还没法完全聚焦,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始终一动不动,看来是迷药的作用还没过去。
“这里……这里是哪里……姜姐姐你怎么也在?”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环顾四周,一头雾水。
“……你不记得怎么来这里的了?”童焱见小少年无法动弹,便把他搂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
果然雷吟对于来密室之前的事是一片记忆空白,想了半天,也只记得本该去接他的雷家人没有到达,他被软禁在了东宫内,等脑袋再次清醒过来,见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了。
“我也差不多。”面对雷吟的询问,童焱一直沉没在消极悲观中的脑子终于转了转,“接应的时候出了差错,我又被郁元机抓了回来。”
“郁元机?”雷吟一震,“那……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谁知道都是怎么回事。童焱自从在仪式中昏过去以后也是人事不知,她猜从逃离白鹭观到现在,外面可能并没有过多长时间,然而很多事已是天翻地覆,就比如说不久之前,沈昙还……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童焱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揉了揉自己红肿的眼睛。雷吟的清醒为这压抑的地宫注了一丝鲜动的生命力,也为童焱注入了一点动力。
她终是不能在这等死的,就算她可以,雷吟也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她应该离开这里,活下去,活的比任何一个坏蛋都长都好!然后用漫长的人生等待着,等着有一天对那个人说:看看,没有你在,我也能过的不错呦!
她当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说这句话的那一天,但是她能为他做的,也只剩这件事了。
“这些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眼前最主要的事情还是离开这里。”童焱说着,已重新把雷吟背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到发麻的膝盖,又朝着不知伸向何方的地道迈开了脚步。
或许人类真的是很神奇的造物,只因内心的不同,眼前的境遇便已出现了截然的不同。随着这个新念头的涌入,童焱因为环境和心理双重的寒冷而停滞的肢体终于也感到了涓涓的暖流。前方虽然依然是阴森的地宫和看不到尽头的火把,可在她眼里,已成了通向光明的通途。
“我听说你二叔已经带着人攻进了金墉城,只要我们出去了,或许就能找到他们也不一定。”
童焱一边走,一边向雷吟解说着她从沈昙那得到的一点点情报。尽管她不知道沈昙在入宫前具体跟雷枢是怎么计划的,但救人这件事显然跟攻城并不矛盾,她相信以雷枢的能力,也应该考虑过沈昙没成功后的救人B计划。总之当务之急,只要能跟雷家的人汇合,哪怕遇见的只是他们麾下的一个小卒,自己和雷吟就可以安全了。
雷吟听着没说什么,他虽然年纪小,但在雷桓的教育下也有着超出同龄水平的思维。对叔叔已然公开谋反的震惊只是一瞬而过,便开始考虑这局面与自己和童焱处境间的联系了,只是……他抬头看了看前方。
“可是姜姐姐,你知道走出这地宫的方法吗?”
呃……
童焱脚步一顿,有些抽搐地扭头看了看趴在她背上的雷吟,一句“不就是一直往前走吗?”忍了忍,终是没有说出来。
怎么会?她怎么会就忘了想想自己究竟能不能走出这地宫呢!
因为之前一直跟着沈昙,而沈昙离开后,呈现在她眼前的又只有这么一条道,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想着只要朝前走就行了。她怎么就没想过这路或许本身就是一个迷宫,太皇太后大兴土木建造的这个地下工程能这么简单就让他们一条道走到头吗?
她真是……真是……没有沈昙,她果然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蝼蚁啊!
才鼓起没多久的干劲一下子消失于无形,童焱双肩一垮,险些又就地坐了下来。
大概雷吟也感到背着自己之人气势上的这种倾颓,连忙搂紧了童焱的脖子打气道:“没事没事,姜姐姐,既然别人能把我们弄进这地宫来,我们自然也是能出去的,雷家的人就在我们头顶上呢,千万别灰心啊!”
头顶上……童焱抬头看了看因阴冷潮湿而长着苔藓的砖石,真恨不得能像穿山甲般打个洞直接出去,可是即然全无概念,而眼前的路只有这条,除了沿着它走以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不过因为雷吟的一句提醒,之后再走的时候,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注意两边的墙上是否会有什么秘密机关之类的东西,也或许是因着这份冷静下来的细心,走了没多久,前方一声非常轻微的声响就被两人捕捉到了。
最先听见声音的还是雷吟,他连忙按了按童焱的肩膀,尚不知有何情况的童焱刚打算询问,便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且节奏富有规律,那是……那是……脚步声?!
地宫里还有别人!两人面面相觑,显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会是……会是什么人呢?”雷吟呐喃自语,童焱却能感到两人贴在一起的部分所传来的紧张颤动。她当然也是很害怕的,空无一人的地道里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的迹象,谁也不会一上来就往好的方向想,若真是来找他们的,不该早就扯着嗓子大叫了吗?
怎么办?是敌是友?童焱的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本来醒过来之后没见到郁元机那伙人就挺奇怪的,难道那波人又去而复返了!
沉默一阵,她忽然转身往回跑。
“姐姐,姜姐姐,你干什么?”雷吟奇怪地连声问道,却见童焱一边跑,一边拿起两边墙上的火把,把它们扔在地上,并飞快得踩灭。
“这是……”他立刻明白过来:道路只有一条,他们无处可藏,童焱只能制造一段黑暗的道路,不管来者是敌人还是友人,只要他们往前走,必然就能看见;如果对方因为疑惑而停止前进,至少他两也不会损失什么。
万幸的是,这条道路并不是一条直线,否则隔着一段黑暗,他们能看见对方,对方也能看到他们。童焱气喘呼呼的一路灭火把,待返回到一个方便隐藏身影的拐弯处时,她已经累得出气多进气少。
雷吟知道自己目前只是个增加负担的累赘,但眼下也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只能憋着劲努力回复四肢的感觉,勉勉强强地从童焱身上爬了下来。
黑暗的通道并没有很长,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了。那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激起不大不小的回声,听得雷吟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草原上训练过听取马群的蹄子声,他知道在那里只有一个人而已,纵然是敌人,己方这边还有搏一搏的可能。
但听到他这个结论的童焱并不感到轻松,这世上可有很多超出雷吟所知的神人存在,要是来的是张枭羽,别说自己,就是千军万马,也未必能把他摆平。所以她只能紧闭住气息凝神以待,全身已经一阵阵地冒出冷汗。
那个脚步声在一段距离外骤然停了下来,可能正是对忽然漆黑一片的道路犹豫了起来。只是片刻之后,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穿了过来,那脚步又响了起来。
童焱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那笑声似乎是一个男人,脑中拼命回忆,也想不出来在金墉城里认识什么与自己关系友好的男人。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得攥紧手中一根熄灭了火的木棍,无论如何,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算自己和雷吟又要落入虎口,她也得先敲对方一棍子解气!
五米、四米、三米……雷吟一边默默预计着,同时一手戳着童焱的身体以示意距离。
这个拐弯的弯度并不是很大,没有足够近的距离让他们偷袭,所以尽管声音已经清晰的犹如近在耳边,他们也不可能等到那人走到眼前再出击。
不存在出其不意的机会。
终于,在童焱估计两人间的距离至少能让自己有机会挥出一棍子的时刻,她一声壮胆的暴吼,操着木棍就冲出了弯道。
“喝呀!”
“哇!”
一声清脆的木棍与木棍交击的声音荡漾开来,童焱也发现了自己与来人间尚有两步的距离,以致那人能及时反应过来用手中的火把挡住自己的敲击,不过在看清来人面目的时候,她终于浑身一软,瘫了下来。
“姜姑娘啊……你下手还真狠啊!”连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胳膊,不无好笑地看着地上完全脱力的童焱。
92缘起与缘灭(C)
“侯爷,各处宫门已被我们封锁完毕。”一名将领行至雷枢身边,准确无误地禀报,只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又有点怀疑,“只是尚不知金墉城内是否有通往外面的密道,万一……”
“不用担心,只要守住了这里,皇帝是跑不掉的。”
雷枢站在宫城城墙的一处瞭望点上,皇城内里的一切混乱尽收眼底。他知道这金墉城里并没有通往外界的密道,孙夫人也向他保证会盯住梁崇光的行踪,只不过这一切对身边的下属们却只字未提。
从古至今,像他这样行谋逆之事的人自然都是举着大义名分的,不为人知的交易和秘密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可雷枢也并不觉得有何惭愧。不说家仇私恨,宗朝已经走到了末路,缺得无非是摧毁大坝的最后一个蚁穴,他现在所做的事,天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真心反对。
“我的吩咐你通知下去了?只要见到有投靠过来的一名男子、女人和小孩,不管是三个人在一起的,还是单独的,都要善加对待,立刻保护起来。”
“遵命”部将一躬身,转而看向硝烟四起的宫内,想了想,还是追问道:“侯爷,乱民不受约束四处杀人放火,我军是否要对以稍加节制?万一我们需要营救的人被这群乱民困住了……而且这皇宫里还有许多价值……”
“不必节制。”雷枢短短四字,听不出心中的起伏,“这金墉城就象征着梁家的天下,我们要夺梁家的天下,就得从毁了它开始。你传令下去,所有兵士不可流连宫中财物,一旦确定皇帝的生死后立刻撤离,在禁军回援之前,我们必需全部撤出元阳,敢于抗命者就地正法!”
“撤出京城?”那名将领一惊,倒不是为了雷枢对于军法的严厉,“我军好不容易渗透进来夺下了这城,为何要两手空空的退出去,把这京畿拱手让人?”
“你以为这京畿现在还有价值吗?”雷枢冷冷一笑,“皇帝一死,宗氏无能,表面平静的天下自然分崩离析,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谁占了京城都是众矢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元阳变成一座无主之城,然后静等着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互相争斗,再来收拾剩下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家伙。”
面对将领还有些不甘的神情,雷枢拍了拍属下的盔甲,“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到了那时,才是我雷家真正稳坐天下的时候!”
口气淡然,可这其中的自信又不刻意的尽显出来。雷桓当初秘密扩充军力,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只是为了对付梁崇光的私人恩怨,但雷枢此刻站在这城墙之上,却真正起的是逐鹿中原的心思。
他不敢说自己是什么豪杰英雄,也不敢说有什么理想完善的治国理念,回忆以前,自己不过是个在草原上放牧的混血小子,绝没有想过能被奇妙的因果推到今天这个位置,可此时此刻俯首在自己脚下的这座皇城,以及十年人质生涯中对朝廷的所见所闻,到底是激起了他心灵深处的热血和抱负,觉得自己至少有能力为这天下注入新鲜的活力。
只不过……路还很上。
雷枢稍稍压下了胸中龙腾虎啸的涌动,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路还很长,有实力与他一争天下的对手还有很多,而他现在才刚刚踏出了第一步。现在他手下只有一千多名精兵,虽然趁乱控制住了皇宫,可元阳之外仍驻扎着数万名不明真相的禁军,这其中千头万绪的联络调遣都需要周全的思考,稍有不慎,他们甚至就会终结在这起点上。
另外还有童焱和雷吟……思及此处,雷枢不免也皱起了眉头。童焱是不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救人的B计划,当初他也曾跟沈昙明言,救人计划最终能否成功,只能靠沈昙自己。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事就没有哪件没有赌博的成分,雷枢也自认锻炼出了面对失败的勇气,只是真等这件事出了岔子,他还是难免心焦,而且尽连沈昙也一去不返,他那样的身手都……
姜姑娘、阿吟……放眼望向硝烟四起的宫城,雷枢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乏术,也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来专门搜寻他们,只能在心中祈祷,期望冥冥之中能有神灵护佑自己的这两位朋友和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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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雷枢知道前来拯救童焱的是连穹,不知道他会不会承认连穹简直是一方神灵,不过童焱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连穹的那一刻,她可是对他充满了感恩戴德,做牛做马的激动的。默默地跟在他的后面,见着眼前背着雷吟的男人的背影,童焱觉得从没见连穹这么顺眼过。
“你那位同伴呢?”连穹在前面领路,倒是忽然想起还有沈昙这么个人来,“他不是个神仙吗,怎么不见他来救你?”
“……”一句话简直是问到了童焱现在的死穴,她大脑又是一怔恍惚,好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慢吞吞地答道:“我们……已约好在宫外见面了。”
“这样啊。”连穹随口一句,语气有些异样,但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
他们此时仍走在童焱刚才前进的那一条路上,直到童焱见连穹从密道顶部拉开暗门的机关时,才意料之中的感叹到这密道果然还是有机关的,要不是遇上了连穹,她和雷吟恐怕真得饿死在地宫里不可。
“这座地宫里其实也有储存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的地方,不过你们能找到的机会不大。”仿佛察觉了童焱的心思,连穹一边把她拉上来,一边解释到,末了还抛了个媚眼,“要不是我多个心眼盯郁元机的捎,你们可真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了,所以啊姜姑娘……”
“知道啦!知道啦!报酬是不是?”童焱爬上地面,满足地大大吸入一口新鲜空气,有种重获新生之感,然后瞥了一眼连穹,“我以身相许行不行?”
“呵呵呵,那我可亏大了。”连穹坏笑着摆了摆手,童焱已不再睬他,径自打量起如今三人所处的环境。
原来这个出口是开在了一座宫殿的内室里,眼下四下无人,安静得很,显然连穹是熟知那地宫的各处出口,才选了这么个暂时安全的出口出来。
“郁元机他们也是从这出来的吗?”
“这倒未必。”连穹重新合上伪装成地砖的暗门,“这地宫密道依伏岭而建,贯通金墉城各处,有很多个出口,可惜因为历代帝王的自傲,居然没有一个出口设在在宫外。”
就连太皇太后重修时,也没有增设新的出口。这种与朝廷共存亡的心气倒是可赞,只是眼下却成了一个麻烦。连穹叹了口气,对童焱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所以啊,我们不得不自己想办法出宫了。”
“你要出宫?”童焱一愣,她还没忘记连穹说过宫外的生活让他无聊,所以原本以为他只是留着最后一点好心救自己出地宫,然后便打算任她自生自灭了。
“可是出宫后你去哪呢?”
“哈哈,本人自有去处,暂不奉告。”连穹轻松地买了一个关子,背起雷吟就当先步出了宫外。
宫内平静,宫外可就是另一番场景了,虽然嘶喊杂乱的声音都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放眼望去,四处都能见到黑烟突突地冒向天空,昔日富丽堂皇的皇城,如今一片狼藉。
“这些人进攻就进攻吧,干吗还要放火?”跟在连穹身后,童焱不禁纳闷,雷枢就不怕一个不小心把雷吟也烧死在这里面?
“雷家既然旨在占城,自然不会放火。” 连穹哼了一声,他已从童焱那知道了他们的打算,心里却另有盘算,“这些火估计是那些流民放的,这宫里虽然众多金银珠宝,存粮却不多,那些流民都饿出了狠了,现在一冲进来,新仇旧恨的,指不定怎么泄愤呢,所以啊……”他回头看了童焱一眼,“我劝你先别想着找雷枢的部队汇合,眼下他们都混到一起去了,我们哪分的清谁是谁,要是被那些流民缠住,人家可不管你我是谁,都得先打死再说。”
童焱被他说的一缩脖子,“有……有这么恐怖?”
“你在这里关了几个月的,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些人吃人都不怕了,还会怕打人吗?”连穹说着,也不禁皱起眉头来。
灾民固然可怜,而可怜的人积压起来的怒火却是摧古拉朽之势。
他之前一路潜过来,已见到不少血腥场面,流民们几乎见到穿宫中之服的人便一拥而上,大打出手,根本不管对方是禁军还是手无寸铁的宫女内侍。见到自己自幼居住的家园被这样蹂躏,连穹毕竟是有些痛心的。
“那我们怎么才能安全出宫呢?”童焱走在连穹后边,并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只是联想到现世里人们哄抢老板潜逃后的超市场景,觉得流民们的仇恨值肯定只多不少。
要是没被郁元机害死,却死在同为被剥削阶级的革命兄弟之手……童焱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郁闷的想法甩了出去,抬眼一看,连穹已从一犄角旮旯里牵出了一匹马来。
“可惜我不是神仙,除了冲出去,我也变不出别的戏法了。”无奈一笑,连穹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接着便把童焱和雷吟也弄了上去。
“妈啊!慢点!慢点!你慢点啊!”
“慢什么慢!你别揪马鬃毛!”连穹一边挥鞭飞驰,一边也大声说道:“这马可是我从御马监顺出来的,精贵着呢!你要是把它抓生气了,它可是会尥蹶子的!”
“我都快要摔下去了,还管它生不生气!”童焱身子几乎都贴马脖子上了,“你到底会不会骑马啊?我……”
一句没完,连穹为了冲开前方一群拦路的流民,又是一鞭子挥了下去,那马吃痛的拔蹄猛奔,吓得童焱又是一叠尖叫。
超速啊!真TM的超速害死人啊!童焱心里一个劲地呐喊。
因为三人共乘,又为了减轻重量,马鞍已被卸了下来。三人里面连穹坐后面拉着缰绳,雷吟因为全身无力,便坐中间被两个大人一前一后夹,童焱则坐最前面,腿部完全没法夹紧飞奔中的马腹,手上又无着力点,除了揪着马脖子外,只能任这据说精贵且脾气还不小的马把她颠得七晕八素。
原本还想有马了,四个蹄子总比两条腿的快,这下可以安全跑出宫了,哪里想到有这堪比下班高峰中开飞车的场面。
“你不要命啦!就这么朝人撞过去,你也不管先被撞翻的是哪个啊!”虽然马的力量比人大,但在遇到阻力和高速运动的前提下,他们也有可能因为冲撞而从马背上摔下去。
“难道你还要我停下来?”为了尽量闪避无头苍蝇般的人群,连穹已没有了开玩笑的闲情,“你没看到那些人的样子吗?只要稍微慢一点,我们就可能会被围起来,到时候除了被拉下马的下场外,神仙也救不了你!”
“可是……可是……”童焱紧咬着牙,终究没有吱声。
她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挥善心的时候,那些举着木棍锄头或铁锹就朝他们冲过来的流民,仿佛跟自己都有深仇大恨似的,根本没有听人解释或说话的意思。连穹一手拉缰绳,一手拿着剑,为了挥开这些疯狂的人群早就浑身挂彩了,纵使她不敢看着别人被马撞死,也知道如果被拉下去了,这些人可不会善待他们三个。
“喝!”她正这么胡思乱想着,连穹已经一紧缰绳,迫使马一个急转弯朝一条小道拐进去。
越靠近外朝,遇上的流民和混乱的人群也越多。那些流民不似雷家的亲兵,原本就没有目的,看见他们三个是骑马的,便把他们认定是需要打倒的贪官污吏。不仅如此,就连一些禁军也不知是杀昏头了还是看走眼了,也举着枪棍朝连穹挥过来,饶是他熟悉宫中道路左闪右避,也被犹如蝗虫般铺天盖地的人群搞的头疼。
800年的天下,800年的风华,却人心已散,覆水难收。
连穹一下接着一下地挥动着马鞭,忽然也涌出一丝悲凉。
马匹冲出了小巷,又上了大路,连穹急忙收敛起神思应付那些已经分不清敌我的人们。他稍微扫视一下周边,便认出了这是宫中哪出,一边分出点心思思索接下来的路线,冷不防眼角余光忽然撇到一个人影从马旁一晃而过,他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手却比头脑更快地作出反应,一收缰绳,竟将马生生停了下来。
“哎呀!”童焱没料到正快速飞驰的马匹一个人立停了下来,刚搂紧马脖子保持住平衡,却感到身后一空,连穹已经翻身下马,几步过去抓住了一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女人。
看衣服的款式,那女人似乎只是个寻常宫婢,童焱正奇怪连穹干吗下马去抓一个宫女,却在那女人被拽住转过身来的时候,大吃一惊。
“皇后?!”
尽管披头散发模样狼狈,但那精致却凌厉的眉眼还是让童焱很快就回想了起来,这正是本该幽于冷宫中的废后许飞媛!
“……飞媛”连穹紧扣住许皇后的肩膀,也是诧异。他是凭借本能的熟悉辨认出了许皇后的身份,但真仔细打量起对方来,仍然看得愣了一愣。
许飞媛打入冷宫不过才大半年光景,却已苍老的不像个样子。连穹见她仅是随便套了件宫女的外袍,内里还是脏的已分不出本来颜色的绫罗织锦,便猜她可能是趁乱从冷宫中跑出来的。现在宫里人心惶惶,自然不会有人再认真看守冷宫,只是如果要逃跑的话……
“你怎么在这?你要去哪?”他一手直指自己本来前行的方向,“出宫的方向在那边。”
许皇后被连穹拉住后只是不停挣扎,她两眼大而无神,却挣扎不脱连穹的力道,顿时害怕地大叫道:“陛下!陛下!陛下快来救救我!”
那一声声的呼唤十分突兀,异常的尖锐刺耳,听得童焱也头皮发麻。不过她看不见背对着她的连穹的神情,只是忽然看见他单手一扬,啪的就给了许皇后一个耳光。
那清脆的一响打得许皇后瞬间有点发懵,连穹却不加耽误,见许飞媛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她一时半会也不会缓过神来,索性不管不顾便拖着她往马边走来。
“雷少爷,你会骑马吧?”他抬首问向雷吟,一边已把许皇后揪了过来,“姜姑娘,麻烦你跟小少爷换了位置,你抱着他,让他驾马,让飞媛坐你们后面。”
“哎?等等!”童焱一时反应不过来,“那你坐哪?”
这马再有能耐,也不像能驮四个人的样子,何况看许皇后这样,肯定也不会老老实实坐在她的后面。
“我不坐了。”连穹微微一笑,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你放心,我一个人更容易脱身,飞媛也不会给你添乱的。”
这么说着,他已经抬起右手,眼看就是一个手刀准备把许皇后劈昏的架势,可许皇后不知是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了,还是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再次发作起来,居然跪倒在连穹脚边,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腿大叫。
“不要!不要!我要找陛下!求你了,让我去找陛下!求你了!”
那不管不顾的样子,让人怀疑她根本已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可却看得出来,在她意识混乱的心里,心心念念的只剩去找梁崇光这一个念头了。
“你……”连穹被她抱得一的踉跄,也怔住了,他深深看着地上女人佝偻的身子,最终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去找他做什么?”他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般逼人,但仍显得十分不客气,“找到了又怎么样呢?难到你陪他到最后,他就能喜欢上你了!”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他一直看着她,一直看着她一头热的坚持这么多年,她或许并不聪明,可也曾经那样天真而美丽过,梁崇光究竟有什么地方好,值得她这个样子自轻自贱?
但是看着许飞媛只是流泪发痴,不言不语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如今还支撑着她去找梁崇光的,到底是爱、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已经纠缠这么多年了,如今再问值得不值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些时候,人的执着,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值得,还是仅仅为了让自己过去的坚持不显得那么可怜。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站着,一时间竟陷入了安静,可苦了一边干看着的童焱。她很想说这个紧张的时间里似乎不该是两两相望的时候,但气氛又让她不知该怎么开口,就在这么暗自着急的时候,连穹好歹有了些动作。
他把许皇后扶了起来,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并把手里的剑塞给了她,“拿着防身吧,宫里乱的很。”
这个这动作牵引着许皇后抬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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