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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与我-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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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来与回(B)
无尽的黑暗中,童焱只是感到沉重,她想要活动一下四肢,可是却一丝一毫也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童焱用了用力,终于睁开了眼睛,迎接她的却是一个只有几支火把的幽暗的世界。
这……这是哪里?她不是在参加雷桓的丧礼吗?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场景?
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来,身体的感觉似乎也随着用脑而渐渐恢复。童焱想转动脖子观察四周,却忽然被一阵刺痛弄的龇牙咧嘴,她下意识的顺着这痛感往它的来源看去,一瞬间张大了嘴巴。
What?!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手腕被开了一道口子,还在突突的冒着新鲜的血液!
喂喂喂!搞什么啊!这是谁干的?她下意识的张嘴呐喊,可只能听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几个音节,肢体的触感已经全部恢复,她赫然发现自己是被五花大绑的捆在了一个石台上。
“贪罗啼吒,符无苏陀。太冲太极,阴阳仓和……”
低沉又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童焱扭头一看,又被吓了一大跳。郁元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侧,她刚刚明明谁也没看见。
“茫茫酆都,玉血摄气,九幽逝者,灵音聚魂……”虽然忽然出现,可郁元机并没有关注童焱,他看也不看她,仅是站立在那里,双手结印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密室的空气随着他的轻诵,也变的越来越混沌粘稠。
童焱挣扎着,想要喊叫,可是力量却随着血液快速的脱离她的身体,到了最后,她甚至连头都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幽暗的烟雾在她的正上方慢慢聚拢成型。
浑身的汗毛不自觉的就竖了起来,身体似乎比意识更先反应到恐惧,童焱虽然不知道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本能的不想跟它发生一丁点联系。但是黑雾并不受她的意识影响,依然缓慢的朝她靠过来。渐渐地,伸展的两翼凝聚成双臂,飘动的前端仿佛随风扬起的长发,一个越来越像“人”一样的东西逼近到童焱的眼前,隔着鼻头,她甚至能感到那个东西呼出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啊啊啊!不要过来啊!我一点也不好吃!”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终于压断了童焱最后一根神经,她也不管对方究竟有何意图,豁命的嚷了起来:“兔子!兔子你在哪呢?沈昙!救命啊!”
“喂!姜焱,醒醒!醒一醒!”
就像是回应她的奇迹一般,在无尽的黑暗和阴冷中,居然真的传来了沈昙的声音。童焱浑身无力,心里却焦急的四处寻找沈昙的身影。紧接着,她感到一阵阵的耳鸣,头痛欲裂,最后终于从梦魇中摆脱了出来。
窗明几净,夕阳的余晖射入房内,昏沉的密室、郁元机,还有那个不知为何的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又做什么梦了?喊的那么起劲。”沈昙坐在床边,看见童焱一脸茫然的睁开了眼睛,终于松了口气,也悄悄收回了他用来扇醒童焱的那只手。
童焱顶着个被打红了的半边脸,大脑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在做梦。她愣愣的从床上坐起来,被冬日的气温一冻,终于彻底的清醒了。
“我……怎么在这?”四周已经从阴冷的密室换成了她在雷府的房间,可童焱仍想不起来,她是怎么从吊唁的大堂上回到这里的。
“你在灵堂晕倒了,所以就把你送回来了。”
“晕倒?”童焱惊异的眨了眨眼睛,纵使她不算能打能踹,也从来不曾体弱到昏倒。可是再仔细回想了一下,只记得自己跨入飘满灵幡的大堂,正准备上香,然后便是一大段记忆的断层。
“啊!我想起来了!”回忆到这,她猛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立刻把噩梦带来的恐惧扔到了一边,“兔子,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灵堂!我在梦里梦见过!跟雷家的灵堂一模一样。”
刚入灵堂时她还没什么感觉,可当她点上三炷香正准备祭奠死者时,却忽然发现那棺椁的位置也好,灵桌的摆设也好,贡品、香炉、神位……一切的一切都异常眼熟。几乎是下意识的,童焱就想到了连日来时常梦见的景象中,就有这么一副画面,那惊人的重合程度,就连视角方位似乎都是一致。
沈昙听童焱激动异常的说着,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直到她说完了,他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其实我在那个灵堂里的时候,就想起你对我说的那个梦了。”
“那……那这是……怎么回事?”童焱咽了咽口水,本能的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然而又云里雾里。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她对身边些许事物开始出现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童焱知道有一种叫做“既视感”的心理现象,会让人类对没见过的事物在一瞬间产生这样的感觉,可这种“既视感”绝不会如此具体清晰,根本解释不了她为何会在梦中见到跟现实中完全一致的东西。
沈昙没有回答她,他沉思了一会,却忽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以前说,是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把你从半空扔了下来就到了这里?”
啊?童焱一愣,对话题的跳跃性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她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并在沈昙的要求下把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其实严格来说……我应该算意外掉下来的。”她抓了抓脑袋。说到这,不免想起当初误认沈昙时光天化日扒他衣服的行径,脸上也觉得有些发烫。可沈昙显然早就不再计较这些琐事,仍是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个人认识你……说来接你……”他喃喃低语,害的童焱只能拼命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巴边上。
“什么什么?你究竟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我得好好想想。”沈昙揉了揉眉头,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从窗缝中吹进来的冷风正好能冷静他的头脑。
他不同于童焱,那个丫头大多数时候想着怎么保命就得绞尽脑汁,压根没有功夫注意细枝末节。可沈昙却把很多事情都记在心里,这时一件件思索过来,才意识到童焱的来历很成问题。
当初因为自己只是为了守护返魂香而来,不管童焱是妖精凡人还是哪里冒出来的无主鬼魂,都对任务没有任何影响,所以童焱的那套说辞才被他当做一件笑谈听过就算。何况当时他在童焱身上没看出任何被施过术法的痕迹,更觉得什么异世界之说只是这小丫头做的白日梦。
但是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山野丫头,为什么她的梦中会出现预知的景象?沈昙可没觉得童焱有什么修仙成圣的潜能。
或者……她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但那也不能解释她能预知这个世界的事情。还有一件疑问最大而他尚未来得及深究的事——当初回光洞一行,为何童焱一点都没被幻术迷惑?如今想来,或许那时她所遇见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是未来的一部分。但是这就又有了矛盾,回光洞里的法术明明就是借过去扰乱人的心神,怎么可能预见未来!
那么最可能的解释就是……童焱的确经历过这些事情,可是她自己却忘记了,不仅忘记了,甚至在他们两人所处的时空里,这个“过去”还没有发生。
乍一听来,匪夷所思,但是沈昙却知道有一种法术能造成这种效果,那就是他原打算送童焱去另一个时空的阵法——逆岁辰轮。
假设有人用此阵把童焱送到了一个时空,又用同样的阵法把她送回一切的起点,那么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的确就会变成将要发生的“过去”,虽然她本人已不记得这些“过去”,但是过于频繁的刺激,还是会激起身体深处的记忆。
而那个曾两次对她使用过这个阵法的人……想到这里沈昙也不禁暗暗吃惊,因为那很有可能就是他自己!是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成功把她送到了另一个时空,却在接她回来的过称中出了差错,让她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时的七峰村,遇到了最初的那个“沈昙”。
这就是七峰村第一次见面时,她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她的原因吧。
原来竟是如此吗?一路相随,却乃是“故人”来。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吗?”被沈昙无言的盯着,童焱只觉的看得她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也没摸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什么。”沈昙忍不住浅浅一笑,呼出口气。既然她已经不记得了,那自己也没揭穿的必要。一来,省的她知道了来龙去脉后,把自己大大嘲讽一通;二来,他的心中也有了新的决定……
“好好休息吧,过几天就没这么好的床让你睡了。”他靠窗站立,看着的童焱的那股饶有兴趣的视线让她惊诧莫名,只觉的打从沈昙刚才一番沉思过后,好似就产生了什么根本的改变。难不成是他忽然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弱不禁风,所以决定对她怜香惜玉了?
快速的把这好笑的念头甩出了脑袋,童焱顺着沈昙望向他靠近的窗帷。外面的夕阳几乎不剩什么光亮了,昏沉的冬日暮霭重重,一缕乐音正不知从何处响起,竟像是童焱在草原上听闻过的为逝者送魂的曲调,由一种独特的弹弦乐器拨出简单的音节,苍茫而又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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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决定明天起程啊……”雷枢听着沈昙对行程的安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本来也就是预定下的事,他也不是个会没完没了依依惜别的人。
“是的,不过我们不准备出关,虽然是大人好意,可是我查看了这附近的地图,希望大人能把我们送到岐山。”
“岐山?”雷枢微微一愣,“那里靠近秦岭,人烟稀少,难道两位……是打算入山?”
“这个在下自有主张,大人不要担心。”
沈昙委婉的回避了这个问题,雷桓也没有深究,他只是略一思索,便爽快的更改了自己的安排。而童焱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讨论里去,反正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东南西北也从未清晰过,干脆就在一边看着两个男人磋商。
她现在看着雷枢还有些不适应,也不知这世界的易容究竟是怎样的技术,让雷枢比汉人稍显立体的五官变的平面起来,加之他的体型原本就与雷桓差不多,现在剩下的唯一破绽就是那双在阳光下会泛点深蓝色的眼珠了。不过看雷枢神态自若的样子,或许他们早已做好了防备也未可知。
两人又商量了下具体的行程路线后,茂希夫人传话过来请大家去用膳,眼见就要分别,这一顿也算是为沈昙与童焱践行了。
“闲话也不多说,我祝两位一路顺风。”虽不是生死之交,虽只是聚如浮萍,但是离别之际,雷枢难得的露出几分惆怅,一口饮下了杯中的琼浆。
童焱也随着沈昙把杯里的酒一次性塞了下去,在那股辛辣味道和眼前物是人非的双重影响下,忽然的感到心中酸涩。
想当初他们初至雷府时,雷桓在正厅设宴款待他们,席上也算得上是笑语不断。可如今,真正的主人尸骨无存,雷吟也下落不明,仅剩茂希夫人带着雷哗在一旁作陪,此番对比,想不让人寂寥都难。
“你们汉人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胡人也有一句话叫雄鹰虽然飞走,却还在你头顶的天空里,可见聚散不定,本是人间的通理,但只要我们都活着,便还有把酒言欢的一天。”茂希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给雷枢、沈昙和童焱又各自斟满了酒杯,自己也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沉重的神情,似乎还是初见时飒爽的风采。童焱也曾私下里听说她嫁给雷桓作继室,仅是为了重振自己投降的部族,可一想到那晚悠远的胡曲应是出自这个女人的琴弦,就知她的内心未必不会感伤。
“夫人说的很对,在下也祝……贵府心想事成。”沈昙再次饮干杯中酒,诚挚的话语中倒是有些别有深意。
童焱也连忙有样学样的一口闷,可到底是过于勉强,几乎同时就狼狈的咳嗽起来,一时间引来低低的笑声,反而使这静静的夜里,不再显得那么空旷。
第二天一大早,早已备好的马车便停在了雷府的角门外。冬日的晨风依然十分冷冽,吹的童焱很是提神。
沈昙最后对雷枢道了谢,童焱也言简意赅得鞠了个躬,眼角却瞥见小小的雷哗从母亲身后闪出来。
“姐姐,这个送给你!”小姑娘最近有些意志消沉,不过今天却还是闪着一对有神的大眼睛,把一个挂着小狼头的项链捧到童焱面前,“这是阿娘送我的护身符,我现在送给你,希望你跟沈哥哥能一直活着,我们下次再一起去看马赛!”
这话听着不免有些诡异,但却包裹着小姑娘单纯的祝福,童焱弯下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又搜了搜自己身上,可惜完全没东西可以回赠人家。
此时沈昙却蹲了下来,一手覆在雷哗的头上,念念有词道:“金光覆映,节节受清,炼化污秽,度命延生……”
随着他的诵念,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忽然闪现又迅速消失,这之后他才站了起来对着小姑娘叮嘱,“刚才的话你记在心里,以后不时念念,虽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咒语,却能让你心中安宁,灵台清净。”
小姑娘大概不懂灵台是个什么东西,只是木木的点了点头,茂希夫人却直视着沈昙,投来感谢的目光。
该说的业已道尽,沈昙便不再多言,仅是对雷枢和茂希夫人再行了一礼,拉着童焱登上了马车。
“姐姐,再见!再见!”
听着雷哗渐渐轻微的道别,眼见着雷府越来越小的轮廓,童焱不停地挥动双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门口,才把身子缩回了车内。
乐莫乐兮新相知,伤莫伤兮久别离。怀着对这种人生际遇的浓浓感慨,童焱看向似乎陷入了假寐的沈昙,想到不久的将来,也将与这个一路磕磕绊绊却始终伴随自己而行的人告别,一股莫名的心情忽然油然而生。
那是……不舍吧。
79来与回(C)
去往岐山的路上风平浪静,然而童焱的心却静不下来。太多的经验告诉她,所谓“平静”不过是灾难中间的夹心馅,前一层是祸事,后一层……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尽管她很想在这难得的旅途中放松一下神经,却还是无意识的始终绷着一根弦。
应沈昙的要求,雷家的人在岐山脚下的一个小镇放下了他们,两人花些银子在一户农户家借宿了一晚,准备第二天一大早便上山。
“早点休息,明天卯时就要到山顶。”沈昙说完便找了个地方开始养精蓄锐,他这一路上大多数时间不是这般养神便是睡觉,据说是为法术聚集灵力。
两人此时跻身与同一间小屋内,不过一路上早已这样那样的“亲密接触”了多少次,脸皮再薄的也练厚了。童焱看着在凳子都残缺不全的屋子里,沈昙直接坐在了地上,就客气的朝他拍了拍床。
“要坐就上来坐吧,你不嫌这泥地委屈大仙您的尊臀了?”
沈昙微微睁开眼,朝床瞥了一眼,相当娴熟的顺口反击了回去,“坐在泥巴上和靠近你,都是很委屈的一件事。”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还是若无其事的来到床上打坐,童焱“切”了一声,就与他堪堪相对的占据着床的两头。
此时已是深夜,但距离起程上山也没有多少个时辰,童焱索性也不睡了,半靠半坐在床上,只是望着屋外沉沉的黑夜发呆。
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其实只占了她现有人生中短短的一点时间而已,可其中所遇到的事情,却比她从前平淡生活的总和还要纷繁复杂。想起自己从最初的稀里糊涂,到中间的惊涛骇浪,再到最后的四处漂泊,一幅幅画面从脑海中滑过,却又是遗憾失望远远大于幸福圆满,不由得就叹了一口气。
“明天就要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家了,怎么你好像并不兴奋?”听到了她的叹息声,沈昙虽是闭着眼睛,却状似无心的问了一句。
“唉,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就是命贱。”童焱嘟囔道。波澜不惊的现代生活自然是想念的,可这跌宕起伏的生活猛然割舍,居然还有点不适应,“总觉得有些舍不得……好歹相处一场。”
何况……自己这样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临阵脱逃,就算弱者有被强者保护的权利,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童焱还是不厌其烦的再问了一遍:“兔子,留你一个人下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沈昙撇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却并非讽刺,“如果我说有问题,你就不走了吗?”
“……”
童焱一时无言,可沈昙也并不需要她来回答,自顾自说道:“别瞎操心了,你就算操心也没用,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童焱想了想,也就没有吭声,反正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有讨好的嫌疑,那就干脆不说了。可她心里反复想着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的这个问题,却觉得答案不再那么坚定不移。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浓黑的冬夜也在这静默中一分一秒的滑过。当尚不见光的外面逐响起第一声鸡鸣的时候,沈昙也调息完毕,缓缓从床边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他回头望了一眼半醒不醒有些昏沉的童焱,有些习惯性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走吧,让我送你回那个你所以为的家,再也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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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北京时间来说,现在还不到早上5点。天空连微光也几乎没有,猎户所走出的山道上崎岖不平,沈昙就这么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拉着身后的童焱。
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一句话,这样安静的共处回回气氛都有些微妙,而这次童焱更是如此感觉。
她始终觉得沈昙有些怪怪的。他的态度出奇的有耐心不说,在这温和中好似还藏着什么秘密。她知道他虽然态度嚣张,但真的自己吃亏的话,却会出于一种奇怪的羞耻思维而闭口不言。于是在此离别之际越是这般平静,童焱就越觉得沈昙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什么“一个人独自面对死亡”之类的狗血剧情连番从她脑子里晃过,她可不想他以后倒霉的时候,还要说是被自己害的。
“……兔子……你真的没问题吗?”憋了几次,童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
沈昙叹了口气,被问的太多,已经麻木到没火可发了。他预感到自己要不说点什么,这丫头绝不会死心,不得不随便挑了几条。
“要说麻烦,也就是要损耗不少的灵力,毕竟逆岁辰轮是个很大的法术。”
“那对你有什么危险吗?”
“无非就是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他状似轻松,果然安慰了童焱。想起他以前在七峰村冬眠似地死睡了一个多月就补回了精神,童焱估计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那么……我回家以后你打算干什么呢?”两人缔结契约才不过一年,这就意味着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昙都将独自在这个世界里游荡。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沈昙随意道:“只要我不动用法力,张枭羽也很难找到我,再说你已不在,他就算找到了我也没用。”
“哎呀!那他会不会心怀怨恨,然后百般摧残你用来泄愤啊?”童焱的想象力忽然被激发起来。先不论张枭羽,若是郁元机知道再也没有机会得到返魂香,以他那性格,肯定要气成变态。
沈昙回头看了童焱一眼,见她那被烛火照的忽明忽暗的脸上刻满了真诚的担忧,忍不住就轻笑了一声,“你倒真的很担心我呢……”
“我当然是真的担心你。”童焱嘟了嘟嘴,转而一想,她该感谢沈昙的,其实很多很多。
“兔子,谢谢你……”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她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也就没有什么放不下来的架子了。这么想着,她便在沈昙背后小声的细数了起来,“谢谢你这么照顾我,虽然你脾气算不上好,但还是很有男人的担当的。我呢……有时候是挺折腾的,又没什么本事,还碰上这么多破事,也没少害的你倒霉,谢谢你还能这么忍着……总之!我以前损你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也不是真那么想的。至于张枭羽那种人,他是越看到你生气越开心的,这种人根本不用搭理,你……其实挺好的,比很多人要好的多……”
“好了好了,你再说我就要觉得我马上要死了。”沈昙起先还默默听着,最后不得不打断,冲身后摆了摆手,“你要是早点拍这种马屁多好,没准我心情一好早就送你走了。”
这……这个人啊……
童焱垮下双肩,刚想说有些人真是不能给他好脸色看的,但她却冷不丁看到沈昙的耳根已经微微泛起绯红,当下心头一片澄明。
“你要是嘴巴能老实一点,就几乎完美了。”她笑着奉劝了一句,前面带路的某人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也没有再吱声了。
天大约开始蒙蒙亮的时候,两人爬到了一个制高点。再往上看,一片烟云之中的山顶已在不远处,不过沈昙却停了下来。
他仿若侦查地雷一般的在这个不大的平台处踱了好几圈,又对着天空发了一会呆,然后指了指地面“就这里吧。”
那一瞬间,童焱觉的心情有些转换不过来。
就像是脚下横着一条起跑线,只要跨过去,就只能不停的跑了。
总以为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用来嬉笑怒骂,如今结束的节点忽然摆在了眼前,竟是感到十分惋惜,好似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做足,心里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遗憾。
“好了,站进来吧,发什么呆呢?”
“啊?哦哦。”童焱连忙拍走脑子里千头万绪的复杂心情,一步跨入法阵中。
一霎那有山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却让她忽然忆起在回光洞中所见的极为相似的场景。当时的那个“沈昙”不是也在地上画好了符咒,再送自己走的吗?仔细想想,就连这四周的风景好似都很相像啊。
“咦?”童焱呢喃一声,不禁把自己的感想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这场景我好像也见过?”
“这怎么可能,你在说梦话吧。”沈昙淡淡一语,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他自然是明白童焱那朦胧的感触。经历越多,重合的场面越多,越是能触发沉睡在她心灵深处的记忆。也许指不定哪天,她就能在某个刺激下回忆起一切的前因后果,但是他却不打算给她留下这样的机会。
是的,趁着童焱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异乡来客的时候把她送走,让她不带任何眷恋的离开这里——这就是沈昙所做的决定。
如果在前一次的轮回中,他是因为去迎回她而出了差错的话,这次就不要去接她了。既然她也觉得那一边是个更安静和平的地方,那为何不让她永永远远留在那里,再也不要回到这已显乱世之兆的世界里颠沛流离呢?
可惜沈昙这一句话本是想敷衍了事,结果反倒是提醒了童焱,她双眼一亮道:“是的是的!我还就是在梦里也见过这里呢!我……”
“好了,法阵要按规定的天时启动,别浪费时间了,往中间站一点!”沈昙赶紧打住这个话头,不欲再牵动童焱潜意识里的记忆。他一边让她往咒符的中心点移动,自己也选了一个位置站好。
两个人就在咫尺之间的山崖边俩俩相望,沈昙能看到童焱有些紧张又拘泥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她似乎已被打消了对于梦中幻境的兴趣,一双眼睛却只对着自己看。
“你这么看着我干吗?”启动法阵的最后一刻,他开口问道。
“……”童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觉的当下最想做的就是再多看这个人几眼,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一句话就忍不住的想说出来,“兔子……你说我能不回去吗?”
沈昙一愣,察觉到自己的心里忽然涌起了股莫名的悸动,但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反问道:“好好的,为什么不回去?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
“可是……可是……反正你也可以随时送我不是嘛。”童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所以就等我们把返魂香的问题解决了再回去吧,所谓有始有终,我也不想悬着一颗心走人啊。”
讲到这里,她已经觉得自己这个主意非常不错了。或许自己之所以恋恋不舍正是因为半途离开所致呢,当她看到一切都完美落幕后,没准就能不带一丝遗憾的打道回府了。
“你还真会想!贯通两个世界是很大的阵法,非天时与地利相合不可,哪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沈昙彻彻底底驳回了这个意见,他这么说是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在内,但更大的原因是他发觉自己听说她要留下,居然有些心动,这跟他的决策未免太过冲突。
“别胡思乱想了,回到家后,就把这里当做一场梦忘掉吧。”说着,也不待童焱再有意见,沈昙直接开始诵念咒语。
“回向归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
随着沈昙低低的默念,山风开始汇聚到童焱的身边,她感到自己像进入了游泳池似的,逐渐脱离了重力般有些站不稳了。
这果真如同她在回光洞里曾经经历过的一般!不过童焱现在也没心思思考这事了,纵使自己真的天赋异禀,眼下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用呢?
她只是定定的看着沈昙,想着他们在一起遭遇的一切,也许日后漫长的时间真的会冲淡这些记忆,可是她真的能把这当做一场梦渐渐遗忘吗?
她在想日后还会不会有像他这样的人来陪伴自己,尽管这也不是沈昙自愿的,他却终究是尽了一切努力。更何况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向他寻求帮助和支持,现世的生活一平如水,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哪里还有大风大浪?哪里还能获得那种生死相扶的感动?
我TMD果真犯贱吧!
童焱狠狠一咬牙,忽然努力的往法阵的外围靠去,这时的风已经很大,刮的她在空中摇摇晃晃。
“你疯啦!你干吗?”沈昙正在做法,童焱的举动让他吓了一跳。
“我……我不要现在走,你让我下来!”童焱大声喊道,她下定决心不带着这种半吊子的不明心情离开,声音则在盘旋而起的风中荒腔走板。
“不行!”
“我要留下来!”
“不行!”
“那是我家!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回去!”
“你给我老实待着别动!”
“……”童焱无语,谁能想到法术进行到一半,她还能跟沈昙隔空抬杠。但既然口头协商不行,她干脆就像水里的鱼一般,在气流里拼命地朝着法阵外面划去。
沈昙简直要被她气死了,他现在正要打开空间的缝隙,这丫头就不怕掉落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你不要动!”他只好分出一点心神来稳住童焱,“等局面稳定之后我会去看你的,你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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