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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缘-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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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祯被定南王暂时关押在内宫的石室中,已近疯狂。
室门刚一打开,他就拖着镣铐扑向乐越:“杂种!匹夫!我一定要你死!我一定弄死你!天命早已决定,和家的天下,一定亡在我们慕家手中!”
乐越沉默地让开身,身后的绿萝夫人踏进室内。
慕祯的双眼霎时像要迸出眼眶:“娘!娘!你为何在这里!乐越你这个杂种,竟挟持我娘!”
乐越道:“太子还认娘,就说明你还有救。绿萝夫人为了见你不惜闯皇宫,有这么好的娘亲是你的福分。你们母子好好说话吧。”
他转身欲退出石室,旁边的侍卫道:“乐王殿下,留这女子在室内是否……”
乐越道了声无妨,石门刚刚合上,里面突然传出慕祯的惨叫。


乐越一惊,回身撞开石门,只见慕祯抽搐着跪倒在地,被镣铐缚住的右臂无力地垂下。绿萝夫人泪流满面地抱着他,手中寒光一现,又斩向慕祯的左腿。
乐越尚未来得及阻止,慕祯又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惨叫,像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地。
绿萝夫人泣不成声,沾染在指甲中所藏锋芒上的血缓缓滴落:“祯儿,你不要怪娘心狠,这是你罪有应得。”
她瘫坐在地,向前跪爬了两步:“乐王殿下……慕祯的手筋和脚筋已被我挑断……此生便是个废人了……残废之人……不能争皇位做皇帝……绝对威胁不到殿下……求殿下饶他一条性命吧……”
慕祯在地上翻滚,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本宫会夺回皇位!本宫一定会做皇帝……我就是皇帝!”
绿萝夫人咬了咬牙,回头一巴掌煽在他脸上,慕祯闷哼一声,抽出两下,晕了过去。
室内血腥味弥漫,乐越不忍再看,肃起神色:“本王即刻下令,慕祯之罪,虽尚待审定,但念他已成废人,又诚心悔悟,不定死罪,永不伤其性命。”
绿萝夫人哭拜谢恩,乐越转身,匆匆出了石室。
石牢外阳光灿烂,乐越长呼了一口气。
九凌在他身旁道:“自古皇位之争皆是残忍血腥。今日之事,已是很仁慈了。”
乐越面无表情。
九凌又向昭沅道:“本君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随我来。”
乐越皱眉,刚欲阻止,九凌已转向他道:“你放心,本君不会对他怎么样,再说,他已今非昔比,你不信我,难道不信他?”
昭沅向前一步,抬手道:“凤君请。”
九凌微笑:“龙君请。”

九凌在京城外郊野的上空停下,突然回过身,一道光刃狠而准地划向昭沅。
昭沅微有些吃惊,抬起左手,那光刃便化成了一条柔软的光带黏在他的指尖,一拂之下,消失不见。
九凌却踉跄后退了两步,勉强在云上站定:“果然今非昔比。”
昭沅道:“凤君约我到此,不是只为了考量我的法术吧。”
九凌淡淡道:“当然不是,我方才是真心想偷袭你,可惜现在的我已伤不到你了。”
昭沅不解。
九凌接着道:“你年幼时看似天真,心肠却委实硬。你和乐越的血契之线二度连上,不知那件事是否还会发生……”
昭沅疑惑道:“凤君所指何事?”
九凌双手在胸前捻了个诀,冷冷道:“这是你们护脉龙生来的能力,何必明知故问?”
昭沅正想回答“我的确不知道”,左腕忽然一阵灼热,,心口蓦地剧痛。龙珠在腹中翻江倒海,烧灼着他的五脏,手腕上那根血契线浮现出来,上面粘黏着星星点点的七彩光点,好像虫蚁般啃噬着血契线。
昭沅刚想去弹开那些光点,右手却被七彩的丝线缚住,龙珠冲口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滴溜溜打了个圈儿,金灿灿的珠身上,竟也裹着一层七彩的星点。
“帮你重筑龙珠的东西,同样能再度碎了它。为了防患未然,本君只能断了你和乐越的血契线。”
九凌周身七彩流光大盛,那些黏在血契线和龙珠上的光点跟着刺目起来,凝固成一个光壳,轰然爆裂。
龙珠和血契线在碎裂中化为粉尘,昭沅神色沉了沉,居然一动未动。突然,九凌身形微微摇晃,倒飞了出去。
粉尘中,浮现龙脉金色的身形,昭沅抬起右手,那些碎裂的粉尘以龙脉为心,迅速凝聚,再度化成了一枚金灿灿的龙珠,落入昭沅掌心,血契线完整无缺地系在他的左腕上。
昭沅微微一笑:“九凌君座,你受了伤,这些法术的确不足以伤到我。”
九凌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刚要说些什么,风中忽而传来了不寻常的气息。他神色微变,昭沅也微微皱眉。
龙气,浓烈的龙气。有另一条龙正飞向这里。
龙气中,还夹杂着凤凰的味道,被浓烈的龙气掩盖,若隐若现。


远远地,天边出现了一龙一凤两个身影,在阳光下不紧不慢地向此处前行,龙鳞和羽翼折射出温润的流光。
那只金色的凤凰羽翎尚未丰盛,加紧了速度率先飞到近前,盘旋一圈,变成一个金色长衫的少年,笑盈盈拉住昭沅的衣袖。
“我好不容易长大了一些,没想到你比我长得更快,看来我输了。”
九凌蹙眉:“九颂,你怎么不呆在梧桐巷中?”
九颂满脸不在乎:“读书读得头疼,出来透透气,结果碰见这位龙兄,他说要找昭沅,我就带他过来了。”他看看九凌,再看看昭沅,“君上,你是在和昭沅切磋法术?”
九凌沉默。
九颂又看看他和昭沅:“君上,好像你输了。”
九凌继续沉默。
和九颂一起过来的那条龙一直抱着前爪浮在旁边,对早已目瞪口呆的昭沅悠悠道:“弟弟啊,你和凤凰的关系,怎么好像很热乎?”

啪,茶盅的盖子跌落在地,摔成几片,乐越刚要去捡,左右已有宫人匆匆行来,跪地将瓷渣收走。
宫女轻声问乐越要不要换个茶盅,乐越道了声不必,宫女便婀娜地垂首退下,又留下乐越一个人在凉亭中。
乐越看向天边,不知道九凌找昭沅做什么。方才看那边天空的云似有异常,但转瞬即过,现在天边霞光灿烂,不像有什么争斗。
他正在走神,小宦官细声道:“乐王殿下,杜世子来了。”
杜如渊和商景匆匆进亭,乐越扫视左右,凉亭外侍奉的宫人立刻井然有序地退离到听不见他们谈话的距离处。
商景缓缓道:“老夫已到芜城查证过,十七八年前,是曾有位叫李庭的客商在城中小住,并与城里青楼的一位姑娘有一段露水姻缘。”
乐越吸了一口气,镇定地道:“哦。”
商景继续道:“而后,老夫又去了一趟桐城,用画像证实了一件事。当年在桐城的李庭和芜城的李庭,都是安顺王慕延。”
乐越揉揉额角。
安顺王为什么要用李庭这个身份?安顺王和他乐越死在涂城之劫的父母有什么关系?天庭和凤凰都不知道这件事。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九凌看了看昭沅和那条龙,淡淡道:“既然令兄弟刚见面,本君与龙君之事,就暂缓片刻。”化作七彩凤凰,与九颂一道飞向梧桐巷的方向。九颂临行前,还回头望了昭沅一眼,似有恋恋不舍之意。
那条龙抖了抖尾巴,化成人形,抱起双臂,吹了声口哨:“小昭沅,可以啊,长大了,竟能让九凌那个伪君子对你颇有忌惮。”他一掌拍在昭沅肩膀上,“不错不错,给我们家长长脸!”
昭沅被他拍得浑身一抖:“哥,你怎么来了。”
昭漓摸摸下巴:“说来话长啊。父王他很担心你,天天竖着鳞片感应,结果感应来感应去,总是感应不到你和那位和氏后人定下血契的讯息。然后这两天,他突然感应出你被凤凰伤到,非要赶来看看你,被母后拦下了。于是就换成我来看看你了呗~知道你过这么好,他们肯定安心了。”一面说,一面围着昭沅绕了一圈,“不错不错,个头还行。就是瘦了点,再壮实点更威风。龙角伸出来我看看,新换的?甚好甚好。嗯?这是什么?”低头看向昭沅的左腕。
昭沅抬起手,给他看那条金光灿烂的血契之线。昭漓讶然:“这是血契线啊!父王明明没感应到你和和氏后人定血契。刚刚连上的?”伸手摸了摸。他与昭沅血脉相通,气息相似,那条线的光芒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昭沅道:“不是,早就连上了。刚离开家不多久就连上了。”
昭漓的嘴角抽了抽:“父王老糊涂了,一直絮叨你没定上血契。”
昭沅道:“不过凤君也和他定了血契,可能因为这样,父王才感应不到我定血契的事情。”
昭漓愕然:“啊?真的?一个凡人能同时和龙神凤神定血契?真是奇闻!到底什么原因?”
昭沅叹道:“这也说来话长。”

乐越独自坐在乐庆宫的寝殿中,翻看那堆安顺王府的证物。
除了那张黄历封皮中的纸之外,一无所获。
安顺王异常谨慎,他喜好作画题咏,但所有卷轴中均是他右手的笔迹。由此也可见,那一年,对他来说也算刻骨铭心,那张纸上所题的诗句,肯定是他最不想舍弃的心境,所以才一直没有销毁。
安顺王冒充李庭,必然早知道李庭的存在。他位高权重,李庭只是个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布商,杀之非常容易,那为什么还要搭上整座城池的人命?
乐越抱头苦苦思索。
殿内的烛火忽然摇曳起来,接着,满室明亮。昭沅携着一个锦衣青年站在帷幕前,含笑向他道:“这是我兄长昭漓。”
乐越怔忪地起身,迟缓地向那锦衣青年道:“见过大哥。”
 
 锦衣青年挑眉打量乐越,转首问昭沅:
    “怎么回事?这个凡人为什么可以看见护脉神,”乐越也在打量昭漓。他的身形比昭沅又略微高挑了些许,眉目与昭沅有些类似,轮廓更清朗些,气韵不像昭沅那样温和,散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傲气。
    昭沅道:“此话,详细说来又长
    了。总之,是麒麟公主琳箐给了他一枚鳞片吃,他就什么都能看见了。”
    昭漓扫了一眼乐越:“这不台规矩,能
    看见护脉神的人不能做皇帝。”
    乐越嘿然道:“能不能做皇帝无所
    谓。”
    昭漓的嘴角抽了抽,依然只和昭沅说
    话:“你找埘人了么,这人说话怎么如此胸无大志?”
    昭沅立刻反驳:“乐越很有霸气,连凤
    使九遥都看好他。”
    昭漓一边的嘴角扯了扯:“又是凤
    凰。”
    昭沅接着道:“应沐前辈一直很欣赏
    他。,”
    昭漓呵了一声:“也就是魔头贪耆欣赏
    他?”
    昭沅道:“鹤使白棠仙君是他的师
    父.竹梅二仙和少青山的隐云土地是他的师叔。”
    昭漓拖长音道:“来头倒是不小·好
    像更不适合做皇帝了。”
    昭沅只得道:“天庭的仙者见过乐越.他们没说他不适合。”
    昭漓这才哦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
    乐越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昭沅的大
    哥看他不顺眼。他搭讪道:“龙神阁下要喝杯荼么?”
    昭漓勉强哼了一声,拉开一张椅子坐
    下,接过乐越递来的茶,忽而像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是了,我倒忘了,反正这个也没关系。”
    昭沅皱眉道:“什么7”
    昭漓饱含深意地向他一笑:“没什么。
    刚才哥错了。”向乐越一举杯,“茶不错,多谢。”
    张公公在寝殿外侍奉,看见寝殿的窗纸
    上映出乐王殿下的身影。
    乐王站起又坐下,走来走去,抱拳行
    礼,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但寝殿之中,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乐王端起一杯茶,向外递出去,那茶杯
    的影子竟然自己悬浮在空中,向下倾倒,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喝茶一样。
    张公公毛骨悚然,一旁的小宦官轻声
    唤:“公公,公公”
    张公公打了个哆嗉,回过神。小宦官
    压低嗓子:“公公,乐王殿下不喜欢旁人看这些事,被他发现就不好了。我们在这里侍候,都是背朝寝殿的。有时候,里面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张公公颤巍巍转过身:“既然不该看,
    不该说,就别说了。宫里面,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你们在这里侍候着,咱家去前边■…看看。”
    张公公离开乐庆宫.觉得有些头重鼻
    塞,就慢慢踱去内医监。出了内宫,只见两盏灯笼,引着一个紫色官服的身影穿过回廊,张公公迎过去,弯腰问了个好:“澹台大人,已经掌灯了,这才回去?”
    澹台修拱了拱手:“张公公,怎么你亲
    自巡察起宫院来了'”
    张公公佝偻着脊背咔咔笑道:“唉,澹
    台大人误会了,咱家是有些伤风,想去内医监求副药吃。如今巡察内院的全部是定南王爷指派的侍卫,宫人暂时不能巡夜了。”接过一盏灯笼,“正好遇见澹台大人,咱家亲自送澹台大人出去吧。”
    澹台修道了声谢:“那就有劳公公
    了。”
    旁侧的人离开,张公公举着灯笼与澹台
    修一道慢慢地走。澹台修道:“公公是否有什么话要和本相说,不妨明示。”
    张公公叹道:“没什么话,只是有一些
    感慨罢了。咱家在这个皇宫里,已经呆了一辈子,先帝,先先帝咱家都有幸侍奉过。本朝的皇上们都笃信道术,好个求仙问道。那些祭台,供奉的殿阁,不少都是我眼见着修起来的.银子花得真是如流水埃昔日冯梧国师的国师府,比皇上的凤乾宫也不差什么了。恕咱家说句大不敬的话,结果怎样々如今,定南王爷倒好,是位不信鬼神的,可乐王殿下谁知这天下,这皇宫,来日会怎碰”澹台修沉默地走着,到了宫门前,向张公公道谢告辞。
    张公公躬身道:“咱家老糊涂了,今天
    多说了几句话,相爷别往心里去。”
    昭漓喝完了茶,起身向昭沅道:。好
    了,见到你没事,我要先回去了。父王和母后还在伸长脖子等呢。”
    昭沅有些不舍,他和昭漓许久不见,话
    还没说够。
    乐越道:“龙神阁下何必走那么急,再
    待两天多好。”
    昭沅也道:“是啊,马上就是乐越的登
    基大典,哥你再多住两天吧。”
    昭漓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乐越:“我明
    白了,昭沅你是想让哥留下来给你助拳吧。
    也罢,我就再住两天。”
    昭沅十分喜悦,立刻要带昭漓去皇宫各
    处走走。
    出了乐庆宫,昭沅引着昭漓到了正殿上
    空,向下指道:“这里就是乐越即将举行登基大典的地方。”又指向另一方:“那边是祭坛和宗庙,不过那日被应沐前辈毁了,现在宗庙正在重建。”
    昭漓扬起嘴角:“祭坛如果重建,应该
    就是我们龙神的祭坛了吧?”
    昭沅道:“现在社稷还不安定,就算乐
    越没有和凤君连着血契,一下就否定凤神也会引起人间的动荡。不宜急进。”
    反正龙神的生命无尽头,乐越才刚刚登
    基,来日方长。
    昭漓赞赏地拍拍他的肩:“到人间来了
    一段时间,简直像脱胎换骨了,不错不错。”
    脚下,笼罩着皇宫的七彩凤光已被灿烂
    的金色龙气遮盖。
    “父王母后和我都没料到你能长大这么
    快.也没想到即将进行登基大典。这几天你要格外当心,哥会帮你镇着!”
    昭沅看着乐庆宫的方向,不觉露出微
    笑。
    澹台修回到府中,正要更衣,下人来
    报:“老爷,有几位客在后门外求见。”
    澹台修问:“何人’”
    小厮回禀:“小的也不知道,那些人没
    有报姓名。”
    澹台修想了一想:“先将他们请入书
    房吧。”遂换了身便服,前往书房。刚迈进门,就见人向他笑道:“澹台大人这相爷府,可真不好进埃”却是钦天监监正兆陆。
    他身侧还站着几人,分别是御史台大夫
    宋羡、翰林院学士李起,中书令章充。
    这四人年岁皆在三十余四十岁上下,乃
    是朝中少壮权重的一系。四人都身着深色方巾布衫,做寻常打扮。澹台修屏退左右,合上房门:“几位大人夤夜前来,不知有何见教·”这几人中.中书令章充和澹台修是同榜进士出身,平日里关系略亲近些,拱手笑道:“下官等听说,乐王殿下很属意相爷的千金。皇上跟看要换人做了。可相爷的国丈看来是跑不了的,所以今晚特意上门送些薄礼.套套情谊,来日在朝中,可都要仰仗相爷了。”
    澹台修道:“莫提此事,羞杀羞杀,家
    风不正,至使小女不懂规矩,做出些与人话柄之事。而且我知道,你章汗梁与这几位大人,绝对不是来给我送礼的、,”章充抚掌道:“相爷真是快人快语,我等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澹台大人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同榜中进士,琼林宴上,说过何等志向?”
    澹台修道:“记得。当日我曾说,盼见
    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如今已深知,昔日年少,不知这几字之重之难。”
    兆陆道:“那相爷觉得,今日的天下如
    何.百姓如何,朝纲又如何'”
    澹台修一时沉默。
    御史大夫宋羡道:“相爷不愿说,那下
    官来说。那位乐王八主皇宫几日,所有奏章概压而不阅,西南大早,沿江汛期又至.数十万人等着粮草救命。乐王可以因为令千金的一句话,拨给太后+几万两银子迁往行宫。这些折子却管也不管。定南王与安顺王交兵,牵连百姓无数。不管是拜龙神和拜凤神的哪方为胜,最后都是一座大祭坛建起来。”
    兆陆接着道:“不错,这位乐王出身玄
    道门派,笃信神怪,在皇宫中已搞出了不少动静.来日实在”澹台修沉吟不语。
    章充道:“澹台兄,如今朝廷是个什么
    样子.天下是个什么样子.你我皆知。若再袖手旁观,江山社稷.将要怎样?”
    澹台修缓缓道:“但诸公容我问一句,
    昔日安顺王掌权时,为何诸公不发声,却要等到今日?诸公既然觉得,本相想做国丈,又为何来和本相说这番话?”
    ≮126
    兆陆四人一时都被问住了,隔了片刻,
    李起才道:“安顺王独揽朝政时,京城上下皆是他的耳目,不瞒丞相说,我等志同道合者早有联络,但恐怕被抓捕,方才一直隐匿。如今局面暂由定南王一系掌控。他一直在南郡.京城中少有势力。我等这才敢前来找丞相。”
    章充捻须道:“不错。澹台兄,你那
    本让安顺王削兵权的折子,真正用意,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若无澹台兄之计,定南王绝对进不了京城。因此我等才觉得,澹台兄是个真正心怀天下,以社稷百姓为重之人。”
    澹台修苦笑:“这句话,我万万担不
    起。容我再问一句,如今伪太子已废,倘若不是乐王,又该由谁承继社稷7”兆陆道:“和氏血脉已断,但能承继社稷的人,倒还找得出来。不知相爷可记得五陵侯高氏々他们与太祖皇帝本有亲戚,只因种种缘故,不同姓。这代的高老侯爷生性敦厚,可惜儿子早逝,其孙小侯爷年方十一岁,却聪颖过人,相貌出奇,隐然有帝王之相。”
    澹台修在心中冷笑一声。和韶多病,难
    顾政务,天下兵马大权被安顺王独揽五分,另外几分由三位郡王平分,五陵候之流都是空有虚衔。拥立一个十一岁的异姓孩子称帝,简直妄想,与天下也绝没有好处。
    兆陆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侃侃道:
    “下官知道,相爷一定想问,五陵侯一族无权无势无兵马,该当如何’可现成的兵马,不就摆在眼前7相爷既然能用定南王之力铲除安顺王,为何不能再借安顺王余党之力?”
    乐越又将木箱中的证物翻了一遍,终无
    所获。三更十分,昭沅和昭漓回来了。
    昭沅还要去和商景碰面,询问琳箐和孙
    奔处有没有战报消息。乐越便先准备就寝.问昭漓:“龙神阁下准备在何处安寝?”
    昭漓道:“这你就不必管了,随便找片
    云,也能睡一睡。”他突然问乐越,“你还未娶亲?”
    乐越’旺了一怔,道:“在下自觉还没有到娶亲的年纪。”
    昭漓眉头敛气,神色肃然:“也没有马
    上可以为你生孩子的相好,”
    乐越的面皮抽了抽:“谈这个·对在
    下来说…就更早了。”
    昭漓皱眉喃喃道:“奇怪,登基大典在
    即,昭沅已经长大了,为何”
    乐越干笑道:“也不是所有皇帝登基的
    时候都要有皇后的吧。”
    昭漓神情复杂地瞧了瞧他。摇曳的灯光
    下,似乎带着一丝怜悯。
    夜半,澹台修在床上辗转难眠,兆陆四
    人的话在他脑中盘旋。
    “我知道澹台大人是担心,除掉两王
    后,小侯爷年幼,天下难定。可如果放任尊崇神道的毒瘤,天下早晚必亡。这是唯一的大好机会。”
    “五陵侯素不信神鬼,小侯爷尚小,正
    可以慢慢谏化。四郡王既除,兵权之忧亦可解。”
    “如果这样做,天下可能大乱.但如
    不这样做,天下必亡。澹台兄到底选哪条路?”
    言辞回荡在耳边
    开眼,天已破晓。
    澹台修换上官服
    乐庆宫前,求见乐王。
    澹台修猛地惊,睁
    即刻进皇城,径直到
    少顷,小宦官引澹台修进了正殿,行礼
    完毕,却见乐越正站在书案边,案上摆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卷轴旧黄历等物。这几天送上来的奏折却被堆放在一角。
    澹台修道:“殿下,这几日的折子应
    早些批复较好。西南大早,东南沿江汛期又至,朝廷应早拨粮饷。”
    乐越一惊,拍拍额头:“抱歉抱歉,
    如此重要的折子,我竟然没看到。我还以为这两天送来的都是那种拟议封号之类的折子。”立刻去那堆奏折中翻找,有几本被翻得跌落在地。不等小宦官上前,乐越就立刻弯腰捡起来.还攥着袖头在奏折封皮上擦了擦,吹吹灰。
    翻了半晌,方才找出那几本参奏此事的
    折子。乐越三下两下扫读完毕,问澹台修:“请教澹台丞相,如果调拨粮饷的话,要调拨多少7”澹台修道:“这件事,乐王殿下应该传召户部尚书议定。”
    乐越立刻喊人道:“快去请户部尚书来
    一趟。”户部尚书叫什么来着,他背过百官名册,但这两天事情太多,忘了。
    澹台修告退离去,他沿着宫墙慢慢地
    走,迎面看见一个小宦官抱着一叠卷轴匆匆跑来,向澹台修拖礼时,卷轴哗啦跌落在地。小宦官连忙去捡,澹台修瞄见展开的卷轴上依稀是宫殿的图样.便问:“这是什么,”小宦官道:“是乐王殿下吩咐取来的凤乾宫图纸。乐王殿下好像打算在凤乾宫中改建一个大而深的池子,而且里面要四季清水,没有任何杂物,也不种荷养鱼。”
    澹台修皱眉看着小宦官抱着卷轴离去,
    矗立半晌,终于回转身,步履坚定地向皇城门走去。
    出了皇城,他命轿夫一路急行,到了刑
    部天牢外。把守天牢的兵卒都知他的身份.立刻让他八内,狱吏带路,将他引到一问偏僻的石室前。
    澹台修道:“本相要密审此犯,你等先
    退下。”
    狱吏带着狱卒们离开.石室中的重华子
    拖着镣铐缓缓抬起头:“丞相大人见贫道所为何事?你等背叛太子,反助孽龙,来日定然粉身碎骨,悔之不及『”澹台修的右衣袖几不可见地抬了抬,一枚钥匙和一个锦袋被抛进牢房。
    重华子的眼中霍地射出炙热的光芒,膝
    行两步,将两物压在自己的破烂衣衫下。
    澹台修冷冷道:“妖道,你尚有多少同
    党7统统供出来,本相或者可以保你不受极刑之苦。”
    大理寺又送来一箱安顺王府的证物
    越翻开半日,依然无所得。他苦思冥想
    t1口Q
    些零碎的线索难以拼凑在一起,令他有些烦躁。乐越靠进椅中,闭目揉了揉额角。头上沉重的金冠揪得他头皮处的发根隐隐作痛。
    今天上午,他将绿萝夫人安排到某宫院
    中居住时.她的一席话给他敲响了警钟。
    “乐王殿下,我知道你是个心地纯正的
    人.所以方才斗胆提醒。乐王殿下平日有些举止,在常人看来,可能有些诡奇。在这世间,不管哪个地方,都会有流言和非议,乐王殿下即将登基,言行更要格外留意。”
    乐越睁开眼,推开桌上的证物,伸手去
    取奏折。他本以为有些奏折拖一天没关系,却不想耽误了救灾的大事。乐越终于稍微体会到了做皇帝的艰辛,真的一不留神,就变成昏君了。
    殿内忽然有种莫名的凉意,乐越疑惑四
    顾,昭沅和他兄长竟然不知何时都不见了。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乐越再一转头,竟看见九凌站在帷幕
    前。
    他这次装束十分素简,只是一袭白衫,
    乐越下意识问道:“你的气色怎么如此差,是不是病了?”
    九凌的表情有些奇特,走进桌案前:
    “乐越,如果本君告诉你.那条龙会害死你,你信不信?”
    乐越皱眉:“凤君,挑拨离间这种事,
    就免了。”
    九凌的目光变得苦涩:“你果然不会
    信,也是,你凭什么不信他,你凭什么会相信本君。你不信,这根血契之线就不可能断。那你”乐越正待说话,九凌突然到了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乐越只觉得九凌的手指比千年寒冰还要
    阴寒,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顺着喉咙滑进了腹中。
    眨眼间,九凌又回到了桌案对面。乐
    越拍案而起:“凤君,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々”九凌平静地看着他:“我不会害你。本君不想把你当棋子,也不会让你做任何人的棋子。我希望你能成为皇帝,按你的意愿在人间建立一个太平天下。”
    乐越张了张嘴,却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九凌的声音似乎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九颂也长大了,本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想等到你登基的那一天,亲眼看着你坐上皇位”乐越再张张嘴,却死也发不出声音.突然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他正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安顺王府的
    证物摆在面前,那叠奏折堆在一旁,还没有动过。
    昭沅忧心地看他:“刚刚你打了个盹,
    是不是梦见了什么々”
    乐越揉揉太阳穴:“没有”
    昭沅略微放下心。昭漓挑眉瞧了眼乐
    越,一言不发。
    内宦来报,定南王爷求见。
    片刻后.杜献带着杜如渊疾步进来。
    此是非常时刻,杜献未穿朝服,而是一身铠甲,做武将打扮.单膝行礼,向乐越禀告这两日皇城的防务及最新战报。
    昭漓目不转睛地望着定南王:“原来如
    此。”
    昭沅疑惑:“啊?”
    昭漓低声道:“没什么,我本来在疑
    惑,为什么这个和氏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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