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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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远师太更是奇怪，是如何的仇家，让他们不肯说出？难道他们真的不是好人吗？可是看他们气质，实在不像。

　　　　不过他们不肯说，自己也不方便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宁远师太又说：“不知几位将往何处。”

　　　　“江西南昌。”朱耷知道自己已经说了被追杀一事，却又隐瞒追杀他们之人，已经令人生疑，便不想再过于隐瞒。

　　　　“那不是我们净云庵所在之处吗？”宁远师太一听，心中顿时一奇。

　　　　朱耷三人心中却是一沉，天下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朱耷又笑着说道，但眼睛里全是怀疑。

　　　　师太自然也看出他们对自己的的话似乎极为在意，心中倒是有些奇怪。
第六十二章　死里逃生
　　　　第六十二章死里逃生

　　　　想归想，宁远师太的剑锋，还是要抵挡的。<；冰火#中文他顾不得黄心莲，继续与宁远师太缠打着！

　　　　仪清又将剑猛地一拔，黄心莲再次痛呼一声！一股鲜血从她的后背猛地喷了出来！

　　　　她心中又怒，又恨，没想到这佛门弟子，竟也会做出这等卑鄙之事！

　　　　黄心莲立刻转过头去，举剑向仪清刺去。仪清立刻仗剑相抵！

　　　　两人打斗之时，黄心莲背后的伤口，流血不止，后背转瞬间便是一片殷红！阵阵疼痛从后背传来，让她不能使出全力。仪清也是修行多年，一时之间，黄心莲还不能将她拿下。

　　　　而在那边，宁远师太与鹿精还在苦战之中！

　　　　洞中的三人此刻睡得正熟，对外面一无所知。

　　　　四人混战了半响，鹿精见占不到什么便宜，便化作一道黑烟，向松林深处逃去。

　　　　宁远师太也不去追他，而是与仪清一同对付黄心莲。

　　　　她突然又放出佛珠来，佛珠发出金光，向黄心莲的前胸打去！黄心莲不及招架，也不及躲开，又是一声痛呼，猛地向后跌去！她跌到地上，口吐鲜血！她失血过多，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顿时瘫软在地上。

　　　　黄心莲暗想，如果这么下去，她定然要失血过多而死！

　　　　宁远师太冷笑了一声，如同恶魔！她举剑直向她的胸口刺去，毫无怜悯！

　　　　黄心莲心知抵挡不过，立刻拼尽最后一口气，化为一道白光，向林中逃去！

　　　　“快追！”宁远师太怒喝了一声，便飞身追了上去！

　　　　仪清也跟着飞掠而起，飞向松林！

　　　　在林中追踪多时，那道白光却越来越远！她们追出了几里地，宁远师太无奈地停了下来，说：“算了，我们追不上了，回去吧。”

　　　　“那我们怎么跟他们交代？”仪清又有些担忧地问，“要说实话吗？”

　　　　“我看他们跟黄心莲的关系极好，她又救过他们，不会相信我们的话的。”宁远师太早就想好了一切。

　　　　“那要怎么办？”仪清见师父如此说，更着急了。

　　　　“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宁远师太有淡然地说道。

　　　　“如果我们回去的时候，把他们惊醒了，他们问我们去做什么，该如何回答？”仪清还是有些担心。

　　　　宁远师太想了想，说：“就说我们听见外面有动静，怕有妖怪，就出去看看。”

　　　　师徒俩飞身回了山洞，黄心莲则落在一片松树林中。

　　　　她用手捂着胸口，双眉紧皱，口中呻*吟不止。现在是内伤外伤齐受，伤势严重，但还不到要命的地步。

　　　　黄心莲呻*吟了片刻，便挣扎着盘腿打坐，运功疗伤。淡淡的黄色光芒笼罩着她，内伤外伤都在一点一点的愈合。

　　　　过了片刻，基本疗伤完毕，她挣扎着爬了起来。黄心莲扶着松树往前走，她要找一棵合适的大树藏身。

　　　　她的眼中尽是怒火，她实在没想到，得道的神尼，竟然会对她暗下杀手！黄心莲原以为，只有妖孽才能作出此等事来，没想到这佛门弟子，竟也如妖道一般！

　　　　她自问这一路之上，她并没有做任何杀人害命之事，还曾经放过宁远师太，她竟然会对自己下如此毒手！

　　　　他日若是相遇，定要要她的性命！

　　　　她一面这样恨恨想着，一面寻找着大树。找寻了片刻，她找到了一棵榕树，便化为原形，一只黄雀，飞了上去，停在树枝上，闭上了眼睛。虽说是闭上了眼，心中终究还是忿忿难平，怒火在胸中萦绕，身上又疼，久久不能入眠。

　　　　但终于，她还是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洒向林间，山林又活跃起来。黄心莲也在树枝上醒了过来。

　　　　她飞下树枝，准备找一个山洞好生疗伤。

　　　　在其他人休息的山洞中，朱耷也醒了过来，他霍得发现，黄心莲竟然不见了！他下意识地心中一紧，隐隐担心她出事了！

　　　　此时其他人还未醒来，他起身跑出洞去，四下张望，外面是青翠蓊郁的松林。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天光大亮。山林跟着活了过来，各类鸟雀，在林中欢叫不停。

　　　　“黄姑娘！”朱耷大喊了一声，林中没有回应，他又连喊几声，依旧没有回应。他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有些恐惧。

　　　　愣了一会儿，他回到洞中，此时朱道明、宁远师太等人都醒了过来。

　　　　方惜弱看到朱耷从外面进来，忙走过去说：“耷儿，你到哪里去了？吓我一跳。”

　　　　“我醒来发现黄姑娘不见了。”朱耷立刻着急地解释说，“刚才我是出去找她了。”

　　　　“我以为黄姑娘跟你一同出去了。”方惜弱见黃心莲失踪了，也有些着急地说，“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

　　　　“没有。”他又转过头问，此时他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师太可曾看到了？”

　　　　宁远师太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没看见黄姑娘，也许她出去找吃的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但愿吧。”朱耷却仍旧不放心，只是眉头稍微舒缓了些。

　　　　之后他们便在山洞中，用山泉水简单洗漱。

　　　　差不多都收拾齐整，黄心莲依旧没有出现朱耷越发担心起来。

　　　　“不如我们出去寻找黄姑娘吧？”朱耷心里始终放不下黃心莲，突然说。

　　　　其余几人都面有难色。一来这位黄姑娘本来就神出鬼没，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很小。二来他们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

　　　　朱耷看出他们的不情愿，便说：“我去找找看，你们等我一会儿，我顺便去找些吃的来。”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吧。”朱道明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去，又说道。

　　　　方惜弱也不想让儿子孤身犯险，便也同意了。

　　　　兄弟俩走了出去，进入松林之中。

　　　　他们走遍了整个山头，在林中喊了许久，始终无人应答，兄弟俩也只得作罢，采了一些野果，便回去了。朱耷找不到突然出现呢，又突然消失的黄姑娘，不禁有些失魂落魄，似乎心中缺了什么东西。

　　　　他们采了些野果之后，仍旧找不到黃心莲，便只好暂且将这些野果带了回去。

　　　　回到山洞之后，方惜弱便向他们询问黃心莲之事。不过看见他们哥俩的神色，她便也知道他们并未找到那个黃心莲。

　　　　随后，几个人便一同吃他们带回来的野果。

　　　　吃野果时，方惜弱见他神色有异，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第六十三章　师太之死
　　　　第六十三章师太之死

　　　　第六十三章师太之死

　　　　他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黄姑娘了吧？

　　　　老实说她也喜欢她，但她的心里总防着她，感觉她有些不对劲。

　　　　而在朱耷心中，黄心莲侠骨柔肠，又画得一手好画，还救过他们的性命，实在是缘分不浅，他不想就此与她缘分尽断。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吃了些野果子之后，他们便一同再次上路。

　　　　如此走了五六天，再也没有见到过黄心莲，而朱耷画画时，那只黄雀也没有再来。让朱耷好不伤感。他失去了一个朋友，又失去了另一个朋友。不过他和朱道明都在心中隐约猜想，它们，是否就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那她，岂不是是妖孽吗？还是，她是仙女？

　　　　但在第六天傍晚，朱耷又在屋中作画时，黄雀再次飞了他的屋中。那时他与朱道明都是惊喜万分！那天之后，朱道明作画之时，有时能看到黄雀，有时则看不到它。朱耷看到它时则兴奋万分，看不到它时则沮丧不已。

　　　　但黄心莲，却始终没有出现过。朱道明心心念念牵挂着她，不禁形容有些憔悴。

　　　　一路行走，多日之后，他们才抵达南昌。他们没有再遇到清廷派来的杀手，想来那些人已经找不到他们了吧。

　　　　抵达南昌之后，宁远师太与仪清便回了庵里。而他们也不敢去旧宅，暂且在客栈里住下。

　　　　到了客栈之后，方惜弱在客栈中休息，朱耷和朱道明则到街面上打听房子的消息。打听了几日，他们打听到乡下有人要卖房子，有六间屋子，一个院子，便买下了。他们又在屋子的附近买了几亩薄田，准备耕作。买下之后，三人便搬到这屋子里住。朱耷给它取了一个名字，“灵薇草堂”。

　　　　安顿好这一切，朱耷便跟母亲和弟弟住下。但住了没多久，朱耷便带着弟弟去四方寺出家。

　　　　这倒并不是他找不到黄心莲而心灰意冷，而是已经打算好的。黄心莲的出现，倒还让他对这个决定有所动摇。现在黄心莲也失踪了，他便了无牵挂了。

　　　　他去出家，并不是想研究佛学，而是想躲避清朝政府的追杀，这也是他们母亲的意思。

　　　　兄弟两人都到四方寺剃度出家，朱耷自此改名传綮，不以陶思潜的名字示人。

　　　　剃度之后，他照常作画，仍以八大山人的名字落款。

　　　　宁远师太回到庵中之后，对朱耷也无甚关注，渐渐几乎要将他们忘却。然而黄雀心中却记着这个仇恨，她已经忍了几个月，就等他们分开，此仇，不报不行！

　　　　一日夜里，新月挂上树梢，净云庵中一片安静。

　　　　一道金光在净云庵前落下，化为一个黄衣女子。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灵光，只有怨毒的仇恨。此刻，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女！她正是黄心莲，此番来净云庵，就是来报仇的！

　　　　她走到门口，直接从大门里“穿”了进去。白日里她已经看好宁远师太所住的禅房，现在便直奔那里而去！

　　　　她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收住了法力，轻手轻脚地穿过几个院落，到了宁远师太的禅房外。

　　　　黄心莲拔出利剑，穿透房门，走了进去。

　　　　她穿透房门，便使用了法力，暴露了自己的气息，宁远师太是得到神尼，顿时醒了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来客是谁，却猜想来者不善，便立刻一摸身边的宝剑，一坐而起！

　　　　黄心莲举剑刺了下去，宁远师太立刻举剑相挡！

　　　　“何方妖孽，敢闯我净云庵！”宁远师太一声怒吼！

　　　　黄心莲怒道：“差点儿被你害死的妖孽，来找你报仇了！”

　　　　宁远师太心中一惊，怎么会是她！还以为她逃走了便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她竟然会到庵中来复仇！

　　　　她惊呼一声，有些发愣地望着她，尽管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黄心莲抽回利剑，又一剑刺了过去！宁远师太又是一挡！

　　　　两人在房中短兵相接，一个惊慌失措，一个仇恨满腔！黄色和白色的光辉在屋中闪耀！乒乓声不绝于耳！

　　　　“老尼姑，我在三溪客栈放过你一次，这一次，不会再放过你了！”她又怒道。

　　　　宁远师太心中微微一凛，小声惊呼！

　　　　她虽然也不是凡俗之人，但黄心莲法力高深，她却并非她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她便被黄心莲刺中右肩，发出一声痛呼。

　　　　鲜血汨汨地流了出来，黄心莲感觉到了复仇的快意！而宁远师太则是又怒又惧！

　　　　难道今夜，真的要死在这个妖女的手上吗？

　　　　因为黄心莲出手的速度太快，宁远师太都不及拿出她的佛珠。她能感觉到，此次黄心莲真的是全力以赴，与上次在客栈故意留情不同！

　　　　而她们的打斗声，惊动了周围一间禅房中的一个小尼姑，她慌忙拔剑跑了过来。

　　　　当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黄心莲已经向宁远师太刺了第二剑，正刺入胸膛！她又惨叫一声，直向后飞跌而去，撞到了身后的花架上！只听一声巨大的破碎声，花架散成了数截！

　　　　宁远师太倒在一堆碎片里，不停地喘着粗气。

　　　　而血则顺着伤口渐渐浸出，将师太的衣服染红了一片。

　　　　那尼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个黑影，又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身上还有血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缓过神之后，那小尼姑立刻举剑刺了过来。黄心莲冷笑了一声，接招。仅仅一招，她便把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小尼姑心中害怕，胸脯剧烈起伏，浑身颤抖。

　　　　黄心莲冷冷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滥杀无辜，不过是有仇必报而已。”

　　　　她又对在血泊中的宁远师太说：“师太，你不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吗？你竟然对我下那样的毒手！”

　　　　“你是妖孽。”宁远师太用手捂着胸口，挣扎着说，“不需要对你慈悲！”

　　　　“妖孽？”黄心莲冷笑一声，说，“你不知道众生平等吗？”

　　　　宁远师太心中骤然一慌，说不出话来。

　　　　黄心莲“哼”了一声，把架在小尼姑脖子上的剑拿了下来，然后拂袖而去。她出了大门，化为一道白光，飞入了黑夜之中。

　　　　虽然剑已经被移走，但小尼姑被吓得不轻，还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心莲走后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到宁远师太跟前，扶着她问：“师太，你怎么样了？”
第六十五章　离佛入道
　　　　第六十五章离佛入道

　　　　“我娘一个人住着孤独寂寞。”传綮本就担心独居的母亲，见黃心莲答应了，他也微笑着说，“如果你要去和她作伴，她一定会答应的。”

　　　　“那就最好了。”黄心莲见朱耷如此肯定，便高兴地说，“我出寺就再去找伯母，我就说她的两个儿子，希望我跟她住在一起。”

　　　　两人见母亲有可靠的人照顾，也终于安心了。

　　　　“那就多谢黄姑娘了。”朱耷又诚心说的。

　　　　黄心莲却在此时突然脸色一沉。

　　　　她猛然想到，他们两人在寺庙之中，她便不能与朱耷经常相见了。

　　　　且不说她身为女子不方便进出寺庙，这对朱耷两兄弟的声誉也会有所影响。

　　　　既然最终还是要分离，倒不如早些分开。否则一想到很难再相见，在一起反而是种折磨。

　　　　她便望着两兄弟说：“时辰不早了，我走了。”

　　　　传綮的心随着她的脸色一沉，无限留恋地望着他。而黄心莲的眼中，亦是无限留恋。

　　　　朱道明看他们神色变了，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心中默然叹了一口气。

　　　　黄心莲离开了寺庙，去了方惜若那里，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方惜若也觉得十分好，便同意了。自此之后，她每一段时间，便要到四方寺，有时与方惜若一起，有时候是单独去。

　　　　传綮研习佛法，内心安宁，对死生也看淡了许多。原来他常叹自己生不逢时，苦闷不已，现在他也看得淡了。命运如此，就这般吧，就当是如佛经所说，上辈子作恶，这辈子要承担罪业。而对于黄心莲，他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他们在一起无非是聊聊绘画，偶尔也说说佛法，但其中总是有暧昧之情，难以说清。他甚至觉得一想起她时，思绪便会混乱，几乎要堕入魔道了。每每此种情况发生，他便会念诵经文，来驱走杂念。

　　　　曾有多次，在黄心莲到寺中看望他时，他想让她不要来得如此频繁，却始终开不了口。一股欲念在他的心头萦绕，化为心魔，挥之不去。

　　　　如此过了半载，他与黄心莲情感日益深厚，谈笑间也更为随意，但莫大的恐惧，也浮上他的心头。

　　　　而寺中的蜚语流言，也开始流传，主持为此也找传綮谈论了一番。传綮如得当头棒喝，陡然清醒，前面的柔情，都如同春水而去。从此他便对黄心莲心冷了许多，见她也不甚频繁。他知道他的爱没有错，但只能叹时运不济，生在了末代皇室之家。他的性命只能借寺庙来保全，又怎么再想其他？黄心莲心中暗自伤心，却又无可奈何，时也，运也，命也！她就是如此命运，能奈何？

　　　　而方惜弱在乡间平淡生活，清廷也再未找到过他们。

　　　　十三年后，传綮改信道教，去了南昌天宁观。那一年，他三十六岁，再次化名朱道朗，道号了无。朱道明也跟着哥哥在此地出家，道号为了尘。

　　　　他们的母亲已经过世，黄心莲则一个人住在方惜弱的家中。若她是一个凡人，也应该是个中年妇女了。她的容貌不会改变，她就只能幻化成中年的模样。而她“三十几”岁不嫁人，遭到邻居的非议，她也不在乎。她是妖孽，还在乎一群凡人说什么！

　　　　天宁观在南昌城郊十五里的地方。他去之后，改建天宁观，并更名为“青云圃”。“青云”两字原是根据道家神话“吕纯阳驾青云来降”的意思。并有用“飞剑插地，植桂树规定旧基”的说法，这也是亥处现存唐桂的由来。清嘉庆二十年（181柳玉蓉年），状元戴均元将“圃”改为“谱”，以示“青云”传谱，有牒可据，从此改称“青云谱”。

　　　　青云圃原是一处历史悠久的道院。相传在二千五百多年前，周灵王太子晋（字子乔）到此开基炼丹，创建道场，“炼丹成仙”。西汉时南昌县尉梅福弃官隐居于此，后建梅仙祠。晋朝许逊治水也在此开辟道场，始创“净明宗教”，易名为“太极观”，从此正式形成道统，属净明道派。唐太和五年（831年），刺史周逊又易名为“太乙观”。宋至和二年（10柳玉蓉柳玉蓉年），又敕赐名为天宁观。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朱道朗前来访求先贤遗迹，很赏识这里的山川风景，于是在原有道院基础上进行重建，并改名为“青云圃”。从此，朱道朗便成了青云圃的开山祖师。后人还建立了“正开山祖道朗号良月文号八大山人朱真人”功德堂的牌位。

　　　　朱道朗从三十六岁至三十八岁时，往返于南昌城与青云圃之间，青云圃的重建由其弟朱道明主持。朱道朗正式定居青云圃，约在三十九岁以后至六十二岁。他苦心孤诣经营这所道院，历时二十多年。朱道朗在度过了十几年的佛教徒生涯后，又成了一所道院的开山祖师。

　　　　而就在他改信道教不久之后，他与黄心莲的关系，也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十几年前，宁远师太死去的惨案还悬而未决，凶手无处找寻，只是众人从当晚冲进师太房中的小尼姑口中得知，那人是来寻仇的。而他们又从她的徒弟仪清口里得知，她们曾经降妖未果。众人都暗自猜想，来寻仇的，恐怕就是那个妖孽！但世界之大，如何去找一个妖孽，何况即使找到了她，也未必能杀了她！

　　　　而黄心莲大胆地出现在四方寺，仪清也并不知情。因此，十几年不知不觉过去，她们还没有为师太报仇。

　　　　十几年的确够长，足以让一个婴孩变为一个青年，但有些事，始终是抹不去的。

　　　　黄心莲这些年没有成亲，朱道朗对她倒起了疑心。黄心莲也知道他已经有些怀疑，但还是忍不住见他，只是不敢那般频繁了。

　　　　朱道朗入寺多年，又修习了几年道法，也有些仙气，渐渐的，也能感觉到一些妖邪之气了。而黄心莲的身上，就散发着这样的气息。

　　　　他每见她一次，心中便冷一分，那样的妖邪之气，越来越浓烈了。每次她来见过他，他都会暗自期待，她不要再来了，可是过一些时日，她总是还要来。

　　　　他时不时想起十几年前，她诡异地离去，又想起宁远师太的死。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六十六章　多年情意一朝断
　　　　第六十六章多年情意一朝断

　　　　就在这几日，他炼就了一个铜壶，能将妖孽收入其间，他不愿拿此物来试黄心莲，但他又不得不用它来试她。

　　　　那日，黄心莲又来了……

　　　　青云圃道院万历古井边，有一棵四五百年的樟树，古树参天。樟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就如当年那棵梨树之下。

　　　　朱道朗与黄心莲相对而坐。他与她闲聊着，神色却略有些不自然。黄心莲心中隐隐不安，她凭着直觉，已经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变故将要发生。

　　　　被朱道朗挂在身后的铜壶，霍得开始震动，他心中不由得一紧！难道她真的是妖孽吗？

　　　　黄心莲听到他身后的响动，心中亦是一紧。

　　　　她话正说到一半，霍得停了下来，眼中露出惊诧！

　　　　铜壶突然从他的腰间一飞冲天，在他的头顶飞速旋转！发出金色光芒！

　　　　黄心莲微微惊呼了一声，柳眉紧皱，慌问：“这是什么！”

　　　　朱道朗眉头紧皱，神情严肃，他心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是真的！天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黄心莲见他默然不语，不禁大喊道：“这到底是什么！”

　　　　而她心中的恐惧，也更甚了。

　　　　朱道朗想说，却哽咽了。他依旧沉默。而炼妖壶还在他的上方悬浮着。

　　　　黄心莲等了他半响，他还是不肯开口，她不禁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大喊道：“这到底是什么！”

　　　　朱道朗紧闭双眼，说：“这是炼妖壶，遇到妖孽，就会有所反应。”

　　　　黄心莲心中一惊，不禁腿一软，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想狡辩，却找不出理由来。

　　　　朱道朗此时也是心乱如麻，虽然他心中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就是事实！他呆呆地望着这件法器，不知所措。

　　　　炼妖壶还在旋转着，听候主人的命令。而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两人像两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

　　　　双方僵持了片刻，一行泪水突然从黄心莲的眼中涌出，这十几年来与他相处的一幕幕情景都涌上心头。那些画面，多么地美好……可是，就在一瞬间，那些美好全部被打破了！

　　　　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冷冰冰的现实，冷的彻底……

　　　　朱道朗又是震惊，又是酸楚，一时间百感交集，眼中不禁也晶莹了。

　　　　愣了半天，黄心莲开口问：“你相信我是妖？”

　　　　朱道朗双眉紧皱，沉默了半响，才十分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字：“是。”

　　　　黄心莲点点头，眼中不禁有些哀怨，说：“你我认识多年，我可曾害过你？”

　　　　“没有。”朱道朗明白黄心莲想说什么，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毕竟，这是事实。

　　　　“那你还要捉拿我吗？”黄心莲又质问道。

　　　　虽然那语气极为平静，但朱道朗却觉得那分明就是在逼他。

　　　　“贫道……”朱道朗哽咽了，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虽然为妖孽，但我自认从来没做过坏事。”她见朱道朗如此，眼里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又哭道，“如果这样你还要捉拿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可怜，又带着几分凄然，看得朱道朗心如刀割！

　　　　这分明还是那个带着一些侠气，又活泼开朗的女子，她与之前，又哪里有什么不同呢？

　　　　他又沉默了片刻，心中踌躇。他是道，她是妖，势不两立！可是她这些年来，从未害过他，又怎么能把她跟其他穷凶极恶的妖怪同论呢？

　　　　罢了，就放过她吧！

　　　　他口中默念咒语，炼妖壶落了下来，重新回到他的腰间。他说：“贫道不会捉拿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们，道、妖不两立。”

　　　　“那只是尘世的看法，你既学了佛法，该知道众生平等。”她带着一些乞求的神色说，“你既学了道法，自然该知道每个人的心中，应该有自己的善恶标准，为何，为何你一定要跟那俗世的人一般？”

　　　　“贫道……”朱道朗一时语塞，也有些愕然，她这个妖女，竟然对佛法和道法也如此熟悉。

　　　　“你不会睁开眼睛看看吗？”她的神色有些愤慨，说，“这十几年来我怎么对你，你心中真的没数吗？我是妖女，但是我是一心修道的妖女，不是吃人的妖女！”

　　　　朱道朗霍得被她镇住了，心一更乱了。她，说得振振有词，掷地有声，仿佛是自己的不对了。可是，他真的错了吗？她可是妖啊！

　　　　“我不过还酷爱丹青而已，酷爱丹青总没错吧？”她见朱道朗沉默不语，又激动地说道。

　　　　“没，没错。”朱道朗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他又总觉得若是承认了，便会使自己处于下风，又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不要忘了，我不仅没害过你，十几年前，我还救过你和你的母亲，还有弟弟，这是一个杀人害命的妖孽会做的吗？”黄心莲见朱道朗也说“没错”，便又继续大声说道。

　　　　“这……”朱道朗不禁有些动摇了。

　　　　可是他有转念一想，也许那些人，是她刻意安排，然后又杀死的。不过那么做，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接近自己，学习画画吗？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黄心莲此时已经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眼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朱道朗看了不禁觉得有些歉疚。

　　　　“还记得你家的那只黄雀吗？”黄心莲突然又问。

　　　　朱道朗惊呼了一声，难道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吗？她，就是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黄雀？

　　　　“记得，怎么了？”朱道朗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

　　　　“那就是我。”黄心莲又郑重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