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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帝王的绝宠:鸾宫囚妃-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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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名医接着道:“陛下,哮症无法根治,只能调理身子,增强体魄,知所避忌,便不会时常发作。古医书上有载治标的方子,这药方参照了古方,加以改良,长久服用,应该有一点成效。”

  我又激动又欣喜,总算有人说了真话。

  赵瑷高兴道:“没事了,没事了。这二人的说辞与太医的论断截然不同,他们的前程只怕毁了。”

  我兴奋地颔首,但见皇太后一脸严肃,阴沉冷郁的眸光宛如一阵寒风疾速袭来,冷意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有什么话说?”宋帝看向六个太医,压着怒火,粗着嗓子问。

  “这……这……”太医们面面相觑,惧怕不已,面如猪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就是“这”不出来。其中二人望向皇太后,祈求她的解围。

  “若是庸医倒还好,只怕是受人指使、说一些埋没良心的话,就罪及当诛!”宋帝指着他们,疾言厉色地呵斥,“说!你们同一个鼻孔出气,受何人指使?”

  “陛下何必动怒?这些个庸医,为了保命就昧着良心污蔑他人,逐出宫、不许再行医就当惩罚罢。”皇太后以置身事外的口吻道,好像整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宋帝怒喝:“不从实招来,就祸连家人!”

  我行至中央,道:“父皇请听儿臣一言,太医院的太医并非庸医,只是在宫中当差久了,无法接触到宫外更多的病患,医术很难精进。那方子是儿臣参照了儿臣的师父的方子,旁人误解也是有可能的。再者,凡事皆有不同的意见,如此才有争议,才有百家争鸣。虽然他们的诊断有误,不过也属人之常情,父皇就饶了他们吧。就像太后说的,逐他们出宫,接触更多的病患,增长见识,精进医术,行医救人,便是老百姓的福气了。”

  赵瑷也起身为他们说情:“皇妹说的是,父皇就网开一面,让他们出宫精进医术吧。”

  宋帝不忍拂了我的面子,就饶了六个太医,命他们明日离宫,将临安城的两个名医留在宫中。他们战战兢兢地谢恩,虽有一登龙门的欣喜,却也畏惧天家威严。

  宋帝还想彻查香袭哮症发作的缘由,她巧妙地阻止了,道:“许是香袭误食、误用,或是吸了一些花粉、粉尘之类的,才会突然发作。香袭一己之事,弄得宫中上下不宁,是香袭的罪过。还请陛下就此结案,让太后、公主等人好好休息,也让香袭回去歇息。”

  他不再坚持,遂了她的意。

  这场风波,就此结束。

  不过,赵瑷说,幕后主谋是谁,父皇心知肚明。

  以父皇的才智,怎么会猜不到?

  ——

  五月二十一日,万寿节。

  宫人忙碌了好些日子,终于迎来这个至关重要的日子。

  皇帝的寿宴一般在紫宸殿举行,吉时将至,我装扮好,在怀瑾、怀瑜的陪伴下前往紫宸殿。

  已是夏季,暖风熏热,暑气颇重,在艳阳的照耀下,白日热得身上、额头渗汗。此时黄昏已至,晚风有点凉意,拂去身上的郁热,舒适一些。

  日头西斜,西天红云万顷的云海烘托出一轮红彤彤的落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分外壮丽。余晖金红绮艳,为宫墙、檐瓦、朱阑、宫道镀上一片闪闪的金芒。

  文武百官、宫眷命妇已齐聚宽敞的紫宸殿大殿,我踏进大殿,让内侍不要高声宣禀。

  喧哗声和嘈杂声充斥于耳畔,部分人注意到我,惊讶地看着我,因为我的奇装异服。尤其是那些争妍斗艳的妙龄女子,见我如此不合时宜,都掩嘴嗤嗤地笑。

  在这么热的天,竟然还披着艳红披风,这是傻了还是呆了?

  我从容不迫地走到我的宴案,下首赵瑷移过身来,疑惑地看我,悄声问:“三妹,怎么穿这么多?是否染了风寒?”

  “没有,二哥不必担心。”我朝他身边的普安郡王妃颔首一笑,她也朝我一笑。

  “那你为什么披着披风?”他追根究底地问。

  “我里面穿的衫裙不能让人瞧见,就用披风挡着。”我狡黠一笑,“二哥不要冷落了皇嫂,快陪皇嫂说话吧。”

  赵瑷斜我一眼,端正了坐姿。

  宫人将紫宸殿布置得富丽堂皇,金玉璀璨,流光溢彩。

  虽然殿上人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外面也开席,是品级比较低的朝官。但是,并不觉得热。因为,殿中各个角落放置了敞口大缸,共有二十个,内置冰块,每个大缸旁站着两个内侍,手持羽扇力道适中地扇风。扇出的风带着冰块融化的凉意,整个大殿就没那么闷热了。

  恰时,殿门外的内侍高声禀报:“陛下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殿中所有人起身迎驾,高扬的声音落下不久,宋帝便踏入大殿,皇太后和吴皇后紧跟其后,皆盛装打扮。

  宋帝身穿新制的国宴袍服,明黄色冠服,袍面上纹绣的飞龙随着步履的行进而腾飞起来,丰神俊伟,四分威严的帝王气度,六分俊朗的盛年气韵。他宛若冠玉的脸庞洋溢着微笑,眸光也含着春水般的笑意,意气风发。

  君臣落座,宋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有君威,也有亲和;有气势,更有温润,他朗声道:“今日是朕的生辰,与众卿同乐,乃朕之荣幸。朕登基以来,二十余年间幸得诸位爱卿辅弼,为朝纲政务、为社稷江山、为苍生百姓殚精竭虑,不辞辛劳,朕心甚慰。今日,朕敬尔等一杯!”

  “臣等敬陛下,祝陛下福如东海、寿与天齐!”所有人高举玉杯,整齐的祝贺声有如洪钟响亮。

  “一饮而尽!”宋帝豪迈道,酒水入喉的姿势干脆利落,豪气顿生。

  饮后,他扯开沉朗的嗓子,“今日,朕欣慰又欣喜,与诸位爱卿同欢,不醉无归!”

  众人齐声道:“不醉无归!”

  尔后,乐起,寿宴正式开始。

  宗室子弟、文武朝臣循序向宋帝敬酒、祝寿,整个寿宴热闹非凡,声响轰然,却也井然有序。

  其实,此类酒宴无趣得很,向父皇贺寿后,我百无聊赖,转首四望,一边吃喝,一边欣赏芸芸众生的吃相。有人饮酒闲聊,有人欣赏歌舞,有人自吹自擂,有人和我一样、举眸四顾……舞袖裙裾在眼前飘飞,丝竹管弦在殿中回荡,香醇酒香在半空飘拂,我看着这场盛世繁华、这幕锦绣风流,忽然间,心中有点酸涩。

  父皇杯盏不停地和朝臣饮酒,谈笑风生,气度雍容,高华轩澈。

  这大半年,他的确待我很好,给了我令人感动的关爱、宠爱,不仅仅是给予荣华富贵的父皇,还是知冷知热的父亲。我愣愣地望着他:父皇待儿臣的好,儿臣铭记在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冷酷帝王的绝宠:鸾宫囚妃》章节:绝宠【五】  收集:52资源联盟 

怀瑜屈身在我耳畔道:“公主,香袭姑娘差人来说,时辰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赵瑷见我意欲离席,担忧地问:“你去哪里?假若父皇看不见你,会问起的。”

  “我要给父皇一个惊喜,放心。”我神秘地笑。

  “你要弹琵琶?”他恍然大悟。

  我挤挤眼,随即离席,前往偏殿。

  香袭在此等我,笑吟吟道:“公主,殿上舞姬退下后,就该公主上场了。”

  我眼睛一亮,“香袭姑娘,你真美。”

  她嗔笑,“香袭怎么及得上公主三分?”

  怀瑜帮我解下披风,怀瑾检视我的发饰、妆容、衫裙,接着帮我补妆。香袭打量着我,柳眉微蹙,抚触我身上的衫裙,“水色春衫,翠色曳地罗裙,绣着精致小巧的辛夷花,清新雅致,令人耳目一新。不过,这衫裙应该有些年头了。”

  我笑道:“是有些年头了。”

  这袭衫裙是宋帝珍藏在那密室的,是娘亲的衫裙。

  半晌,舞姬退场,我连忙戴上粉纱巾,遮掩容貌,跟在香袭后面来到大殿。

  喧哗依旧,只有部分人关注我们的出场,宋帝正与朝臣饮酒,喝得面红耳热,根本没注意到献艺的人换了一批。

  香袭和我各自坐在圆凳上,调整好姿势,对视一眼,指尖一起弹奏。

  熟悉的乐音响起,我熟练地弹着《爱恨成灰》,紧紧跟着香袭的音律,与她的琵琶音融为一体。

  苦练两个月,她夸我天赋颇高,已学会这支曲子,与她合奏绝无问题,只要我不怯场。

  这支曲子的曲调与之前欢快的盛世乐章格格不入,殿中所有人纷纷看来,凝神听我们弹奏,就连宋帝也搁下玉杯,专注地听曲。他惊震的目光遥遥拂来,盯着我的脸,目不转睛,仿佛不敢相信似的,仿佛要定住我整个人。

  凄婉的前奏一过,清丽、空灵的歌声缓缓扬起:“秋雨与风雪,雪白衣袂,伊人为谁妩媚,为谁憔悴……”

  香袭深情地唱着,眉目蕴着刻骨的伤,眼角藏着沧桑的痛,柔婉、纤薄的歌声缭绕在大殿,怨,伤,痛,恨,悔,灰,各种心绪交织成独特的婉约凄楚,令人深深地沉醉,感同身受。

  所有人静静地欣赏我们的琴艺、歌艺,有些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或许正在揣测,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用纱巾蒙面,为什么会和香袭一起献艺、祝寿……

  我望着宋帝,想必如此装扮的我,比这曲《爱恨成灰》更让他震动吧。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离席走来,眸光饱含欢喜……我知道,他将我当作娘亲,以为是娘亲回来了,在他生辰之日回来看他。可是,我只想以这样的方式为他祝寿,给他一个惊喜。

  我尝试过,坐在铜镜前,以纱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眸子,镜中的那张脸就变成了娘亲的脸。

  赵瑷也欣喜地望着我,目露赞赏与惊叹,不敢相信短短两个月,我竟然学会这曲子。

  宋帝站在我面前,定定地凝视我,欣喜若狂,双眸湿润,却碍于群臣在场,极力压抑着,嘴巴微张,好像低声叫着:“湮儿……”

  “恩怨忘记了,玉碎了,凄美了相约,冰冷了谁的心扉与娥眉……”

  一曲罢了,余音袅袅,我弹出最后一个音,掌声响起,如雷如潮。

  我搁下凤首琵琶,站起身,宋帝握住我的手腕,激动得无法克制,泪光闪烁,“湮儿,你终于回来了……回来看朕了……”

  我不敢说话,害怕一出声,他就会失望。

  满殿寂静,他朝我伸手,隐隐发颤,我一动不动地站着,渐渐的,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我没有拒绝,他终于取下遮掩容貌的纱巾——

  粉色纱巾滑落的刹那,宋帝的面容僵住了,欢喜与期盼在瞬息之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与失望。四目相对,他眼中浓浓的失望,让我心痛、不忍,“父皇,是儿臣。”

  “怎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他沉沉地问,比方才更加不信。

  “这是儿臣献给父皇的贺礼,望父皇笑纳。”我莞尔道,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议论,“儿臣还为父皇准备了一份贺礼,请父皇移驾。”

  宋帝已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呆若木鸡,一连两个震惊让他无法接受,也让他无法回神。我拉住他的广袂,在众目睽睽之下,拽着他离开紫宸殿。

  ——

  书房,暗室,昏光杳然。

  宋帝仍然沉浸在我带给他的一连串的错愕、震惊中,看到这些熟悉的旧物,更加怅惘。

  我问:“父皇很想念娘亲吗?”

  他颔首,并不掩饰眼中的思念与痛色。忽然,他扣住我的手腕,急促地问:“你娘在哪里?你知道的,是不是?”

  “儿臣还有一份贺礼献给父皇,父皇一定会喜欢。”见他满目期待,我实在不忍心打碎他仅有的希望。

  “哦……什么贺礼?”宋帝失魂落魄地问,眸色一暗,松了我的手。

  我从案上取了一卷画轴,慢慢展开,他狐疑地皱眉,“这画卷好像不是朕珍藏的。”

  我展开整幅画,放在他眼前,“这幅画像是儿臣请皇兄画的,请父皇鉴赏。”

  他的眸光触及画卷,眼眸遽然睁大,惊异不已地接过画卷,喜不自禁,“这是你娘。”

  这幅画,是赵瑷根据我的描述画就的,画了六七幅才有这么一幅七八分像的画像。画中女子站在草地上,身姿纤细,衣袂与丝带在风中飘飞,眉目恬静,唇角漾着幸福的微笑。她面朝碧湖,发髻简约,衫裙清雅,却有着绰约的风姿与绝世的风华。 

  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一幕,那年,我十四岁。

  “湮儿,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年轻、这么美。”宋帝喃喃自语,嗓音低沉得仿佛饱含入骨的思念,双眸含泪,水光摇曳,“湮儿,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朕?”

  “父皇,娘亲知道父皇想念娘亲,一直都知道。”

  “你娘知道?”他转眸看我,眼眸一亮,“那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朕?”

  “因为……”我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快说!”他急切地追问,扣住我的肩,焦急地逼问,“说啊!”

  “娘亲抱恙在身,无法回临安。”

  “病了?”宋帝一怔,眉宇微蹙,继而欣喜起来,问我,“你娘在哪里?朕亲自去接她回宫,纵然寻遍天下名医,也要治好你娘。”

  “父皇,娘亲不会回来了。”我凄然道。

  “胡说!你娘怎么不会回来?”他低斥道,搁下那幅画,意气风发地笑,“朕亲自去接她,她会回来的,还会很开心。”

  “娘亲已经不在人世了。”本想继续隐瞒,可是,我不忍心见他这般思念娘亲,不忍心他一腔心思寄托在无望的期盼上,“儿臣十四岁那年冬,娘亲去世了。”

  对他来说,这是晴天霹雳吗?

  宋帝一震,仿佛被雷电劈中,呆了,僵了,一动不动,面上的笑容凝固了,宛如一朵枯萎的春花从枝头飘落……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僵了好久,那张俊脸慢慢回温,一抹痛色弥漫开来,仿似一滴墨落入盛满清水的笔洗,染黑了透明的水,痛色染痛了他的脸,眼底眉梢皆是沉重的悲痛。


《冷酷帝王的绝宠:鸾宫囚妃》章节:绝宠【六】  收集:52资源联盟 

我哀伤道:“儿臣十二岁那年,爹爹终于在平江府找到娘亲;娘亲已经身染怪病,身子虚弱,爹爹找了很多有名的大夫医治娘亲,也没有起色。那三年,娘亲的病时好时坏,但娘亲终于和爹爹在一起,很开心、很快乐。娘亲也提到过兄长和临安,不过儿臣是偷听来的,听得并不清楚。”

  师父擅医各种疑难杂症,爹爹找到师父,希望能治好娘亲。可惜,师父也束手无策。师父私下里对我说,娘亲在年轻的时候饱经忧患、忧思过度,损耗过甚,身子被掏空了,油尽灯枯,无力回天;再者,娘亲长了一双异于常人的碧眸,也许碧眸是诱发怪病的缘由之一,治不好了。

  因为娘亲身染怪病,药石无灵,我才有修习医术的兴致,跟师父学医,希望能找到医治娘亲的良方。

  爹爹将娘亲捧在掌心、心口疼惜、爱护,我和哥哥则做一双孝顺、乖巧的儿女,度过了快乐、美满、幸福的三年。病魔夺走娘亲后,爹爹心神俱伤、身心俱毁,重病不起,经过师父的医治、调理,一年后才慢慢好起来,之后就变得寡言少语,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那个四季分明、鸟语花香、风景如画的小岛上,爹爹为娘亲修了一座陵墓,耗时一年。陵墓建成后,爹爹时常去陪伴娘亲,住在紧挨着陵墓的竹屋,不让娘亲孤单无依。

  “你娘死了?”宋帝低涩地问,紧紧扣着我的肩头,很疼;他面色剧变,陡然怒吼,“不!你娘没有死!你骗朕!你娘在哪里?说!”

  “娘亲真的去世了,父皇,不要这样……”我忍着肩头的疼痛。

  “胡说!你娘不会死!”他的脸撕裂了,被悲痛撕碎了,他的瞳仁瞪得圆圆的,戾气在眼中涌动,“说!你娘在哪里?”

  “父皇,倘若娘亲无病无痛,怎么会不回临安看父皇?倘若娘亲还在世,怎么会不回来?”我凄楚地反问。

  “放肆!”他狠戾地掴来一巴掌,泪水滑下脸庞,嗓音哀痛,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怒、痛,以雷霆之怒再次问我,“你娘在哪里?”

  脸颊辣辣的疼,有如火烧,可是,再怎么疼,也比不上父皇骤然得知娘亲去世的悲痛。

  宋帝完全不信我的话,怒目瞪我,用尽了所有怒气、力气瞪我,仿佛要挖出我的眼珠,“朕再问一遍,你娘在哪里?”

  我道:“之前儿臣欺瞒父皇,是儿臣不对,但儿臣感动于父皇对娘亲深厚的兄妹之情,不忍心打破父皇的期望,骗父皇说儿臣和爹爹根本不知道娘亲在哪里、从未遇见过娘亲。父皇,娘亲真的不在了,儿臣十四岁那年冬,娘亲已经去世了。”

  一字字,一句句,对他来说,宛如万箭穿心,刺骨剜心。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后退三步,无力地下滑,我连忙扶住他。他涕泪交加,搂住我,伏在我肩上,无声地流泪,无声地悲伤……

  良久,宋帝松开我,怒气未消,指着我,咬牙道:“你……你竟然欺瞒朕这么久……”

  我道:“儿臣不是有心的。”

  他拭去泪水,尔后踉踉跄跄地离去。

  ——

  也许,宋帝回福宁殿歇息了吧。

  不想再去紫宸殿,我折回沁阳殿,慢悠悠地走着,看着沿途的景致,碧树奇花,水榭楼台,风亭长廊。相信再过不久,大宋沁宁公主将会从临安消失,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回到沁阳殿,换上那套早已备好的男子衣袍,收拾了两套衣袍和一袋银两,趁着寿宴还没结束,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宫,离开临安,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最后望一眼这座住了大半年的殿宇,对父皇道一声“珍重”,我毅然转身,匆匆离开。

  这样偷偷摸摸地离去,父皇会伤心,赵瑷更伤心,但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华丽的囚笼里。纵然他们会伤心、生气,会怨怪我,我也要走!我必须从大宋消失,不让完颜亮找到我!

  今日是万寿节,不少文武朝臣、命妇进宫贺寿,宫禁并不森严,是最好的机会。若要离宫,就要把握这个良机。

  一路行往皇宫西门,相当顺利,再经过一座殿宇、一个院子就能望见西门。突然,身后传来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我心神一紧,紧张地转身,但见王福星带着几个侍卫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大声叫道:“公主,留步!”

  事已至此,我只能停步。

  “公主,寿宴出事了,陛下有旨,传公主去紫宸殿。”王福星打量我,却没说什么,想必心中有数。

  “寿宴出什么事了?”被他截住,我只能随他去紫宸殿,再找机会离开。

  他一边催促我快走,一边说宴上不少人中毒。我愕然,怎么会中毒?是谁投毒?宋帝传我去紫宸殿,难道怀疑与我有关?

  一切见机行事吧。

  踏入紫宸殿,我一步步走进去,仿佛一步步踏进早已布好的绝境。一些朝臣和命妇撑着宴案,嘴角沾染了暗红的血迹,的确是中毒之象。太医院的太医、医侍和医女正为他们把脉、救治,整个大殿人声鼎沸,却忙而不乱,尚算井然有序。

  北首三个尊贵的宴案,皇太后和皇后都靠着近身侍婢,眉心紧蹙,也是中毒之象。宋帝倒是安然无恙,正襟端坐,面色凝重地看着殿中纷乱的一幕。

  王福星行至宋帝身边,在他耳畔低声禀奏。

  我知道,我乔装出宫一事,王福星必会禀奏。

  果然,宋帝的脸上流露出惊怒之色,看我的眼眸凝聚起一抹沉肃的光。我心虚地垂首,想着待会儿他问起时应该如何回答。赵瑷走过来,压低声音道:“皇妹,父皇早已回来,你怎么才回来?”

  “你没有中毒?”我观察他的面色,他一切如常,“寿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中毒?”

  “我没有中毒,你别担心。”他看看北首三个宴案,将我拉到一侧,担忧道,“父皇回来没多久,就有人腹痛、吐血,看似中毒,而且中毒的人越来越多。”

  “已经找出原因了吗?”

  “太医正在用银针试毒。对了,父皇回来时面色有异,像是动怒了。”

  “父皇确是动怒了。”我叹气。

  这时,那两个原先是临安城名医的太医上前禀奏:“陛下,臣等就寿宴上的膳食一一试毒,只有‘芙蓉水晶’有毒。”

  芙蓉水晶有毒?怎么可能?

  心神一动,头皮发麻,我隐隐觉得,寿宴膳食有毒,是冲着我来的。

  宋帝呼出一口恶气,怒问:“只有‘芙蓉水晶’有毒?是什么毒?”

  另一个太医禀道:“是,只有‘芙蓉水晶’有毒,其他膳食无毒。这种毒只是普通的毒,不过,每一块‘芙蓉水晶’只有微量的毒,倘若喜欢的人多吃了些,中毒的症状就较为严重,但也不会立即毙命,只要施救及时,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皇太后靠在侍婢身上,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哀家最喜欢‘芙蓉水晶’,吃了三块。陛下,想必投毒者是冲着哀家来的。”

  吴皇后附和道:“陛下,臣妾也喜欢‘芙蓉水晶’,这个投毒者好歹毒的心肠!”

  我冷冷一笑,原来是皇太后的阴谋,不知吴皇后有没有参与其中。

  “将御膳房的人押进殿!”宋帝怒道,脸颊微抽。

  “来人,将御膳房的人押上殿!”王福星扬声道。

  很快,御膳房三个主事的宫人被上官复押到大殿,上官复望向我,眉宇间布满了忧色。

  王福星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膳食中下毒,谋害太后、皇后和朝中大臣!速速如实招来,是谁给你们的雄心豹子胆?”

  御膳房三人吓得浑身发颤、额头冒汗,趴在宫砖上喊冤:“奴才没有下毒,奴才冤枉啊……”

  宋帝面冷如铁,问:“‘芙蓉水晶’是谁做的?”

  御膳房管事略略起身,抬眸看我,欲言又止,“是……是……奴才不敢说……”

  “狗奴才,再不速速招来,拖出去杖打五十大板!”王福星怒道。

  “奴才招……事情是这样的,御膳房的小花做的‘芙蓉水晶’最好吃。三日前,公主来到御膳房,说要看看小花是怎么做‘芙蓉水晶’的,因此,公主就在御膳房待了两个时辰。”那管事战战兢兢地回道,“今日的‘芙蓉水晶’是小花做的,奴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陛下明察。”

  “传小花上殿。”王福星不等宋帝出声就下命令。

  那管事没有说谎,那日,怀瑜从御膳房拿了一碟芙蓉水晶回来,我尝了一小块,觉得很好吃,清新爽口,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芬芳,色香味俱全,是上佳的消夏糕点。于是,我亲自前往御膳房,看看这糕点是怎么做的。

  却没想到,这件小事会变成罪证之一。

  小花跪在地上,惊惧得泪眼汪汪,祈求地看着我。

  心中生出隐隐的不祥之感,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皇太后服了解毒丸,恢复了一点气力,怒问:“贱婢,你知道哀家最喜欢‘芙蓉水晶’,为什么在‘芙蓉水晶’中下毒?”

  “奴婢没有……奴婢纵有千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太后……”小花惧怕得六神无主,泪水涟涟地求我,“公主,救救奴婢……公主……”

  “你下毒是你一人所为,为什么要公主救你?”宋帝惊疑地问。

  “陛下,奴婢身份卑微,怎敢谋害太后?”小花最后看我一眼,委屈得声泪俱下,“是……是公主命奴婢在‘芙蓉水晶’中下毒,毒害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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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血口喷人!你下毒谋害太后,竟然污蔑公主,你还要不要活命了?”赵瑷气得失控,大声喝斥。

  “奴婢已经犯下死罪,这条贱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何惧一死?奴婢只是说出真相而已,并没有污蔑任何人。”小花哭道,“陛下,太后,奴婢只是御膳房低贱的宫人,若不听命行事,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此次犯下死罪,奴婢心甘情愿领死,惟愿陛下、太后放过奴婢的家人。”

  “当真是公主命你下毒的?”宋帝的眼眸遽然睁大,眸色阴寒。

  “是公主命奴婢下毒的,陛下明察。”小花道。

  “陛下,真相已经大白,如何发落,你看着办吧。”皇太后虚弱道,好像不想再咄咄逼人。

  为了置我于死地,皇太后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低劣的伎俩居然也用上了。

  我都看得出来,宋帝看不出来吗?

  赵瑷扯着我下跪,面色沉重,嗓音含悲,“父皇一向知道皇妹的秉性、为人,绝不会下毒害人。父皇,此事疑点重重,还需进一步追查。”

  皇太后气喘道:“瑷儿,哀家一向疼惜你,想不到你被公主迷得失了心魂,颠倒黑白至此,令哀家和陛下失望至极!如今你竟然还为她说话,你是不是被她迷得鬼迷心窍,和她同流合污,做出这等龌龊不堪的事?”

  我道:“此事与皇兄无关,太后莫要牵连他人。”

  皇太后反问:“换言之,你承认是你下毒谋害哀家和殿中所有人?”

  我冷冷道:“儿臣从未承认过,儿臣没有指使小花下毒,也从无谋害他人之心。”

  宋帝失望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问:“为什么私自离开?”

  皇太后抢先道:“想必是她为了顺利离宫,就在膳食中下毒,寿宴起了风波就会生乱,陛下便无暇顾及她的去向,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皇宫。”

  她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儿臣无话可说,但儿臣绝没有下毒。”我心灰意冷地说。

  “父皇,皇妹私自离宫,许是出宫玩玩而已。”赵瑷着急地为我辩解,“父皇,下毒一事还需彻查,不能草率定案。”

  “朕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指使宫人下毒?”宋帝的声音又怒又沉。

  “下毒害人是死罪,任何人都不会承认。”皇太后幽冷道。

  “儿臣没有指使宫人下毒。”我冷静道。

  “那小花怎么会说是你指使她下毒?”宋帝又问,眸光阴冷如冰。

  “儿臣不知,或许是她被人收买了,污蔑儿臣。”我不惧地看皇太后,唇角微勾。

  “父皇,必定是小花下毒事败,担心连累家人,就污蔑皇妹指使她;如此一来,她的家人就能逃过一劫。”赵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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