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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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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的去世,被认为是继种师道以后,军中乃至朝廷最大的损失。赵桓表示了极大的悲痛,亲笔下诏,高度评价徐彰在重新出山以后的丰功伟绩。“少保之逝,国家失一长城,如断朕臂,痛彻心胸。”这位国家柱石,军中元老,死也死在了追击敌人的路途之上,他理应受到世人尊敬。河北山东兵民闻听噩耗,“军民莫不感伤,叹息之声闻于道路”。
赵桓在诏书中,除了表达哀悼之外,还追赠徐彰为“赵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所有丧葬费用,均由朝廷支付。因大名府临近高逆地盘,徐家祖坟又被高军盗掘,因此特许徐彰遗体运往京师安葬,待将来四海平定,再归葬故里。又下令,将徐彰的坟墓加高,以示恩宠。
按制度,徐卫要守丧三年,从回到大名府的第二天起,他就于白马寺中替父守孝,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可此时,一股暴风骤雨正在河东大地上卷起。
就在徐卫离开前线的次日,何灌考虑到虎捷乡军是徐卫一手创立,别人恐怕指挥不动,遂将兵权交到徐胜手上,由他暂代“都指挥使”一职。起陕华兵为先锋,杀奔河东。曲端这次是铁了心要打出威风来,因此,并没有让跟李军金军多次交手的虎捷乡军作为先头部队,而是自己领着华州军冲在最前头。
看到西军冷不防出现在眼前,河东义军无不愕然。五月底,曲端轻而易举拿下了威胜军,他的部队伤亡连一百都不到。在发现李军防备空虚之后,很快,他命张中孚张中彦兄弟分兵取辽汾二州,又是一鼓而定。以至于急着要建功的姚平仲连口汤都没喝上。
不过没关系,机会马上就来了,陕华军到达太原南大门榆次县之后。留守太原府的李植长子李单起马步军一万,前来迎敌。李单这人,全无父弟的勇猛,可人家打到跟前来了,总不能不管。当两军对阵,李单看到曲端的华州军,军容严整,铠甲鲜明之后,居然置万余将士不管,打马就逃!
他一跑,曲端就领着几千人一冲,李军是师溃如山,惨不忍睹。回到太原之后,李单坚守不出,任由曲端所部在城外叫骂,就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也绝不出战。
此时,李植正加紧攻打真定,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女真人就会出兵干涉。可当得知西军出陕西,正在围攻他的老巢太原后,这乱世枭雄大骇!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南朝竟然敢主动背弃靖康和议进攻他。当下,两难的选择摆在面前。如果不回师,凭自己长子那块料,绝守不住太原。如果回师迎敌,这祸事已经闯下了,女真人会怎么对付他?思前想后,李植还是决定回兵太原。
他对于女真人的价值,就在于“守土开疆”,开疆暂时别想,至少得把地盘守住。高世由连败于南军,如果自己回去能击退西军,大金国或许会重新考虑“更立异姓”之事。六月初,李军数万之众,仓皇回援太原。可刚到太原府治下孟县方山这个地方,就被奉曲端令在此设伏的姚平仲一顿痛揍,死伤以数千计。好不容易击退姚平仲,艰难向太原挺进之时,又在杀熊岭遭遇曲端阻击。
此时的李植,心知大势已去,在军中拔刀欲自刎,其次子李猛强行夺下佩刀,自告奋勇率军出战曲端。李猛率七千李军精锐,与曲端的华州军大战于杀熊岭,这个李二也确实有些手段,危难之时,挺刀大呼,斩西军都头以上统兵官数员。可曲端也不是泛泛之辈,见李猛骁勇异常,冲突于乱军之中,无人敢挡。遂以铁弩射之,箭贯其左臂,李军由是败退。
李植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只得引军退到太原真定边境之间的白马山,结寨三十余以自保。曲端倒也没撵他,因为顾不上。
在李植进攻真定府,高世由紧急报告金国之后。女真人颇为震惊,其时,金帝完颜吴乞买在听取了受高世由贿赂的官员意见之后,已经决定要立高氏为帝。现在李植突然杀出来,于是命粘罕自云中发兵平乱。
粘罕刚要派兵,惊闻西军进兵河东,大怒!南朝居然敢主动挑衅,撕毁靖康和议,这让他很是恼火。遂以完颜娄宿为帅,统骑兵四千余,步军一万三千人,兵临太原。娄宿,就是在潼关之前,以七千骑大败范致虚五路西军那位,受命之后,派遣自己的儿子完颜活女为先锋,将精骑两千先行一步。
完颜活女自代州南下,经忻州出赤塘关,直逼太原。曲端见女真人来得如此迅速,倒也不惧,集合姚平仲的部队,在三交口与活女战。完颜活女见其步伍整肃,不敢轻敌,虚晃一枪后退避三舍,等待主力。
不久,完颜娄宿率大军赶到。曲端见女真人来势汹汹,下令退往汾州。此时,李植闻听女真人来援,遂寨而起,与金军会师于太原,准备大战。
此次西军兵出河东,陕华军只是前锋,何灌还命令环庆和鄜延两路大军跟进。可这两路大帅,左拖右拖,一直拖到李金合兵一处之后,才姗姗而来。
六月中旬,曲端集合下属所有兵力,又在张深和王似两军的配合之下,在汾州与敌决战。初时,完颜娄宿见至南军中有虎捷军旗,以为徐卫在,于是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要将眼前之敌击溃。战端一开,就祭出了“铁浮屠”。宋军的三路人马中,除了虎捷乡军,其他部队都没有跟“铁浮屠”交手的经验。
可他们在西北跟党项人作战的时候,打过夏军的“铁鹞子”,于是以为凭借神臂弓的威力,足以射溃这些人马俱被重甲的铁疙瘩。可“铁浮屠”无论马力,人力,都在“铁鹞子”之上,虽然受到神臂弓创伤,但程度并不严重。
当“铁浮屠”以雷霆万均之势压来时,强悍如西军也抵挡不住。要知道,当初徐卫在小西山跟李金联军过招,靠的可不全是强弓硬弩,还有其精锐的重步兵。曲端恰恰忽视了这一点。阵形被冲散,完颜活女在“铁浮屠”冲击之后,待宋军重缓阵形之前,又以轻敌贯穿阵中,导致宋军三路兵马自相践踏,死伤无算。恰在此时,鄜延兵马副都总管刘光世率先逃跑,这直接导致了三路西军的大溃败。完颜活女挥军掩杀,宋军伏尸十数里……
何灌听闻汾州大战失利,心急如焚。这是他上任之后第一次作战,岂能甘心失败?于是又想调泾源的徐原前来助战,可就在这个时候,战前十分支持他的李纲喊了停。陕西六路是他苦心经营,被视为“最后防线”。现在何灌弄出去三路人马均遭大败,如今再把泾原的徐原调出去,要是再失败,大宋还能依靠什么?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宣制之争
毒日高照,万里无云,脚下踩着半枯的草皮,发出阵阵声响。荒野之中,难以计数的士兵争相向南奔逃。有的已经脱了铠甲,扔了兵器,搀扶着受伤的同袍,忍受着烈日的煎熬。他们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一股焦味。这还只是个开始,不多时,本就不大一块开阔地上,无数乱军如蝗虫般涌了过来。当官的打马狂奔,也顾不上手下弟兄,没奈何,后头女真人追得正紧。
一个受伤的士兵不慎,一脚踹翻在地上,连带着搀扶他的同袍也摔了个人仰马翻。触动了创口,这个陕西汉子忍不住哀号起来。两名同袍伸手又想将他架起,这士兵却一把推开,忍痛喝道:“走!女真人六个蹄子,再晚没命!”
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同袍扶了一半,突然后头呼喝声四起,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涌来,七嘴八舌的叫喊着。那受伤的还在挣扎,被同伴一扯,顺势背在背上,没命似的往南窜走。汾州一战,西军出动了三路,合计马步军四万多人,打李军简直不在话下。可实在没有料到,女真人这么快就出动大军南下驰援。还有那该死遭瘟的“铁浮屠”,神臂弓居然躲它不倒,中了三五箭还他娘的横冲直撞。夏军的“铁鹞子”咱也打过,没见这般难缠。
曲端在部将护卫之前疾速奔进,他头盔已掉,身上铠甲也是残破不堪,左臂,后背,都有折断的箭杆,显然是受创不轻。脸色黑得吓人,嘴唇已经开裂,看着满野逃命的士卒,心里不禁越发恨了。
他恨谁?刘光世!作为全军的护卫,负责防备左翼,这厮居然率先逃跑,硬是让完颜活女的轻骑直接贯穿整个大军方阵。那一幕,实在是惨不忍睹!我军自相践踏,哀声四起,四万人的部队,一溃数百里……
“大帅,歇一阵吧,此地已快到山区,想来女真人不会那么快追上来。”张中彦提着把卷了口刀,吞着唾沫说道。
曲端勒停缰绳,张目四望,片刻之后问道:“这是哪处?”
“看这模样,快到郭栅镇了。方圆百十里,只有这一处草市镇。”张中彦回答道。
曲端吃力地跳下马去,张中彦赶紧来扶,却被他推开,嘶声道:“传令部队,就地歇息。”不歇息也没法子,将士们实在跑不动了,从昨夜窜到现在,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该死的老天又这般毒辣……
军令一下,早就支撑不住的士兵或席地而坐,或仰面栽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舔着干燥的嘴唇。还要不时注意后头,指不定哪一阵金军就追来了。正这么想着,后头又传来鼎沸之声,慌得惊弓之鸟般的士兵一跃而起。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虎捷乡军。
吴阶提口刀,满身的血污,奔到曲端面前下了马,抱拳道:“大帅!金狗追过来了,徐知州正率虎捷杨彦马泰二将阻截,恐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这群猪狗!还追?大帅,你一声令,我率部堵上去!”一将大步而来,吼声如雷。其人极壮硕,使条狼牙棒,带着一阵风卷过来,一张黝黑的面皮上满是愤色,不是姚平仲是谁?
曲端心里暗叹一声,此次出兵河东,自己是信心满满。可女真人怎么就来得这么快?如此短的时间内集结几万兵马?西军虽说出动三路四万余人,可那是早有预谋,女真人上番南侵铩羽而归,按说元气未复,怎肯为一个李植动用这许多兵力?而且还是在北军最难忍受的炎夏之季!
如今想这些已经没多大意义,非但太原没有拿下来,三路大军还遭受如此大败。眼下鄜延张深,环庆王似都跑得没影了,无论如何得把剩下的弟兄带回去才是,否则有何面目回陕西?一念至此,咬牙道:“你们速往南撤,本帅引军殿后。”
姚平仲一听,你殿后?你华州亲军还剩几个?恐怕不够女真人塞牙缝的,遂劝道:“大帅,我部受损较轻,还是平仲殿后吧。”
吴阶颇为诧异地看了姚平仲一眼,也道:“姚副帅所言有理。”曲端还要坚持,张家兄弟一齐苦劝之下,方才应允。当下,留虎捷乡军和姚平仲所部断后,自领残军火速撤退。未几,徐胜引杨彦马泰二将并数千马步军赶来,言金军紧追不放,眨眼便至。吴阶将曲端命令转告于他,徐四遂留下杨马,引同州军自去。
姚平仲是陕华路经略安抚副使兼兵马副都总管,曲端一走,他就是最高长官。当即集合所部以及虎捷乡军,却只五千余人。在听从吴阶建议后,退往郭栅镇。可五千人马刚到,后头骑卒飞马来报,说金军骑兵眼下已在十几里外。
姚平仲啐了一口,转向吴阶问道:“你们虎捷和金人交手不少,小西山还挡过‘铁浮屠’,可有对策?”
这问题倒还真把吴阶给问住了,徐卫率军在小西山血战时,他正返乡探亲,根本没参与那次作战,于是向姚平仲推荐了杨彦。这是姚平仲第二次与虎捷乡军并肩作战,上一回是姚徐驻防京东京南之时,因此见过杨彦几面,知他是徐九手下大将。杨大虽不待见姓姚的,可战场上十万火急,顾不得私怨,便将小西山作战经过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姚平仲听罢,并不言语,忽闻吴阶说道:“副帅,卑职已有阻敌之策。”
“哦?说!”姚平仲大声问道。
吴阶手指前方道:“便在此处!”众人望去,只见一处村镇依山而建,规模不甚大,但妙就妙在它正堵在山口。此处名唤郭栅镇,归汾州管辖,它背后靠的这座山,便是吕梁山,过了此处往西,就尽是山区了。女真人倚仗着骑兵之威在平原纵横逞凶,可山区它来得了么?
京兆,陕西宣抚使司。
这里是陕西六路的权力中枢所在,就是脑子里装着糨糊的人也绝计不敢在宣抚衙门前放肆。可今天就怪了,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刚刚日上三竿,衙署的卫兵们方才打起精神,便被五六匹横冲直撞而来的战马骇了一跳。正想骂时,突然瞥见制置使何灌拉长着张黑脸,一副吃人的模样跳下马来。
宣抚使是代表天子守牧一方,统管军民两政,除了官家的钦差之外,无论是谁想要见宣相,都得先通报。门官见何少保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遂上前阻拦,刚抱个拳,没来得及唱诺,竟被何灌一把封住衣襟,一推一掼,摔了个四脚朝天。
当李纲听说何灌强行闯入宣抚司时,并不感觉奇怪。因为对方数次行文调泾原徐原,都被自己否决了,他这是讨说法来了。
花厅中,何灌也不坐,大马金刀地立在厅中央,全身戎装,一脸阴气。按说他和李纲,都是当初拥立官家登基的有功之臣,长期被视为赵桓心腹大臣中的文武代表。可这一次,他认为李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故意扯了他后腿。在曲端报告金军南下太原之时,他就要调泾原兵,可李纲不允,后来几次催促,都被他叫停,这叫什么事?
李纲出来的时候,看到何灌是这种架势,也没了往日的寒暄客套,直接问道:“制置少保何来?”
何灌冷眼看着对方,语气生硬道:“何灌此来,只问宣相一句话,为何拒发泾原兵?”
李纲坐下,也没招呼他,甚至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三路大军可撤回来了?”
“哼,多承宣相过问,如果不是姚平仲领着徐九的部队在郭栅镇阻击,此番出去的陕华兵可能就回不来了。”何灌冷笑道。
李纲一时不悦,听你这话,前线打了败仗赖我不成?是我在指挥么?我缺了你钱粮么?陕华、鄜延、环庆,三路西军出去打个河东半壁,这才多久,大败而回!我要是再把泾原兵赌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陕西而言,承受得了么?你倒是只管打仗了,我身为宣抚使,不能不考虑陕西全局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尽快理清此次战事经过,有功的赏,有过的罚。”李纲面无表情地说道。
何灌见他不接话茬,再一次沉声问道:“宣相,因何拒发泾原兵?”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堂堂宣抚大使?李纲一拍茶几,大声道:“本官总不能将陕西六路都赔进去吧!”
他一怒,何灌倒也不惧,针锋相对道:“若是在我第一次调兵之时,徐原就能出动,哪会有今日的局面!”
怎么?这战败的责任,倒要我来顶?李纲脑袋一热,差点没撕破脸皮,可到底还是克制下来,点头道:“好!制置少保既然这么说,那本官就跟你算算。”停了一停,继续道“战前,我几次向你提及徐卫马扩的主张,问是不是先让河东义军去试试。你是如何说的?义军,流民乱民耳!不可倚办大事!坚持要让西军直接出兵。我又问你,若是真如徐九马扩所说,金军见西军兵发河东,立即南下怎么办。你说不至于,就算要来也不会那么快,结果如何?”
何灌一时无言以对,他也没料到,女真人居然不管他们的两条狗在火并,直接出兵太原,而且短短几天时间,就能集结数以万计的部队。按说,即便如此,西军三路出去,也不惧怕金军。可恨!环庆王似,鄜延张深两个,一再拖延,竟在李金联军会师之后才姗姗进入汾州。更可恨!万分危难之时,刘光世这狗日的撤腿就跑!三路西军,这撮鸟是第一个撤回陕西的!战前他怎么吆喝来着?对了,说是此去河东,不复太原誓不还!娘的,连太原城门都没看着就一溃百里!
气氛沉闷而尴尬,何灌终究一拱手,转身出了花厅。李纲望着他的背景,忍不住一声长叹。此次河东战败,虽说是何灌坐镇,可计划是自己也同意的,这个责任躲也躲不过啊。还是准备向东京上表自贬吧。
悔不听徐九之言,悔不用马扩之策,以至于此。唉,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这败仗一吃,今后河东局势指不定又如何发展。最最要命的,这回是宋军背弃了靖康和议,不知女真人接下来会有哪些动作。一想到这些,李纲不禁头痛,撑着脑袋在那坐了半晌,突然坐正了身子,徐九呢?
大名城,白马寺。
自从回到大名府后,徐卫吃住都在寺庙之中,任何人一律不见。他每天做的事,就是亲手清扫亡父权厝之处,早晚各三柱清香。徐洪每次去看他,往往见到堂弟静静站在二叔权厝之地前,一动不动。前两天,老六徐良代表父亲回乡奔丧,老九拢共跟他说了两句话四个字。一句有心,一句多谢。从前,都说徐家五兄弟,数老九最浑,最不是个东西。可现在看来,全不是那么回事。
徐洪徐良两个进入塔林之时,正看到徐卫将青石在板清扫得干干净净,端着盆在洒水,害得他们都不忍心一脚踩上去。
“唉,从前都说老九不晓事,尽让二叔受气,现在看看……”徐良家族中行六,与徐洪是亲亲兄弟。可两个相貌却大不一样,徐良明显得到了父亲徐绍的“真传”,长得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而与其他兄弟不同的是,这厮文也来得,武也来得,这不,去岁刚考中进士,官家还不让他放外任,直接到枢密院去了。
徐洪摇了摇头,并不搭话。兄弟俩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徐良朗声唤道:“九弟。”
徐卫抬起头来,只见不复往日之威,沉静得像一潭子水,叫道:“五哥,六哥。”
“今天来,是跟你辞行,枢府事务繁杂,为兄得回京了。”徐良说道。
徐卫点点头:“请六哥代禀三叔,就说徐四徐九致谢。”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家人怎地说起两家话来?二叔去世,我父悲痛万分,多少年,我没见过父亲大人掉泪。徐荣侄儿到京城报丧时,父亲在书房里是老泪纵横……”徐良说到这里,竟似也哽咽着不能继续。片刻之后,叹了品气,走到香案之前,燃上三柱清香插上,而后,又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也不管那石板坚硬,咚咚三个响头。看得徐卫面有悲戚之色,倒是徐洪根本连看也没看一眼。
磕完了头,徐良将徐卫拉到一旁,小声道:“九弟,为兄有一事需得提前知会你。我离京之时,陕西有本上来,据父亲大人说,李纲请求朝廷将你‘夺情起复’,火速回陕西复职。此事,你心里得有个数。”
徐卫眼睛都没眨一下,轻声道:“为人子者,父丧守孝是人伦大事。四哥已被‘夺情’,而父亲尚未入土为安,这样的夺情恐怕是不近人情吧?法理不外乎人情,人情总大不过孝道,我意已决,为父守孝三年,矢志不移。”
徐良听罢,盯着这个弟弟看了半晌,点头道:“九弟放心,哥哥一定将你这话,原原本本转达东京。”
徐九心里一跳,脸上却不露分毫,躬身一揖道:“那就请恕小弟不能远送兄长了。”
徐良走后,徐洪想着山东军中也是一大摊子事,正欲告辞。徐卫却叫道:“五哥留步。”
“何事?”徐洪回身问道。
“徐家祖坟被掘一事,详细经过终究如何,哥哥可知道?”徐卫突然问起这事,倒让徐洪有些不解。
略一沉吟,即回答道:“最先得知此事的,是张招抚军中统制岳飞岳鹏举,他派了部将王贵来知会。二叔去世之后,我曾详细追查此事,审问俘虏之后得知,命令是高孝恭亲自下的,具体执行的是他麾下一个名唤李成的部将。”
徐卫一皱眉:“祖坟远在徐家庄,就是距离夏津县城也还有些距离,高军是如何得知的?”
提起这个,徐洪怒气冲天,切齿道:“你可记得徐和这个人?”
徐和?有些印象,只是记不清终究是谁了。徐洪见状,解释道:“徐和,就是徐家庄的保正。李成带着乱军围了徐家庄大肆屠戮,追问我徐门祖坟何在。父老多不肯言,就是这个徐和领着高军将我徐氏先祖坟茔十六座掘了个干净!事后,我想重敛祖先遗骨,竟连一根也找不到!”
徐洪越说越激动,那几缕红须不住颤抖,双目尽赤,显然悲愤已极。徐卫对祖先遗骨能否寻回不太上心,他只知道徐彰是因为这件事情被气死。
“那徐和的下落?”
“据幸存的乡人说,掘墓的当天,徐和一家就跟着李成所部离开了徐家庄。我估计,徐家庄户口众多,这厮干了多年的保正,李军不会把他当个流民对待的。”徐洪分析道。说完,不等徐九回话,又问道“你想作甚?”
徐卫没回答他,而是扭头朝外喊道:“来人,叫李贯来见我!”
第二百四十六章 以退为进
武臣丁忧,当然不可能带着部队一起跑,而且徐卫离开前线之时,陕西三路兵马正准备进军河东。因此,只有非作战部队的李贯带着人马护卫。李贯的部队,其成立历史,几乎与靖绥营在同一时期。当年还驻扎在牟驼冈的时候,徐卫就命李贯挑选合适人才,加以专门训练。练的是什么?刺探、暗杀,护卫,甚至连下蒙汗药这样的下三滥也练,因为李贯从前在江湖上就是搞这些。
就为这个,李贯很久一段时间内在军中抬不起头来。因为他的部下几乎从来没有穿过铠甲,也没提过大刀重斧,时常就是怀揣一柄利刃,背后背张臂弩,说不定袖里还藏着暗青子。也不参加虎捷乡军的日常训练,因为大军练的是阵法,他们练的是格斗。所以,其他指挥使们时常讥笑李贯不务正业,尽干些江湖上下作的勾当。
可后来,他的部队出动过几次,尤其是当初驻防京南时,截杀金国游骑,袭扰金国使团,再到后来的刺探河东,无一不是抢在大军前头,成为虎捷的耳目,军中的非议之声才逐渐消停。现如今,他麾下只有数百人,可他仍旧是指挥使之一,而且他的部队,还是由徐卫亲掌的。
当他匆匆赶来时,见徐卫神情有异,心中一凛,快上走上前去,抱拳道:“卑职奉命赶到,见过知军,见过徐都统。”
徐洪料想九弟必然有所吩咐,虽说是弟兄,可人家的军务也不方便旁听,遂告辞离开,徐卫送走他后,回过头来第一句话就把李贯听得变了脸色。
“李贯,这几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
这叫什么话?当初自己带着些弟兄赶到徐家庄投军,若不是知军大人收留,哪有今天?七品乌纱戴着,每月俸禄领着,偶尔还能得到奖赏。虽说手下人马少点,可无一不是身怀绝技的敢死之士。这些,都是拜知军所赐。
“知军待卑职,恩同再造。”李贯正色道。
“好,实话告诉你。我家祖坟被人挖了,我爹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气死。现在,我要你亲自带人往北走,给我揪出一个叫徐和的人。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用多少时间,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卫方才在堂兄们面前,还静得像一潭子水,可此时脸上的怨毒之色让李贯看了也不禁胆战心惊。
“知军放心!投军之前,卑职北到真定,南到大名,哪一地都去过!江湖上的朋友也极多,卑职立即挑选得力干将,明天就动身,无论如何,一定完成使命!”李贯保证道。他从前本来就是江湖上讨饭吃的,一对双刀,一手暗器,在河北山东搏得了不小的名声。投了徐卫之后,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招揽了不少浪迹江湖之徒。这些人如果充入作战部队中,作用可能还不如一个农民,但如果干暗杀这种勾当,那是手到擒来。
“详细情况,我稍后告诉你。记住,告诉弟兄们,虽说是帮我办私事,但徐九绝不亏待。有生擒徐和者,我自掏腰包,赏钱五百贯,取其人头者,三百,凡参与此事者,每人五十贯。”徐卫大方的许诺了赏钱,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李贯却道:“我部弟兄深受知军提拔之恩,如何敢要银钱?请知军放心,不揪出徐和,卑职绝不甘休!”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那叫徐和的人是什么来头,跟徐彰的死有什么关系。可他不会问,也不敢问,他们这几百人在军中,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询问原因。
就在徐卫滞留大名守丧,并暗中派人为父报仇之际,李纲因为三路西军的失败,而急于要让他复职。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回东京,赵桓深感忧虑。战前,不光是他,详议司里面的执政重臣们都相当乐观。因为河东局势在徐卫主持之下,一直呈现好转趋势。
现在倒好,三路西军出去,让女真人打了个大败而回。据报,汾州一战,西军死伤近六千人,金军又一路追杀,至郭栅镇,姚平仲吴阶等人阻击成功为止,西军一共折了人马近万,还不算物资军械。损兵折将,赵桓能接受,可他不能接受的是,这次是大宋先撕毁了靖康和议进攻。女真人占着这个由头,一定会有所行动。可等到现在,不见金使来朝,这就说明,金国没打算跟南边耍嘴皮子。
因此,一接到李纲请求将徐卫“夺情”的奏本,赵桓没有丝毫犹豫,下了诏书,让枢密院官员带着去大名府,命徐卫“起复”。
官员因父母去世,去职或留职守丧,称作“丁忧”,因为孝道在伦理纲常中是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因此历朝历代都十分重视“丁忧”制度,父母去世,如果隐瞒不报者,轻则降职,重则丢官。
有时因为特殊情况,朝廷不允许官员守丧丁忧,叫作“夺情”,意思就是说,剥夺了你替父母尽孝的亲情。如果官员在守丧过程中,朝廷出于需要,让他提前结束丁忧,这就叫作“夺情起复”。
可枢密院的官员到了大名府,见到徐卫,宣读了天子诏命之后。徐卫当场表态,先父尸骨未寒,且未入土为安,为人子者,若不能尽孝,有何面目立于世上?因此不奉诏,还给赵桓上了表,请求皇帝体谅徐家的难处,徐四已经被夺情,就留下徐九给亡父守孝吧。
徐卫那道经高人捉刀的上表,说得是情真意切,赵桓看了也颇为感动。可那股感动劲还没过去,河东就出事了。六月底,金军因为实在顶不住炎热,撤回了云中。但李植好像是奉了女真人的命令,倾巢而出,疯狂进攻河东南境。
因为根本没想过借助义军,所以西军一撤,被他们拿下的辽汾二州,威胜一军不费吹灰之力重回李植之手,平阳府就首当其中。六月二十四,李猛率军两万余寇平阳,一路击败平阳义军,于二十九晌午时分破城。平阳义军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李军交手,力量本就被削弱,何况还有“河中事件”?因此,李猛轻取平阳之后,转兵向东,配合其父李植的大军,两面夹击马扩镇守的昭德府,一时间,河东大震!
徐卫是河东义军总管,他正在丁忧守丧,因此曲端就以“河东经制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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