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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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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能力,镇住陕西六路的骄兵悍将?李纲虽说是宣抚使,可军队这一块,他是有心无力。甭管你在东京是多么地德高望重,但在陕西这块地盘上,没有多大意义。
有人推荐了自太原撤军回陕西,目前驻扎在凤翔府的种师中。认为他是种家将硕果仅存的一位,在西军中资格老,威望高,且战绩辉煌,可以服众。但赵桓始终不表态,徐绍专门探了口风,官家才说出一句“廉颇老矣”,七十岁的老人家,恐怕担不起这个重伤。
既然种师中不成,那徐彰如何?他是西军宿将,粘罕大军陷洛阳后,他火速赶往前线担任陕西五路制置使,一举扭转战局。如今在山东不但扫荡贼寇,而且大败高世由的叛军,若论自靖康以来的战绩,数他最高!最重要的是,徐家现在可以说是一大将门,徐原、徐胜、徐卫等徐家子弟都在陕西!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最合适不过了!
赵桓不置可否,就此事问于详议司诸臣。徐绍已经担任枢密使近六年,地位无人能撼动,除了皇帝对他的信任,以及自身的才能外,靠的就是谨言慎行,不张扬,不跋扈。为避嫌,他没有表态。折彦质、许翰等人均表示支持,耿南仲说了一句“徐少保虽有勇略,威望加诸六路,然年已六旬,且有疾,恐不堪重负。”赵桓一听,也作罢了。
这一日,刚刚荣升“侍卫马军都虞侯”“大安军承宣使”的徐卫还没来得及接受部下祝贺,就带着杨彦并亲兵百十余名赶到解县治下的东镇。徐卫装扮可谓隆重,没穿铠甲,而是身着五品朱红官服,头戴乌纱,腰扎金带,与初到宋代时比,少了几分清秀俊逸,多出了一份沉鸷从容。
而身旁的杨彦,似乎变化不大。虽说少了一只眼睛,可还是一个翩翩郎君,俊秀非凡,即便常年征战沙场,晒得黑些,仍旧是举觞白目向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要说这么个美男子,是个杀人不眨眼,剽悍绝伦的战将,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不敢相信。
“哥哥是朝廷指定的河东义军领袖,他不过是一府义军总管,何必自降身份来迎?”杨彦一路上没想通这件事情。九哥对身份不及的人客气,倒也不新鲜,比如杨再兴。可人家那手段,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地,上山能打虎,下海擒蛟龙,理当如此。马扩算老几?值得几次三番纡尊降贵?
徐卫不时望向前方,随口道:“你不懂,咱们从夏津出来,虽说打了几场胜仗,可见识毕竟不广。他从前游走于各国之间,见识超群,若能得他相助,于我大有裨益。”
杨彦略皱一下眉,随即一晃脑袋道:“那就让他到我们虎捷来!”
“有的人钱能买到,有的人官能收到,但还有的人既不重名也不重利,是最难网罗的。”徐卫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现在他的麾下,虽不说猛将云集。但王彦、吴阶、张宪等辈,都是足以独挡一面的将才。可他一直觉得缺乏点什么,后来想明白,是一个能谋篇布局,着眼于四海的人。马扩无疑是上上之选,只是可惜,此人性情孤傲,极难亲近。徐卫多方打听,马扩之所以不愿回朝廷任职,甘心作个义军领袖,可能是因为他在真定任职时,被自己人陷害,坐了大牢。原因据说是因为他和其父马政,奔走了宋金之间,促成了“海上之盟”。此事,如今已经被国人当成是导致女真南侵的祸根!而马政马扩父子,也让国人颇多不谅。因此心灰意冷,或者是害怕回到朝廷后,又遭陷害。况且,当年指示他父子二人出使女真的赵佶,如今已经退位,其他如蔡京童贯之流,早已归西,谁知新君对他是什么态度?
正思索时,前头响起一片蹄声,徐卫寻声望去。只见百十步外,一彪人马风一般卷了过来。那马上骑士,个个剽悍,人人英武,尤其是当先一个,头上戴顶对角拈边巾,身上穿件单绿长袄,外面罩着铁甲,腰里悬口长刀。双眼炯炯,面皮黝黑,坚韧似铁!不是马扩是谁?
徐卫打马上前,老远就拱手笑道:“子充兄,多日不见,兄长别来无恙?”
马扩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卫居然从定戎城跑到这解县边上来迎接,勒住缰绳,抱拳道:“子昂何必如此?太见外了。”说罢,回头喝道“你等还不快来参拜我河东义师的父母官!”
话音一落,随他而来的数百人纷纷滚下马鞍,面对久仰其名,未见其面的“小枢相”,大礼拜上。徐卫大袖一挥:“不必拘礼,请起。”
当下,两帮人马合作一处,直奔定戎而去。一路上,马扩见定戎境内恢复很快,不禁对徐卫这小老弟高看一分。从前只认为他出身将门,能怔惯战,现在看来,还是个称职的守牧。
马扩此来,是亲自送河东义军中挑选出来的统兵官到定戎受训,此外,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跟徐卫交流讨论。入了定戎城,杨彦自领了河东义师军官去大营报到,马扩急着要跟徐卫谈事,却让后者一把拽到酒楼。
“我说徐知军,徐总管,现在河东黑云压城,哪还顾得上喝酒吃肉?”马扩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满。
徐卫取了乌纱放在旁边,招手道:“就算天塌下来,饭也要吃不是?河东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女真人想推个傀儡出来嘛,李植还是高世由?”
马扩一听,赶紧拉开椅子坐下,问道:“怎么?子昂也有所耳闻?”
“闹得沸沸扬扬,朝廷派了两批使节去询问,一个没回来。”徐卫笑道。
“不用说,铁定被扣留了。女真人想在两河更立异姓,必然从李植高世由中挑选一人,依你之见,会是谁?”马扩问道。
伙计送来了酒菜,徐卫命他掩上房门之后,提起酒壶一边斟酒一边摇头道:“这个兄弟还真说不准。李植从前是威胜知军,河东这片他熟,而且是武臣,知兵能战。高世由投降之前,身份地位倒是显赫些,这两年借助环境和地利,扩张的步伐很快,手下人马更多。不好选。”
马扩一阵沉默后,正色道:“依我看,高世由机会更大一些。”
“何以见得?”徐卫将酒杯送到他面前桌上。
举起杯来,跟徐卫碰了一下,放到嘴边却没喝,马扩道:“高世由是以西京留守兼知河南府的身份投降,而且是文阶,如果用他,对于笼络两河士人,退隐官员,会方便许多。而人才,正是眼下女真人所急需的。”
徐卫喝下一杯,让酒在胸肺间浸染,不多时浑身舒坦,寒气一扫而光。马扩之言不无道理,可李植能答应么?他现在控制着河东半壁,如果高世由上台,绝容不下他。而女真人如果推高世由上台,也就说明放弃了他,李植武人出身,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会有所举动。当初,女真人看重李植是河东武臣,而且是主动投降,还带了兵马,又熟河东情况,遂命他抢占河东。高世由投降后,又看重他身份显赫,“号召力”强,命他侵吞河北。只是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一山二虎”的局面。
当他把这层意思说出来之后,马扩点头表示赞同:“不错,我预料,在金国内部确定人选之前,李植必有动作,甚至可能和高世由火并!”
“那可是个机会……”徐卫放下酒杯,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马扩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试探着问道:“子昂所谓的机会是指?”
徐卫目光顿时为之一敛,轻笑道:“子充兄这是在考验兄弟?你驻军昭德府,离威胜军最近,李植有什么举动,子充兄是最先知道的。想必来定戎之前就已经胸有成竹,又何必故意为难我?”
马扩闻言大笑,摇头道:“徐子昂啊徐子昂,当初在五马山,我是真看走了眼。好极好极,陕西有你这样的干将,应该不至于沦陷。”
徐卫着实吃了一惊!马扩竟然预料陕西会沦陷?历史上,赵构在南边继承了皇位之后,用张浚宣抚陕西,富平一战,西军惨败,以致伤筋动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恢复元气。吴家兄弟收拾起西军残余,却只能退守四川,如同诸葛孔明一般,纵有雄心壮志,却六出祁山而无力匡扶天下。自己知道这些,那是因为穿越,预知历史。而马扩也看出这一点,此人见识才志,委实在自己之上!
按住心中激动,徐卫漫不经心地笑道:“子充兄抬举我,陕西六路,精兵数十万,猛将百千员,更有宣抚相公坐镇,可谓是固若金汤,哪有沦陷一说。”
没料到,马扩一声冷哼,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精兵猛将是不少,可李宣抚称得上贤良之臣,若守牧一方,足可造福百姓。但不要忘了,他也不过是书生之辈,既不知兵,亦不懂战!况且,西军这帮人跋扈了一百多年,他能镇得住?不怕你怪罪,就是你叔父徐绍来了,西军都不一定卖他面子。”
这话未免说得有些尴尬了,徐卫虽然也觉得面子上有点伤,但心里却明白,马扩说的是实话。你看看咱们陕华路这位曲大帅,在泾原跟大哥闹得不愉快,李纲为了笼络他,好心好意将他调到陕华来作帅臣,连许给自己的华州给让了他。他不也没领情么?一来就打河东义军主意。
提起酒壶,又替马扩满上,徐卫笑道:“这也是实情,只是轮不到我徐九管,咱们还是说说河东吧。”
马扩看他一眼,可能也感觉自己刚才那话说得有点过了,打着哈哈道:“徐总管莫怪,我对枢密相公绝无不敬之意。”
徐卫不介意地笑了笑,请教道:“如果李植心中不服,有所动作,甚至和高世由火并,我们陕西方面该当如何?还请子充兄教我。”
“罢了,你不愿说我说,左右咱就是这张嘴惹的祸。”马扩冷笑一声,喝下了酒。之后,点着桌面打开了话匣子。
“一山不容二虎,一朝断无二君,当然,伪朝,伪朝。李植是武臣出身,论算计或许不如高逆。但狗急尚且跳墙,何况李植之辈?陕西应该作两手打算,第一,策反。只要有可能,尽一切力量拉拢李植。他和高世由的屈膝投降不同,此人目不识丁,于大义节操看得淡,只凭意气用事。他当初投降,就是因为帮折可求说了话,屡次遭到范讷侮辱,一气之下降了金狗。如果朝廷能对他既往不咎,或则有希望拉拢。”
“第二,如果策反不成。那就做第二手准备,往死里整。不但整他,也整高逆!他如果挥军往河北打,那我们河东义军全力配合他,不管他愿是不愿。他若是不打,我们也打!就说是奉了他的命令,逼也逼得他打。如此一来,等到李植完蛋,高世由也不会好过。陕西方面则可乘乱图谋河东,岂不是一举两得?”
徐卫本来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可此时,听完了马扩的话后。端着酒杯的手不禁有些微微颤抖。说句实在话,他也想到了拉拢李植,趁机以图河东,却没想得马扩这般全面。
试想,河东南部,现在是义军控制。李植的占领区域,是威胜军以北,代州以南。如果他不接受拉拢,引军往河北火并,那么戍守府州的折家军,就可趁势南下取太原,左右现在党项人也被打退了,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鄜延的张大帅,可引军攻占慈汾各州。四哥和自己,甚至陕州的姚平仲,则可出兵河东,混水摸鱼。
“佩服。”徐卫由衷地说道,“实在是佩服,子充兄,我敬你一杯。”
马扩摆摆手,笑道:“这都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话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不过我提醒你,西军内部的不团结,可能会影响此事。比如陕华这位曲大帅,搞不好一到河东,先不收复失地,专打我河东义军。”
徐卫知道,他这是在为当日平阳义军遇袭一事耿耿于怀。其实,自己也为这事窝火好久,但曲端到底是一路帅臣,自己身为河东义军总管,必须维持义军对陕西的信心,否则,后果堪忧。在曲端面前,自己可以据理力争,丝毫不给他留情面。但在马扩面前,万万不能实话实说。
“呵呵,子充兄勿忧。当初平阳义军遇袭一事,都是河中府张家兄弟作的乱。兄弟我当时实在火冒三丈……”(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说起这个,河东几十万义军,谁不叫声好?谁不喝彩声?都说徐总管实实在在是咱的父母!平阳义军一遇袭,徐总管盛怒之下,提大军亲赴河中,缴了乱军的械,将那张中彦绑了回去。据说打了个半死?”马扩笑问道。
这世上,捕风捉影的事就是这么来的,芝麻都传成了西瓜。徐卫苦笑道:“兄长认为呢?”
“不能够,你没那么笨。”马扩大笑道。
“这不就结了?”徐卫亦笑。
刚笑完,就发现马扩神色异样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直发毛,忍不住问道:“兄弟脸没洗干净?”
马扩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若是李宣抚,现在就提你作陕华路大帅。”
第二百三十九章 抢占先机
定戎知军衙门的二堂里,徐卫坐于上首,正拿着一封书信看得出神。张庆埋首于公案,不时提笔批复,这厮在徐家庄的时候粗读过几句书,些许认得几个字。可这两年来,于戎马倥偬之间,时常手不释卷,倒学了个有模有样。王彦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骂了一句,估计是要下雨了。吴阶端着个茶杯,也没喝,偶尔抬头看向知军。
“没想到,居然是他。”徐卫放下书信,朗声笑道。
王彦一听,几个大步走过来,问道:“怎么?”
“这是帅府来的公文,让我随曲帅于本月月底赴京兆一趟。新任陕西制置使要接见六路帅臣。”徐卫回答道。
堂内三人初听这话未觉有异,待回过神来才发觉,知军大人并不在帅臣之列吧?这新任制置使为何要见他?王彦眉头一锁,问道:“不知是哪位长官上台了?”
“猜猜。”徐卫站起身来,故作神秘状。老实说,这个人连他都没有料到,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他是官家的心腹之臣,陕西六路兵权,对大宋来说几乎是整个军事家底,制置使这个人选当然要慎之又慎。
“种师中?种家现在就他硕果仅存,以他在陕西的资历威望,应该镇得住。”王彦试探着说道。
徐卫摇了摇头,王彦见状又道:“姚古?他从前是熙河大帅,靖康勤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其子姚平仲又是官家心爱之将。”
徐卫还是摇头,又看向了吴阶。后者捧着茶杯想了一阵,忽然道:“莫非是天甫公?”
“都不对,新任陕西六路制置使,是少保何灌。”徐卫揭晓了谜底。此话一出口,就连作充耳不闻状的张庆都讶然地抬起头来。何灌?打靖康元年算起,这位老将似乎从来没有单独领军作战的经历吧?他来节制陕西六路大军?
堂里众人,除徐卫外,张庆入仕不久,吴阶加入虎捷乡军之前徐原手下一名队将,独有王彦算个正经军官,对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了解一些。当下质疑道:“何少保以武举登第,最先是在河东任职。后来到府州干过一段时间巡检使,再后来又调到河东为将。纵观其人履历,在河东比在陕西呆得久,他来作六路主帅,这……”
徐卫虽然也觉得这个任命有点唐突,但还是说道:“陕西今后主要就是面对河东,或者就是考虑到他在河东任职的经历吧。我明天就启程,政务嘛,张庆休辞劳苦,多费心,军中就拜托子才兄,晋卿兄了。此次到京兆,无论如何,就是赖在宣抚衙门不走,我也非得把人员编制要齐了,咱们虎捷弟兄又不是三头六臂。”三人皆领命。
次日一早,徐卫只带了杜飞虎并五六名卫士,先奔华州帅府,与曲端合作一处直奔京兆而去,竟发现姚平仲也在。陕华路本就挨着京兆,相去不过二百里,次日正午未到,他们便踏入了长安城。与上次到京兆时所见,徐卫发现,经过李纲励精图治,这数朝古都面貌一新,各行各业都呈现欣欣向荣之势。甚至比照东京城,建立了“军巡铺”。这个小小的变动,让他察觉到,李纲可能正积极争取,希望官家如果退守关中,能首选京兆。
到了这里,虽说是奉制置使何灌之命,但李纲毕竟是最高军政长官,因此先去宣抚衙门拜了李纲,而后自去馆驿住下,以待六路帅臣齐集。徐卫进了房间,一路奔驰有些劳累,本准备小躺一会儿,身子还没沾着床,门就响了。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军官,并不认识,正冲他抱拳道:“卑职是张大帅麾下,奉大帅命,请徐知军到楼下用饭。”
张大帅自然是指鄜延经略安抚使张深,他从前是徐彰老部下,跟徐卫虽没什么交集,但论起辈分来,却要算长辈。既然他派人来召,于公于私都应该去。遂回了那军官,略一收拾,即往楼下而去。
从往来出处的都是武人不难看出,这座馆驿恐怕就是供六路帅臣暂时歇脚之所。楼下有饭堂,这会儿,不少收拾利落,身着战袍的武官正围桌而座,把酒言欢。那军官一路领着徐卫到了经过前堂,到了后面一处庭院,想来是张大帅住宿之地。其中有一间房门半掩,军官上前推开,侧身到旁道:“徐知军,请。”
未入房中,已听得喧哗之声,军人相聚就是这样,没有斯斯文文,有的只是声如洪钟。踏入内间,只见席桌前已经坐下数人。居主位的,五旬开外,极是威猛,满面的虬髯既浓且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见徐卫进来,大笑道:“紫金虎来也!”他这一声吼,其他人纷纷侧目,都想看看这两年声名鹊起的徐九到底是怎生模样。
徐卫上得前去,抱拳道:“卑职徐卫,见过大帅。”
“罢了罢了,来来来,我替你引荐。”张深站起身来,拉过徐卫,指着身边一位年约三十左右,面白须短,双目有神,正含笑看着他的年轻将领道:“这位是故熙河刘大帅之子,刘锜,字信叔,与你一般,家中行九。”
刘锜站起身来,冲徐卫一拜道:“卑职刘九,见过徐知军,久仰紫金虎大名,如雷贯耳。”
徐卫伸手托住他,笑道:“不必客气,徐九这点虚名,都是军中同袍抬举出来的,当不得真。”
刘锜也笑道:“紫金护桥五昼夜,杞县焚粮十万石,河北追贼上千里,这些莫不都是抬举?”
话音方落,又有一人接口道:“不错,徐子昂几年间战绩彪炳,何必自谦过甚?”说话这人,估计有四十来岁,方面大耳,立眉无须,生得颇肥壮。
张深闻言介绍道:“这位是鄜延经略安抚副使兼兵马副都总管,刘光世。”
当初徐彰统领陕西五路西军,刘光世也在军中,只是和徐卫没见过面。此时初见,徐卫多看两眼,这就是刘光世?历史上南宋七王之首?连岳飞、韩世忠都排在他后面的那位?
当下叙了官阶,除张深已经建节外,徐卫刘光世都是“承宣使”,平起平坐。让人意外的是,刘锜只是个“阁门祇侯”,比在座的都矮上一大截。刚才张深不是说他先父是原来的熙河大帅么?
落坐之后,上了酒菜,张深笑道:“子昂啊,有个事搁在本帅心里是不吐不快。还好不是外人,我也在实说了。”
徐卫道:“大帅但有训示,卑职洗耳恭听。”
“当日你引军招讨河东,宣抚相公本打算调我鄜延兵助战。只是,你也知道,当时正与党项人激战,实在抽不出兵马。本帅是一直替你悬着心呐,不过后来一想,你徐九是何许人?徐少保的将门虎子,莫说李植猪狗一般的腌臜厮,便是女真人又奈你何?其后果然,小西山李植夹着尾巴跑了,女真人也滚蛋了,你兄弟二人挥师直抵太原。来,就凭这个,敬你一杯!”张深举起酒杯,豪气干云道。
徐卫嘴上虽也说得客气,但心里可明白。不是抽不出兵马,而是不愿意去。世交归世交,一说到实际的,什么交情都不管用。在陕西混饭吃,凡事都得靠自己。西军这些将帅们,看似个个都像大老粗,可一个个的比猴精,跟他们打交道,可得加倍小心。
这三位长官吃喝着,刘锜甚少言语,但也不是手足无措,从容自如,不时添酒。张深刘光世高谈阔论之际,他专注倾听,不论对方言论如何,他脸上都不会露出丝毫表情。而如果谈到西军恩怨,他则正襟危坐。
徐卫注意到他,遂提壶给他满上一杯,刘锜起身连称不敢。张深正与刘光世大发议论,说是女真若复来,陕西便是金狗葬身之地,见此情形,张深道:“刘九,徐知军抬举你,你从命便是。”
刘锜这才领命坐下,喝了这杯酒。徐卫见状,觉得这人不错。恰逢张大帅喝得高兴,拍着他肩膀道:“徐九啊,令尊当年待我甚厚,我张深是知恩图报之人,你在定戎,但有困难,只要本帅帮得上忙,只需捎个信来。”
徐卫闻言,心中一动,笑道:“哦?既如此,那晚辈有一不情之请。”
张深一愣,随即拍着桌子道:“说!直说无妨!”
“相信大帅也知道,卑职麾下那点兵马,都是从乡兵开始,一手拉拔起来的。这兵好招,将难寻,各级统兵官紧缺的状况,至今仍旧存在。卑职是想……”
徐卫话还没说完,张深一口截道:“好说好说!小事一桩!待本帅回了延安,定留间替你特色,啊,一言为定,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谈公事。”他能看不出来徐卫打什么主意?于是趁早堵了他嘴去。
徐卫早知是这个结果,也不意外,看了刘锜一眼,还是那般淡定。
次日,陕西六路帅臣齐集,至制置使司拜见了何灌。众所周知,制置使是一个临时性的职务,好比“总指挥”,战端一开就设置,仗一打完就撤销。可现在,陕西六路并无战事,朝廷却派了何灌来担任此职,六路帅臣心里都闹不明白原因何在,难道准备开战了?
那节堂之上,何灌着戎装高坐,他身材本不高,却极壮实,坐在那帅案之前如铁塔一截,双目炯炯如有火光,环视堂下诸帅,朗声道:“今朝廷命灌为陕西六路制置使,非为战事故。朝中执宰以河东局面好转,可拱依托,因此命灌前来,及早准备。今招六路帅臣至堂下,对目前河东局面,有何建言?”
这个问题,却问倒了六路大帅。河东?要问河东局势,你该找徐九去,他是河东义军总管,河东义军那摊子事都是在他维持,问我等作甚?
何灌见诸帅都不言语,正待再问起,却见陕华帅曲端起道:“禀少保,今河东局势确有好转。河东南境,有义军三十万,分别占据平阳、昭德两府、绛,泽等州,除卫戍操练外,亦行屯垦之事。靖康和议,李逆不敢再举大军犯河东之南,义军得此机会,时常派遣各级统兵官,入陕华受训,以备他日收复河山。”
怪了,徐卫是河东义军的官方领袖,他怎么对河东局势如此了解?哦,是了,他是陕华帅臣,徐卫的顶头上司,因此比较了解吧?也不对,听说曲端一到任,就跟徐卫闹得不愉快,紫金虎还带着人闯入河中府,缴了他部下的械,弄得三司派员下去调停,才把这事了了。
“好!离京之前,官家数度召见于我,言实不忍弃两河之民于狄夷,曾再三告诫,出掌陕西兵权,首要之务,便是维持河东。曲师尹到任不久,能对河东局势有如此了解,殊为不易。”何灌赞叹道。
曲端称谢,面不改色地坐了回去。别人不以为意,可却怒了堂上一位大帅。你道是谁?泾源帅徐原,徐卫的大哥。曲端从前是他的副手,两人关系实在到了水火不容,几乎动刀子的地步,听到要将他调走的消息时,徐原还乐了一阵。可后来得知,是去新近组建的陕华路任经略安抚使,又不禁为弟弟担心。结果不出所料……
我家九弟才是河东义军总管,河东能有现在的局面,我徐原丝毫不脸红地说,几乎全部是九弟一手操持起来的。你倒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河东局面,难道忘了平阳义军之事?
“有个事提前知会诸位,枢密相公徐绍,去年岁末就两河局势向官家提出了建议。两河之地是国家屏障,若善加经营,则中原可固,东南亦保。如果弃之不理,任由高世由李植等辈鲸吞蚕食,好比贼寇犯城,不加固城防,只安坐于大堂,断断不能保全。官家深以为然,问有何策略,枢密相公建议,在河北设立招抚司,河东设立经制司。本官赴任之前,详议司已经批准了这两司建制。相信不久之后,就能草创,必能振奋两河军民之心。”
何灌道出此事后,大帅们都附和几句,称赞官家英明,两河兵民有福。可曲端却闻出不同寻常的味来。河北设招抚司不管他的事,而河东设经制司是跟他有切身关系了。
“经制”这个词,来源于“经制钱”,是宋朝宣和年间增加的名目繁多的附加杂税。征收这些杂税,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辗转取积于细微之间,以助军费”。说白了,就是一项财政专款,只用于军费。现在设河东经制司,肯定不是为了在河东征税,就几十万义军,自己肚皮还喂不饱,还哪来的钱交税。既不是交税,那肯定就是“用税”,朝廷决定扶持义军了?那这么一来,徐卫的“河东义军总管”可就值钱了……
何灌传达完朝廷指示之后,命六路帅臣自去,午饭时分再聚饮。五路大帅都去,独曲端滞留不走,一直候在节堂之外,再三请人入内禀告,说是有要事需面见何少保。不多时,传下话来,说是让他到花厅待茶。
曲端到了花厅,无心品茶。细细思考着方才的事情,经制司,既然是单独设立一司,那就是直接对中央负责,权力应该不小。这也就表明,朝廷已经开始重视义军的力量。若是入学,河东之南那几十万乌合之众不值得一提,但有了朝廷在钱粮物资上的支持,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但现在,朝廷并没有专门的机构来管理义军事务,只有徐卫兼个“河东义军总管”,据说他从前还曾经兼过“两河义军巡检使”。在义军这一块,恐怕大宋所有武臣,都没有他资格老啊,棘手,棘手……
正思索时,听得脚步声愈近,知道是何灌到了,遂起身相迎。何灌已换下了戎装,改穿公服,入得花厅后,看了他一眼,径直到主位坐下,而后招招手:“坐吧,曲帅去而复来,所为何事?”
曲端略一沉吟,正色道:“卑职有一天大之事,必须与少保商议。”
“哦?天大的事?”何灌从前虽然也在陕西干过,但与曲端不熟,对其人也不了解。听到这话,不免有几分怀疑。
“不错,确系万分紧急之事!若能抓住时机,则河东一举可复!若迁延观望,则悔之晚矣。”曲端满面肃容,由不得人不信。
何灌听他越说越玄乎了,索性连茶杯也放下不喝,赶紧问道:“你且说来,到底何事?”
“不知少保可曾听闻,女真人有意从李植高世由二人中,择其一更立异姓,建立伪朝?”曲端问道。
何灌点点头,这事满朝尽知,有甚么奇怪?
“那少保可又知道,李植地盘,兵马,皆不如高逆。因此,女真人选用高世由的机会更大。而如此一来,一山难容二虎!高世由定然容不下李植,若女真人处置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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