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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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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金军帐里落针可闻,上到粘罕,下到门口把守之卒,个个心里都打着小鼓。王讷向来很得二太子信任,几次出使东京,都是他挑的头。如今却身首异处,个中原由尚不明了。而且,宋军送来王讷首级,是何用意?挑衅?警告?又或是其他?

粘罕性急,百思不得其解的情况下,心里头怒火中烧,一阵强似一阵!终究按压不住,一巴掌那匣子扇飞出去,王讷那颗人头就跟个皮俅一样,一直滚落到耶律马五脚下。或许是因为都非女真嫡系的关系,他对王讷的死倒感觉有几分物可惜,双手捧起首级,又拾了匣子重新装好,劝道:“元帅,王讷为国之重臣,素有功业,今日不幸身首异处,当厚葬之。”

粘罕现在哪有这心思,连番摆手,极为不耐道:“你办就是。”

马五无奈,只得唤来士卒,吩咐好生安葬。粘罕想了好大一阵,也没个头绪,遂向一众文武问道:“依你等所见,眼下该当如何?”

那汉辽官员眼见王讷尽忠于女真,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免兔死狐悲,均沉默不言。倒是一班女真将领,纷纷请战,都说背后西军,面前守军皆不足惧,现在已经打到南朝的河南府,再往前走,过了郑州地界便到东京,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即便是二太子那里出了什么变故,就南朝这模样的军队,难不成还能翻起甚么风浪来?

粘罕似乎也比较倾向于这种意见,频频点头,但见耶律马五垂首不语,问道:“怎么?你不以为然?”

马五叹了口气,正色道:“元帅,前日高世由说,西军统帅范致虚不过是一介儒生,不懂兵事。但现在却一鼓而克洛阳,这难道不值得深思?洛阳一失,我军退路已断,而且面前还挡着数万守军。善用兵者,不虑胜,先虑败。假如战事不利,元帅可曾想过我数万大军退往何处?”

粘罕听罢嗤笑道:“我为何要退?两次南征,我何曾因为南军的原因退却过?马五,我知你素来谨慎,但不妨实话说与你听,当日你们契丹人,我还忌惮几分。但这帮南军!不是本帅夸口,我用三个万人队,足以扫荡两河中原!”

这豪气冲天的话,激得一班女真将领骄傲不已,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这话可不是用来吹嘘的!试看如今天下,还有谁人是我对手?

耶律马五环视同僚,亦笑道:“那马王问元帅及诸位一句,可有信心一天之内击溃面前之敌?”

一天?这,这却有些为难。南军再不济,手里总还提着刀枪,他就是几万头猪,你一天也抓不完。还不说眼前这几万南军颇有战力,领军之将看得出来也是久经沙场,阵法严谨,搭配有序,而且眼下又得强援,虽然有必胜对方的把握,但却不是一两天可分出高下的。

“好,如果所料不差,现在洛阳西军正全速赶来,一天时间就会赶至巩县。到那时,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如之奈何?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分兵拒之,且大获全胜,得以兵临东京城下,但也会付出相当代价。可二太子那里情况不明,即使我们到了东京,又能怎样?”马五这番话说出来,就算嘴巴再硬的人也不能不承认有些道理。

粘罕一时无言,但想了片刻,又摇头道:“王讷一颗首级,岂能让我望而却步?”

“元帅,诸位,难道就没想过,如果二太子已经兵临东京城下,那这巩县为何还有数万部队防守?只怕早就被招回去勤王了!更不用说,徐卫还带着部队赶来增援,这就说明,东京暂时无虞!再加上王讷这颗人头……”

“王讷为汉臣,精通文字语言,熟知两国情况,时常充当使臣。有可能是出使东京时被扣留处死,有甚么奇怪?”一人沉声质疑道。

马五寻声望去,见是活女之父,女真元老完颜娄宿,遂一揖道:“即便如你所言,以赵宋历来作风,胆敢处斩大金国使臣,若不是有侍无恐,安敢如此?”

娄宿无言以对,不再说话。

“那照你这般说,就凭王讷一颗头,就让我罢兵回国不成?此去东京,不需两日便到,它就是个火坑,我也先得跳下去看上一看!”粘罕越觉得马五的话有道理,心里就越气,忍不住发作道。

耶律马五还想复言,可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是夜,恼羞成怒的粘罕仍旧命完颜活女往劫宋营。可当活女带着精骑奔到神尾山下时,宋军早有防备,布陷坑强弩以伺。再往东南,这处宋军营寨倒是防守空虚,可活女望了一阵,却引军自还。

粘罕大怒,责问原由。活女解释说,两处宋军大营,一处防守紧密,一处却疏漏百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必是布了埋伏等我去。若强行进攻,只会招致失败。

粘罕愈怒,夜不成寐,第二天一早,便想下令集结大军决战。可宋军似乎掐好了时间,就在他大军集结之前,又派来一位使者,同样送来一份礼物,同样是装在一个匣子里。粘罕及帐下文武见到这四四方方的物件,竟一时不敢,或说不想去揭开。万一打开以后,又是哪位的人头,这该如何是好?

粘罕的手在那匣子上摸了不下百十回,终于在部属的注视下揭开了匣盖。可这一回,他的反应与上番勃然大怒完全不痛,一打开盖子便霍然起身,张口不语!骇得麾下文武相顾失色,纷纷抢上前去争睹。这一看,直看得各族文官武将心里一片冰凉!

若说王讷经常为使,往来于宋金之间,被东京扣留处死还说得过去,那这人呢?他可是女真先主盈歌之子,无论在朝中军中皆享有极高声望!粘罕的父亲撒改,就是盈歌任命的国相!难怪元帅震惊如此!

连完颜挞懒这种地位的人都身首异处,那说明二太子的东路军确实遭逢巨变了。往好了想,可能是遇上一场大败,若往坏处想,恐怕……

祸事连连,昨日力主速进的娄宿活女父子都没了计策,文武官员皆生惧意。丝毫不复败西军,克洛阳时的豪勇。有道是祸不单行,正当粘罕束手无策,进退两难时,士卒来报,言一支大军自洛阳方向而来,距金营不过十数里。旌旗蔽日,战鼓喧天,声势极为骇人!

闻听此讯,马五以及军中汉辽官员多建议撤兵回还。不过,倒是不得不佩服女真人的顽强,即便处此劣势,仍旧想着破敌。娄宿以数千骑败二十万西军,给了他极大信心,他向粘罕献言,趁西军立足未稳,阵势未成,愿再引数千骑往击!必破而返!

粘罕心知连番生变,已使士气受到极大打击,必须要有潼关之前那样的大胜,才能重振军心!因此给娄宿铁骑六千,并让完颜活女和完颜突合速一同出战,务必再挫西军锐气。

娄宿引两员虎将,带六千铁骑当时从金营出发,一路疾驰,十几里路眨眼便至!眼前果见宋军铺天盖地而来,且和上回一样绞作一团,心里大喜,号令全军冲击!活女远观西军行进阵形外松内紧,料想有诈,急劝父亲。

娄宿哪里肯听,有了先前的战例,他对号称精锐的大宋西军已经不屑一顾!我就不信,短短时间,对方还能脱胎换骨不成!因此不顾儿子反对,率六千马军一往无前!挟奔雷之势,震天动地!可是,不幸被活女言中。金骑至四百步时,西军前锋“四散逃窜”,红了眼的女真骑兵不疑有他,全速奔驰!

三百步!已见西军前部长枪如林!娄宿虽惊,但想到当日数千兵破十万众,底气陡增,继续冲击!六千骑兵集团冲锋的声势确实可用惊涛拍岸来形容,或者,这种气势,给了娄宿信心。

两百五十步!西军已停止前进,那扛着一丈多长大枪的步兵蹲坐于地,枪头朝前,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钢铁之林!

两百步!娄宿骑虎难下,然此时突有一骑栽倒在地。活女大惊,从他与宋军交战的经验来看,对方往往结成严阵,待我去攻。至一定距离时,弓弩手中有人试射,若能击中,则万箭齐发!

果不其然!随之而来的,便是漫天箭雨!甚至一时遮蔽了太阳的光辉!两军之间,竟是一片阴霾!宋军虽战力低下,但器械向来不俗,尤其弓弩之射程,远胜于辽金。娄宿惊怒交加,心知要是硬冲到底,且不说接兵之前会被西军弓弩造成极大伤亡,便是冲阵成功,那前后相距数十步的枪阵如何一时冲破?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活女在旁大声疾呼。娄宿满怀怨毒,下令撤退,骑兵冲锋过程中,不可能停下来调头。只能改变方向,渐渐迂回倒转。可这一段时间,正是西军强弓硬弩发威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二章 纠结

“太尉钧旨!停止进军!”

“太尉钧旨!停止进军!”

五路西军组成的庞大行进队伍中,各级统兵官飞马传递着徐彰的命令。两百步外,骄横不可一世的金军留下了满地的尸首伤兵,仓皇撤走。无主的战马或受惊动奔逃,却驻立原地,前头士卒蜂拥而上抢夺战利品,这个捡把女真弯刀,那个去牵战马缰绳。遇上还能喘气的,就补上一家伙。

徐彰衣甲鲜明,面容肃穆,在鄜延大帅张深,秦凤大帅赵点的陪同下,跨着战马奔到前头。见到地上横七竖八,数以百计的人尸马尸,张深欣喜道:“太尉牛刀小试,便使女真铩羽而归,粘罕必生惧意!”自从打陕西起兵之后,范致虚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使得西军上下将帅离心。潼关之前,五路大军竟被数千金骑杀得大败而逃,这在西军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徐彰一到,立刻整顿军纪,收拾器械,并告知五路大帅,金军东路斡离不粮草被焚,目前困守滑州,已是瓮中之鳖。西路粘罕已成孤师,且深入我境,毫不足惧。今当率陕西健卒,勤王室,败北虏,立不世之殊勋!西军将帅乍听此言,信心大增!又得知劫金军粮草之人,乃太尉季子徐卫,心里更是钦佩不已。

徐彰在西军中本已广有名声,虽然已经离开沙场多年,但其勇武善战,还时常被提及。因此军中将士,即便没见过其人,也闻过其事。所以,当他以太尉身份出掌陕西五路制置使时,无论官兵尽皆欢喜。尤其鄜延兵,上到大帅,下到指挥使都头,很多都是他当年的袍泽部下,见他重回军中,自然激动不已。

“金人以西军为偏师,今日便是叫那粘罕知晓,我西军百年强兵之名,是靠尸山血海堆出来!女真人能战,我秦陇之士照样能战!几百年来,汉风唐韵,重义轻生之本分并不稍减!我蒙圣上恩诏,出掌五路制置使,当率尔等破粘罕于河南!功成之日,我必明奏官家,诸位都加官晋爵,封妻荫子!”

别看徐太公平素里不善言辞,可这一回到军中,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且慷慨激昂,正中将士心坎。他话音方落,身后士卒欢声雷动,此起彼伏,真有惊天之势!后世有句话,你让一头绵羊率领一群狮子,那它们只能是群绵羊。可要是让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绵羊,那它们就是一群雄狮!徐彰之勇,胜过虎狮!而西军将士,又岂能是羊羔?

张深原是他部下,听老长官激励士气,虽然也欣喜,但提醒道:“太尉,斡离不号称十万大军,且士卒剽悍善战,不可小觑啊。”

“十万?有一半就不错了!”徐彰嗤之以鼻,“粘罕出兵时,便只七八万而已,且太原屹立不倒,他必留兵围困。如今粘罕手下,怕是只有两三万人马。”

此话一出口,一班战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若对方真只两三万,那还有何惧之有?徐彰部他们不信,笑道:“你等可知,前面巩县有朝廷大军驻防!”

“哦?敢问太尉,是何人掌帅印?”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赵点问道。

“原泾原副帅,徐原。”徐彰沉声答道。

“徐原?徐义德?太尉的亲侄子?”赵点颇感意外,从前徐原之父,也就是太尉之兄,老徐经略相公还在世时,陕西五路谁人不知,谁人不赞?

“不错,且有我长子徐胜,季子徐卫襄助,带常捷精锐数万。金军至今止步巩县,必是我子侄率部与其血战,因此,我才敢断定粘罕手下恐怕只剩两三万人马!”徐原话刚出口,众人相顾失色,继而心头大喜。首先,如今河南战场上,统兵的都是徐氏一门!那么各军之间,必然精诚团结,不存在迁延观望,见死不救的情况!其次,常捷军这个番号,西军将士再熟悉不过了。当年,童贯为了分化西军,一方面党同伐异,挑拨离间,一方面组建新军,打击西军傲气。西军部分将帅虽然恶其言行,但也知道常捷军的战力委实不差。这支军队,全部由西陲高大少年组成,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眼下,徐太尉亲率五路西军,徐家子弟又掌管常捷精锐,那还怕他粘罕作甚?前后夹攻灭了他!再奔赴滑州,取了斡离不,让东西两路金军有来无回!这扭转乾坤之功,便由我西军独占!

“传我军令,以鄜延帅张深为前军统制,环庆帅王似为左军统制,本官自领熙河、泾原、秦凤三路为右军,背邙山扎营寨,收拾器械,整顿队伍,以备决战!”正当帅臣们欢欣鼓舞,信心爆棚之际,徐彰已然传下军令。

“这,太尉为五路统帅,当领中军以策万全,不可以身涉险。再者,后军呢?”张深问道。

徐彰闻言大笑:“老夫离开疆场多年,可还没老糊涂。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如何能拘泥于形式?再者,金人犯我疆界,夺我城池,杀我弟兄,辱我姊妹,此为不共戴天之仇!西军乃国家精锐,与女真誓不两立!此战,非胜即死!哪还用甚么后军!一往无前!”

随着他大手那么一挥,五路西军将士热血沸腾!苍天有眼,以天甫公赐我西军,若是任由那范某人胡搞瞎搞,西军早晚离心离德,散个干净!太尉征战半生,宝刀未老,必能统率我等建立奇功!追随这样的统帅,既是荣耀,更是幸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头徐彰激励士气,准备决战。那边娄宿带着骑兵奔回大营。粘罕一听,这么快?心知有异,赶紧率一众文武迎了出来。

眼见的景象让这位金军元帅大吃一惊!

后世人时常看到听到说古代哪次大战,双方动用几十万上百万人马云云。这军队,一旦数以万计,便难以目测估计。但几千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个端倪,何况粘罕久在军中?他发现娄宿带回来的人马不够!再仔细一瞅,骑兵中竟有身带箭杆者!这怎么回事?

娄宿活女父子滚下马鞍,于元帅面前请罪,粘罕急问原由!

“我率铁骑冲锋,见那西军行进阵形和从前一般无二致,绞作一团。但相距数百步时,西军突然变换阵形,一时长枪林立,看样子是早有防备。我骑兵进至约两百步,对方万箭齐射,因此……”娄宿看来是被这一阵搞得灰头土脸,完全没有请战之时那份豪气了。

粘罕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来的真是潼关西军?不久之前,娄宿以数千骑大破之,这才多久,怎么此番一照面就遭当头一棒?高世由不是说,那西军统帅范致虚不懂军事,只不过是一介书生,难道这回痛定思痛,变聪明了?又或是受高人指点了?联想到,洛阳被对方轻易攻克,粘罕愈加疑惑。

“元帅,我猜测,两个可能。要么就是那范致虚用了部下忠言良谋,要么就是……”耶律马五欲言又止。

“就是怎样?”粘罕追问道。

“西军易帅。”马五满面忧虑道。他如何能不忧虑?自从克了洛阳,兵至巩县后,可谓祸事连连。先是宋军顽强抵抗,使金军损折七千多人而未能前进一步。正当紧要关头,眼看败敌在即吧,徐卫又统兵来援。

后来更不得了,王讷的首级惊现!二太子斡离不的东路军境况不明。今天,无疑是最不吉利的一天!完颜挞懒的首级被送到营中,上下震惊。西军又克了洛阳,尾随而来。娄宿活女父子率军奔袭,又被人打得灰头土脸。似乎一时之间,整个战局攻守易主了?

现在西路军还有马步将近五万,看似兵多将广。但前面有徐卫等人挡住,后面又有西军威胁,再加上二太子东路军的变故,局面已经不在女真掌控之中了。不要说什么兵临东京的话,现在就是想撤回燕云都难!不要忘了,归途上,不止有西军,不止有潼关,不止有黄河,太原的种师中仍是个极大的变数。

此次南征伊始,元帅将太原团团围住。可一旦听到二太子进展神速,便失了耐心。只带两万精兵就来扣河,受阻之后,又将精锐全数南调,自己几次苦谏不听。万一种师中突围而出,那么西路军回师途上,可谓凶险重重。

马五想到的,粘罕自然也想到了。这位金军统帅拉长个马脸,站在那处不声不响好大一阵,事情棘手了。前有阻敌,后有追兵,徐卫那厮又送来两颗人头,大挫我士气军心。最要命的,还是二皇子境况不明。你要是灭了败了,我立即撤兵,丝毫也不犹豫。你要是毫发无损,或者元气未伤,我仍可放手一搏。难就难在,你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这心里实在没底,圣上真不该用他统东路……

“坏就坏在他身上!”粘罕突然丢下这么一句话,怒冲气气的折身返回大营。留下一班文武面面相觑,元帅这是在怪谁?

第一百八十三章 粘罕北撤

神尾山,徐原大营。

连日与金军血战,常捷精锐减员不少,一度有师溃之危。幸得徐卫及时来援,如若不然,常捷军这个番号恐怕要取消了。

数骑飞驰而来,至营寨入口时,士卒并未阻拦。因为来的是咱们徐都统的堂弟,一把火把金国二太子斡离不的粮草烧了个干净的徐九官人。徐卫只带着杨彦并数名亲兵,一路奔到中军大帐方才勒停缰绳。帐前卫士早望见了他,预先通报,因此得以直入。

“卑职见过都统!”一进入大帐,徐卫就叫了起来。徐原正聚部曲议事,见九弟入内,且眉宇之间带着喜色,心中一动,莫不是陕西王师来了?

“免,徐卫,所来何事?”徐原赶紧问道。

“今晨,我部细作探得粘罕集结马军往西,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又仓皇撤回。卑职猜测,可能是止步潼关的西军来了。”徐卫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那帐内一时间沸腾起来!金军善战,且兵力远多于我,接连数日打得极为艰苦。现在好了,先有虎捷乡军来援,如今西军又至,粘罕腹背受敌,必生退意。他一撤,滑州城里的斡离不就只能束手待毙!

徐原也大为欣喜,高声道:“若果真如此,便可与金人一战!”话刚出口,突然想到,统率陕西五路大军的文臣范致虚,金人用几千马军就能打得他抱头鼠窜,即使来援,恐怕……当下散了麾下战将,独留二弟在场。

徐胜见兄长面上仍带忧色,遂问道:“大哥,是在担心范致虚?”

徐原连帐内随侍左右的卫士也尽数摒退,这才点头道:“不错,此人一介文臣,又无在西隀任职的经历。潼关一败,足以说明问题。我担心,此人领军来援,粘罕必不相惧,而且会起兵往攻。”女真人的战力,他们三兄弟是都领教过的,西军虽然敢战,但若是上头没有正确的策略,仅靠士卒剽悍是远远不够的。

徐卫立即接过话头:“大哥,四哥,我忘了细说。细作还发现,金军骑兵不是撤回,是败退,其人马带箭者很多。”

徐原徐胜都感诧异,潼关之前,金人用数千铁骑击溃五路西军,如今故伎重施,却遭当头一棒,自然不是范致虚突然就深通兵法了,可能是听从了五路帅臣的建议。如果他能做到从善如流,遇战多问武官,那局面倒是有利于我。歼灭粘罕不太可能,但迫他退兵倒是有几分把握。

“报!”一将疾步入内,也是一脸的喜气洋洋,对徐原徐胜行过礼后,见徐卫也在,抱拳一拜,这才说道“都统!金军尽起军帐,在骑兵掩护下北撤三十里扎营!”

徐原一听,放声大笑:“哈哈!粘罕到底还是怕了!他这是怕腹背受敌啊!”从带兵出东京以来,他就是没这么畅快地笑过。也难怪,粘罕横扫河东,又攻破西京洛阳,可以说是来势汹汹。兵至巩县,每仗都压着常捷军打,可谓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如今竟然也怕了,主动退避了。难得,难得啊!

徐胜亦喜不自胜,笑道:“此去黄河不过数十里地,看样子,粘罕是准备撤兵了。”

两个哥哥眉开颜笑,激动不已,却发现咱家小弟弟怎么愁眉不展,似乎满怀心事?徐原欣喜之余,心里自然也明白,这回若不是九弟星夜兼程赶来支援,自己和老四怕要捐躯殉国于此。吾家之千里驹,早晚必成赤兔马!

上前拍着弟弟肩膀笑问道:“怎么,老九,金兵北撤你还不欢喜?”

“大哥,你说金军敢在大白天拔营撤走,为哪般?”徐卫问道。

徐原一想,自古兵家交战,若两军相隔甚近,绝不敢轻举妄动,更不用说拔营撤退这种事。就是要撤,也是趁夜偷偷摸摸,因为战略性的撤退,是最难指挥的,一不留神,倘若对方起兵来追,就会造成大溃败。粘罕如此明目张胆,说白了,就是欺我没有大规模的马军,他不怕你去掩杀他。

“失了燕云,军无良马啊……”徐原轻声叹道。这恐怕也是大宋历代武臣的心病。到了太上皇这一朝,好不容易讨回燕云六州,还没捂热乎,又叫金人抢回去了。到现在,甭说燕云,河东河北都让女真人践踏得面目全非。

“不错!要是有一支精锐骑兵,趁他撤退之际,挥师猛击!将那粘罕大军,赶到黄河边上,我看他是投降,还是投河!”徐卫目光闪动,恨声说道。

两个兄长对视一眼,到底是初生之犊不畏虎。这大宋带兵之人,无不对骁勇绝伦的女真大军心怀畏惧,老九倒好,压根没见他怵过谁。不过话又说回来,艺高人才能胆大,老九这两年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老九,你也不用恨。粘罕那般狂妄,如今还是要用骑兵掩护撤退,他这是怕你啊。”徐胜竟用一种哄小孩的口气宽慰道。大概在作哥哥的看来,弟弟永远是弟弟。

“四哥也不用捧我,他这是前怕常捷,后怕西军,我部虎捷只是乡军,入不得流。”徐卫笑道。

徐原一听,正色道:“九弟不必过谦,若不是你连送两份大礼给他。以粘罕的指挥风格,他能撤得这么快?再者,你虎捷乡军只训练了半年多就拉上战场,有这种表现实属不易。哥哥跟你说句实话,这百战精锐,从来不是练出来,而是打出来的。为兄把话撂在这,经历此役,你虎捷乡军的战力将今非昔比。等再打上个三五年,必成劲旅!”

徐卫倒没在意大哥的预言,而是听出来徐原心里也清楚,即使这次打跑了女真人,但宋金之间,从今往后必然烽火不灭,狼烟不熄。

但换一种角度看,乱世才出英雄,和平时期,大宋的皇帝文臣们对武臣的态度,是用之又忌,弃之又惜。拼命的打压,猜忌,提防。可一旦战事骤起,就是必用武人的时候,虽然不太可能做到文武平等,但从前的诸多政策限制,肯定会作出相应调整。这,就是机会!

第一百八十四章 壮志雄心

眼看着靖康二年的正月即将过完,而宋金战势又朝有利于南方的方向发展,屯兵巩县的徐家三兄弟稍稍松了口气。粘罕北撤三十里扎营,虽然徐胜判断他这是想撤兵回国,但徐卫建议,还是不要大意。要是睡醒了才撒泡尿在床上,那就太不划算了。徐原从其言,命各部兵马小心提防,时刻关注金军动态。因金军北撤,西军又来,徐门三虎合兵一处,继续与金军对峙。

正月二十七这一天,徐原带着两位弟弟正巡视伤员。巩县一战,从滑州调来的常捷军阵亡过半,剩下两万人不到,伤员更是数以千计。巩县百姓感念徐家兄弟在签书相公弃城逃跑的情况下坚决抵抗,一旦得知金军北撤,立即出城劳军,帮助安葬英烈,救治伤者。凡徐家三兄弟所到之处,百姓不分老幼,纷纷行礼,称赞不绝。

此时,虎捷副都指挥使张庆带着军中医官匆匆忙忙赶过来帮忙,徐原见了,笑问道:“老四老九,这是庄西头张三吧?”

“正是,他随我起兵夏津,凡军中粮草后勤诸事,都是他一手操持。”徐卫回道。

“我记得张三善射,你怎么让人家管钱粮?你这不是硬生生把个铁汉子逼成管家婆么?”徐原大笑。看来,粘罕的北撤确实让他放下了心头大石,两日来笑声不绝。

徐卫苦着脸摇头道:“我也不想,可钱粮乃重中之重,虎捷军中各级统兵官,大多目不识丁,他心细,谨慎,只能委托给他。”

正说着,杨彦跟火烧屁股似的窜了过来,行罢礼后,手指营外道:“来了个军官,说是甚么鄜延帅司的钤辖,传陕西五路制置使的命令,让都统制,副都统制,以及虎捷都指挥使去见。”

制置使?宋军兵制,制置使是临时性的地区军事统帅,西军由陕西五路宣抚使范致虚统率,就算要召我等去见,也应该他下命令,关这制置使何事?再说了,我们是隶属于京畿制置司,你陕西统帅凭什么命令我们?

“金军未撤,战局还没有最后结果,我们和西军之间必须通力协作。见就见吧,至多也就是给范大人唱个大肥诺,作个四方揖嘛。”徐原怕两个弟弟有情绪,故意轻描淡写道。

哪知徐胜笑道:“我们徐家归根到底出身西军,大哥从前又是泾原副帅,去见见袍泽故旧也就应当。”

徐卫紧接着话头:“我也想见识西军阵容。”

“算多我事。”徐原又是一阵豪爽的笑声。

邙山,为黄河与洛河的分水岭,这座山虽不比五岳之尊,但在天下也是大大有名。相传,道祖老子曾在此炼丹,是以邙山之上有上清观奉祀道教祖师。而邙山知名的另一个原因在于,此山上有东汉至三国的数十座帝王陵寝以及皇族,大臣的陪葬墓,总数当在千座以上。因此才有了那句俗谚“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而且,邙山晚眺,可是洛阳八景之一。

按说,此山既是道祖老子修炼之所,又是历代帝王长眠之处,应该庄严肃穆才是。但眼下,一支大军就在山下扎了营寨,随时可见铠甲鲜明,挺枪挎刀的武士巡弋不绝,为邙山添凭几分肃杀!

徐家三兄弟带着卫士,一路奔驰至邙山之下,他们仨这会儿倒没有欣赏名胜古迹的闲情逸致,而是直投那山下大营而去。

还有两三百步距离时,徐原手指西军大营说道:“你们看,这营寨扎得颇有章法,范致虚还有这等本事?”

在徐卫从前的印象里,所谓古代军营,不就是支起帐篷让士兵睡觉的地方么?可当来到宋代,又作了统兵将领后才知道,营寨营寨,是两个概念。不但要有供士卒歇息,以及堆放物资的帐篷,这叫“营”。还要有临时性的防御工事,比如栅栏,拒马,望楼,这叫“寨”。在开战之前,要评判一个武官军事素养高低,一是看他阵法布得如何,二是观他营寨扎得怎样。眼前西军大营之严整,可算让徐家哥仨开了眼界,但是自己的军营也没有如此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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