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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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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闻言,竟无半点愧意,讥笑道:“真腐儒之言!”

王彦勃然!拔出所佩之刀就要亲自动手!却被徐卫挡住,他知道,百年来,大宋不论君臣官民,还是士农工商,都认为幽云十六州原为中华之土,吾土吾民,幽云百姓自然是我族类。既然如此,便该心向大宋,日夜盼望回归。殊不知,幽云百姓,被契丹人统治百余年,所谓的民族认同感又还能剩下几斤?且辽国建立后,全盘效仿中原,不论政治,文化,科技,习俗,都学自大宋,甚至也以“中原”自居。在这种情况下,幽云汉人又怎会心向大宋?

“子才兄不必与这等人置气,杀他脏你宝刀。还是拖出去斩首吧。”徐卫劝慰道。他说得如砍瓜切菜一般,但听在周四等几人耳里,却不吝霹雳之惊!那颗仍旧淌血的人头还扔在地上,没有人怀疑徐卫真敢将他们全部处死。

周四正束手无策时,身后一人轻轻碰了一下:“且如实相告,保全性命再作计较。这厮心狠手毒,莫小觑了他。”

话虽如此,一旦招拱,日后如何自处?惊疑不定之时,已听徐卫说道:“拖出去,杀埋了事。”

眼见士卒蜂拥而来,双腿一软,再不敢迟疑!周四慌忙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徐卫负手望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吞了口唾沫,周四定住起伏的心绪,嘶声道:“我愿据实以告,但你必须保证……”

“你在跟我讲条件?”徐卫双眼一眯,打断他的话。

“我既愿招供,你自然……”周四发现,他运气不是一般的背,碰上这么一个难缠的主。

徐卫突然大笑,不止周四摸不着头脑,便是王彦李贯也面露疑惑。

“招供?就不麻烦你了罢。”徐卫踱步至案后坐下,翻看着那件直缀,如闲话家常般道“韩昉此来,是打着议和的名号麻痹我方。银术可兵败太原,几被全歼,你的主人定然怒不可遏,不灭大宋誓不罢休。有了上次南侵的经验后,女真人此番再来,必作周全计划。眼下发兵在即,派出韩昉放阵迷魂烟。你们跟到东京,四处活动,查探东京各处防务,为千里奔袭,直扑京畿作准备。我敢肯定,这个主意女真人想不出来,我且猜上一猜……”眼望帐顶,作沉思状,一阵后,看向周四,笑道:“郭药师,对么?”

一番话说完,帐内瞬时落针可闻。无论王彦李贯,或是周四等人,甚至在场士卒,都骇得魂飞天外!王彦等人惊的是,若真如指挥使所言,大宋危矣!朝廷心存侥幸,疏于防范,女真此次有备而来,局势堪忧呐。

而周四登时面如死灰,他要说的话被徐卫一点不漏地倒了个干净。如此一来,他们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没话说了?那上路吧。”

当徐卫命令士卒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周四等人拖出斩首时,王彦急忙拦住。来到他身旁,低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若不知会朝廷而擅自处死金国使节,必引起两国争端,万一追究下来……”

徐卫抬头看着他,神色冷峻地问道:“不杀又如何?”

王彦一时无言以对。如果靖绥营不处死这几人,那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人交给朝廷。而眼下,朝廷里是战是和还没有定论,万一官家专主议和,把人放了怎么办?这几个撮鸟已遍探东京,若是走脱,女真人便知我防务,遗祸无穷。但若是官家有心抗金……

“若处死这几人,我们便需将此事瞒下。这么一来,又怎去提醒朝廷防备女真?总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可要耽误大事!”王彦自与徐卫结识以来,虽钦佩其才干见识。但多多少少有些以军中前辈自居,在他看来,徐卫再智再勇,我总比你多吃几年干饭不是?

“为何要瞒?我自当上奏提醒。”徐卫这话却让王彦一时转不过弯来。你一上奏,不等于承认自作主张,斩杀金使么?万一官家倾向议和,你就是个背黑锅的!

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徐卫笑道:“子才兄,谁说是我下令斩杀的?这几人窥视我军情,我命人捉拿,他们拒捕不从,争斗之中,刀箭无眼……”

王彦暗叫一声惭愧,我倒白吃了几十年干饭,脑子转得还不如徐子昂这刚刚弱冠的少年郎。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笑道:“不能说全部就诛,需得说我营巡逻士卒与其争斗之中,走脱数人,这才逼真。”

徐卫细细一品,不禁感叹,到底酒是陈的香。王彦这个说法简直是一箭双雕!首先瞒得过上头,对方既来刺探我军情,自然是有备,我巡逻士卒与其仓促交手,走脱几个也在情理之中。反正这事,韩昉定然是矢口否认,到底来了几个只有他清楚,朝廷不会知道。其次,还会逼得朝廷灭了议和幻想,速作准备。试想,走脱了几个熟知东京防务的敌人,赵桓能不急?只是,此次事件,上头肯定会派员调查。这世上谁都不是笨蛋,能否瞒得过钦差的眼睛?

当徐卫将这点担忧说出来后,王彦一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

垂拱殿,乃官家处理政务,召见大臣的所在。因它并非朝会之殿,因此并不显得威仪空旷。格局较小,陈设也较精致,能在此得到官家召见的大臣,多是亲信。

此时,垂拱殿上,官家赵桓穿一领赭黄衫袍,头戴长长的直脚幞头,背部中段靠在椅背上,上段却仍挺立着,以保持正襟危坐的形象。面容削瘦了些,眼睛也涣散地望着公案,似已疲倦了。

殿下,李纲、徐处仁、徐绍等大臣正激烈地争论着,黄潜善坐在末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事一般。

“李相此言太过浮夸!上番金军南寇,世人有目共睹!如今两河防务捉襟见肘,如何能战?那女真骑兵来去来风,禁军完全陷于被动。若非太原得胜,金国怎会派出使臣议和?邦彦劝李相一句,国虽大,好战必亡!”说话这人,年约四旬开外,虽端坐但个头较常人尤高,身着紫色官袍,束金佩鱼,显然级别不低。眉浓鼻挺,双目炯炯,几缕胡须直及胸前,端得是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此人正是东京坊间人称“李浪子”的李邦彦。

殿上赵桓听到这话,眉头不觉一锁。

李纲外表跟五百年前同是一家的李邦彦比起来,好似天壤之别。但此时一双眼中光芒正盛,布满皱纹的脸因愤怒而抽搐着:“事在人为!金人也只一颗脑袋!种师中在太原三战三捷,杀得金军伏尸数里!你倒说说,这仗如何打不得!如今南方已经太平,钱粮正源源不断输入东京,朝廷只需加强太原防务,并布精兵于两河之地,女真人即便再来,又能讨到什么便宜!祖宗基业,寸土必保,何况中山河间!今日,朝廷若割两府之地,他日金军复来,又割让何处?如果年复一年,大宋又有多少土地可割!”

李邦彦还想反驳,忽见一名内侍快步奔入殿中,假道执宰大臣背后,行至赵桓身旁,附耳轻语。殿中一时沉静,李邦彦见李纲怒目而视,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个老倔驴,你才上来几天?朝堂里水浑着呢,就凭你想澄清寰宇?你当女真人数十万大军是在扮家家酒?这几年算是看透了,禁军那帮子吃货压根指望不上!

殿头上,赵桓听罢,微微颔首。那内侍又小跑着奔出殿去,不多时,领着一人进来。徐绍一看,怎么枢密院“在京房”的副承旨官跑到禁中来了?这枢密承旨,管的是枢密院内部官吏考察纠劾。到宫中只存在于两种情形之下,要么就是官家检阅禁军,召见武臣,接见外使和少数民族首领时,随侍在旁以备顾问取旨。要么就是遇到枢密院主官不在,遇紧急突发状况,可凭“承旨”身份直闯禁中,上达天听。他现在火烧眉毛似的赶进宫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臣……”那副承旨跑得满头大汗,前胸后背的官袍都贴在身上。

“免,说事。”赵桓看来已经被这班宰执大臣吵昏头了,没多少耐性,连字也懒得多说几个。

“两河忠义巡社巡检使,兼大名安抚使司靖绥乡勇营指挥使,带御器械,武经大夫,领供备库使,束二十两御仙花带……”副承旨按部就班地把头衔一一报出。

徐绍听得头疼,小声提醒道:“直说。”怪了,老九这般焦急,竟能让这副承旨直入禁中通报?他在牟驼冈练兵,既不参与政务,又没防守边境,能出什么事?

“徐卫急奏!”老承旨这声一吆喝出来,殿上众臣立时表情各异。

赵桓听到这话,也腹诽不已,让你练个兵,你还练出惊天大事来?命内侍取过那道由靖绥营书吏代笔的奏章后,赵桓方看数眼,突然愤而起身!殿下众臣骇了一跳,纷纷而起。都拿眼角偷瞄官家,只见那张白净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看到后来,竟然整个扭曲!那双紧紧攥住奏章的手也开始颤动!

“金贼安敢如此!”很难想像,从作太子时起,就给世人以沉稳踏实印象的赵桓,也有这般怒火冲天,歇斯底里的模样。

李纲等大臣见官家掷飞奏章,放声怒吼,慌忙劝道:“陛下息怒!”

徐绍心里七上八下,这老九到底整出什么妖蛾子来,把官家气得雷霆大怒?又跟女真人有什么关系?想到此处,便向被扔到离自己脚下不远处的奏章看去。一看不得了,李邦彦,张邦昌,黄潜善这几个都盯着那道奏章!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女真人干的这下作勾当!”赵桓走到案前,来回踱步,显然气愤已极!

他话音方落,徐绍正待去拾,却见好几只大手同时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后被一人抢到,众臣抬头视之,正是力主议和的李浪子。本来,李邦彦、张邦昌、吴敏等主和派大臣已经全数遭贬,可今天不知为何,官家竟召他等前来议事。

李邦彦瞄了几位同僚一眼,面带得色,直起腰板来,抖抖袖子,正要翻看奏章。

“慢!”殿头上,官家赵桓突然一声喝。“呈上来!你等先行退下!此事改日再议!”

第一百二十七章 搅局

朝议突然中断,宰执大臣被命退出禁中。徐卫那里到底怎么了,无从知晓,但从官家愤怒的态度来看,事情肯定小不了。急于摸清情况,好在朝堂上有所发挥的宰执们,纷纷派人前往牟驼冈,希望徐卫能多少透点口风,以免他们在朝堂上说错了话,站错了位。

可他们的人赶往靖绥营时,赫然发现,这里已经被管制起来。殿前司都指挥使王太尉的人把守住各个通道,管你是宰相枢相,一概不许通过。殿帅王太尉,名宗楚,虽是个武臣,但即便身为文官之首的宰相们见着他也是客客气气。因为此人乃当今天子的亲娘舅,官家一登基,他自然也跟着显贵起来。对于官家如此神速的行动,大臣们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在东京安等消息。

靖绥营主营大寨,一处军帐外,徐卫率王彦张庆两位副指挥使,陪同数人正查看身停在地上的几具尸首。一人年近五旬,穿紫色公服,表示其级别不低。尤其是腰上系着一条绣有球形花纹的金带,较之徐卫所束二十两御仙花带还厚,更彰显此人身份的特殊。这种腰带名为“金笏头带”,重二十五两,只赐给“二府”文臣。中书省因在禁中,亲近皇帝,又是宰相日常办公之所,号为“政府”。枢密院掌全国军务,且有发兵之权,号为“枢府”。政枢二府对掌文武大权,互相牵制。

此人姓耿,名南仲,神宗元丰五年进士。这个人可以称得上赵桓绝对的亲信。他做过太子詹事,在东宫整整十年。赵桓即位,他自然也鸡犬升天。现任门下侍郎,只因他进东宫以前,做过广南东路提刑官,熟知刑狱之事,这才被派来调查。望着地上停放的六具尸首,身后众官都掩面色变,而耿南仲一张橘子皮似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蹲下身去,仔细察看几具尸体。有刀伤,箭伤,甚至钝器击中头部而亡者,触目惊心。

身后佐官都劝他,这玩意晦气,相公身为执宰之臣,理当远避。耿南仲却不为所动,伸手挤压着“周四”尸体上那道伤口。徐卫等未觉有异,王彦却变了脸色,这回遇上行家了。

“这道伤口是何种器械所致?”半晌之后,耿南仲起身擦着手问道。这人说话很有意思,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王彦朝徐卫望了一眼,回答道:“或是暗器所为。”

“暗器!”耿南仲突然提高音量,惊动身后佐官。“谁放的暗青子有这般准头?直接打在喉头上?”话说到这,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王彦。“除非,这人是站着让你们打死的!”

王彦虽慌,却不至于乱了阵脚,向周四尸身望了一眼,说道:“军中不乏身怀绝技者,想是……”

“想是?你一句‘想是’就能蒙混过去?本相且问你,此人是谁所杀?”耿南仲步步进逼,就连随他同来的佐官们也觉诧异,耿相这是在作甚?怎么为难起徐九的人来?有一官拜左司谏之人,与徐绍交厚,有心维护徐九,正想劝说耿南仲不必如此。话刚出口,便被他喝止,严令不得多言。

王彦感觉不妙,略一思索,无奈道:“斗杀贼人者,乃我部第七都士卒。”

“好,去,把当日参加围捕的军官和士卒都叫来,本相要一一问话。”耿南仲将双手背在后面,仰首向天冷哼道。

王彦眉头微皱,瞧向徐卫时,见他点头,遂下令道:“来人,让第七都李贯速速赶来。”

等了一阵,众官都不说话,耿南仲是天子亲信,宁愿得罪正当权的李纲等人,也别得罪他。李贯带着十数名士卒赶来,见现场身着官袍者不少,望着徐卫,便想行礼。后者却抢在前头:“这位是门下侍郎耿相,有话问你,你可要好生回答。”

耿南仲听到这话,侧首盯了徐卫一眼,再瞧向李贯,见其形容猥琐,先就不喜,语气极为鄙夷地问道:“本相问你,此人是谁所杀?”

“乃卑职亲手所杀。”李贯回答道。

“用的什么兵器?”耿南仲一副审问犯人的口吻,让靖绥营军官们很是不快。

“袖箭。”李贯似乎也被这种审问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听到这话,耿南仲眉毛胡子皱起一团,哼道:“这乡勇营到底是乡勇营,什么三教九流的都招进来。我且问你,你那袖箭是长了眼睛,专打咽喉?还是这人本就没动,站着让你打死?”徐卫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雪亮。这位不是来调查,纯粹是来搅局的。可他这是出于什么目的?

“自金军南侵,他便力主议和,割让三镇。”正不解时,旁边那位先前想替他说话的长官小声提醒道。原来如此!这件事情一旦被证实,那宋金之间除了开战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这自然违背了主和派大臣们的主张,所以,耿南仲借调查之名,行搅局之实。可他难道没有想过,即便没有此次事件,宋金顺利达到议和,可女真人会因为得到河间中山两府而罢手么?而且,如果女真人的野心仅仅是两府之地和一些钱财,又何必派人刺探东京防务?这些人能做到执宰大臣的位置,不说才干,见识总该有吧?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看不明白?这大宋王朝都是些什么货色在当政?

其实,倒不是耿南仲等主和派大臣脑子里装了糨糊。只因为他们首先便是畏战,铁了心认为宋军干不过金军,打起来必败无疑。其次,这些人心存侥幸,认为只要给女真人一些甜点,对方总会罢手的。再次,即便金国野心勃勃,非要置大宋于死地,那也得有个过程,大宋版图如此辽阔,女真人一口鲸吞,怕还缺副好牙口。咱们走一步算一步,总还有些年头可撑。万一触怒金国,全面开战,安逸日子总算到头了。最后,问题还是要归结到政治斗争上来。徐处仁和李纲等主战派大臣目前把持着朝政,他虽然是官家心腹,可宰相位置就那么几个,徐李二人不下来,他又怎么上去?

基于以上原因,他就算心里明知这事铁证如山,也会选择性地无视,非要把水搅浑了。

那头,耿南仲还在百般纠缠,一会儿让李贯演示当日战斗的情形,一会儿又说靖绥营藏污纳垢,把此等江湖匪类也招入军中吃上皇粮。徐卫身为指挥使,要负责任。反正是连诓带吓,危人听闻。

王彦张庆等军官听耿南仲喋喋不休地训斥,都愤愤不平,无奈靖绥营虽有几万人马,可到底是乡兵性质,且只有一营编制,他们也不过是九品武职,人轻言微,哪敢冒犯副相?

“几万人马驻扎在此,空耗国家钱粮。本相当上奏官家,撤销……”耿南仲唾沫横飞。可话没说完,便听得一个浑厚的声音满含怒意地吼道:“耿相!”

众官皆惊,寻声视之,便见一位老官人,亦着紫色公服,束金佩鱼。脸颊削瘦,身形单薄,须白皆已花白。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正气,令人不敢小觑。

耿南仲被他打断,心中极为不悦,没好气道:“作甚!”

“下官斗胆问一句,耿相此来,本是奉官家诏命查问此次事件。却为何本末倒置,纠缠于旁枝末节?耿相究竟是想查清事实,又或是替这地上六具死尸申冤?靖绥营虽为乡兵,但数立战功!紫金山下,若非这部忠勇将士浴血奋战,苦守浮桥五昼夜,金军岂会退兵?对这等忠义报国之士,你身为副相,非但不善加抚慰,反而讥讽挖苦,甚至语出威胁,你究竟是何居心?”这位老大人身形本瘦弱,但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他一说完,同行诸官心里震撼,到底是许崧老,这把年纪了,性情一点不变呐。这回有人遇上刺头了。

耿南仲那张脸上的神情像是被人硬塞进了百十个馒头不得下咽,一阵错愕之后,无名业火腾腾直窜。你是个甚么东西,竟敢教训起我来!

“许翰!”耿南仲声色俱厉。“你要明白在跟谁说话!”

“下官自然明白!我为御史中丞,纠劾百官是我职责所在。耿相今日行事颠倒,混淆视听,回去之后,少不得参你一本!”许翰面对皇帝亲信之臣的威胁,竟然视若无睹。

徐卫心头多少有些欣慰,不是欣慰许翰替他说话,而是大宋到底还有忠义之人。可片刻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不见。哪朝哪代没有忠义之士?可现在大宋朝廷里,占据高位,掌握实权的多是耿南仲之辈。这个国家……难!

脸色铁青,胸膛不住起伏,耿南仲显然气愤已极!可御史中丞为御史台长官,为言官之首,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一时之间,也拿他没办法。只得将这怨恨记在心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还有亲近的机会!一念至此,紧咬牙关,拂袖而去!一众佐官神色复杂地瞧向许翰,尾随而去。

许翰立在原地片刻,轻叹一声,不住摇头。刚想跟上前去,却见徐卫还在旁边,略一沉吟,颔首道:“不必介意,公道自在人心,多多用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见九月

徐卫立在垂拱殿外,挺拔的身形尤如一杆枪。神色沉稳,波澜不惊,仿佛泰山崩于面前也不改色。但此时,他心里早已暗潮涌动。耿南仲等大臣的调查还没有结束,官家派出的内侍就赶到了靖绥营。并不询问调查结果,只是传达皇帝口谕,召耿南仲和许翰两位领头长官回宫问话。并让他也随同入宫,等候命令。

赵桓这个举动,相信不止徐卫一头雾水,就连身为他心腹的耿南仲也摸不着头脑。但仔细一想,也不难明白,在他眼皮底下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其震惊与愤怒可想而知。因此,极可能是要亲自过问。这么一来,没有了耿南仲的从中作梗,事情或者能简单一些。赵桓眼下在战和之间摇摆不定,这件事也许可以推他一把。

正这么想着,背后响起脚步声。耿南仲和许翰二人相继出来,前者看也不看徐卫一眼,径直步入台阶而去。后者来到他身前,几度欲言又止。徐卫见他神情有异,心下狐疑,难道出了什么事?

半晌之后,许翰终于开口:“小心应答。”徐卫听罢,刚想问其原由,他却沉重地叹息一声,缓步向殿下走去,那单薄的身影尽显落寞。小心应答?怎么?赵桓发飚了?

“宣徐卫进殿……”一个尖刻的声音拖长着吆喝起来。回首望去,见是相识的内侍钱成,点头示意之后,略整衣冠,便要踏入殿中。钱成却拿半个身子挡住,以如同蚊蝇一般的声音小心提醒道:“自己当心,耿相说了你不少事。”

心中虽惊,表面上却不露分毫,不着痕迹地回道:“多谢。”

殿头上,赵桓保持着一贯正襟危坐的模样,徐卫进去之后,行过大礼,他却迟迟不让平身。看来钱成那句提醒不是没有出处,耿南仲这厮定然在皇帝面前进了谗言。他是赵桓心腹,又身为副相,自己不过是个七品武职,人轻言微,两者地位之悬殊,何异于天壤之别?

“随朕走走。”不知何时,赵桓已行至身前。

徐卫心中错愕,一怔之后,站起身来,却见官家已经步出殿门。跟上前去,随他出门向右,一路前行,两人均保持沉默。徐卫这是第二次面君,但前番是跟随种师道,作为抗金将领代表进宫,官家只问了两名无关痛痒的话。这次,却是皇帝单独召见,意义非同寻常。这个机会,必须要把握住!只是,耿南仲已经提前给他做好了“铺垫”,这次面君……

下了垂拱殿,穿过殿前广场,内侍宫娥见官家领着一个身着绿色朝服的下级官员信步而来,都感惊讶。赵桓缓步行在前头,背负双手,若有所思。徐卫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始终与其保持距离。不多时,来到一处所在,只见楼台高耸,拔地而起,衣甲鲜明的武士持戈而立,见皇帝驾到,纷纷垂首。赵桓在前引领,徐卫随之而上,却是一座鼓楼。站于楼上,不止皇城,便是整个东京也尽在眼下。鸟瞰京城,但见街道遍布,房屋如棋,街市繁荣,百业兴旺,《清明上河图》中的景象活生生就在面前。好一个六朝古都!

“历代先王苦心经营百余年,东京方有如此盛况。今朕即大位,本当励精图治,光大祖宗之基业,奈何……”赵桓自顾说着。徐卫听在耳里,也不多嘴。

君臣两人又立一阵,赵桓侧首审视肃立在旁的徐卫,几月埋头练兵,事务繁杂,近日又出金国细作窥探军情一事,徐卫脸上写满了疲倦。赵桓见了,忽然笑道:“看来子昂果是实干之臣,练兵辛苦。”

我行冠礼才多久?他怎知我表字?徐卫疑惑不解,遂答道:“此臣职责所在。”

赵桓闻言颔首,转过头去,漠然地望着东京景致。良久,沉声道:“说罢,从头到尾,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徐卫便将早已想好的说辞讲述一遍。赵桓仔细听着,并不插言,当听到金国细作已经绘制好东京防务图时,腮帮鼓起,脸色铁青!

“细作所绘之图何在?”待徐卫说完,赵桓立即问道。

徐卫从怀中取出那块从细作直裰上剪裁下来的东京防务图呈上,赵桓一把抢过,展开看了一阵,脸色越发阴沉。徐卫见状,解释道:“据臣所知,那图上,圈内的标记是注明东京城防,何处有敌楼,何处有炮台,何处有巨弩,都一一记载,圈外之标记,则是各处兵营。若有此图在手,东京防务,必了然于胸。”

赵桓将那图攥在手中,问道:“以你之见,此事何人所为?”

徐卫一时没有回答。自到东京以来,他一直坚持“韬光养晦,静待时机”的策略。不掺和政治,不涉及党争,不得罪权贵。在今天以前,这种策略的的确确让他远离东京政治旋涡,独善其身,得以安心练兵。但金人刺探军情这事一出,耿南仲一搅和,让他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比如这次事件,自己仍旧坚持一贯策略,可你不找事,事却找你,已经踏入仕途,又怎么置身事外?况且,赵桓单独召见自己,这就是机会!该出手时就出手,无恩怨不成江湖,无风浪不出豪杰,是时候了。

“不必有任何顾虑,朕是信任你的。”赵桓这后半句话,就已经佐证耿南仲的确在他面前进了徐卫的谗言。

略微整理一下思路,徐卫开口道:“以臣愚见,此事必为金使韩昉指使。”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果然,赵桓听了这话,大惊失色,脱口问道:“有何凭证?”

“陛下,这张城防图上,用的是契丹文字。契丹已为女真所灭,此事出自金国之手,不容置疑。但金国距东京何止千里?如今东京城内,便只金使韩昉而已!他以入宋议和为幌子,一面麻痹我方,一面派遣爪牙四处活动,刺探我军防务。其用意,昭然若揭!”徐卫合理的分析,坚定的语气,使得心存犹豫的赵桓大为光火!

“狡诈小人!朕待之如上宾,他却在背地里干如此勾当!”赵桓的愤怒,不止是出于对金国两面三刀的怨恨,更多的,恐怕是因为自感受到了愚弄。韩昉使宋,与之接触的大宋朝臣都对他印象颇佳。赵桓亲自接见以后,也认为此人儒雅识礼,谈吐不凡,哪知……

盛怒之下,他恨不能将韩昉五马分尸。但这种念头只能在脑子里打转而已,他明白,若是斩杀金使,必然激怒女真人。深深呼出一口气,赵桓陷入沉默之中。一面佯装议和,一面探我军情,看来,女真人铁了心要开战。眼下已到九月,金人若要进兵,恐怕为时不远矣。

一念至此,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行,当立即召集执宰商议对策!刚要召人传诏,脑子里立刻浮现了各执己见的大臣们互相争吵,面红耳赤的场景,不觉有些头疼。片刻之后,目光落在徐卫脸上,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子昂可有应对之策?”

虽然皇帝亲自垂询,但样子还得做做,徐卫遂答道:“臣不过是七品武职,不敢妄言。”

“带兵之人,哪来书生酸腐之气!说!”赵桓竟像有些生气,沉声喝道。

一阵沉吟后,徐卫奏道:“既如此,臣斗胆言之。当务之急,莫过于扣留金使,封锁消息,加强防务,严阵以待。”

赵桓思量着徐卫这十六个字,确系可行之策。只是太过笼统,于是问道:“扣留金使,自不待言。但这加强防务,京师之兵已尽数前往两河布防,该从何处着手?”

徐卫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回陛下,至少要保证两处周全。一是太原,只要太原不倒,但能牵制金军一路。二是东京,女真人依仗骑兵优势,往往绕过要塞,长途奔袭。上次南侵,金军受阻于黄河之北。此番卷土重来,必不再走旧路。东京兵力空虚,不得不防!”

赵桓听罢,颇感意外。徐卫年方弱冠,却有如此见地。不管其意见正确与否,对于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已是难能可贵,怪不得李纲一直称赞他,说是可造之材,不错,的确不错。

从皇宫出来,赵桓虽然连番夸奖,但自己的话他听进去多少,徐卫也不敢肯定。暗叹一声,做官可真不是件轻松的差事。思绪繁杂,凭由战马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省悟,抬头一看,这是何处?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正欲找人问路,便听一个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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