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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3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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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强硬到底,拒不发兵,那今天这台就不下来。看看现场这阵仗,一个参谋、一个参议、一个主管机宜,还有一个统军帅臣,甚至外头围观的宣抚司一干人等,显然,他们的态度和立场是一致的。这就是徐卫经营的结果,他们始终是一伙的!
“太尉,卑职在等你的命令。”张宪又加重语气道。
刘光世骑虎难下,脸色十分难看,好似被人照脸砍了一刀!思量许久,他开口道:“若是辽军攻陷围州,你们看,下一步会向哪处推进?”
此话一出,签房内几位知道他让步了,互相交换了眼色之后,似乎都有默契,由张宪开口道:“回太尉,卑职认为,若辽军攻下威州,极有可能转兵向东,取定边保安两地,截断两位徐经略的退路,待其回师,半道击之。”
刘光世不言。
“卑职若挥师北上,辽军必然放弃围攻,重新考虑策略。这给西军赢得时间。当然,前提是威州守军要撑到秦凤军北上。”张宪继续道。这是句大实话,辽军既行“围魏救赵”之举,那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威州能不能撑到那一天,谁也不敢保证。
马扩听到这里,插话道:“不管威州能否坚守,秦凤军都必须北上。否则,空门大开,辽军长驱直入,如何是好?莫说什么金军,女真人是最靠不住的!”
刘光世不看他,也不回应,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此等大事,本应等朝廷示下,这是我们武人安守本分。但现在情况紧急,金军又还未渡河参战,少不得只能权宜变通。”到底,他还是顶不住这些人的压力。
第八百七十六章
威州城
知州兼兵马钤辖,泾原帅司统制官周恭吊着他的右膀子,正趁着战斗的空档在城头上巡视着。检查战斗减员,器械损耗,更重要的是,鼓舞守军的士气。激战下来,将士们都非常疲倦,女墙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见。甚至于在一个齿垛间还扑着一具辽军士卒的尸体,两名军汉合力给推下城去。
而凭城俯瞰,映入眼帘的场景可谓“惨不忍睹”。仅仅是墙根下面,堆积的尸体有半丈高,还有人卡在云梯上到死都没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护城壕早已被填平,当然不是尸体填的,再往外延伸,被守军强弓硬弩射毙的辽军士卒比比皆是,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尸体几乎没有多少是背朝威州城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死在冲锋的道路上。
最惨的,莫过于那被八牛弩直接命中的人。八牛弩正式的名称唤作“三弓床弩”,可射千步,那玩意本是用来钉城墙的。“高射炮”拉来平射已经是了不得,可况俯射?八牛弩所用的箭,其实应该叫“枪”,被它命中的士卒生生给钉在了地上,双手仍旧紧紧握着“箭”杆,到死也没拔出来……
除了满地的尸首,还有被击毁的器械,都是数不胜数。一看便知道,辽军遭受了重大挫折,威州仍旧屹立不倒。
仅仅是一天战斗下来,辽军便折了一千余人。但是威州的守军也不轻松,别看辽军兵临城下时是一水的骑兵,可他们攻城却并没有拿骑兵当步兵使,当天夜里,他们的步军和各色器械就已经就位。
西军曾经和辽军并肩作战,在他们的印象中,辽军的骑兵无疑是骁勇善战的,但步军就不值一提的。但这一天打下来,威州的将士们才发现,辽军已经“继承”了夏军的衣钵,步军扣城也颇有章法。
因为辽军集中攻击一面,战斗最激烈时,城头上各处都攀上了敌人。守军硬是靠人墙将上城之敌给推倒下去。尽管辽军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但周统制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前期占了优势,如果这么耗下去,辽军人多势众,自己兵力有限,物资有限,终有不支之时。但愿在此之前,援军能够赶到。
远眺辽军大营,周恭道:“今天辽人不会再打了,抓紧时间补充整顿,明天还有恶战!”
“统制官人,凭威州的城防,似辽军这般强攻,再守上三五日不成问题。但三五日之后,若援军再不来……”一名文官提出了担忧。
“放心,会到的。”周恭肯定道。“纵使宣抚司不派兵来,少帅也会回师救援。咱们只管紧守城池是正理。”
周知州猜得没错,就在他说话的这会儿,从南到北,增援他的部队都在火速前进。徐洪徐成叔侄就一直注意着有辽军动向,耶律铁哥兵临威州第二天,徐成就收到消息了。二话没说,当天就将部队往回撤!后路不能让人抄了!
而张宪在刘光世点头以后,当天就马不停蹄赶回秦州,第二天一早,虎儿军就北上驰援了。似乎可以预料到,很快,在泾原经略安抚司防区内,一场双方投入数十万兵力的大战即将爆发!
十月初六,张宪率领的秦凤援军已经过了泾原经略安抚司所在地,渭州,进入了镇戎军。再往北过了怀德军,就到威州。
“大帅,前面就是开远堡,是否歇……”
张宪断然道:“不!到了怀德再歇不迟!泾原主力都不在,我秦凤军若不上心,只怕闹出大乱子来!刘光世自不用理他,只是日后太尉回来,不好交待。”
杨再兴杜飞虎等将听了这话,倒也没什么异议,不过杨再兴随后说了一句:“这群撮鸟。”
杜飞虎侧过脸去:“说谁?”
杨再兴盯他一眼,却没回答,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杜飞虎催着马走了一段,也道:“女真人事还没了,如今跟契丹人又撕破脸皮,这不是太尉的路子啊。”
张宪听他两人嘀咕,虽然身为秦凤帅,但这两个都是军中元老,也不好把话说重了,只道:“现如今说旁的都没用,先解了泾原之危是紧要。”
杨再兴冷笑一声,自顾言道:“太尉在时,谁敢造次?那甚么萧总管几次路过秦州,咱们都是看到的,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现在倒好,面皮一翻,动起手来!太尉若在,他敢?”
杜飞虎立马接过话头:“这倒是!你看看,刘宣抚上任多久?搞得陕西乌烟瘴气,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
张宪听他说得有些过了,遂道:“契丹人此番生事,个中原由很复杂。归根到底一句话,朝廷将太尉当初定下的策略摒弃了。所以契丹人才撕破了脸。”
“还不是一个意思?太尉在,陕西就没事,刘光世一乱搞,陕西就乱了。”杨再兴道。
张宪的意思,其实是说问题出在政策上,并非某个人所能左右的。哪怕是徐太尉还在位置上,契丹人该闹还是要闹的。不过,他却没有再反驳杨再兴。四处一望,此间人烟渐旺,左手边河畔有一处村落,炊烟袅袅,正是作饭之时。
又有行人三三两两,向南而行,见官军,都闪到旁边避让,且始终目送,显得有些兴奋。秦凤诸将初时不以为意,只当百姓拥护罢了,但又走一段路,见行人越来越多,再不是三三两两,而是拖家带口!汉子赶着车,车上坐着二老双亲,婆姨娃娃,甚至一些细软行李!
再有,看想来这些人并不是单独出门,而是结伴搭伙!这模样,象是,逃难?
不对吧,近来秦凤泾原不见什么灾害啊,今年陕西各地收成都还不错,总不至于缺盐就闹得背井离乡?
张宗本越想越不对,便派了一军官去问。正是杨再兴的长子杨继嗣,这厮离了队伍,催马拦了一家人,见有老有小,被服等行他都装在板车上,头一抬,问道:“那汉子,你们打哪处来,要往哪处去?”
赶车的汉子约莫四十不到,一看便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见这威风凛凛的军官一挡,已然有些慌,听他问起,竟结结巴巴说不上来。倒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车上一娃娃,估计只有七八岁,脆声答道:“我们从熙宁寨来,要去渭州。”
他若说旁的,杨继嗣未必知道,但这“熙宁”曾是神宗皇帝的年号,所以熙宁寨秦凤军官大多晓得,那正是镇戎军防区内的一个军寨。
杨继嗣还想问时,那娃娃已经被母亲捂了嘴,他一见,就怒了:“你这妇人好没道理!我又不会害你,你捂他嘴作甚?”
妇人只管将头埋下去,不敢应声,那汉子这才道:“官人莫怪,莫怪。小人一家都是熙宁寨人,因前方开仗,所以要去渭州投亲。”
杨继嗣听了有些疑惑:“前方开仗,离着镇戎军好几百里,你们慌个甚?”
汉子一听,连连摆手:“好叫官人晓得!小人们离乡时,就听说贼破了怀德西安,骇得全庄老小纷纷离乡避祸!若走得迟了,只怕要遭!”
杨继嗣吃了一惊,疑他那汉子扯谎,撇下他一家,又连着问了几拨人,都是这般说法。不得了,赶紧扯马回去!
“大帅,这些百姓,大多是镇戎军本地住户,也有从怀德南下的。都说贼破了怀德西安,因此逃亡!”
杨继嗣此话一出,张宗本脸色大变!他们此行北上,是要去救援威州。威州地处宋辽边境,往南便是怀德军,再往南,便是此刻所在的镇戎军。现百姓传言贼破了怀德西安,那威州……
“坏了!契丹人好快的手脚!这都快打到跟前了!”杜飞虎道。
张宪手一举:“别急,事情还不一定。”辽军未必就破了威州,也有可能是分遣兵马趁泾原防备空虚,四处扫荡也未可知。略一思索,即下令道:“杨继嗣,予你五百骑,疾驰往前刺探。若遇敌时,休与它纠缠,尽速回报!”
杨继嗣领了命令,即率五百精骑风驰电掣脱离了主力向北而去。因敌情未明,张宪也不敢再让部队继续北上,遂下令往开远堡靠近休整,按下不表。却说杨继嗣领了五百精骑,恰似蛟龙入了大海,一路上纵马狂奔往北推进。
但见路上拖家带口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心里猜测着百姓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搞不好这一趟出去,就得碰上辽军!
杨继嗣为啥这么激动?他父亲杨再兴,是徐卫麾下数得着的悍将,如今即便年岁高了,但英勇如昨,西军里大大地有名。虎父无犬子,杨继嗣完全继承了父亲的武艺和性格,一门心思想的都是杀敌立功。这回秦凤军北上驰援,他就很欢喜,如今又得了这么个好差使,领兵先行,刺探军情,便打定主意,要立首功。所以,他是巴不得碰上辽军,撸他一串首级回去!
第八百七十七章
五百骑沿驿道往北快速行进着,隆隆的蹄声仿佛敲打在骑士们的心坎上,渐渐激起了将士们的求战之心。往北的路途上,仍时常可见拖家带口南去的百姓,杨继嗣不停地在马背上询问着,百姓都言今日还不曾见过辽军。
将士们不禁有些失意,难不成今天碰不上了?真若如此,那往前巡个一百多里就得掉转马头回去。沿着蔚茹河走了六七十里,仍不见异常,再往前,就快到高平寨了。杨继嗣有些气馁,传下命令,巡到高平寨就回去。
这命令刚下不久,忽然有骑士叫道:“狼烟!”
这两个字如同一柄巨锤砸在将士们的心弦上,不少人抬头眺去,只见远处半空之中,果然升起狼烟!狼烟就是敌情,敌情就是命令!杨继嗣什么话也没有,突然催动胯下坐骑,口中那一声“哈”,洪亮而震撼!
铁骑发动,在蔚茹河边疾驰而北!
惊慌失措的百姓纷纷停下逃亡的脚步,望见眼前的官军,有人大声喝起彩来!不一阵,骑兵们已然看到高平寨,那狼烟正是从寨内升起,但令人疑惑的是,并不曾见到半个敌人的影子。
五百骑在高平寨前停下,城上的守军早已戒备起来,杨继嗣命一军官上前打听,城上守军只遥指北面,大声喊着熙宁寨!杨继嗣听了,也不多言,挥军向北!奔跑不一阵,又望得前方狼烟滚滚,五百将士是马不停蹄,风驰电掣。
在这陕西边境上,因当年仁宗朝时范仲淹治陕,大力推行“堡垒战术”,所以在一些战略要地,军寨壁垒密布。这种战术,并非只为了防守,宋军的用意,是借由堡垒军寨,稳步推进,蚕食绞杀,一寸一寸地把土地夺回来。
所以,仅在这镇戎军小小地盘上,军寨堡垒达九处之多!其密度可想而知!熙宁寨距离高平寨不过三十几里地,杨继嗣五百马军说眨眼就到那是夸张,但盯着那腾起的滚滚狼烟不一阵,骑兵们就已经听到了嘈杂的呼喝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吃了一惊!
小小一座熙宁寨,除靠山一面外,其他三面被围得水泄不通!将士们首先看到的,便是那已经攀上军寨的敌人!陕西边境上这些军事建筑,除了各府州县的城池之外,主要有三种,便是“城、堡、寨”。城,比如当年由徐卫亲自坐镇,熙河军平定边境少数民族暴动的猫牛城。城,规模较大,设施完备,坚固难攻;堡,比如镇戎军境内的开远堡,张义堡等,亦有永久性的坚固建筑,规模较城要小;寨,就更次一些了,大多没有坚固厚实的城墙,立木为栅,里头一般都是士兵住的营房。
它本来也并不是作为一个据点存在,军寨一般设在道路要冲,是为了策应城池堡垒,或者维持地方上的治安,驻兵通常来说不会太多,几百人而已。
所以这么一说就不难明白,这种军寨它是挡不住敌人优势兵力进攻的。一般遇上重大战事,如果有必要,军寨都会提前撤离。偏生此番敌人来得极快,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让熙宁寨的守军猝不及防。军官仓促之下组织防守时,敌人已经越过了高高的栅栏……
此时熙宁寨的情况可说是千钧一发,万分危急!
而辽军将士们也很着急,当然,他们急的和宋军不一样。他们是着急赶紧拔了这一寨,然后继续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镇戎,将这泾原一路搅得底朝天!所以,辽军将领焦急地指挥着部下,他的吼声不时从阵中传出,号角声随着他的命令响起,激励着辽军士兵勇往直前。
就当此时!
辽军嘹亮的号角声中,突然掺进了一丝杂音。想这号角是传递主将军令,作用一如汉军之战鼓鸣金,但凡当兵的,从进队伍开始,就开始听,有谁会不熟悉?这一丝杂音,显然不是辽军的号角所发出!那是西军,尤其是徐九各嫡系部队马军所用的银号角!
如女真、党项、契丹各族军队,其号角声大多嘹亮雄浑,而西军的银号角则尖锐高亢,宛若乱石穿云,惊涛拍岸!
很快,辽军骑士们纷纷侧首,他们赫然发现,打南边袭来一支骑兵,那丝“杂音”正是他们所发出的!
辽军主将是耶律铁哥麾下的一名悍将,他既不是契丹人,也不是汉人,而是西域的回回。耶律大石征服西域后,他效力于军中,作战勇猛,所以跟随精锐部队一起调到了夏境。从耶律铁哥命他南击泾原就可以看出,此人甚得上头信任。
发现敌军来袭,他没太当回事。一则,辽军历来以骑兵为主力,对其马军的战力非常自信;二则,正好相反的是,宋军一直缺乏大规模精锐的骑兵军团,而且眼前袭来的部队兵力非常有限。
这回将倒有些佩服宋军的胆气,就凭这点兵力,敢向我发动攻击?但佩服归佩服,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甚至没有拔刀,只将手中马鞭一挥,军令即刻下达,一部骑兵离了阵营,迎向来袭之宋军。
回将下达命令之后,便转过头来,他在意的是熙宁寨。速速拔了这一处,也该调头北回了。这两天从威州南下,扫荡泾原,战果可谓辉煌。以目下之情况看,应该是宋军大举来援了。否则,不会突然之间冒出这么股子马军来。
偏生此时,熙宁寨的守军也发现了援兵赶到,立时士兵大振。虽说辽军已经越过障碍,攻入了寨中,但幸存的守军仍旧结成严阵,作最后一搏。回将看到这里,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即又增派一部士卒……
眼下已是十月,秋高气爽,呼呼的风声在骑士们耳边呼啸。杨继嗣一双虎目中快要喷出火来,他手中的战刀直直往前,一马当先,冲向了敌人。身后,五百弟兄战刀雪亮,面对优势敌人,全无惧色!
风声几乎掩盖住了轰鸣的马蹄声,战士们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吼叫,但如鹰一般的眼睛却已经死死盯住了自己的目标!
短兵相接!
钢铁的碰撞声,战刀砍过铠甲的铿锵声,刺耳而尖锐!被刀锋撕裂的皮肉,甚至高高弹起的头颅,都考验着骑士们的勇气!
不用置疑辽军的勇敢,在伟大的菊儿汗统率下,他们横扫西域,破十余国,所向披靡!如今,他们回归东土,志在复国,每一名战士都甘愿抛头洒血!任何敢于阻拦他们的人,都将被消灭!
也不用置疑西军的胆气。这是一支拥有值得骄傲历史的军队,在徐卫重建它以后,西军打出了前所未有的威风。西军将士百战余生,在血与火的淬炼之中,铸就了无所畏惧的军魂!
两军穿插而过,尸体,伤兵,无主的战马被抛在了后头。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很快,双方都重新集结成阵,准备再度发起冲击!
一直注意着战况的辽将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扭过脑袋,对密切关注熙宁寨的回将道:“将军。”
“嗯?”回将终于将脸侧了过来。当他发现宋军再次进攻时,也有些意外。往常都说西军的步卒坚韧强悍,器械精良,怎么?难道骑兵也值得一提?当他观看完一个回合之后,脸垮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我们在西域纵横多年,罕见敌手!纵使西域最优良的战马,配上最勇猛的骑士也不是我的对手!宋军的骑兵,凭什么跟我战两个回合不败?无信无义之国,怎会有如此骁勇的军队?
“将军,这彪军马来得蹊跷,想是宋军大举来援。末将听说,这西军之中,尤以秦凤军最是剽悍,乃是徐王嫡系部队。秦凤便在泾原以南,这来援的,十有八九是秦凤军,不可轻视。我部脱离主力,深入泾原数百里,还是小心为上,莫如先北撤,待摸清有敌情……”
部将的话还没有说完,回将已经怒道:“退?你几时见过我临敌退却?往年追随先帝时,再苦再恶的仗也打过了,岂惧西军?”
部将不敢再说,可心里却不以为然。西域是西域,中土是中土,在西域打扰,和在中土作战,根本就是两回事情。而且面对的是西军,这可不是西域那些乌合之众可比的。
此时,两边都战况胶着。熙宁寨的守军受援兵鼓舞,拼死抵抗,而杨继嗣五百骑虽然不断折损,但辽军显然也没有讨到便宜,硬是打了一个旗鼓相当。要这么一回合一回合拼下去,还真不好说谁生谁死。偏杨继嗣是个二愣子,他的任务本是为大军前哨,侦察消息。这遇敌拔寨,救援是应该的,可敌我力量悬殊,虚晃一枪走人得了,赶紧回去催动大军是紧要。可他立功心切,派人回去禀报之后,便打定主意要死磕了!
也难怪他狂妄,他爹是杨再兴,徐卫麾下老资格的悍将。军中又那么大的名声,他作为长子,自然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北上第一功,说什么也要抢下来!哪怕抢不到功劳,我拼个一死,也非要咬下契丹人一口肉来!
回将一思量,熙宁寨是十拿十稳了,倒是这部宋骑,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念至此,便伸手要去拔刀!正在这时,有那眼尖的士卒,突然发现南面那山坡顶上,摇起一面军旗来!紧接着,号角声隐隐传来!
未及参战的辽军将士纷纷侧目,怎么?宋军大部队到了?
辽将作势拔刀的手收了回来。此番南下,是奉命袭击泾原,震慑西军,从威州一直打到镇戎军,也不差这小小熙宁寨。现在敌情未明,不必为一时之气而置身于险地。撤倒未必,却需先将部队聚拢,看他是实是虚。
“收兵。”想明白了,便不拖延,即刻下令。号角一响,攻进熙宁寨的辽军便往回撤。守军苦苦支撑,此时自然不会追赶。倒是与杨继嗣杀得红了眼的骑兵们乍听收兵号角,一时回不过神来。
最后,也只得悻悻调转马头,奔回主阵。杨继嗣虽然浑,却还不是傻子,明知不可能取胜的情况下,也不敢就凭这几百骑往人家大阵里冲。遂也勒住了坐骑,下令停止进攻。这一头聚拢部队,另一头观望警戒。而熙宁寨中的守军守着一座破寨却不敢轻动,为何?他们距离辽军进,离援兵远,倘若是往援军处奔,辽军马快,赶上就是个死!
将带血的战刀在衣袖上两面一插,还刀入鞘,杨继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侧身对旁边同袍道:“看敌情势,并不想撤,这却为难。”
那军使也是头大,方才与辽军一战,甚是吃力。对方骑兵的骁勇让他印象深刻,记忆里,当年“马如龙”的金军才有这气派。对方兵力几倍于我,真要打下去,结果明摆着的。倒是后头怎么回事?大帅的援兵赶来了?不对吧,主力部队在镇戎军城,除非我们前脚一走,大帅就又派出了后续部队,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赶上来了。
脑子里突然一亮,是了,定是高平寨的弟兄,眼见我们北上,便尾随而来。此时只亮旗号,虚张声势,是想吓退辽军。只是,没想到,辽军竟不撤,摆出一副我看你耍什么把戏的模样。要是等久了,把戏就得给揭穿。到时……
“统领,现在撤是撤不走了,我们一动,辽军就得追上来。我们就算跑得了,熙宁寨的弟兄,还有后头扯大旗那些,都跑不掉。若这般回去,大帅知晓,也定不会饶过。唯今之计,我等定在此处,盼着大帅的援兵快些到。”军使小声说道。他们本是来侦察敌情,倘若一见辽军,便立即回去,并不违反军法。可你既然打了,就不能半途而废。要是抛下泾原这些兄弟部队自己落跑,且不说军法,名头就算是坏了。
杨继嗣此时倒也不悔,听罢,频频点头:“便如此罢!”
远处,辽军数千人马已经集结成阵。看样子,他们也摸不清宋军虚实,所以未敢轻动。甚至任凭旁边熙宁寨的残兵又推起了栅栏。现在让辽军将领们纠结的,就是宋军骑兵背后那山头上竖的大旗到底算怎么回子事?虚张声势?诱敌之策?秦凤军在哪?
又等一阵,除了熙宁寨守军忙得不亦乐乎之外,宋辽两军谁也不动。辽军不动,宋军非常清楚是为什么。可宋军不动,就让辽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干啥?
如果杨继嗣幸运,碰上一个足智多谋的,心眼多的对手,保不齐真给唬住了。因为这足智多谋的人,难免就想得多,想得多,就难免疑心重,疑心一重,没有的事都给想出来了。可偏不走运,这回将心眼还真不多,是个实在人,等了一阵,不见异常。便失了耐性,怒道:“定是西军使诈!虚张声势!休管他!传令!”
望见辽军阵中军旗一动,便有人暗暗叫苦,没想到,刚北上,就得马革裹尸了。杨继嗣也将牙一咬,又将马刀拔出,打算拼个鱼死网破。骑士们自知恶仗,也没谁去想死活的问题,只想替那些倒在地上的报仇,多拉一个垫背!
刹那之间,战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这一动静,倒让辽军有些震撼了,明知是死,却义无所顾,西军的名声,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回将又是一声哼,将马鞭猛然朝宋军方向一挥。手落时,号角齐鸣!早已经等得不耐的辽军骑兵狂吼着催动战马,以排山之势向宋军压去!
杨继嗣虎目圆瞪,不说话,只顾催动战马,身先士卒之前!他一动,跟点了鞭炮一般,后头三百多弟兄哗啦啦一片全涌了上去!都知道凶多吉少,也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辽军这一回,出动了两队人马。这个“队”,不是泛指,而是辽军之编制。辽军十人为一组,带头的军官称为“十将”,与宋军的“什将”类似。五十组,就为一队。也就是说,辽军出动了一千骑,来打杨继嗣的不到四百骑。
一个回合之后,杨继嗣左右一望,见弟兄越来越少。吸一口气,也顾不得肩膀上的伤,血红的眼睛瞪得老大,高举着战刀又一夹双腿!
两个回合下来,即使他身上穿着坚韧的铠甲,也身被五创,这小将仍旧一脸的骄横之色,只是呼吸愈加急促。胸口至左肋处,铠甲被划出了一条口子,随着他胸膛的起伏,血水汩汩地往外流……
再有一个回合,就将见分晓了。辽军再度咆哮而来,杨继嗣没多想,只知道是时候了。他马未动,口中已发出凄厉的嚎叫!
忽然之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么清楚,那么高亢!没错,那就是银号角发出的声音!在冲锋途中的宋军骑兵自然不可能回头去看,但面对他们的辽军却稳不住了。
回将脸上露出捉摸不定的神情,极目向南望去。
第八百七十八章
这一面军旗,辽军或许还不太熟悉,但若是女真人党项人看了,虽不至于望风而逃,至少也会心里暗呼一声,虎儿军!
没错,大旗上绣着的那头按爪待扑的猛虎正是徐卫嫡系部队的标志!这面军旗曾经飘扬在东至河北,西至河湟,南及中原,北至燕云的土地上,战旗指处,有进无退!旗下,西军头号悍将杨再兴面上笼罩着杀机,这不仅仅是因为临阵杀敌,更因为一位父亲,要去救他的儿子。在他的身后,数千精骑扬尘而起!
“将军!宋军大举来援,撤吧!”部将大声吼道。
那回将此番没有犹豫,宋军既已来援,这前头只怕是先锋,主力还在后头。实在没有必要在此纠缠,还是向主力靠拢要紧。一念至此,便下了军令,号角声一响,已经冲向杨继嗣部的辽骑生生调转马头,打起了转,绕了好一圈,向大阵靠去。
不得不说,辽军行动非常之迅速,仅仅片刻时间,数千军已然如退潮一般涌向了北方。杨继嗣勒停战马,气喘如牛,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吐纳,创口处血流不止,几乎快栽下马去。他强打精神,回头望去,父亲杨再兴正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看着五百骑所剩无几,又看到儿子身被多创,这位悍将脸色非常难看。一扯缰绳,问道:“要紧么?”
“不关事,撑得住。”杨继嗣咬着牙回答道。
“浑货!”杨再兴骂了一句,但看着儿子受伤不轻,后头的话也就没说出来。此时几员部将冲上前来,他即吩咐去叫熙宁寨的军官来问话。问明情况之后,所有军官都神情凝重,辽军来得好快,就这么几天,已经打到镇戎军来,再一步,就打到泾原经略安抚司所在的渭州了。要是辽军攻下了渭州,那可就直入关中!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杨再兴也不敢大意,当即回头去镇戎。
镇戎城中,知军衙门里,秦凤帅张宪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怒气冲冲。一是气辽军神速,数日之内,竟然长驱直入!二是气刘光世拖延,若早早发兵,哪有今日之事?
“大帅,看来契丹人这回是动了真格,战局,凶险。”杜飞虎扯着胡须,沉声说道。
张宪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辽军已经突至跟前,威州情况如何,不得而知。倘若威州已经失陷,那么泾原徐大帅的退路就被截断,战局确实凶险。而他现在还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党项人之所以能和大宋抗衡那么多年,一是凭借骁勇剽悍的军队,二就是地利。而这个地利,简单地说,就是横山和天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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