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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3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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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得了?刚刚和女真人的关系缓和了,以为狼烟不起,化干戈为玉帛,谁料契丹人又挑出事来。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有大臣公开在朝堂上说,如果徐卫在,契丹人绝没有这个胆子。虽然这个大臣立即遭到了宰执的训斥,和朝上其他大臣的反驳,但说句实在话,如果徐卫没有去职,或许,契丹人还真不敢这样。据说,辽军当初想取河清、东胜、金肃等地,还事先派人向川陕宣抚处置司通报情况。当时,徐卫直接告诉他们,金肃挡在大宋边境丰州的北面,不容外人插手,这地方是大宋的了。辽人,还真就没取。
徐卫在西部多年,诸夷对他深为敬畏,许他去职,会不会是自毁长城?又联想起这件事最初的源头,皇帝不禁懊恼,如果当初不针对徐良,兴许,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想到此处时,赵谨抬头一看,却是个熟悉的所在。绣春堂。
“官家,回吧,已经走了这许久,想是也累了。”跟在后头的沈择进言道。
皇帝没有作声,犹豫片刻,竟抬脚往绣春堂里面去。沈择一见,也不可能阻拦,只能跟进去。自徐婕妤迁出此间后,绣春堂便没有人居住,只留了两个宫女负责日常维持。见皇帝来,都跪在一旁。
赵谨踏入里间,只见屋里所有的陈设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就是在这里,他曾经和徐婕妤,朱宸妃谈笑风生,好不快活。如今,一个去了,一个走了,其他嫔妃要么唯唯诺诺,要么徒有其表,实在不想亲近。
皇后本是极好的,奈何性子急了些,操心的事太多。见了面,温存没有多少,有时倒惹些气受。
赵谨坐在徐婕妤原先的寝室中,一切如旧,却为何这般冷清?唉,前朝事情不断,后宫也没甚念想,这日子,怎么打发才好?
“沈择啊,徐婕妤最近怎么样?”感叹良久,赵谨还是开口问道。
沈择回答道:“小人一直在官家跟前,对徐婕妤的事并不知情。”
“唉,当初朱妃死时,恳求朕,将公主由徐婕妤抚养。结果……现在皇后虽养着,可朕看,她的心却不在孩子身上。公主时常哭闹,身子又瘦弱多病,叫朕担心呐。”赵谨一张脸苦得满是晦气。朱妃所生女儿,是他头一个孩子,哪怕是在重男轻女的时代,也不可能不疼。
沈择此时,当然要替皇后说话,因此道:“娘娘对公主视如己出,百般迁京,精心照料,便是亲娘,也未必如此。陛下,其实不必担心的。”
赵谨没说话,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上也像是没有力气,瘫软地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没精神。沈择惟恐他胡思乱想,又想起不该想的人来,便有意岔开话题道:“官家,今日在朝上,有言官弹劾徐良,说他在泉州且不思悔过,时常抨击朝政,并不断地上书大放厥词,含沙射影。请陛下将他远窜海岛,陛下为何不发一言?”
赵谨果然被这话题吸引了注意力,摇头道:“朕是不想作得太绝啊。不管怎么说,徐良也是有大功于社稷的,而且又是拥立朕登基的主要功臣。朕不想逼他上绝路。他喜欢说,就让他说去吧。左右,朕不理就是。”
“可是……徐良上书中,却有言辞是直接批评官家的!这怎么能容忍助长?”沈择道。
赵谨又摇了摇头:“昔年仁宗孝皇帝在位时,殿中侍御史包拯因故劝谏,说到激动处,直唾君面。仁宗不以为忤,传为美谈,朕没有祖先的大才,但这一点,还是能作到的。徐良本权倾一时,如今放到泉州作个知州,发发牢骚也难免,由得他去吧。”
说到此处,他又想徐卫来,遂问道:“有徐卫的消息么?”
沈择想了想,回答道:“只听说他举家迁入四川,好像在梓州定居?哦,是了,就是初唐陈伯玉的家乡。”
“都干些什么呢?”皇帝又问。
“这小人倒没关注过,好像听说闭门谢客,终日垂钓什么的,作渔翁去了罢。”沈择道。
皇帝听在耳里,有些不是滋味。想徐卫向来忠于朝廷,事君得体,几代君主都对他称誉有加。如今,威震南北的军事统帅都去作个渔翁。想来,他是知道朝廷针对他,吓得赶紧放下所有权力,躲到穷乡僻壤去避祸。可大臣们还不放心,总说要监管他……
一想起这些烦心的事,皇帝就头疼,此间也坐不住,遂起身离开。沈择一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赶紧跟在后头。出了绣春堂,皇帝突然停下脚步,回身道:“徐婕妤现在何处?”
“官家……”沈择正要搪塞。
“带路。”皇帝大袖一甩,不容分说。
沈择见皇帝态度坚决,干着急也没用,只能前头引路。那徐婕妤迁出绣春堂以后,住进了远离此处的迎阳门丽泽轩。那本是太上皇当年的陈太妃生前所居,太妃死后一直闲置。徐婕妤顶撞官家,得罪皇后,遂被安排在那里,只有一个宫女侍奉。
因迎阳门已经是后宫最后一道门,再往后,就已经是苑林了,所以非常偏僻。沈择引着皇帝走了许久才到。
此处虽是皇家园林的一道入门,但通常皇帝妃嫔们都不会走这一道门,因此常年锁着,那丽泽苑的冷清可想而知。
赵谨到的时候,甚至看到丽泽苑院墙的墙根底下,靠近迎阳门的地方,竟然长了草!皇帝面上罩了一层阴气,便叫沈择去唤门。后者上得前门,正要伸手,却发现大门上门环都不见了,只能攥了拳头,咣咣地那个砸。
好半晌,才听到里头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没了!没了!要让人活吗!明日再来罢!”
这话听得外头赵谨和沈择都是一头雾水,什么玩意没了?谁不叫谁活了?沈择见不开门,又咣咣地砸一阵,朝里喊道:“开门!官家驾临!”
“哼哼!官家驾临?你休拿这话来哄!门我是不开的!哪怕真是官家来了,也要有个说道!”那女子仍旧高声喝着,也不知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沈择怒了,往后退一步,正要撩起衣摆踹门,哪知台阶上长了青苔,滑得很,一个仰面下来,叭一声摔在古板上,着实挨得不轻。皇帝上前伸手要扶他,吓得沈择顾不得痛,一骨碌爬将起来,连称不敢。
皇帝没奈何,摇了摇头,亲自上前唤门道:“秀娘开门,朕来看你了。”
里头好一阵没有动静,皇帝又敲两下,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黑脸来!愣是把赵谨吓了往后连退几步!沈择唯恐他摔倒,急忙扶了他腰,这才定住!
这两个定睛一看,哪是什么黑脸?却是个宫女,脸上也不知道是抹了锅底灰还是咋地!沈择当时就喝道:“大胆的婢子!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怕惊了圣驾么!”
那宫女见真是皇帝,慌忙开了门跑出来,跪地道:“奴婢有罪!”
赵谨心头还跳个不停,纵有心发火,对方也不过就是个宫女罢了,不值当,因此问道:“你因何这般模样?”
那宫女只顾跪着低头,却不回答,沈择又催促一次,才道:“奴婢正在替婕妤做中饭。”
“做饭你也能做成这模样?”皇帝不信。
“因婕妤近日身上不好,吃不得其他,只想熬些稀粥。只是那锅底烧得久了,灰太厚,因此奴婢正背了锅出来刮锅底灰,不慎涂抹在脸上,惊了圣驾,求官家饶恕。”宫女道。
赵谨听了,也不好再加责备。她一个女儿身,还要背了锅出来刮锅灰。锅灰为什么要刮?
“适才朕听你喊甚么没了没了,不叫人活,这是何意?”赵谨想起这个,遂问道。
那宫女又不作声了,沈择见状,喝道:“官家问你话,还不快答!仔细你的皮!”
谁曾想,这话还没答,那宫女突然哇一声哭出来。又把赵谨吓一跳,这怎么个情况这是?
“官家!发发慈悲罢!这丽泽苑原是个住不得的所在!奴婢与婕妤搬到此处,便是一桌一椅,一床一几,都得自己动手打理。我主仆二人终究是女流,气力不济,便请管看园子的中官和干娘们帮忙。谁知竟是引狼入室,他们经常借着由头来讹诈,起初还有些银钱要,后来,竟连内侍省配发的食材也拿。今日,奴婢厚着脸皮求了押班老爷们,才求来一升粗米,捡了没去壳的,发了霉的,也剩不到几斤。以为那些人又来讨要,所以才……”
宫女泪流满面,把赵谨听得震惊不已,侧过身来劈头盖脸地就骂沈择道:“你个蠢才!偌大个内侍省交到你手里,竟出这种狗屁的事情!徐婕妤是朕娶进宫的,便是到了此处,身份与旁人也有不同,奴婢们怎敢如此!你是怎么管的事!”一国之君,饱读诗书,气极之下,竟也骂出脏话来。
沈择给他骂得腿都软了,扑通跪下去领罪道:“是小人管束不严,纵容了刁奴!回去立马就查办!立马就查办!官家莫切生气,骂小人不打紧,只恐气大伤身,那小人真是万死难赎了!”说罢,磕头不止。
赵谨忿忿地撇下他,径直往门里去。到了里头,只见院落荒凉,角落处草都长一尺长,那门檐下,还真就扣着一口大黑锅,沿边掉了不少锅灰,露出银白色的底子来。原来,是要刮了锅灰,好烧得快一些。
又见那门窗都陈旧,心下不忍,又记挂着徐秀娘,便匆匆往里头去了。到了里间,终究还是要好看一些,至少桌椅家什都有。又转向旁边,掀起帘子,便看到了徐秀娘的卧室。此时,他也无心观察,奔着床就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床上一人,半躺半卧,腰以下盖着条薄毯,已经睡着了。即使如此,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卷,连边角都磨残了。不是徐秀娘是谁?
赵谨看得心疼,轻轻在床边坐下,又悄然伸出手去拿了书过来,再看那张脸时,不由得鼻头一酸。徐秀娘那张秀丽的脸庞上,少了红润,多了苍白,竟无几丝血色。嘴唇也淡白,不似往日娇红。耳鬓处几缕乱发,显是没有梳妆的缘故。
无意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却是本《伤寒杂病论》。皇帝一时疑惑,怎秀娘到了此处,想要学医不成?仔细一想,顿时大悟!这不是要学医,这是要自救啊!
明白这一点,赵谨再忍不住,握了徐秀娘的手便唤道:“秀娘,秀娘醒来。”
徐婕妤徐徐剥开眼皮,看到面前一男子,便不自觉地猛力将手往回抽!奈何皇帝拉得紧,死也不肯放!等认清了,才无力地又躺下去,只是不言语。
皇实知道她心头有气,此时也都不怪了,柔声道:“秀娘,若不是朕今日来看你,还不知你是这般境遇。不要再倔强了,回去绣春堂罢,朕今日去看了,一切如故,只缺一个你。回去吧,此处,实在不是住的地方。”
徐婕妤将脸侧向里面,声音已经有些变调:“奴婢在此间住得很好,谢官家挂念。”
“这还好呐?你都自己看医书学治病了,还好呐?朕看得心痛,你就不要再倔了,回去吧!皇后那里,朕自去开解,量也不会难为你的。”皇帝再三劝道。
徐婕妤已然小声抽泣起来:“奴婢是犯了过错的人,不该侍奉在官家身旁。”
“你就不要说这些话罢!”皇帝急了。“你心里怪朕,朕知道!可朱妃之死,朕何尝不是痛彻心扉?想当初,朕与你们两个或同游园林,或诗词唱和,是有多快活?如今,一个阴阳两隔,一个自弃于外,朕便是想找个说话逗趣的人也没有!朱妃生前住的所在,朕始终不敢去,只敢一去,想起那往日种种好处来,反倒是伤心!每每看到公主,就想起她母亲来,唉……”
赵谨是动了真感情,说到此处,已经是哽咽不能语。而徐秀娘,早已经让泪水打湿了枕头。
就这么拉着手,一个哽咽,一个抽泣,过了许久。徐秀娘才道:“奴婢别无所求,只求官家看到朱姐姐旧日的情分上,善待公主。”
“她是朕的骨血,朕怎能不疼?只是……公主打出娘胎,日夜哭闹,又不肯进食,因此这身子便弱了。皇后纵然精心照料,却始终……唉,当初朱妃临去之时恳求朕,这女儿原是要送给你养的!让你作她的母亲!你就算不替朕想,也替公主想想罢!”赵谨终于还是流下泪来。
他们说话间,沈择和那宫女在外头,也不可能进去。那宫女倒有意思,皇帝进来之后,她竟自去刮他的锅灰!沈择心里头不痛快,趁皇帝在里面,便来到那宫女身后,冷声道:“好个婢子!方才那些话,谁叫你说的?”
那宫女也不起身,也不回头,只道:“事实如此,没谁叫我说。”
“哼!贱婢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官家面前乱嚼舌根子!害我也挨一顿骂!你可知,从前是怎么对付那些长舌的人么?”沈择言语间饱含着威胁。
那婢子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竟道:“这个却不晓得,都知教我。”
“便是把她舌头割了去,叫她再也说不清话来!免得乱嚼舌根,搬弄是非!”沈择恶狠狠道。
听了这话,那婢子突然起身回过来。她一张黑脸,手里又拿柄不知道是铲子还是锄头的东西,沈择下意识地把手往前挡住,别给我来一下子,那可没有轻的!
“沈都知,我们徐婕妤说,这后宫里,除了官家和皇后,便数你了,真是吗?”
沈择仍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哼道:“知道就好!以后当着什么人,该讲什么话,最好是先想明白了!药不可以乱吃,话也不可以乱说!说错了话……哎,你在听我说吗?”他想说的还没说完,那宫女又转过身去继续“咔咔”刮锅底灰了。
“贱婢!你……”沈择正要开骂,听得后头门栓响,转首一看,却是皇帝出来了。哪还顾得了什么宫女?迎上前去,偷摸打量,只见皇帝跟角脸上还有泪痕,显是哭过的。心头便盘算着,这八成是有事,得向刘皇后报个信。
皇帝本来是直接就要走,便经过那宫女身旁时停了一下,告诫道:“好生照顾你们婕妤,依时加衣强饭,药石也得按时进,身子是最紧的,不可马虎了。”
“是。”黑脸宫女回答道。至始至终,就没人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出了丽泽苑,皇帝口中便不停:“你知会有关的人,以后丽泽苑的供给,完全要按照绣春堂拔给,丝毫不许克扣。再让有司派些人,把丽泽苑整修一遍,那是人住的地方么?徐婕妤在女流中算是有才学的,回头朕挑些书,你派人送过来。还有,那些个无法无天的内侍老婆子们,该查办就查办,不许包庇!朕若知道了,拿你是问!”
沈择正要应声,皇帝又道:“还有,派个御医去,给徐婕妤好生诊治。到底是什么病,一定报给朕知晓。用药,都用最好的,这事朕要亲自过问。朕若忘了,你必须提醒,如果不提醒,日后朕想起来,还是唯你是问!”
沈择等了片刻,见没有下文了,这才道:“是!小人立即就办!”
“还有!”赵谨说这句时,刻意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朕今日行踪,倘若被皇后知晓了,你说怎么办?”
沈择不假思索,俯首道:“还是唯小人是问!”
“知道就好!”赵谨说罢,转身就走。沈择在后头叫苦连天,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这又挨骂又挨训的!此事我若瞒着皇后,他日知道了,还不是唯我是问?我若泄露出去……这是该得罪皇帝,还是得罪皇后啊?答案,显而易见。
辽军突袭金肃的消息传到杭州,让行朝君臣很是慌乱了一阵。一个女真尚且让大宋被搅得天翻地覆,倘若再来个契丹,那还叫人活吗?
但这股慌乱并没有持续多久。首先,大臣认为,这次冲突规模有限,据报,辽军只是劝降了金肃守军,缴械之后,全部放还。并没有真的大打出手,流血牺牲。应该说,事态还是在控制当中。
其次,契丹人的目的,似乎只在金肃,因而取金肃以后,没有再进一步行动。其最终目的,想必只是示威而已。至于是在示什么威,想来,也无非就是大宋关闭了边境的榷场,让他们没得茶吃,没得酒喝罢。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快速的方法,就是重开边境上的榷场。朝中很多大臣都持此议,包括首相,麟王折彦质。但秦桧等人却有不同意见,他还是那句话,大政方针,一旦确立,便不能轻易更改,施政治国非同儿戏。
秦桧说这话,是有个背景在。这个背景就是,朝中有个别大臣公开说,徐卫若在,契丹人便不敢如此。这不是在架秦桧么?好!你说徐卫如何了得,那我告诉你,刘光世镇川陕,契丹人照样不敢怎么样!
所以,秦桧认为,不必屈从契丹人的意思,好似大宋朝怕了他们似的!
至于辽军攻取金肃此事,秦桧认为,作淡化处理就好。不要说什么形同宣战,这只是一场边境冲突,甚至不是流血冲突。那金肃军本不是大宋的土地,原是女真人的,而且朝廷还准备还给女真人,是他们又转手送来。
但是,接收金肃的命令,还没有传到鄜延帅司,所以,法理上来说,没有接收,便不算是大宋的领土。契丹人占了去,也不算对大宋怎样。
这种论调,让折彦质很不爽。契丹人明明就是针对大宋,针对宋军,怎么能反替他们开脱?给自己找台阶下?这种事是能打马虎眼的么?辽军胆大妄为,二十几万西军难道就是摆设?全国最骁勇善战的军队就在陕西,还怕了契丹人不成?他敢夺金肃,已经是打了西军的嘴巴子,扇了我们大宋朝廷的耳光,这怎么能不报复?
哪怕你说,要顾全大局,要低调处理这件事情。可就算不武力报复,话就得讲明白吧?你总得义正辞严地提出抨击吧?这么大个事,你不能当碗宽面条就把它稀里糊涂吃下去不是?这倒怪了,人家抽你一耳刮子,你一边捂着脸往后退,一边还说,打脸不算是打,若真要打,早窝心脚踹过来了,所以扇耳光是轻的,已经很给面子了,不算侮辱……这算怎么回事?
可折彦质气归气,恼归恼,他并没有提出来。诚然,带兵的折相是有血性的,战略上是蔑视所有敌人的。可问题是,现在他也没带兵不是?这不作宰相么?作宰相,就得讲政治!政治,就得讲策略!而策略,不外乎就是妥协、退让、交易、默契……
折仲古为什么隐忍?只因为他最近有事,要求到秦桧门下。前头几年,他不是一直想着让折家军回家乡去么?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但现在看起来,皇帝是不想打仗的,女真人估计短期内也不会怎么样,所以,折家军不可能久呆在中原,到底还是要回河东去。
折彦质的想法是,朝廷最好是能把府州、丰州、麟州都交给折家镇守。这三个州,汉羌混杂,一般人镇不住,只有出身党项的折家才能摆平各族。表面上看,这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对吧?
但要记住,折家的特殊性,可能是独一无二的。原因就在于,折家“世镇”府州!什么叫世镇?世代镇守!也就是说没换过人,正经的父死子替,兄终弟及!折家拥有对府州的统治权,自己征兵、自己收税、自己征粮、自己管事……挑明了讲,就好似一个藩国!只是没到这个级别而已!
折彦质想让折家军镇守麟、府、丰三州,也就是变相地在向朝廷索要这份巨大的封赏!想成为名副其实的麟王!
但是,这么大的事,他说了自然是不算的。甚至连皇帝也未必就能乾纲独断!只有取得秦桧的支持,才能在朝中运作。此事,他已经隐晦地向秦桧提出过了,后者态度相当暧昧,也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只说兹事体大,容我斟酌。当麟王再问他时,他又说,事关国朝,非我一人能左右。
折彦质以他跟秦桧共事的经验来看,此人最是讨巧的,这个忙,他可能会乐意帮,但是,却不愿意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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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对于辽军突袭金肃的挑衅举动,大宋朝廷决定淡化处理。授意主政川陕的宣抚判官刘光世与契丹人交涉,敦促其撤出驻军交还城池。因西军多年以来由徐卫统率,有“便宜行事”大权在握的前提下,西军时常主动出击,而朝廷都是事后知情。秦桧为免西军有过激行动,严令刘光世约束诸路大帅,但有过激行为者,军法从事,严惩不怠!
命令一传到陕西,诸路哗然!西军这些年来征战四方,无坚不摧,无固不破,只占便宜不吃亏。这回辽军打上门来,还将部队缴械放还,此种行动早已激起了西军的愤慨。现在朝廷居然命令西军不得有过激行动,只是让宣抚司与辽人交涉!这是什么道理?
鄜延帅徐洪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即向刘光世抗争,指出辽人的举动形同宣战。今若不还以颜色,则外夷非但轻视西军,更会蔑视朝廷。这回一姑息,将来后患无穷!至少应当命鄜延军进攻金肃,夺回城池,报这一箭之仇,好叫契丹人晓得,大宋眼睛里不揉沙子,睚眦必报!
刘光世身负朝廷严令,哪敢同意?他同时也知道,徐洪是徐卫的堂兄,军中绰号“赤髯虎”,资历老、战功大、地位高。所以也不敢太托大,再三向鄜延帅司解释这是朝廷的良苦用心,为了避免干戈,不使事态恶化,所以要交涉。
徐洪哪里肯听?反复请战!刘光世见状,也有些火光。如今我是川陕长官西军统帅,你就算是徐卫的堂兄,怎么着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吧?军令怎么着也还是要听吧?你这再三顶撞,不是让我下不来台么?一怒之下,下严令给鄜延经略安抚司,有敢再言请战,擅自行动者,以违背节制论处!
命令到了延安,鄜延将士群情激愤。但你愤归愤,刘太尉眼下是西军最高长官,倘若动起真格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徐洪无奈之下,不再进言。但仍令鄜延军提高警惕,密切关注辽军动向。
为了尽快平息事态,将这件麻烦了结了。刘光世委托宣抚司参谋军事马扩“重操旧业”,再次作为川陕方面的使者前往兴庆府面见萧朵鲁不,就辽军进攻金肃一事交涉,要求萧朵鲁不交还土地城池,以及所缴武器装备。
马扩虽然是专业搞“外交”的,但是朝廷的行为已经这件事情定下了调。没有武力威胁在后头,怎么搞外交?我就算去了兴庆府,萧朵鲁不也不会把我当瓣蒜!于是,以身体原因为借口,婉拒差遣。
刘光世一见,也不敢用强。马扩是徐卫的旧班底,无论在军中还是在宣抚司都有相当声望。他既不去,那就罢了,刘子羽去总行吧?哪知,刘彦修同样一堆借口,也拒绝出使兴庆。这两个不去,那张庆和吴拱就更消说了。
刘光世此时才发现,宣抚司一摊子人,他根本指挥不动!平日里无事时倒是一团和气,真事到临头了,谁也不买他的账!但朝廷派下来的任务,不完成不行,拖延不办也不行。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找不属于徐卫系统的官员。
找来找去,还真没有!宣抚司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徐卫栽培提拔起来的?徐卫不在,这些人都唯张、马、刘、吴马首是瞻,你叫谁都不好使。无奈,刘光世盯止了兴元知府。这兴元知府,原来是成都知府,因他在成都时常与徐卫唱反调,紫金虎一怒之下,将兴元知府与成都知府对调,将他弄到自己身边来,我叫你不老实!
此人不属于徐卫一党,刘光世跟他一接洽,他立马同意。交待了一下知府衙门的公务,立即就北上夏境,前去与萧朵鲁不交涉。你道这兴元知府为什么如此积极?首先,就如前面所说,他不是徐卫系统的人,本身就对徐卫不满,现在刘光世来了,他自然是持支持态度的;其次,他任兴元知府,与徐卫在一城设衙理事。时常看到辽人的使者到兴元府来,对川陕方面是十分客气的。便以为自己去,辽人也会以礼相待,不敢造次。
于是出了边境,向驻扎在边界上的辽军通报了相关情况,一路向兴庆府行进。路上,只见夏境之民,不论种族,到处都在开荒生产。他也不以为意,真想着使命。到了兴庆府,昔日夏国的都城,便越发有轻慢之意。为何?他原在成都任职,天府之国的繁荣富庶提高了他的眼界,哪怕后来到了兴元,那也是大城市。现在一看兴庆府,还是原来夏国的都城,居然就这副模样?城不大,房不高,街市又窄又脏又乱,百姓个个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实在不堪。
萧朵鲁不闻听有川陕使者来到,也不敢大意,毕竟徐卫虽然去职了,但他的余威仍在。遂下令以礼相待,请进馆驿先住下,言明次日就相见。
第二天,双方在萧朵鲁不的总管司衙门见了面。萧总管到过兴元几次,对徐卫那套宣持司的人马非常熟悉。不管是张浚、马扩、张庆,早已认得熟了。现在看到这位官员却眼生,请教之下,原来是兴元知府。
得知身份之后,萧总管以为,既是兴元知府,那肯定是徐卫的心腹。不然,何以留在身边任职?于是便礼敬于他。
那兴元知府见状,便抖出威风来。先是严厉指责辽军进攻金肃的无礼举动,声明现在宋辽虽然不是同盟关系,但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无事,何故挑起事端?后来,便提出大宋朝廷的要求,敦促契丹人交还土城城池和武器装备。
萧朵鲁不因敬他,说以话说得比较软。指出,宋辽原是兄弟之国,金贼作乱,两国之间有些龌龊。但是,时过境迁,谁也不想提了。及至后来你们徐宣抚力主倡导,又结成同盟,一致对金。成果也很丰硕,灭亡了党项,平分其土地。只等着积蓄力量,击败女真。哪知此时,你方擅自背弃盟约,与女真人单方面议和。这已是非常无礼的举动!可你们仍嫌不足,与女真人卿卿我我,明面上,暗地里,都动作不断。
我要取东胜、河清、金肃等地,你们徐宣抚说要。我敬重他抗金名帅,礼让三分,便叫你们取去。可你们取来,却是为了还给女真人,这不是把我们契丹人当猴儿耍么?没有这么干的!
近来更了不得了!边境榷场,那是西夏还在时就开放的。我们契丹人入主夏境,一直与川陕保持密切的贸易往来,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徐宣抚曾经跟我当面说过,哪怕宋辽不再是同盟关系了,大家还是朋友,这买卖归买卖。
但现在怎么回事?你们一夜之间,关闭所有榷场,禁绝边境贸易。这是怎么个情况?莫非是真要跟女真人搞在一起,一致来对付我大辽么?
萧朵鲁不一通说辞,兴元知府压根没听进去。他原是四川的官员,哪知道这里头的道道?于是回应萧总管说,这些举动,都是朝廷的命令,是大宋的内政,外人不必过问。你说你当初跟徐宣抚有约,那对不住,现在他已经不是宣抚使了。如今主政川陕的是刘宣判,徐子昂原来那些,都作不得数。还是不把把话题扯远了,金肃军,你就说还,还是不还?
一听这话,萧总管才知道会错了意。合着,你不是徐卫的人呐?那我这跟你客气半天个什么劲?
搞清楚了这一点,萧朵鲁不就没那么客气了。问兴元知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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