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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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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得倒也巧,完颜亶当时正喝得七七八八,颇有醉意,见了完颜宗贤,满嘴酒气地问道:“左相所来何事?”
完颜宗贤跪在地上,道:“臣有一事,或犯忌讳,然不敢不来报于圣上!”
“说吧!”完颜亶道。他刚刚而立之年,可因为纵酒无度,身子给掏空了,面皮泛黄,全无色彩,好像连情绪都不太稳定。
“今日是太保完颜亮生日,陛下可是派了人赏赐?”完颜宗贤问道。
“有这回事,如何?”完颜亶问道。
“这就怪了,圣上既有赏赐,何以皇后也派人附赐?”完颜宗贤道。
完颜亶似乎没听明白,疑惑道:“你说什么?”
“皇后也附赐了礼物,臣甚觉不妥,因此来报陛下!”完颜宗贤顿首道。
金帝顿时火冒三丈!一阵沉默之后,大声喝道:“叫小底大兴国来!”
片刻之后,那方才去赏赐完颜亮的寝殿官小跑着进宫来,一见完颜宗贤跪在地上,就感觉苗头不对,麻利地曲下腿去:“陛下。”
“朕问你,皇后是不是也让你附赐礼物给太保?”完颜亶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胆寒。
第八百零三章
那寝殿小底大兴国,大概类似于宋宫中侍奉皇帝日常生活的司茶掌笔这一类的近侍,当然是跟皇帝皇后极亲近的人。可他听到金帝的语气,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天子性情暴躁,最爱酒后杀人,如今他不止喝醉了酒,还发着怒,自己只要一句不小心,恐怕人头不保!
一念至此,不敢有半点隐瞒,如实答道:“皇后确实附赐了太保礼物。”
完颜亶重重地在案上一拍,暴跳如雷道:“朕已赐太保,何须她多事!难道皇帝皇后不是一体么!皇后不懂,你侍奉朕日久,当知规矩!如何不言明!”
小底大兴国十分清楚,千万千万不要跟喝醉了的皇帝讲道理,那是自寻死路。因此,他并不替自己辩解,只将头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求饶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万请陛下看在小人侍奉多年的份上,宽恕吧!”
他这话显然是有效果的,完颜亶虽然震怒,但一时也不可能拿皇后怎么样。于是气都撒在这近侍身上。只是这小底大兴国并没有顶嘴,又一再求饶,且他确实侍奉自己多年,倒也没有杀他的心了。只怒道:“宽恕?朕就是太过宽恕!才养出你们这一班东西!左右!”
宫外武士闻声入内,只见金帝挥手道:“拉出去!杖一百!”卫士们一听,不由分说上前架了小底大兴国就走。后者既不喊叫,也不挣扎,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格外开恩了,你若叫一句冤,喊一句痛,没准又触了这喜怒无常的皇帝。
那些卫士也知道皇帝的脾气,如果想小底大兴国死,亲自一刀就解决了,既然是杖一百,肯定是要留他性命的,因此也不真打。那棍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可即使如此,一百杖下来,也够人受的,小底大兴国当时就给打了一个昏迷不醒。
而这一头,完颜宗贤仍旧跪在地上,心里琢磨不定,是否该继续进言。只是再要讲话,一就是针对皇后,二就是针对完颜亮,这两人可都不是轻易动得的。完颜亶心情坏到了极点,连看着完颜宗贤这忠直之臣也来气,斥道:“去罢!”
完颜宗贤正等说话,听了这一句也只能生生咽下,再拜出宫。留下完颜亶孤家寡人一个在寝殿里暴跳如雷!
其实,完颜亶在即位之前和即位之初,并不是这个样子。你想想看,一个喜好读书,且颇有大志的人,怎么着也应该和癫狂扯上关系。这里头原因很复杂,最开始完颜亶即位,朝政多决于兀术粘罕等人,他无事可作,这对于一个求上进的年轻皇帝来说,是很痛苦的。等到这些元老大臣要么去世,要么被杀,完颜亶亲理朝政时,他却已经没有这个心力了。
首先,他有两个儿子,可皇太子早夭,另一个儿子魏王道济,也因为冒犯了他,被处死。从此以后,他便没再生育,绝嗣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
其次,就要探究一下完颜亶为什么好杀人。当然与其性格有关,但即位之后,金国朝廷里不断的血腥政变,也让他又惊又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好酒这个习惯。其实古代的酒,酒精含量都不高,但完颜亶喝的却不是这种酒。
金军占领河北之后,卫郡有一道士,名叫萧抱珍,自创太一教,名气颇大。完颜亶倾心汉化,真是学了个彻底,连道君皇帝赵佶崇信道教他也学,就召这萧抱珍到燕京。历来这神棍,都好吹嘘。萧抱珍也不例外,他声称自己有起死回生之术。恰好,皇后裴满氏一直久病未愈,完颜亶就命萧抱珍替皇后诊治。
可能萧抱珍也确实懂些医道,竟把裴满氏的病治好了。于是皇帝皇后重赏此人,专门为他修建了一所“太一万寿观”。而且这神棍还读了些书,尤擅博弈,金帝常与他弈棋论道,很是投缘。萧抱珍得此恩宠,无以为报,遂以丹炉原理告诉皇帝,并密传了蒸馏酿酒之法。
他本是好意,可这就害苦了皇帝。蒸馏酒的度数很高,从前七八碗不醉的皇帝,如今喝一碗就飘飘欲仙,欲罢不能,渐渐有些“酒精中毒”的癫狂症状,动辄杀人!
“朕受命于天!乃天子!你们敢在朕背后搞这些龌龊!找死!找死!”寝殿中,完颜亶振臂狂呼!
当即,他就下诏,派近侍赴太保完颜亮府邸,追回所赐之物!
就是寻常百姓家,没听说人家过生日送的礼,还能要回来的。可完颜亶不管这些,也就还是他这堂弟完颜亮,若换了旁人,恐怕就不是这么轻易过得了关的。而完颜亮也震惊不已,赶紧上书认错,称自己一时不察云云。
而另一个当事人裴满氏听闻此事之后,也吃一惊。她知道,这是丈夫在给她提醒,打小底大兴国一百杖,是打给她看的。只是可惜,她在干政的道路已经越走越远,乃至于金国朝廷里,形成了帝后两党,当真亘古未闻!
又过了几天,完颜亶大概是觉得敲打得还不够。于是借了名目,大宴群臣,皇后和完颜亮都在场。真实,皇帝并没有什么异样,与众大臣把酒言欢,气氛很热烈。席间,跟皇后关系非常好的户口尚书完颜宗礼上前给皇帝皇后敬酒。他们是俩口子,完颜宗礼就一并敬,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完颜亶见状大怒,斥责完颜宗礼目无君上!本来已经喝得醉熏熏的他,竟十分利落地跃下殿来,拔出所佩之刀,手起刀落,就将完颜宗礼斩杀于殿前!群臣胆寒,无一人敢出头!
皇帝好似还不解气,唤过一名在殿中侍奉的近侍,等人家走到面前,不由分说,一刀砍杀!接着又唤一名!当着皇后和众大臣的面,一连杀了十几人!吓得群臣个个瞠目结舌!整个殿上落针可闻!完颜亮也骇得一头冷汗,甚至觉得皇帝有可能要杀他!
第八百零四章 造反
所幸,完颜亶连杀十数名近侍之后就罢了手,收刀还鞘,撇下皇后和满朝大臣,拂袖而云!裴满氏当场吓得手脚无力,还是由近侍搀扶着撤离了血腥的现场。文武大臣不敢丝毫久留,争相逃出宫去!
没几天,金帝又寻了一个由头,“提醒”了完颜亮一下。学士张钧起草诏书时,擅自改动,被发现之后,金帝不依不饶,下旨严查到底。最后的结果,指向了完颜亮。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没有完全按照皇帝的原话,在遣词造句上有些改动,并没有改变意思。可欲加之辈,不患无辞,金帝以此为由,免去完颜亮右丞相,都元帅,领三省事等职务。降为南京领行台尚书省事。看,不久之前,皇帝几道诏命,就把你捧到位极人臣的地步,如今只需一道圣旨,就给你发配到大名府去。完颜亮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大名府,宋武威郡王,川陕宣抚处置大使,徐卫的家乡。
完颜亮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到徐虎儿的老家来作官。只不过,在来大名府之前,他并不知道此地乃紫金虎桑梓所在。直到就任之后,才听地方官员提起。为此,他还特地跑到夏津县去视察,甚至到了徐家庄。只不过,几历兵祸,徐家的祖坟祖屋都化为灰烬了。
“听乡人说,徐卫孩童时,常在此河嬉戏玩水。对着这条河往里,就是徐家的祖屋,当年高世由之弟高孝恭领军扒了徐家祖坟,烧了祖屋,徐卫的父亲据说因此气死。”
徐家庄那条小河的桥上,两人正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说着闲话。在他们附近,林立着执刀背弓的武士,虽则此二人俱穿便服,也一眼就能看出,绝对不是寻常之辈。
完颜亮完完全全是一身汉人装扮,头上也戴顶抓角头巾,盖住了女真人惯有的秃顶。他张目四望,打量着徐卫曾经生活过的家乡,似乎想从这旧地里嗅出几丝大金最大敌人的气味来。
别看女真人一直在北方,但他们对南方的政治生态还是很有了解,又尤其是完颜亮。他知道,尽管南朝一直以来有扬文抑武的国策,然战事一起,求生比什么都重要。武臣崛起,以徐卫为代表。时至今日,紫金虎已经在川陕扎根十余年,手握数十万雄兵,令行禁止,唯他是从,远离中枢的控制。自己刚出生,紫金虎就已经开始征战沙场!
“高世由已死,高孝恭何在?”完颜亮问道。
陪在他身边的人,赫然竟是前些日子代表大金国出使南方的副使,奚人,萧裕。因为议和之功,被授以南京副留守之职。
“高孝恭,卑职记得是迁居北地了吧?应该还在。”萧裕回答道。
完颜亮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沉重地叹了口气。萧裕是他心腹,见状问道:“留守何以叹息?”
“我是叹这青山常在,绿水常流,然世事之变,猝不及防啊。”完颜亮道。也难怪他有此一叹,不久前还是权倾朝野的政府首脑和军事统帅,一眨眼,给贬到河北来作个南京留守,说白了,也就是个大名知府兼兵马都总管吧。皇帝一句话,你就飞黄腾达,再一句话,你就抱头鼠窜!
萧裕闻言笑道:“留守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汉人的俗语么?”
“什么?”完颜亮转头问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裕笑道。
完颜亮也不禁展颜一笑,深深呼出一口气道:“这倒也在理,不瞒你说,我若有根基,世间碌碌之辈,诚不足虑!”
萧裕脸色一沉,这话可有些讲究啊!他既依附完颜亮,对这个主上自然是有了解的。他跟女真其他勋贵不同,此人有大志!且倾慕中原文明,好读书,好学习,很想有一番作为!本以为,他的志向,就如辅佐君王,成就霸业,可听他刚才这番话,似乎……
想到这一点,他故意拿话去试探完颜亮道:“留守,令尊乃太祖皇帝长子,留守又是太祖长孙,同为太祖孙,这……”
完颜亮估计是听出来了,笑道:“人家是天命所归,没奈何,君臣之别,泾渭分明!”
“天命?人心即天命!令尊太祖长子,留守太祖长孙,且德望如此,何谓没奈何?”萧裕正色道。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虽同为太祖孙,然一为君,一为臣,这都是定数,因此没奈何。”完颜亮道。
萧裕见他不露口风,顾左右侍从都离得远,索性豁出去,沉声道:“当今天子残暴不仁,动辄醉酒杀人!朝中人人自危,举国人心浮动,百姓盼明主,正如久旱望甘霖!留守德望遍布四海,诚有志举大事,裕当竭力以从!”
完颜亮猛然回头,凌厉的目光直射萧裕脸上,右手搭上刀柄,作势向前,喝道:“你敢劝我造反!死罪!”
萧裕面色不变:“死何足惧?士为知己者死!”
完颜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手缓缓离开佩刀,低声道:“此事谈何容易?”
“留守若有大志,裕自有良策!”萧裕步步紧逼,非要完颜亮表态不可。
完颜亮也不是省油的灯,萧裕之所以如此胆大,乃是因为朝中多少年来政变不休,觉同伐异,绝不留情。他是自己一党,自己一倒,他就被打入另册,再想有所作为,已不可能。如耶律马五之辈,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号为金营名将,连徐卫也敬他三分。如此将才,却因为是宗翰一党,而被束之高阁,不得见用。
萧裕鼓动自己举事,一是察觉到自己有此心,二也是出于他自己利益的考虑。
“今上不思祖先创业艰难,嗜酒好色,荒怠朝政,且动辄残杀大臣,祖先创下的基业早晚毁在他手上。亮不才,欲伸大义于天下!”完颜亮声音很轻,但却语气坚定,不可动摇。
萧裕喜上眉梢,俯首道:“以留守之才,大事必成。”
“你休夸赞,倘若大事有成,必不相忘。你适才说自有良策?”完颜亮追问道。
“是!”萧裕道。“公今为南京留守,河北之兵尽归留守节制。河北为前沿,军械钱粮尽屯于此,留守可以此为根基,先以河北之兵建位号,然后举兵向北!裕则联络诸勋贵猛安结为应!今上残暴不仁,朝中怨声载道!若留守兴义兵,他们必然群起响应!”
完颜亮听完这番话,却是愁眉不展,要发动河北之兵倒不是难事。自己举事,朝中和北地的勋贵们也定然会有所响应。可问题在于,这么一团乱地举事,到时候把今上作掉了,谁当皇帝?别我忙活了半天,到时候还得跟旁人争!
另外,还有重要的一点,萧裕似乎没有考虑到。
“你想过没有,我朝与南朝争战二十余年,方才缔结和约。我若举事,南朝能不举兵北伐?如此一来,倘我大事未成,反累国家,岂不罪大?”完颜亮担忧道。
“留守思虑周全。”萧裕笑意吟吟,胸有成竹。“但我等举事,必求速胜,南朝怎会有反应的时间?且他们北伐方毕,士卒劳顿,财力不济,短时间之内,难以大举出兵。再者,裕出使江南,见南朝君臣对待议和很是上心!南朝皇帝平庸不堪,哪有如此决断?只怕他们纵见大金事变,也不会出兵!”
完颜亮还是不太放心,又道:“纵使江南没有动作,川陕徐卫呢?他的西军随时可以进入河东,剑指太原。也可自麟府出发,威胁大同。他若是来搅局,后果不堪设想!”
萧裕也不得不点头道:“徐卫手握雄兵,割据一方,确实是极大威胁。而且以他历来的行事作风,如此大事,他不可能不来‘共襄盛举’,可是,留守,徐家乃南朝第一大将门,可听说过么?”
“这如何不知道?徐家子弟尽在军中,所谓西军,已经是徐家兵了。”完颜亮道。
“但留守可知道,徐卫还有个堂兄,正是南方当朝宰相?”萧裕问道。
“听说过,徐家之所以势力庞大,也正是因为如此吧?”完颜亮道。
“他这个堂兄唤作徐良,家里排行第六,徐卫行九。此前几年,这徐良一直是南朝独相,权倾朝野。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让皇帝对徐家不太放心。最近,又拜了一位首相,便是折彦质。”萧裕道。
完颜亮明白对方所指,试探着问道:“你是说,南朝如今在打压徐家,在这风口浪尖上,徐卫不敢轻举妄动?”
“正是,他若在这当口擅自出兵,岂不授人以柄?因此,卑职认为,徐卫也只会是按兵不动。”萧裕道。
完颜亮沉思片刻,点头道:“若果真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了。”
“南朝不足为虑,留守若要在河北举事,须得说动一个人。”萧裕提醒道。
完颜亮点头道:“耶律马五。”
耶律马五此番受完颜亮起用,坐镇山东,击败了刘光国,又促成了宋金和议,功劳不小。完颜亮也很大方,奏请皇帝赐马五建节。应该说,他是对马五有恩的。宋金和议缔结生效以后,马五率军撤出山东,正在河北休整,准备北上。也就是说,现在金国的都城燕京一带防备十分空虚!因为耶律马五带下来的部队,就是燕京地区的金军精锐!
如果完颜亮说动了耶律马五支持他,基本上事情就是十拿九稳了!这也是为什么萧裕敢鼓动完颜亮造反的原因所在!
数日之后,南京大名府留守司衙门。
大名府自打上次被徐卫的骑兵部队劫了一回之后,金军就加强了防备,守卫森严。数骑自城下飞驰而来,到城前都勒停战马。守门的将兵正要上去询问,只听一人高声喝道:“此乃镇城军节度使!”
守城将兵一听,镇城军节度使?不知是哪位长官?
那马上有一将,五六十岁年纪,虽然须发已见花白,但威风不减,一捋长须,朗声道:“我是耶律马五。”
一听这名字,吓得守城官兵全闪到一旁,低头肃立!这位可是大金国的名将!打天下的功臣!现在军中要论资历,就得数他了!
马五率众昂然而入,直至留守司衙门方才下马。因为完颜亮于他有恩,所以不造次,等在外头等候通报。不一阵,却见完颜亮快步迎了出来,这一下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上前道:“卑职何德何能,敢劳留守亲迎?”
马五如今虽然是一镇节度使,可完颜亮只是被免了职务,他的级别没变,仍旧是太保,由是马五仍以下级自居。
完颜亮执住他的手,笑道:“公不负我举荐,非但击退刘光国,更促成和议,乃是朝廷功臣,于公于私,我出来迎一迎又有何妨?”
马五再三谦让,仍旧被完颜亮执着手一直迎入后堂,奉上茶,两人说了一阵闲话,倒是很投机。为何?完颜亮倾心中原文明,喜好风雅,马五虽然是战将,可也是读过诗书的,当年还因为经常穿着汉服,被当时的金军统帅批评过。
所以,这两人有共同语言。
“哎呀,与公真是相见恨晚呐!只是亮迟生了几年,如若不然,也不叫你受这么些年委屈!”完颜亮诚意十足地说道。
马五当然心存感激,他被投闲置散多年,如果不是完颜亮举荐,恐怕此生都出山无望,何谈建功立业?
“太保恩同再造,马五感激不尽!”耶律马五抚胸道。
“言重了,言重了。”完颜亮笑道。此时,他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沉默片刻之后,他这样起头。“节使知道我为什么到大名府来么?”
想耶律马五带兵在外,他如何知道朝中内情?只是猜测过,可能是犯了什么事因此被贬到大名府来,只是这话如何敢说出口?于是摇头道:“卑职委实不知。”
“呵呵,事情是这样……”完颜亮正要说出原委时,却见萧裕闯进后堂来。完颜亮眉头一皱,萧裕也是读过书的人,如何这般无礼?
却见萧裕跟耶律马五见了个礼,随即对完颜亮道:“留守,有天使自燕京来!”
心里“格登”一声,完颜亮顿感四肢无力!皇帝的使者到来,是福是祸都是未知之数,然以今上的习性,恐怕还真就没什么好事!完颜亮到底不是一般人,皇帝的使者到了,无论如何不能拖延,于是立即对马五道:“节使且在此等候,我去迎了天使便来!”
“太保请。”马五起身道。
却说完颜亮和萧裕两个匆匆从后堂转出,皇帝的使者却已经在正堂上站定了。本来,金帝宫中的亲信完颜亮基本上都认识,但眼下站在堂上之人他却陌生得紧,也不好套近乎,只是上前道:“尊使一路远来,辛苦。”
“太保不必客气,接诏吧。”那使者也不见亲切,只冷冰冰地这么一句。
完颜亮一时不安,与萧裕跪将下去,恭迎天子诏。完颜亶在金朝实行汉化,连这诏书开头也是“皇帝制曰”,金帝这道诏命十分简单,就一句话“着完颜亮交割事宜,即刻回京”。皇帝使者宣完诏,转身就走,连询问的机会也没有给完颜亮留。
他和萧裕两个呆立当场,一时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完颜亮紧攥着那诏书,只差没攥出水来,最终又紧一紧,低声道:“依你看,此去,是福是祸?”
萧裕也算是联明人,可此时硬就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得硬着头皮道:“这,卑职委实不知。”
完颜亮心里七上八下,堂兄这道诏书召自己回去,会不会是要自己的命?这不是没有可能!以今上的作风,他杀人本不需要理由!况且,他若是真有心杀自己,要抓的把柄也太多了!自己到任这才没几天,又火速召回,实在让人疑惑!
萧裕虽然猜不到皇帝的用意,但有一件事情他可以肯定:“留守,事已至此,不如,先发制人!”
听到“先发制人”四字,完颜亮眼皮跳了跳!
“马五就在后头,留守即刻与他去说,若说得通最好!若是说不通,就杀了他!留守自统大军北上!”萧裕倒很是果决。
完颜亮一举手:“别急!此事容我想想!你先去稳住马五!”
“是!”萧裕应了一声,就往后堂而去。
完颜亮此时心乱如麻,在堂上来回走动几遭,强迫自己坐定,静下心来,细细揣摩皇帝这道诏命的用意。
如果说皇帝要起心杀自己,总要有个由头。我在此密谋造反,他肯定是不知道的,所以不会是因为这个。可舍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如果他真有心要杀自己,当日宴会,就不会只杀完颜宗礼给自己看了,一刀结果了自己,岂不更好?何必又贬到这南京大名府来?今又飞诏唤回……
一时头疼,实在摸不清皇帝的用意。遂转而思考倘若此时举事,有几分胜算?
第八百零五章 不由分说
一细想这个问题,完颜亮不禁有些心动。现在河北地区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对燕京发动极具威胁力的一击,只要河北这些金军追随自己,就有成功的可能。不过,时间太仓促了,要控制住军队不件容易的事情。比如后堂那个耶律马五,自己虽然对他有恩,但要他跟着自己造反,恐怕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别慌,别慌……”完颜亮不停地提醒自己,这种时候一子错满盘输。
另一头,萧裕正和耶律马五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的心思实在不在这上头,不时打量着外面想看看完颜亮来了没有。终于,他在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完颜亮来了。萧裕赶紧起身上前:“留守……”
完颜亮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方才天子传来诏命,召我即刻回京。节使,本想和你喝上一杯,看来得另找机会了。”
耶律马五起身道:“无妨,卑职也要率部回京,到了燕京,卑职当在寒舍设宴,到时候还请太保大驾光临才是。”
“好好好,那我就不留你了,请。”完颜亮笑容满面道。
耶律马五告辞而去,萧裕不等他走远,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留守,你这是……”
“我要回燕京。”完颜亮低声道。知道对方肯定不解,他又立即解释道“圣上没有杀我的理由。如果他真要这样作,大可命使者取了我的首级回去。你想想,我方才到大名府,毫无根基可言,他实在不必忌惮什么。”
“可是,可是今上作事,从来是没有章法的!留守若是回去,无投于自投罗网啊!”萧裕苦劝道。
“这也是办法的事情,如果仓促举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事败身死,我得赌这一把。”完颜亮坚定地说道。他之所以如此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后裴满氏。如果皇帝真要杀自己,裴满氏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传消息给自己。
萧裕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道:“留守若要回燕京也可,马五方才不是说要率部回京么?留守何不与他同行?倘若真有个……”
完颜亮摇了摇头:“若如此,才真是引祸上身。没造反也得给扣上这罪名。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一走,你便是留守司最高长官,只管替我好生看管此地。如果说……你就自求多福吧。”
萧裕一怔,叹道:“但愿留守吉人自有天相。”
完颜亮闻言一笑:“我可不大信这些。”笑得是很从容,可心里就实在忐忑了。皇命在身,不敢逗留,他很快就向萧裕交割了相关事务,启程回京。老实说,完颜亮虽然相信自己的判断,可金帝却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人。之所以说“赌”,就是这个原因。
大名府到燕京,隔得虽然远,但河北平原一马平川,完颜亮不两日便回到燕京,“居家待罪”,闭门谢客,但他朝中的同党也不敢见,专一等候宫中的消息,可奇怪的是,连皇后裴满氏却没有派人来,这让完颜亮更加觉得事情不同寻常。
回到燕京的第三天,清晨,完颜亮方才起床洗漱,便有仆人前来禀报,说是宫中来人,要接他去见驾。完颜亮立即问来的是什么人,当听说是皇上的寝殿小底大兴国后,才稍稍安心。如果皇帝要他的命,来的就不会是此人了。
收拾整齐,随皇帝的侍从往宫中去。如今大金国定都在燕京,皇帝所居的宫室乃是原辽国皇宫,只不过又扩建了一番而已。入禁中,完颜亮特意留心宫中守卫,见一切如常,心中的恐惧才减轻一些。
金帝狂纵,接见大臣要么在寝殿,要么就是宴会,而今天却一反常态,在归德殿赐见,显示出他对此次接见的重视。至殿前,完颜亮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等在门外,直到皇帝召唤。
“臣完颜亮,拜见大皇帝陛下。”女真人横扫天下,自视甚高,虽然也立帝制,但为了区别辽宋之君,因此金国的皇帝要称“大皇帝”。完颜亮几乎是小跑着进殿的,一进去就扑倒在地,不敢抬头。
金帝完颜亶一改往日“雅歌儒服”的形象,着女真服饰,佩刀高坐。只是这殿里,除他君臣二人之外,再没有第三者。
“起来。”金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来。
完颜亮起身,仍旧俯首肃立,完颜亶又道:“坐。”
完颜亮略一迟疑,这才坐下,因为摸不准皇帝的脉,不敢轻易开口,于是沉默以对。他沉默,完颜亶也不说话,君臣兄弟两个就这么僵持许久,才听金帝道:“知道为什么召你回来么?”
完颜亮心里一跳,硬着头皮道:“臣实不知。”
完颜亶一时不答,长叹一声道:“朕如今还记得那日与你谈起太祖创业艰难时,你痛哭流涕,朕知道,你是个忠义之人。可你既为辅弼大臣,就该时刻谨慎自己的言行。不能和那些无知狄夷一般。”
这话如果是从汉人嘴里说出来没什么问题,可完颜亶自己就是女真人,就是汉人口中的夷狄,他却全顾忌!原来,这位大金皇帝已经深受中原文化“毒害”,把那些顽固守旧的女真旧臣称为“无知狄夷”,对南朝和辽国投诚的遗臣,却“备加优礼”。如同辽国的道宗皇帝一样,当学士向他讲解经典,说到“狄夷”这个概念时有所顾忌,辽帝却说了一句名言“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何嫌之有?”意思是说,我遵从并推行中国的典章制度,彬彬有礼,跟中华没有区别。
这也正如千年以后,有位“很牛”的历史老师在向他的学生讲课,讲到中华文明的伟大时,说了一句,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实在太厉害了,谁灭了我们,谁就成了我们。当然,对他原话中的一句“如果日本灭了我们,那今天中国就是五十七个民族,多一个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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