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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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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镇子里几个泼皮破落户已经偷偷跑到军营附近打望,看到的仍旧是岗哨森严,生人勿近。正要打退堂鼓时,忽听得马蹄声隐约传来,不一阵,只见一支马队从府城方向扬尘而来,越近蹄声越隆,骇得这些二杆子们将头都缩回土坎里。
这支马队人数并不很多,约有三四十骑,但其中几个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穿戎装的武官并不少见,但披紫袍红袍的高级官员就是凤毛麟角了。
“莫非是张大帅?”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不是,张大帅我见过,穿的是红袍,那人穿的是紫袍。”同伴纠正道。
“红袍大还是紫袍大?”
“这,不晓得,红袍大吧?”
“哎,你说会不会是,徐郡王?”有人突然咋呼起来。
“屁话,人徐郡王现在什么身份,能这么轻易抛头露面让你看到?”
这群二流子正议论得起劲,冷不防背后一个声音道:“拿人!”众人骇一跳,回头看时,赫然发现背后站着一大群手执器械的军汉,扑了上来,不由分说给逮了。
却说那支马队奔到营门口,里头早已经等候多时的武官纷纷出营相迎。一将,年纪估计当已知天命,两鬓已现白发,但面上的凶相不减当年,身长八尺,高出常人不止一个头,披着一件轻甲,没戴头盔,快步迎出来之后,俯首抱拳。
他身后一将,年纪比他轻些,却是扎着辫子,剃着秃顶,一打眼就知道是党项人。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嘴,一双眼睛精光暴射,威风凛凛。
这两个都毕恭毕敬地行礼,丝毫不敢马虎,而从马背上跳下来的人一上来就洪声道:“又到你两个出马的时候了。”
“大王但有驱使,卑职无不遵从。”杨再兴,这位虎儿军头号悍将,如今确实老了。几十年的征战,死在他手下的敌人不计其数,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徐卫没多说什么,径直朝营里走去,杨再兴李成卫二将率领部将子侄,紧紧相随。紫金虎一边走一边问道:“带了多少人马来?”
“回大王,马军将士一万二千人,战马两万余匹。”杨再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回答道。
“都是好马,一水的河曲良驹,我突火骑坐的还是青海骢!我们陕西本地产的马,基本上都拉车驮货去了。”李成卫补充道。
“嗯,秦凤帅司的马军底子都给拉出来了。”徐卫一面步疾而行,一边回应道。
“确实,大王,此处集结着秦凤帅司选锋、游奕、突火几支骑兵,可以说是精锐尽出。”秦凤副帅张宪附和道。
“要的就是精锐,女真人当年吹嘘说,不能打一百回合,何以谓马军,认为他们的骑兵天下无敌。哼,此番好叫北夷晓得,我西军的骑兵也不是干吃饭的。”徐卫笑道。
不一阵,至军帐,徐卫摘了幞头,坐于上首,执马鞭敲着桌子,开门见山道:“西军骑兵,数秦凤精锐,今次秦凤马军倾巢而出,更有杨再兴李成卫你两个行家统率,我就可以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你们。”
杨李二将一听,喜上眉梢,这么几年光在补充练兵了,都快了忘了马刀刀锋撕裂空气是什么感觉,现在大王一露面就交派任务,建功立业的机会又到了。
“敢问大王,此番我们秦凤马军是北上太原,又或是……”李成卫问道。
“都不是,我要你们去河北。”徐卫语出惊人。
杨再兴李成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将,但听到这话也不禁错愕,去河北?干啥?
见他二人模样,徐卫故意笑道:“怎么?怕了?我晓得,河北那地一马平川,属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杨再兴脸顿时垮下来,哼道:“莫说河北,就是燕云又怎地?大王只管派下任务!”
“我就不多说了,详细情况问你们张经略吧。”徐卫道。看得出来,徐九是真打算将秦凤军,他的嫡系,交到张宗本手里。
张宪也不卖关子,取了地图挂上,指着那“太行八陉”道:“由太行山联通河北、河东、河南,有此八陉。此番,宣抚处置司欲遣精锐马军,由滏口陉东出河东,出其不意地打击金人在河北的钱粮重镇,大名府。这个任务,就由杨都统和李都统承担。”
有任务当然使人高兴,但杨李二将都是在沙场上厮混多年的老兵油子,还没表态,而是问道:“张经略,去河北,只有我们一军么?”
“没错,西军主力一部由麟府北上,一部入河东攻阳凉,去河北的,就你二人。”张宪点头道。
李成卫皱着眉头半晌无语,此时才道:“大王的意思,卑职明白。我军主力牵制金军主力,我和杨都统去河北,才是挑大梁。”
“可以这么说,现在金军主力集结在燕云、太原、河南这三个地方,唯河北空虚。西军大部牵制住金军主力,能取得多大战果不打紧,紧要的就是你两个。给我进攻大名府,好叫中原的金军首尾不相顾,搅乱河北!”徐卫一鞭子抽在帅案上。
“请示大王,此去河北,除进攻大名府外,我军还有……”李成卫问道。
“灵活掌握,你们的骑兵进入河北以后,我会分遣部队拿下磁州,给你们作为根据,万一战局不利,你们也有退路。至于后勤补给,你们自己驮。”徐卫知道自己这两员悍将在想什么。
“卑职明白,此去河北,不在乎消灭多少敌军,也不在乎拿下几座城池,关键在于搅乱河北,响应河南,向北夷展示我马军之威风!”李成卫道。
徐卫闻言大笑,以鞭相指谓张宪道:“宗本,我一直跟你说,李成卫粗中有细,如何?”
张宪亦笑,对李成卫道:“李都统,大王此番欲以你为正,杨都统为副,可不要辜负大王的期望。”
杨再兴听这话,不禁色变,急急向徐卫道:“大王,这……”
徐卫鞭子一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是我的决定,有话打完仗再来跟我说。打胜,则好说,打不胜,我就有话跟你说。”
杨再兴听后,不敢造次,俯首道:“卑职明白。”
“现在我把话问清楚,你们也想清楚,根据此次任务,你们要带多少兵力?”徐卫问道。
杨再兴深吸一口气,又跟李成卫轻声念了几句,这才回答道:“八千马军。”
“可以。”徐卫一点也不含糊。“除此之外,我给你这八千马军,全部配上骑枪、马刀、弓箭、轻甲。至于突火骑,我已命都作院调来了一千支五眼铳,都给你们!”
李成卫闻言大喜!他的突火骑一直使用“三眼铳”,这几乎是突火骑的标志。但三眼铳虽然是“划时代”的产品,缺点也很明显。一是没有精度可言,二是射程太近,威力太小。突火骑往往要朝前奔至五十步左右距离,方能施放,但没穿铠甲的骑兵倒好用,一旦敌人装备有铠甲,几乎就打不穿了。
这五眼铳,是陕西都作院近年重点研发的器械,不仅仅是简单地增加了两个枪管,更关键的是其他改造,各项性能都已经大大超过了三眼铳。
“诚如此,虽北夷拥十万兵,卑职亦不惧!”李成卫豪情万丈地表示道。
“你们可先在此准备,待两路主力开战之后,再寻机入河北。这段时间,你二人务必精挑细选,择勇悍善战之卒,选肥壮有力之马,此去河北,务必成功!”徐卫训示道。
就在十万西军集结之际,南方激战正酣。先是韩世忠率领的神武后军主力,与金营大将赤盏晖大战于邓州。韩世忠的名气大,固然有当年擒获方腊的原因,但人家的本事摆在那里。驻扎荆湖的神武后军经他和岳飞等人的经营,早已走出当年大败的阴影,重塑军心,再造士气。面对赤盏晖率领的金军,韩世忠五战四胜,兵临邓州城下。与此同时,岳飞也率部拿下唐州,斩金军万户一人,千户一人,“金环贵将”数以十计,并俘金唐州知州以下官员二十多人。
战果更大的,则是折彦质率领的折家军,渡淮之后,以不败之身,攻取蔡州,打得蔡州金军一败涂地,仓皇往东京方向逃窜。身在镇江府“亲征”的皇帝赵谨闻讯也大喜过望,在宰相徐良的建议下,皇帝下诏,恢复折彦质“汾阳郡王”爵位,其弟彦若彦适,皆拜节度使。
至此,金军布置的东京外围防线,三失其二,只剩下赤盏晖坐镇的邓州尚未光复。折彦质拿下蔡州之后,与荆湖岳飞部会师,立即命令岳飞军增援韩世忠,他自己率领折家军扑往颍昌府。
面对宋军凶猛的攻势,颍昌守军不战自退,退潮般涌向开封府。折彦质到底是沙场名将,没有再犯上回贪功冒进的错误,他进驻颍昌之后,广派耳目刺探金军虚实。得知中原金军的统帅乌延蒲卢浑仍旧手握重兵,集结于东京周边,因此没有深入,而是在颍昌稍作修整,指挥统筹南方全局。
此时,岳飞赶往邓州,与韩世忠一道与赤盏晖死磕。淮西军在经历了一场将帅不合的风波之后,也重整旗鼓,奋起再战。整个黄河以南,宋军进展顺利,北伐成效显著。上到皇帝宰相,下到普通士卒,都满怀着希望,看到了恢复中原,光复故都的曙光!
反观金国,可谓步步迟,步步慢。在宋军发动战事以后,金国朝廷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向中原增派一兵一卒,也没有向西线作出任何动作,处于绝对的被动之中。并不是女真人被打傻了,而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大金国累年在西部用兵,于南方已经鞭长莫及,而大金国最致命的威胁同样也来自于西部,西军和契丹人如同两柄尖刀,随时都有可能捅进女真人的政治心脏,燕云十六州!
金军之所以没有动,是因为他们的主力都摆在了西部。在太原,仆散忠义被任命为河东军政长官,负责防备阻击西军北上。在大同府,一个被闲置许久的金军名将被重新启用,手握女真、渤海、契丹各族精兵,专门对付辽军和西军。
女真人的思路很清楚,中原战场上,全靠乌延蒲卢浑,打胜打败都是他的事。而金军主力,要全力确保河东和燕云无虞。面对此次宋军北伐,金军打的就是防守反击。
可南方开战已久,西军辽军迟迟不见动静,这使得金国朝廷里疑声四起,甚至有人喊出了支援中原战场的口号。金帝不为所动,南方是顾不上了,得看乌延蒲卢浑的造化,现在紧要的是保住黄河以北的地盘,挡住宋军这次筹备多年,来势汹汹北伐!
就在金国君臣疑惑之际,深为女真人所忌惮的西军终于出手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太行奇兵
九月,赤髯虎徐五节制的鄜延、永兴、秦凤三司部队出麟府路,拉开了西军作战的帷幕。但徐洪打的却不是金军,而是盘踞在黄河以西,名义上效忠夏王李仁孝,实际上受女真人控制的党项残军。
在辽军都元帅萧斡里剌引军归国以后,留守西夏旧境的辽军主帅耶律燕山继续清剿党项余孽,虽然肃清了银川平原上的残余势力,但漏网之鱼盘踞从前的金夏边境,受到金国朝廷支持,俨然割据之势。不但威胁着契丹人在夏境的统治,更对西军控制的麟府路频频骚扰。
徐洪、杨彦、张宪三帅的大军一到,党项残军望风而逃。一直到九月中旬,党项残军才纠集了两万多人,在大横水这个地方列下阵势,企图抵挡西军。作为先头部队,杨彦麾下的大将,绰号李天王的李成引七千步军先期抵达,不等主力跟进,便与党项残军接战。一阵杀败敌人,斩级两千余,党项人溃不成军,仓皇向北逃窜。
在九月之内,徐洪指挥三路西军连战连捷,以极小的代价打得党项残军抱头鼠窜,遁入沙漠,基本上扫除后顾之忧,马上转兵向东北,进攻金军的宁边州。宁边,在从前来说,算不得甚,但自从宋辽结成同盟,尤其是上次宋辽同时出兵,一西一东,着实把女真人坑得不轻。
自那以后,金军就将防御重心放到了西部来,这是兀术死前亲自操办的事情。单说这宁边一州,在宋金休战这几年,就加固了城池,增添了器械,城中守军多为女真渤海族,西军一动,他们就收到了消息,马上坚壁清野,就等西军来磞掉一嘴牙。
宁州守将,一名渤海万户甚至叫嚣,西军征程,止于宁边!当徐洪率领三路西军兵临城下时,这名渤海万户更是狂妄地派人给徐洪等大帅送去一批水果,并叫人传话,大军远来辛苦,瓜果一车,聊表我意。吃完了,咱们再打。
徐洪倒沉得住气,可杨彦顿时大怒,更加狂妄地对金军使者大骂说,本帅追随徐郡王数十载,纵横南北,攻必取,伐必克,小小宁边,也敢螳臂挡车?早早来降,免你一城性命!
面对威名赫赫的杨大帅所发出的屠城威胁,金军主将嗤之以鼻,谓守城将士说,杨彦不过是徐虎儿一鹰犬而已,看我断其爪牙。
嘴仗终究是虚的,很快,宋金两军就手底下见真招。徐五麾下马步军四万,以步军为主,全都是百战余生的剽悍健儿,根本没把小小宁边州放在眼里,都叫嚣着杀进城去。可徐洪弹压众军,竖起威远巨砲四十多座,猛攻宁州南城。
跟西军打了多年的仗,金军早已得知宋军器械精良,所以宁边的城防非常有针对性。城上没有齿垛女墙,全是平头城,角楼等全部拆除,减少被击中的机率。宋军砲击时,守军全部隐蔽于墙下。一天砲击下来,城里的房舍虽然毁坏无数,但城墙没有大碍,伤亡也极小。
次日西军近前攻城作业,首先就得填壕,金军抓住这个机会,矢石齐发。他们的砲虽然不及威远砲射程远,以砲制砲打了折扣,但对付近前作业的西军部队却是有极大威胁的。
一天下来,西军伤亡上千,而护城壕却还没有完全填平。这时,三位经略相公才晓得,金军主将的狂妄是有底气的。
又用一天,西军方才填平护城壕,大型攻城器械一拥而上,发动了总攻。此时,威远砲也改换了震天雷,八牛弩钉得满墙桩,西军勇士蜂拥而前!
战斗一开始就非常激烈,西军冒着乱飞的矢石,以战车盾牌为掩护,拼命往城上攀爬。而金军则用强弓硬弩,砲车滚石来招呼。双方从清晨打到晌午,西军无法越雷池一步。而他们拿手的爆破城门,也吃了憋,金军在城门里置铁闸,你把城门炸了,还是给挡在外头。
一直打了两天,西军才轰塌一个城角,张宪亲自组织虎儿军悍不畏死之士数百,都披坚执锐,从这个缺口往里突。两军在城头作着惨烈搏杀!值得一提的是,此番西军面对的情况前所未有。
从前他们攻城拔寨,所要面对的只是敌军而已。但这一次,守城金军却得到了城中百姓的支持。他们搬运器械,输送饮食,甚至亲上一线作战。宁边州住的都是些什么人?大部分为汉人,也有契丹人,按说他们应该响应西军才是。但宁边先属辽,后属金,城中百姓对西军根本就没有什么认同感,更谈不上什么民族大义。因为守城军民一心,西军打得非常艰苦,伤亡与日俱增。
但这丝毫没能动摇徐五的决心,小小宁边啃不下,怎么跟堂弟交待?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西军动用大批火器,除了震天雷,奔雷箭,甚至连三眼铳也用上。终于,七天下来,西军硬是把固若金汤的宁边州击破,徐洪没有接受投降,况且也没几个人投降,西军进城,大开杀戒,守军自万户以下,全部被诛!人头挂上城墙示众!
杨彦非要屠城不可,张宪苦劝不听,最后还是徐洪动用节制大权才弹压住。宁边州一下,三路西军马不停蹄地扑向金肃军,河清军。这两个军城,均处“河套”地区,是昔年辽国为征伐西夏时所建,也是女真人在黄河西岸的堡垒,聚集着部分金军和许多党项残余势力。宁边州的失陷,给这两个军城的敌人也巨大恫吓,金肃军守将大开城门,不战而降,河清军的守军听闻此讯,弃城逃跑,在兵不血刃夺取两个军城之后,十月中旬,三路西军又攻克榆林,将女真人的势力完全逐出河套!
直到此时,徐卫率领的四路兵马才赶到平阳府,兵临阳凉关。自上次征伐河之后,宋金两军,以阳凉南北关为界,宋军控制着南关,金军控制着北关,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都非易事。
可四路西军的到来仍旧让阳凉北关的金军震惊不已。他们关城上见到宋军不断地汇聚集结,放眼望去,入目俱是一片连营,尤其是大营中徐卫的王旗高挂,明白无误地显示着这支大军由东莞郡王亲统!
但环庆、泾原、熙河、两兴这四路兵马并没有急着扣关,在关前扎下营垒,陈兵耀武之后,他们才不紧不慢地作着战前准备。阳凉北关的金军每日就在关上眺望着宋军整备器械,安置营寨,虽然没有动真格的,但巨大的压力还是让守军喘不过气来。警情被报到金军河东统帅仆散忠义处,忠义心思,如今河东只剩太原而已,倘若不保,自己无法交待。遂亲自引军入汾州,坐镇阳凉北关。
当仆散忠义看到徐卫的王旗时,也深信不疑,他知道大金国最敬畏的对手就在不远处的宋军大营里,而对方此行的目的,就是夺取太原,光复河东全境。阳凉北关虽然险要,但能否挡住西军雷霆一击,谁也不敢保证。
金军都以为徐卫就在关前大营里,然而,此时在宋军营里代徐卫行事的,却是川陕宣抚处置司的两个高级幕僚,马扩和张庆。那徐卫跑哪去了?
隆德府,即后世山西长治一带。上回西军收复河东之战,由王彦率领两兴军克复,后以邵翼为兵马总管,代行知府职权。此时的隆德一府,几乎就是后世的长治盆地。四面皆山,交通不便。
隆德府东北部有一县,名唤涉县,地处太行山东麓,只要往东越过太行,就是河北地界。象这样一个山区小县,本不值一提。但是,因为一条东西长约四十里的险径,一支西军精锐秘密集结在此。
在此之前,由隆德府兵马总管邵翼亲自负责,派遣得力士卒入山区侦察刺探。现已探明,滏口陉全程并无任何异常,而且昔年义军在峡谷中设置的各处障碍,也完好如旧。甚至于群山另一端的河北磁州,也是一片平和。
消息被汇报到徐卫面前,他立即下令隆德驻军,打通滏口陉,李成卫杨再兴的骑兵随即出滏口,入河北!
这一天,在涉县简陋的馆驿里,徐卫接见李杨二将,作着战前最后的嘱咐。本来,紫金虎向来不喜聒噪,说过的话不会再说第二次。但这一回,西军是时隔多年以后,重新进入河北大地,而领军的两人,都是西军中有名的悍将,因此,他不得不将一些话反复提醒。
“一旦你们顺利过去,我即刻遣军进驻磁州,作为你们的根据。倘若河北战局不利,磁州同袍就会接应你们。记住,此去河北,是为奇袭,如遇大股敌军,不可恋战。”徐卫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高居于上,而是和李成卫杨再兴两人并坐在下头。
“大王放心,卑职谨记。”作为主将,李成卫点头道。
正说着,忽见邵翼匆匆而入,面带惊色道:“大王,有情况!”
第七百五十四章 心惊肉跳
徐卫抬起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邵翼在河东率领义军跟女真人周旋多年,他能急成这个模样,事情肯定小不了,因此问道:“怎么?”
“我们的探子传回消息,不久前,磁州进驻了一支金军!”邵翼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速极快。从徐卫将准备从滏口陉出兵的消息告知以后,他就一直为此事在作着准备,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个情况,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更着急的,则是李成卫和杨再兴二将。这都已经准备出兵,到河北去大干一场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怎么整?
徐卫也不轻松,他的脑子里闪出各种可能。消息泄露?这似乎不太可能,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西军高级将领,担负此次任务的部队,除杨李二将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到隆德府来干什么,不可能走漏了消息。
如果不是消息泄露,那就是女真人预测到西军有可能出此奇招,因此加强河北守备?这应该不至于,现在女真人是两线作战,中原在打,西部也在打,还有力量来增加河北防务?就算是这样,他怎么就偏偏来防备滏口陉?
百思不得其解,杨再兴已经开始咋呼道:“坏了,走露了风声!”
徐卫手一挥:“别急!邵总管,消息确实么?”
“回大王,探子虽是我们河东军派出去的,但卑职相信,消息不会错。”邵翼保证道。他也晓得要论侦察刺探,西军最是擅长此道,徐郡王更是行家。不过,他对自己的下属也有信心。
徐卫沉默半晌,缓缓道:“暂时按兵不动,再探!务必将情况近一步摸清楚!”八千骑兵,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尤其是云集了西军骑兵的精锐,万一有闪失,说句难听的,徐卫不缺人,损失个万儿八千的步军他承受得起,但是要是损个几千骑兵,那就得痛得捶胸口。
就因为这么一个消息,八千精锐骑兵在涉县停了整整六天,直到第七天,才又有最新消息传回。原来,不过是虚心一场,那支金军人数并不多,只有不到两千人。而且他们到磁州来,根本和滏口陉扯不上关系。
因为中原战场吃紧,金国在河北搞了很多名目,抽丁拉夫,摊捐派税,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在磁州就发生了抗捐逃征的事情,后来进一步演变成械斗和暴动,这支金军据说还是从真定府抽调过来平乱的。现在事态已经平息,砍了几百颗脑袋,现在已经北上回真定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卫乐了。不止是因为虚心一场而乐,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传递出一个消息。那就是大名府的守备力量非常薄弱,否则,何必远从真定府调兵来磁州平乱?
当下再不犹豫,立刻命令李成卫,杨再兴领兵出滏口,杀往河北!
巍巍太行山,纵横八百里,乃河北河东天然分界线。太行山从北到南,到隆德府涉县这个地方时,出现一个断裂,因为它地处滏山,因此便称为“滏口陉”。古代的兵家认为,“由此陉东出磁邢,可以击赵魏”。
而徐卫显然是笃信这一点,因为八千骑兵此去,首当其中的磁州,就是昔年战国七雄之一,赵国的首都邯郸所在地。
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徐卫亲自送他的部下出征,在滏口陉山口时,他破例跟主将将领喝了一碗壮行酒,并表示,在河东等他们的好消息。李成卫杨再兴也不含糊,没有什么慷慨激昂,也没有拍胸脯保证,喝下酒,碗一砸,孤军杀奔河北去了。
要说这滏口陉,确实是险要,在山口时,地势尚且宽广,容得数百上千人同行。越往东走,地形越狭窄,四十里的峡谷,八千骑兵刚刚走了十几里,那山谷就如同裤腰带似的,越勒越紧,只容数十人并行。
杨再兴行在大军之前,身旁跟着他的儿子和部将,这位西军里数一数二的悍将不时警惕地望着头顶。西军这么些年来,唯一的一场大败,就是遭受了伏击。而且敌人也正好是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地形。
而眼前这个地方,是最适合打伏击战的。择一合适地点,人马还不用多,等到八千骑兵前后拉长,首尾不相顾时,猝然发难,保证打得人仰马翻,西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不这样,只需一两千人马,在前方堵住,八千骑兵再骁勇,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多年人迹罕至的山谷中,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骑兵正悄然行进着。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烟,这条孔道几乎荒废,骑士们时常都能看到飞禽走兽,两边的山崖像是随时都要压下来一般!
杨继嗣举首望着头顶上越来越窄的天空,小声道:“这他娘的才叫一线天。”
话刚说完,队伍突然慢了下来,到后来,竟然停顿。杨再兴眉头一皱,喝道:“怎么回事?”
不久前头传来话,说是前面有个地方已经窄得只容数人并排前行了。尽管早就从河东军口中得知这一消息,但杨再兴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嘱咐儿子和部将几句之后,单人独骑越出队伍,到最前面去指挥了。
骑着马堵在山谷里,这是骑兵们所不能忍受的,杨再兴所经之处,耳边始终充斥着将士们的抱怨。当他看到那个地方时,不禁为之色变,好一处险地!两侧的山崖在这个地方来了个亲密接触,这已经不能叫山谷了,简直就是个洞口!头顶上,山崖几乎合拢,下面只留出一个缺口,容得下四五骑并排前行,再多就得挤住。
虎儿军的骑兵们从来都是在旷野上飞马狂奔,遇到这么个地形,有些不适应,前头的军官也指挥不当,因此行进得极慢。杨再兴上前一声喝:“停下!”
他一出面,嘈杂声立止,不止是敌人怕他,连他手下的官兵也畏之如虎。一名副统领下马步行过来,抱拳道:“都统,卑职正在指挥……”
“你指挥个鸟!回头跟你算账!”杨再兴骂道。语至此处,挥舞着马鞭,大声喊道:“五骑一排,并行而过,不得拥挤争抢,违者军棍伺候!”
他一吼,这些骄兵悍将个个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通行。他又命人取来邵翼提供的地形图,一看发现,这一段是滏口陉中地势最为狭窄险要的,大约有两里多长,过去之后,虽然还有曲折,但大体上趋于宽阔了。
越是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越得要小心谨慎。杨再兴想了想,下令道:“派人到高处去望风,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示警报告!”
此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这四十里长的滏口陉,邵翼却说要走整整一天。以骑兵的速度,四十里,冲锋的话几乎是眨眼就到。
部队缓慢地行进着,这极其考验将领们的耐心,这地方才真叫“一线天”,因为招头望上去,天空真就只有一条线那么宽。等八千骑兵全部通过“一线天”时,已然是晌午之后的事情了。
“都统!后头来报,步军已经在准备了!”一名军官到杨再兴身后报道。
“知道了!”不耐地挥挥鞭子,他的心思似乎不在这上头。虽说通过最凶险的“一线天”,但这并不代表就绝对完全了。除非完全走出这滏口陉,看到了广袤的平原,那才算数。
“报,杨都统,前面的路况实在不堪,怎么办?”又有军官来报告道。
这滏口陉多年没有人行走,原本的道路自然是荒废,杨再兴想了想,下令道:“下马,牵着走!随时注意警戒!”
军令被迅速执行,骑兵们只得下了坐骑,牵着战马行走在多年人迹罕至的荒谷之中。只盼时间过得快一点,早些走出这该死遭瘟的地方。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按地图示,距离出口应该已经不算太远了。直到这时,杨再兴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连李成卫也赶了上来,对他说道:“杨都统,最后这一段只要不出意外,咱们就算稳了。”
“嗯!”杨再兴使劲点了点头,“娘的,这路走了头回,再不想走第二回。但有千把人堵住,真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是,你说这‘太行八陉’,滏口不算最险,尚且如此。难怪,河北金军不以为意。”李成卫笑道。
“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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