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宋阀-第28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刘堂想了想,点头承认:“确实败多胜少。”
“不错,这正是攻守易势的时机。虎帅如今发动反攻,进军河东,难道万户还想不明白这标志着什么?上回南军反攻中原,虽然失利,但说明南方已经开始着手北伐。”焦文通道。
“然这也不足以证明宋金强弱态势的易形吧?”有人质疑道。
“就是,这虎死架不倒,再说大金国还没到那份上。将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焦文通摇了摇头:“如韩安抚,金营名将,女真南下时,他攻城掠地,何其勇猛?但说句难听的,各位想想,他在西军手底下,吃过多少回败仗?后来还被逐出陕西,如今甚至……”
这话一出来,众人无法辩驳了,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降?”刘堂问道。
“不应该说是降,我们本是两河之民,脚下本是宋土,如今只是回归罢了。另外,卑职从前举义抗金,对于河东义师的情况比较了解。不瞒各位,往前几年,河东义师有数十万众。如今虽然在金军围剿之下,损失巨大,但北面的邵家兵,南面的红巾军,以及其他诸路义军,十来万还是有的。而且这些人皆打徐字旗,以虎帅部属自居,如今西军进军河东,他们必然群起响应,时间一长,这河东的局势,就将越不利于女真。我们此时回归,正得其时!”
也不知是被他这番话触动了,还是唬住了,营房里一时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刘堂一眼扫过房中数十名军官,朗声道:“集合部队!”
四千余金军被集结起来,刘堂当着他们的面,大发了一通感慨,几乎说得涕泪横流。他说,我们都是河东子弟,理当肩负守土抗敌之责!但是,我们要分清,谁是敌?是谁占领了我们的家乡,是谁逼迫我们剃发易服,又是谁掳去我们的兄弟姐妹充作奴婢,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如今,大宋川陕长官,虎帅徐卫率领西军精锐,收复河东来了!虎帅仁德,不忍看骨肉相残,遂使已经投诚的原河东安抚使韩常前来传递消息,只要我们献关归顺,非但既往不咎,还会委以重用!此刻,虎帅已经在营中备好了酒肉银钱,等着咱们弟兄呐!所以,现在我们就打开关城,献关回归!
他这套说辞,不过是场面话而已。但没有想到,一经宣布,军士欢声雷动!军官们决定投降,有其利益考虑在。但士卒就纯朴得多。他们高兴,一是不用打了,二是打从心底,他们还是更认同“宋”,而非“金”。
刘堂当即派遣焦文通出关,去拜见徐卫,表明愿意献关回归的意愿。并请徐卫派员入关,清点兵马器械。
徐卫及西军将帅们闻讯后大喜!老实说,对于能否劝降守关金军,徐卫自己都没多大的把握。因为阳凉关确实险要,真要打起来,虽然有可能会攻得下,但时间呢?
现在,不费一兵一卒,仅仅几滴唾沫,就拿下阳凉关,这不值得欢喜么?遂善加抚慰焦文通,并派人随其入关,清点兵马器械,并召刘堂等守将来见。
刘堂等人虽然决定投降,但一听说徐卫召他们到西军营寨去时,还是有些犹豫。但话已经宣布全军了,此时若反悔,恐怕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遂在焦文通一再鼓励之下,率三名猛安千夫长出了阳凉关,向宋营而去。
“娘的,万户,我这眼皮直跳,此去莫非凶多吉少?”一名原本主张抵挡的千夫长突然说道。
刘堂正犹豫,听了这话,停下脚步,紧张道:“你这一说,我也觉得不妥。莫非徐卫是想把你我四人召去营中,一刀结果了性命?”
“有可能,咱们还是别去吧?”那千夫长建议道。
刘堂啧了一声,扭头看向连绵的宋营,拿不定主意。此时,另一名千夫长道:“万户过虑了。试想,我军已经答应献关归顺,虎帅又何必多些一举,害我等性命?若在关外杀了我匀,岂不让关内士卒哗变?再说,他又为什么要杀我等?没有道理。”
刘堂一听,感觉是这么个理,遂又迈动脚步,往山下而去。走不到十几步,忽见下头来了一行人,约莫五六个,从装束上来看,绝非普通士卒。都是全副披挂,衣甲灿烂。他们认出其中一个,正是韩常,而韩安抚,还走在一人之后。
刘堂心里一惊,慌忙大步往山下窜,后头三个千夫长撵都撵不上。
两边相遇,刘堂只认识韩常,遂抱个拳行礼道:“卑职是阳凉守将刘堂。”
他对面一个人,三十多岁,身长七尺有余,双目炯炯,鼻梁高挺,唇上蓄浅须,真个风采照人,威仪无比!
那人含笑看着他,道:“我是徐卫。”
一听这话,四个禁不住都打个冷战,徐卫?便是徐卫?眼前这人,竟真是虎帅?
此时韩常在后头道:“刘堂,见了徐郡王,怎如此失仪?”
刘堂身不自主地就跪了下去,双膝着地,额头贴土,恨不得把脸也贴在地皮上,惶恐道:“卑职,卑职,怎敢,劳,劳虎帅大驾!”后头三个千夫长跪得整齐,都把头贴在地上,没一个敢抬头仰视的。
徐卫伸出手去,搀起刘堂,笑道:“你能知进退,明大义,我很高兴。你等放心,徐某说出的话,绝不反悔。既然献关归顺,便是我弟兄!”
刘堂等人感激莫名,结巴道:“卑职身在金营多年,脸面上,不甚光彩。今后,定当追随……”
“大王。”韩常在后头提醒道。
“定当追随大王,以洗往日之污。”刘堂正色。
“如此甚好。走罢,我已在营中备了酒肉,专为你等举义相庆。”徐卫执刘堂之手,向下走去。
原来,在召刘堂等人来见之后,徐卫就一直等着。当看到刘堂等四人走在半道上,却又犹豫起来,他惟恐生变,遂亲自来迎。这才打消刘堂等降将的疑虑。
西军拿下阳凉南关之后,次日起兵,直扑阳凉北关。这一回,却没那么容易了,虽然有韩常刘堂等人“现身说法”,但换回来的,却是辱骂和挑衅。皆因阳凉北关,是进入太原盆地的最后一道防线,万不容失。所以,布置在阳凉北关的金军,不止有汉签军,更有契丹军和渤海军。汉人和契丹人就算了,渤海人跟女真人,简直是铁哥们,岂能被你区区几句话说动?徐卫心知劝降无用,遂命令将帅,准备强攻。
且不说徐卫扣关,却说这辽军在西三州扫荡一切牛鬼蛇神,五万精锐的金军援兵,愣是被契丹人铁扫帚扫得七零八落,逃往大同府。随后,势不可挡的辽军攻破丰州城,尽屠城中女真人,裂其尸以泄愤。
至此,西三州全部被辽军收复,进展之迅速,连辽军都元帅萧斡里剌都感到振奋!他甚至也和南边的徐卫有着同样的想法,莫非我们此行的既定目标太保守了?女真人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
很快,他就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辽军取西三州后,随即进兵大同府北部,夺取宣宁等地,受到了这里契丹族人的热烈欢迎。辽国被金军攻灭以后,女真人对契丹人的压榨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盘剥掠夺都是小菜,甚至掳平民为奴,征契丹人充军……因为女真人极度不信任契丹人,有一个耶律大石在西域,契丹人的希望就不会破灭,女真人又怎能不提防契丹?最后,甚至到了,每一户契丹人,要由两户女真人夹防这种地步!
有鉴于此,看到“王师”重新东归,深受女真人压迫的契丹人,怎能不感激涕零?尽管,这支“王师”里多了一些头发眼睛跟他们不是一个色的异类。
就在辽军信心爆棚,认为复国大有希望之际,兀术也得知了前线战败的消息。其实他早就离开燕京,前往大同府督边。而他带着大军赶到大同府时,正好撞上败兵回来。兀术大怒,处死一名万户,七名千户,将首级挂起来示众,严厉告诫众军,此番事大,若不效死,我就让你死!
随后,他重整兵马,将败军和他从燕云各地,以及女真老家征召而来的部队编在一起,共计八万大军,其中骑兵就超过一半。他带着这支汇聚了大金国精锐的大兵团,往北进发,寻找辽军,伺机决战。
兀术军团北行不满百里,就探知辽军已经攻破了丰州城,其主力现在正在宣宁,两军相隔已经不远。此时,兀术利用契丹人对金人苦大仇深,急欲报复的心理,下令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布阵。又派出少量部队,前去侦察袭扰,引辽军前来应战。
金军的动静,很快被萧斡里剌得知,这位辽军统帅慷慨激昂地号召将士,一举击溃金贼,复我西京!大同府,曾是辽国的西京,若能攻下大同府,势力引发金国强震,同时,亦能极大在鼓舞辽军士气!
萧斡里剌遂引耶律燕山,耶律铁哥等引大军南下,准备跟兀术来一场面对面的较量!要让女真人看看,我们在西域苦战二十年所打造出来的百战雄师!
第六百九十二章 祸从口出
四月,兴元府,川陕宣抚处置司。
自徐卫领兵出征以后,宣抚司日常事务是由宣抚判官万俟卨主持。这让万俟宣判很激动了一把。朝廷派他来川陕,主要是因为徐卫以武臣的身份执政川陕大权,总要有个人盯着,才能让上头安心。至于“宣抚判官”的本职,那倒是其次的。
但这不等于说万俟卨就成天盯着徐卫就行,没旁的追求,他也希望能在川陕这一片能干点啥出来。但问题是,徐卫手握处置大权,政务方面他说了算,最多就是碰到四川方面的大事让万俟卨联署签名;至于军务,就是让你参与,你懂么?
宣抚处置司的其他幕僚,如参议、参谋、主管机宜这些,好歹还有具体的分工,偏偏地位最高的宣抚判官好似个摆设。这让万俟卨十分不得劲,现在好了,徐卫走了,他一下子成了川陕临时最高长官,似乎可以为所欲为?
不,差得远。徐卫是军政首脑,大政方计是他定的,你就算主持日常事务,也无权更改。所以只能在具体的事务上作文章,但徐卫出征,幕僚一个没带,马扩张庆两个把军事这一摊管完了,政务这一摊,又有张浚“代劳”,万俟卨还是没事可干,成天坐在堂里,就等人拿公文来请他签押。
这么过了个把月,万俟宣判觉得不过瘾,他不愿意像个泥菩萨似的被供的,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彰显我的存在呢?机会,还真就来了。徐卫最为倚重的理财高手赵开,这两年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应付川陕两地庞大的开支。
他先后在四川陕西推行了新酒法和新茶法,收效都不错。尤其是茶法一项,非但缓解了茶农、茶商、官府、边夷之间的矛盾,更大大增加了四川的税收。徐卫是个从来不亏待下属的人,随意川陕两地财政收入的节节攀升,赵开的官阶也水涨船高。
最近,经过酝酿和试点,赵开准备变盐法了。盐法,倒不是他的新创,而是参考东南那边的盐引条约。打算印发盐引,拟定价格,并开盐市合同场,使盐业贸易规范化。这个已经在四川试点过了,证明有效可行的,赵开遂上了详细的条陈,呈请宣抚处置司批准施行,全川推广。
因为这事属于四川事务,就算徐卫在,也要跟万俟卨联署。所以,万俟宣判直接把赵开的条陈打回去,说不够详细,理由不够充分。赵开一看条陈给打回来了,仔细查阅,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详细,或者有疏漏。但既然上头发了话,他也只能费尽心机修改补充一次,然后又呈到兴元府。
这一回,万俟卨看都不看,直接扣下来。他倒不是跟赵开有什么过节,而是因为赵开在四川变酒、茶两法,引起了一些争议和反对。虽然绝大部分都是从前的既得利益者,但也有一些地方官员,本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对赵开,乃至于徐卫,颇有微词。
万俟卨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树立他在四川官场的“形象”。徐郡王支持的又怎样?我万俟卨觉得不对,我就是不准,我就是这么地不畏强权,敢于担当!
这就苦了四川都转运使赵开,他那一头万事俱备,人手也安排了,招呼也给各级官府打了,只欠领导签个字。可左等右等,不见批文。心急的他,一路跑到兴元府,亲自拜会万俟卨。
赵开虽然善于理财,但眼力显然不够。面对万俟卨,他恳切地说明情况,请求长官尽速批准。因为徐郡王在前头打仗,正要用钱,而且班师回来以后,不管是嘉奖和抚恤,花费都将巨大。不赶紧弄钱,到时候怎么办?难道伸手问杭州要么?
万俟卨根本不关心这个,他就等着赵开来跟他闹。于是,以种种不靠谱的,在赵开这种专业人士看来极为无知的言论来刺激对方。赵开倒也有耐性,百般地解释,直说得口干舌燥,万俟宣判还是不为所动。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赵开有些光火,说了一句:“这事,下官之前已经跟徐宣抚通过气了。”
哪知,这句话捅了马蜂窝!万俟卨勃然色变,喝斥道:“休拿徐郡王来压我!四川事务,是由我两人共断!我说你这不行,就是不行!”
赵开顶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不行?”
万俟卨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从最开始的变酒法,到现在的变盐法,在他口中都成了祸害百姓,扰乱经济秩序的手段。又说,现在四川很多官员都对你有意见,你难道不知道检讨么?甚至把话说得十露骨:你这么积极追随协助徐郡王,你的立场呢?
赵开又急又怒!他不敢想像,时至今日了,居然还有人会说这样的话!立场?难道你我跟徐郡王不是一个立场?这川陕要没他,早完了,你现在跟我谈立场?我作的一切,都是徐郡王批准和支持的,并得到了朝廷的明令嘉奖,你居然说我祸害百姓?
这场会面不欢而散,赵开回到成都以后,就给气病了。想来想去想不通,一怒之下,将一道辞呈送到了杭州行在,请求改派他职,这四川都转运使是作不了了!
万俟卨听说了这个事,丝毫不以为意,并以川陕宣抚处置司的名义下文给四川转运司,既然赵转运病了,这日常事务不能落下,转运判官上吧。
这一日,万俟卨又出新招。光是在四川立威还不成,陕西徐卫经营多年,眼下快到麦收时节了,何不到陕西去视察视察?遂知会有司,就准备启程。
“宣判要动身了?”张浚踏入万俟卨的办公堂,见他正整理穿戴,随口问道。
“嗯,麦收很重要,我得去看看。”万俟卨答道。
张浚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宣判,下官听说现在四川转运司出了点问题。”
“嗯?什么问题?”万俟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问道。
“赵开患疾之后,本还在坚持理事,但宣抚司让宣抚判官主持日常事务,很多事就进行不下去了。”张浚道。
万俟卨听到这里,轻笑一声:“德远过虑了,不必担忧。四川转运司离了赵开就不成?没这个道理吧?想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传谣,不足采信。”
张浚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方,上前几步,将手中的文书递上:“这是前线送回来的公文,有徐郡王的命令,也有随军转运使的请示,还有战报,宣判过过目吧。”
万俟卨扣上幞头,皱眉道:“怎么都在你手里?马扩和张庆为何不来?”
“哦,马参谋和张机宜手头都有事,就让我一并……”张浚解释道。
不等他说完,万俟卨一声冷哼:“这两个赤老!何曾将我放在眼里?”他是开封人士,而开封俗语谓士卒为“赤老”,有贬低之意。马扩张庆两个,都是以武职而充任宣抚处置司高级幕僚,他当然看着不顺眼。
张浚不再说话,万俟卨接过几道公文,回到案桌后坐下,这才展开来看。他首先看的是战报,得知西军已经收复河东诸多府州县,正往太原方向打去。心中也不免吃惊,他从前担任过陕西提点刑狱,对西军并不陌生,知道这帮人能打,但没想到进展如此之快,都往太原顶去了?
随后,他又看了随军转运使的请示,一句话,就是让安排人手输送物资。他知道这个是耽误不得的,遂马上提笔批示。
最后,才拿起了徐郡王的命令。徐卫在命令中称,大军进入河东之后,河东义师群起响应,短短时间聚拢数万人!这都是在河东跟金军周旋多年的义勇,西军攻入河东之后,这些义军就配合官军,收复州县。他认为,这些人就是以后河东的军事力量,朝廷应该善加抚慰,以彰其功。所以,他让以川陕宣抚处置司的名义上奏朝廷,请求对这些人授以官阶。
之前他有“便宜黜陟”之权,不就是任命一批官员么?直接下令就是。但现在朝廷已经把这权力收回去了,所以,必须得请示杭州。
万俟卨看罢,本没有在意,对张浚道:“德远,这事你经手一下吧,以本司各义上奏朝廷,把徐郡王的意思传达天听。”
张浚应下,万俟卨起身,正打算出门。千不该,万不该,张德远此时多了一句嘴:“有西军之精锐,更兼义师之响应,此番进攻河东,大有可为!也是徐郡王,旁人何来如此之大的号召力?”
万俟卨笑着插了一句:“谁叫徐郡王是带乡兵出身的?”
张浚听出他有讥讽之意,也笑道:“倒不是这个原因,大王从前担任过义军总管,对河东义军扶持颇多,因此深得义军敬重。河东失陷以后,义军皆打‘徐’字旗,以大王部属自居,无时无刻不盼望王师东进呐。”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天威难测
万俟卨本来已经朝外迈步了,听到这句话收回脚来,眉一皱,嘴一张:“你说什么?”
张浚显得有些疑惑,我这句话哪里说错了么?你如何这般模样?遂答道:“我说,徐郡王威震两河,河东义军都听他节制。”
“不对不对!”万俟卨连连摇头,走了回来。拉着张浚坐下后,问道“另外一句,你说河东义军怎么来着?什么旗?”
张浚越发疑惑,想了想,恍然道:“哦,因为徐郡王从前曾经担任过河东义军总管,所以河东义军一直打着‘徐’字旗,以大王部属自居。”
万俟卨听了,脸上阴晴不定,口中喃喃道:“徐字旗,徐字旗……”
“怎么?有问题?”张浚反过去问道。对方异常的举动,让他很意外。
万俟卨沉默片刻,忽地轻松一笑:“哦,没事,随口问问。正如你所说,也说是徐郡王,旁人哪来这么高的威望,对吧?”
张浚不答话,看了对方一眼,起身道:“若无事,下官就去忙了。”
“好好好,去吧。”万俟卨挥手道。张浚一走,他也麻利地起身,背负着双手在堂里走来走去,里面抬头向天,里面俯首向地,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在考虑纠结什么事情。
一阵之后,他突然朝外喊道:“去,请张参议来!”
张浚这回是彻底糊涂了,万俟宣判今天不对头啊,怎么如此反常?他回到万俟卨的办公堂以后,进门就问道:“宣判,唤下官来何事?方才不是……”
“来,德远,坐坐坐。”万俟卨显得很热情,拉着张浚并肩坐了下来。
张浚坐下之后,仍旧问道:“到底何事,让宣判如此在意?”
万俟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叉着手笑道:“德远啊,你到川陕有些年头了吧?”
张浚眉头几乎拧成一个陀螺,这人今天怎么了?哪根筋不对,跟我扯什么老黄历?不过对方终究是长官,他还是回答道:“下官到川陕已经多年,早先在陕西宣抚司勾当,后来短暂地在陕南招讨司呆过,再后就一直在宣抚处置司了。”
“我记得,你好像是从西府派下来的,对吧?”万俟卨问道。
“没错,下官昔年确实在枢密院任职,怎么?万俟宣判问这作甚?”张浚问道。
万俟卨松开了手,吸了口气,沉声道:“德远,你我都一样,是中央派员,对吧?”张浚不应声,从对方这句话里他隐约地感觉到些什么,再联想之前的种种,他不敢贸然接口。
“我们到地方上来,不止是担任本职,更有为朝廷张目明聪的责任。”万俟卨道。
“嗯。”张浚淡淡道。他已经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了。
“从宣和事变以来,国难当头,多事之秋,这朝廷许多法度典则都有改动。祖宗家法也得权宜变通,这是大局所迫,没有办法,对吧。”万俟卨还在为自己后头的话作铺垫。
“嗯。”张浚还是应一声。
“但话说回来,有些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却是不容含糊的。”万俟卨道。
张浚一笑,直视对方道:“宣判到底想说什么?”
万俟卨毫不闪避对方的审视,似笑非笑道:“我想说的是,眼下这个局面不太对。”
“哦?下官不知宣判这话从何说起?”张浚问道。
万俟卨哼了一声:“方才,你说河东义军皆打徐字旗?”
“是。”张浚点头承认。
“这就怪了,这些义军为什么都打徐字旗?”万俟卨又问。
张浚正色道:“下官方才不是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么?只因徐郡王从前曾经担任……”
没等他说完,万俟卨已经一口截断:“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那宣判是什么意思?”张浚问道。
万俟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道:“在德远看来,徐郡王是何等人?”
张浚脸色微变,答道:“西北柱石,国之长城。”
“哼哼,德远评价很高。”万俟卨笑道。“诚如你所说,徐郡王地位既高,权力也大,威望还重。节制二十万西军,管辖数千里土地,更有便宜行事之权。再者,徐郡王保蜀口,复全陕,如今又征伐河东,势如破竹,若说功盖当代,我看不是折彦质,非徐郡王莫属。”
张浚不吭气,他知道万俟卨不管怎么绕,都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万俟卨见他不搭腔,咳了两声,继续道:“当然,我也知道徐郡王向来是没有飞扬跋扈,蔑视朝廷的行为。然而,你今日的话却让我深感忧心呐。”
张浚看着旁边,笑道:“这就让下官难解了,本是向宣判告捷,为何倒还忧起来?”
万俟卨见张浚这个态度,收起笑容,严肃道:“张参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张浚却不承认:“下官委实不明。”
嘴角一扯,万俟卨似乎有些不悦,但最后还是道:“那我索性就明说了。徐郡王手握重兵大权,朝廷自然介怀,但形势所迫,西北必须有他这样一个人。可如今,似乎有些过头了。他不担执掌在川陕,连河东都奉他号令,那各路义军都打徐字旗,这很说明问题。”
“那,宣判想怎么作呢?”张浚问道。
“要怎么作,那进朝廷决定的,轮不到你我来想。我们要作的,就是据实以报,将这个情况送到行朝。请圣上和宰执大臣们去考虑。”万俟卨这才算说出了目的。
“宣判的意思是说,要上奏弹劾徐郡王?是这个意思么?”张浚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弹劾谈不上,下情上达吧。”万俟卨道。
张浚一阵沉默,而后道:“这是宣判的事,下官不便评论。宣判要作,自作。”
万俟卨眼睛一眯:“你不想参与?”
张浚缓缓起身,笑道:“下官是宣抚处置司参议,我的职责,是协助宣抚相公,分管方面,而不是履行监司的职责。”
万俟卨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惋惜:“德远,你还是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张浚不再说什么,对他一礼,折身退出了办公堂。万俟卨胸膛起伏,看着他离开之后,摇了摇头。
时间进入五月,天气渐渐转热,而河东战场也跟天气一般。王彦引两兴军转道进攻李植从前的老巢威胜军,四战四捷,克威胜。远近义师争相来投,一时气势大盛。王彦抓住机会,迅速转兵进攻隆德府。
整个河东南部,金军的防御土崩瓦解。深受女真迫害的百姓喜迎西军,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光复。
而徐卫本人则率领大军,猛攻阳凉北关。此关倒敢不愧是雄关,西军前后陆续攻了数次,其中大规模进攻就有两次,都被挡了回来。可太原盆地就在这阳凉北关的后头,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促使紫金虎忍受着伤亡,非要拿下阳凉北关,进兵太原不可。
而在北方,一路神勇的辽军算是碰上了硬骨头。与兀术的大军在大同府境内展开的会战,震动燕云。但此役,辽军的进攻却为兀术挫败。契丹人所凭借的,是马军之利,此番东来,耶律大石足足发了十一万骑。而进攻西三州,萧斡里剌又发动了七万骑,清一色的马军。
而兀术的兵团,则是步骑协同。他调集了大量的强弩,光是神臂弓就数以千计。这给企图用骑兵击溃金军的辽军造成了重创。所谓败也骑兵,成也骑兵,落败之后,辽军正是凭借其强大的骑兵力量,能免遭兀术大军的掩击追杀。一路退到云内州,整军以备再战。
可以说,此时,正是河东局势的关键时候。辽军是肯定不可能一举打下燕云,复国成功的。但西军却有可能一举拿下太原,鼎定河东局势。
这个机会数十年难遇,北面有辽军吸引了金军的主力,留在河东境内的多是二线部队,以强击弱,如果还不能建立殊勋,你让西军的脸往哪放?
而徐卫本人,对此也很有信心。他不光有最强悍的军队,最优秀的将领,更有一个稳固的后方,不管是援兵,物资都可以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再者,仗怎么打,他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五月下旬,杭州。
发生在不久之前的那桩政变,虽然凶险,但老百姓知道的内情却并不多。因此时过境迁以后,大家渐渐淡忘了这桩,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五月的天气,最适合泛舟西湖,欣赏湖光山色,看白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需记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朝廷里,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虽说西军进兵河东,但那终究远离江南,从皇帝到百官,各司其职,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那就是皇帝实在太勤奋了。
勤政,从来都是评价一个帝王的重要标准。一个勤奋的皇帝或许不一定是好皇帝,但一个只顾享乐的皇帝,绝对是昏君。赵谌很勤奋,勤奋到了终日操劳的地步。本来,他正当青年,精力旺盛,这样作没什么不可以。
但问题在于,赵谌身体本就不行,有些先天不足。就他那小身板,没日没夜地操持国事,铁打的也受不住。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没什么大疾,但小病不断。朝臣们每次见到皇帝,都觉得他气色不好,最后,开始有大臣劝他,注意御体。但赵谌矢志恢复,要作一个中兴之君,因此并没有把这些话记在心上。
禁中,内侍省押班沈择,行色匆匆地走在回廊上。他保持着一贯的低头弯腰的姿势,所以看起来倒像是在俯冲。入勤政堂,却发现皇帝没在御座上,一问守门的内侍才知,官家方才起身,估计是净手去了。
沈择听了这话,看了看手中拿着的东西,显得有些焦急。不时朝帘子后头张望,等了好一阵,终于看到脸色苍白的赵谌一手按着肚子,缓步出来。
“官家,这是怎么了?”沈择见皇帝走路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