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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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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或去职,牵连甚广。王宗濋充任殿帅,王次翁作了参知政事,罗汝楫也升了侍御史知杂事。”
“哼,鸡犬升天。”徐良冷笑。
折可求看了看他,审慎道:“徐参政,你也被免去‘参知政事’的差遣,贬岭南安置。”
徐六冷笑不止。
当下,因折可求不明内情,折家兄弟便将当日事发,以及徐良脱身,持天子亲笔诏,征召勤王之师一事转告。折可求是一个标准的武臣,不像儿子这样,所以他表现得比较谨慎。听完之后,说道:“帝王家事,本不该我等干预,既有天子诏,你琢磨着办吧。”
折彦质点点头:“父亲既出城,今晚就暂时别回去,且在营中住下。”语至此处,便让折彦适陪折可求去歇息。
随后,折彦文也告辞,按理,徐良应该自去,可他心里放心不下,因此迟迟不走。折彦质显然知道他的心意,遂将手中诏书递过去:“徐参政请看。”
徐良也不推辞,接过之后,展开细看。览毕,只一句:“满篇荒唐言。”
折彦质笑了一声,并不评论。徐良将诏书送还,问道:“宣抚相公尊意若何?”
“你说呢?”折彦质笑问道。
“良实不知。”徐六可笑不出来。
折彦质闻言大笑,边笑边摇头道:“徐参政何以如此轻视折某?你以为,区区一纸诏命,就能动摇折某勤王之心?太上皇虽然复我旧爵,又委我诸路宣抚大权,但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在,折某岂能为小利所诱,而屈大节?”
“没错,太上皇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与小种经略相公入朝勤王,兵不过数千,官不过低品。正是太上皇栽培,方有今日。不止是我,你弟徐九,若非太上皇提携,如今能作得西军总帅?但旧恩归旧恩,太上皇既已退位,朝政就该他过问。天子锐意进取,有中兴之象,并无失德之处,如何就该被夺位?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折某绝不含糊!”
徐良听在耳里,心头放下大石,也觉得自己的揣测有些无礼,遂执礼道:“倒是徐良多心了。”
“哈哈,也怪不得你,徐参政身负天子重托,自该小心谨慎。”折彦质打着哈哈。
他表面上的话,虽然并不假,但未免太过冠冕堂皇。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本人的倾向,是主战,他甚至是主战派的旗手之一。太上皇赵桓在位后期,就已经明显倾向于主和,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两条路线的矛盾!
赵谌登基,蛰伏数年之后,渐渐显露其志向。矢志恢复故土,对金强硬,这正符合如折彦质,徐卫等军队统帅的意愿。再加上,赵谌对折彦质也是拉拢、信任、重用。甚至封他为郡王,让他担任北伐的“总指挥”。
折彦质非常清楚,就算他现在倒向太上皇赵桓,复汾阳郡王爵,作了江西、江东、湖北、湖南四路宣抚大使,那又怎么样?自己主张对金强硬,用武力驱逐北夷,收复故土。太上皇能这么作么?如果他一意对金求和,自己就算拥着兵,有什么用?带着数十万马步军每天过家家?玩泥巴?如果反对太上皇这个路线,时过境迁以后,早晚就给撸下来。
综合这些原因,有什么理由反戈?
“那么接下来,宣抚相公打算怎么作?”徐良拱手问道,此时,他已经顾不得“听良号令,如朕亲临”了,因为他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折彦质。
折彦质想了想:“就依徐参政之言,先投书城中,阐明我等立场,先声夺人吧。我父不能回城了,恐有风险……”说到这里,他才想起,徐良的家小可都在城中!
“嗯,这个我亲自捉刀起草。好,时候也不早了,宣抚相公早些歇息,徐某这就去拟定檄文,明天却投往城中!”徐良道。
“好,不送。”折彦质拱手道。等徐良走后,他再次拿起了那道太上皇赵桓亲笔所写的诏命,看了几眼,哼笑一声,随手扔在了桌上。
这一头,徐良回到自己帐中,挑亮灯火,磨好墨汁,仔细斟酌之后,奋笔疾书。先就将十月十三日发生在葛岭的事情公诸于众,而后表明自己奉天子诏命,征召勤王之师来援,名正言顺,于法于理皆有依据。而后,将矛头对准以黄潜善为首的“逆臣”,指责他们“胁迫”太上皇,复辟夺位。号召有志之士,无论官民,皆群起而击之!
写完之后,审阅一遍,署上名:江西宣抚大使折彦质,参知政事徐良。
第六百六十八章 闹剧收场
徐良亲笔写下的檄文现在就摆在赵桓的案桌上,之所以称它为“檄文”,是因为这篇文章虽说是对于折可求出城传诏的答复,但它却将矛头对准了以黄潜善为首的大臣,指责这些逆臣胁迫太上皇发动政变,罪不可恕。赵桓当然明白徐良和折彦质的用意,他们不将矛头对准自己,一是不想让赵氏颜面扫地,进而引起人心混乱;二是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拉拢人心。
“徐绍这个儿子,还真是颇有其父风范。”赵桓面无表情地说道。
黄潜善跪在他案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挨着地面,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赵桓语毕,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无力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臣本着一腔忠义,与朝中有志一同之人,拥立陛下复位。今内外汹汹,皆指臣为奸逆,万望陛下救臣!”黄潜善哀声道。折彦质拒绝了引诱,态度鲜明地支持“太子”,这等于宣告黄潜善等人的末日到了。
城中的兵力是绝对打不过勤王之师的,所以动武不行;他们拥立太上皇复辟,既得不到赵谌的承认,也没有大部分朝臣的认同,更无法取得外头军队统帅的支持,所以讲理也说不过去。文的武的都不成,那还有什么办法?
黄潜善预感到,他完蛋了。
应该说,他出来挑头迎太上皇复辟,私心肯定是有的。虽然受朱胜非举荐,回朝任参知政事,但他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顾埋头办事,不敢多说一句。这种日子,他实在是深恶痛绝。至于公义,倒也不是没有,他本人政治立场并不坚定,早期倾向主战,但那不是为了恢复故土,还都东京,而是为了保持现状。女真人一再进攻,灭宋之心不死,他怎么能不主战?
但是现在,力量此消彼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大金国没有能力灭亡大宋了。所以,他认为,战争应该结束了,守着南方富庶之地,兼有川陕从旁牵制,这样也挺好。而赵谌这个皇帝有着年轻人的通病,一腔热血随时都在沸腾,早想着要作中兴之君,要恢复江山,要洗雪国耻,这跟他的主张大相径庭。而处在原来的位置,他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趁赵谌到葛岭迎道君遗体发动政变这个主意,其实最先就是由他提出来的。赵桓一伙人当时还琢磨夺来道君丧礼的主持权,借赵谌近期犯的一连串错误,来发动复辟之事。
可惜,前后二十来天,这场戏好像就要落幕了。黄潜善怎么也想不到,那些平时指责官家最起劲的官员,竟然也是这回反对太上皇复辟最坚定的人。直到现在,他才相信,原来人心不止思定,更渴望雪耻,渴望荣耀。
首相当了没半个月,转瞬就要成过眼烟云。功名利禄在此时已经不打紧了,他现在担心的是,性命。徐良,这个中书政事堂里的同僚很抬举他,直接将他“认定”为此次事变的主谋,这个说得简单点,就是谋逆,尽管本朝有“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的祖训,可从来都要排除一条,那就是谋逆。
一旦勤王之师进城,他很有可能是头一个出来替赵桓背黑锅的,难逃一死。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赵桓叹道。“太子不松口,大臣不承认,徐良折彦质又引着兵马相逼,真到了……”绝境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黄潜善以头磕地,哀声道:“陛下救臣一救!”
话音方落,王宗濋匆匆闯进堂来,气急败坏地说道:“陛下,城外传来消息,限今日之内开城,否则明天上午就起兵来攻。臣亲自上城头,只见城外兵将已在置办器械!”
赵桓脸色铁青,黄潜善几乎瘫软!怎么办?难道真就这么完了?片刻之后,罗汝楫王次翁等大臣也匆匆赶来,一踏进堂里就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君臣”相对,默然无语。祸事还不止于此,很快,就又有内侍来报,言数十名大臣,以及已经致仕退休的许翰、徐处仁、王庶等人聚集在皇宫宣德门之前请愿,要求迎赵谌复位。
“事已至此,如之奈何?”赵桓嘶声问道。
还能怎样?现在有第二条路可走么?众臣虽知没有余地了,可谁也不敢把话挑明。赵桓见状,长叹一声,无奈道:“去永安宫,请太子谌。”
话刚说完,黄潜善和王次翁异口同声:“臣马上去!”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黄潜善拔腿就走,王次翁也不甘落后,让人齿冷的是,片刻之间,跟出去的大臣竟有六名之多!到最后,堂里只剩下王宗濋和罗汝楫两人陪着赵桓。
而赵桓此时已怒不起来,也不管还呆立在堂中的两名大臣,自顾磨起了墨,稍后从笔架上取了笔,沾上墨汁,似乎要写什么。可最终,他还是将笔放下,低声道:“罗汝楫,草诏。”
却说这一头,黄潜善几乎是用跑的往永安宫撵,王次翁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再后多名大臣争相追赶。
不一阵,至永安宫。黄潜善顾不得喘息,大喝一声:“奉太上皇诏,请官家复位!”
他这么一吼,把守的内侍也不敢拦他,径入宫中而去。问了人,得知赵谌今早用过膳后,就在庭院里看书,慌忙赶了过去。永安宫中庭的屋檐下,搭了把椅子,摆了张矮几,赵谌正坐在那里,捧着本书看得极专心。他身后立着一名内侍,且监视着呢。
黄潜善略整衣冠,看了旁边和他作着同样事情的王次翁一眼,后者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臣黄潜善,奉太上皇诏命,前此迎官家。”
赵谌听到这声音,放下书本,转头看了一眼。也不知他是不是没有留意黄潜善称呼的变化,好似兴致不高,又回过去看书,随口问道:“何事?”
黄潜善不及回答,后头跟来大臣都到了,挤在门槛外跪了一地。赵谌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头,释卷起身问道:“你等此来所为何事?”
“奉诏,请官家复位!”黄潜善道。
赵谌沉默了片刻,面上神情如常,完全看不出欣喜或是愤恨,只道:“太上不欲称制?”
一句话问得众臣哑口无言,又不好实话实说,便端端正正地跪着,大气也不敢喘。赵谌见此情形,心里也猜到几分,甩甩衣袖,朗声道:“走罢。”语毕,昂然而去。黄潜善等慌忙爬将起来,跟在后头。
至博雅楼,方知赵桓等已去了资政殿,遂又转去。宋代之资政殿,好比明之“奉天殿”,“皇极殿”,清之“太和殿”,乃国家举行重大典礼之场所。
赵谌到达殿中时,殿里除了内侍以外,只有三个人。赵桓坐在殿上御座之旁,王宗濋和罗汝楫两个则是跪在殿下。
赵谌并不看这两个当日带兵围山的臣子,只冲赵桓一礼,也不说话。赵桓指了指旁边的御座,生硬道:“这个位置,终究还是要你来坐的。”
赵谌仍旧不发一语,赵桓见状,吩咐道:“宣诏。”
跪在地上的罗汝楫此时起身,内侍捧了诏书到他面前,接过,声音有些颤抖,念短短一段诏命,竟结巴了多次。所言,不过就是赵桓决定再次退位,禅予赵谌。
宣诏毕,赵桓又道:“黄潜善,取黄袍给天子着上。”
当内侍捧了天子冠冕服饰,黄潜善欲亲手给赵谌穿上时,皇帝却一伸手挡住,正眼也不瞧他,黄潜善惊恐万状!
赵桓一见,也不便多说什么,道:“请皇帝登大位。”
赵谌稳步上得前去,拾阶至御座旁,缓缓落座,殿下众臣都呼万岁!简单的仪式完成后,赵桓似乎也不想多呆,道:“我自还德寿宫,大臣们此刻都在宣德门外,皇帝可自召之。”语毕,便让内侍搀他下殿,往德寿宫而去。
赵谌仍不开腔,只起身表示相送。赵桓经过黄潜善身边时,后者微微抬头,满是乞求的眼神,可赵桓却昂着头平视前方,看也没看他一眼。
赵桓一走,殿下这些大臣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样,个个俯首贴地,不敢仰视。赵谌也没有什么话好跟他们讲,只吩咐道:“传诏,宣众大臣晋见。”
皇宫正门宣德门外,也和资政殿上情况类似,跪了满满一地的大臣。上到已经致仕的元老级人物,如原西府长官许翰、原首相徐处仁、原川陕宣抚处置副使王庶,下到诸寺监乃至行在所的官员,都保持同们姿势。双膝跪地,上身挺直,面容肃穆,一丝不苟。
他们已经得知勤王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此时,便是借此形式向宫中施压,要求赵谌复位。
这种场面,从前可从来没有过。百姓们被士兵隔在外围,里三层外三层,将皇宫正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人言汹汹,都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一阵,内侍出宣德门,朗声道:“奉圣上诏命,宣众大臣资政殿晋见!”
百官一听,纷纷起身,靠前的搭把手,扶起了许翰徐处仁等老臣,七嘴八舌道:“此去,无论如何要说动太上皇,不能再闹下去了!”他们还不知道,刚才赵谌已经复位。
几十名大臣蜂拥而往资政殿,路上议论个不停,人人情绪激动,个个热血沸腾。可等他们到了资政殿,往上一瞧,集体傻眼!圣上怎地,怎地在此处?再一看,黄潜善、王宗濋、罗汝楫、王次翁等“逆臣”全都俯拜殿下。
众臣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大礼还没施,先自欢呼起来!
徐处仁一欣袍摆,跪将下去,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众臣方才醒悟,万岁之声响彻大殿!赵谌这才转入后面,更换了皇帝冠服,再受群臣朝贺,宣告正式复位。在君臣同欢之际,黄潜善等大臣一直保持伏拜的姿势,不敢轻动。
赵谌得以复位,自然欢喜,但却更关切一件事情,在群臣贺毕之后,他急切地问道:“可有徐良消息?”
“禀陛下,徐参政折宣抚同率勤王之师,正在城外!”
赵谌大喜!一下子从御座上弹起来,疾声道:“快,宣两位贤卿入宫!”此时,他才知道,太上皇之所以还位,却是因为徐良折彦质到了!
内侍得了皇帝诏命,出宫之后,飞马往城外。那城门一开,几名内侍骇了一跳!只见城外人山人海,全副武装的将士们正在置办器械,准备攻城!还没到军营,几人就被拦下,那些粗鄙军汉可不管你内侍外侍,扯了就去见折宣抚。
当时,折彦质正和将佐们研究杭州城防,听闻有内侍来传诏,估计是太上皇派来的,却不知是否答应咱们的要求。
几名内侍被带至牙帐,他们不认得折彦质,却一眼发现了徐良。都扑过去,欢喜道:“徐参政,官家宣召入宫!”
徐良见他们这副模样,心头一动,问道:“城中情势如何?”
“便在先前,太上皇已经禅位,群臣入宫朝贺毕,圣上听闻参政与折宣抚在城外,便遣小人等来宣召!”一名口齿伶俐的内传快声道。
一语既出,满帐欢腾!
徐良按捺不住激动,连声问道:“当真?果然?”
“千真万确!小人怎敢拿此事玩笑?”内侍喜气洋洋道。
徐良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扭头对折彦质道:“兵不血刃,大事已成。”
折仲古笑道:“我原以为少不了要动刀兵,不想竟如了参政的愿,滴血未流。”
当下,二人更换冠服,折彦质又特意带上了他两千名亲军,皆高大少年,铠甲鲜明,步伍整肃,令人望而生畏。然后,带着这支兵马,雄纠纠,气昂昂往城里而去。那杭州城里的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有军队进城,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至多门窗开条缝,偷偷打量。
至皇宫前,折彦质命两千精兵列于宫前,便和徐良同入禁中。刚进宣德门,就撞见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沈择。
“哎呀,徐参政,折宣抚,官家在资政殿久等不到,特遣小人来迎。快快快,官家和大臣们都等着两位哩。”沈择殷勤非常。当天在葛岭上,徐良要他通报时,他可没这么热心。
不过,徐良知道他深得皇帝宠信,因此客气道:“劳烦领路。”
折彦质哪会把宦官放在眼里,应也不应一声,只顾跟着走。路上,因为徐六询问,沈择便把太上皇下诏退位,黄潜善等到永安宫迎官家复位,群臣请愿,入内朝贺等事情笼统地说了一遍。而后添上一句:“此番,两位相公居功至伟啊!”
“理所应当,不过人臣本分而已。”徐良道。折彦质只笑笑,心里还在想,你堂堂参知政事,今番又立大功,跟个内侍废什么话,不嫌有失身份?
至资政殿前,两人整理衣冠,沈择自入内通报。不多时,回说,天子宣召!
当徐良和折彦质踏进宫殿时,迎来了无数赞许感激的目光!若不是在殿上,大臣们只怕已经拥了上来!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两人至殿下,推金山,倒玉柱,高呼万岁!
赵谌见到了二人,心中感慨良多,忙道:“两位贤卿平身。”等他们起来后,又道“朕已听说大事之所以能定,皆赖二卿引军勤王之力,真社稷功臣!”
徐良谦逊道:“此陛下得道多助,臣何敢言功?”
折彦质也道:“此臣本分而已。”
赵谌频频点头,谓众臣道:“常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经此一变,朕方知忠奸呐!”
众臣无不感慨,但此话听在一些人耳朵里,却不啻晴天霹雳!这伙人,就是还跪在旁边的黄潜善等。
赵鼎本来一直闭门谢客,大臣们来请愿,也考虑到了特殊的身份,没找他搭伙。但此刻,他已经被宣入宫来,听皇帝这句话后,出班奏道:“启奏陛下,国家自有法度在,奸侫之臣胁迫太上皇,发动政变,罪大恶极!臣请依法严办,以儆效尤!”
赵谌点点头:“此事朕自有分寸。众卿且先退去,各司本职,朕今既已复位,断不可荒废了朝政。行在解除戒严,开通诸门,听百姓自便。徐良、折彦质、赵鼎留下,另外,大理寺卿何卿也留下。”
众臣听在耳里,都暗道,官家留大理寺卿何铸,恐怕就要启动司法了。黄潜善等已经被定性“胁迫太上皇,政变复辟”,罪无可赦,等着他们的,将是大理寺的审判!
黄潜善没说的,他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参与主谋,罪大恶极,恐怕难逃一死。罗汝楫早就犯了法度,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他早就成囚徒了,这回估计也轻不了!至于王宗濋王次翁,都为虎作帐之徒,绝不可轻易放过!
黄潜善强撑着站起身来,可能是跪得太久,刚起来有些不适应,只感觉脑袋里嗡一声,眼前一黑,扑头就栽倒下去……
第六百六十九章 斩首示众
资政殿上简单的仪式之后,赵谌引着折彦质、徐良、赵鼎、何铸四臣来到他日常理事办公的“勤政堂”。他二十来天没到这里,但勤政堂内还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井井有条,好似知道他早晚要回来一般。
赵谌坐下,四周一打量,双手抚着案桌,颇有感触。沈择立在他身旁,也是满心欢喜。折彦质等人立于堂中,见天子如此模样,也不奇怪,经此大变,如今一切终于又回归正道,还不该感慨片刻么?
“四位贤卿都坐。”赵谌语气非常亲切。四臣谢坐,赵鼎是次相,自然坐首位,徐良是唯一副相自然坐第二位,折彦质在他坐下以后停了片刻,这才坐在第三位,何铸最末。
“朝廷出现如此变故,幸得诸卿齐心协力,才能结束乱局,朕甚感欣慰。”赵谌这句话不是客套,而是出自真心。其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支持他。在政变发生以前,满朝大臣基本上都对他有意见,最严重的,就是绕开朝廷指挥部队,最终还战败。但事情一发生,那些当初激烈批评他的人,又坚定地反对太上皇复辟,这使得赵谌坚信,矢志恢复,对金强硬是人心所向!
赵鼎拱手道:“陛下,此番能迅速平定局面,足以证明朝廷此前路线是得人心的。”
赵谌现在最想听,恐怕就是这句话。能平息事态,固然让人高兴,但更让他安心的是朝中大臣普遍支持恢复。因为,反对太上皇复辟,就是反对苟安!有恢复之君,又有恢复之臣,何悉功业不立,大事不成?
现在大局已定,接下来要办的事有两件最急。第一,是善后;第二,是赏功。
赵谌遂问道:“此事后续如何处置,卿等可有想法?”
问题出来以后,众臣都还在思索之际,徐六已道:“陛下,此事须得谨慎处理,且不宜太过张扬扩大。”
这话正合赵谌心意,忙问道:“贤卿可有具体的办法?”
这勤政堂里没有旁人,徐良也就直言不讳道:“臣以为,此事当止于黄潜善,不能再深往追究。否则,民心难安。”
在座的人恐怕都知道,黄潜善顶多就是飞鹰走犬而已,真正该为此事负总责的是赵桓。但是,他是太上皇,国家曾经的元首,臣民的君父。如果想对太上皇怎么样,首先遍观天下没有这个道理。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孝是伦理道德的核心之一。所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当儿子,纵使父亲有错,你能不认他么?
其次,如果真相大白于天下,军民怎么看?两父子争皇帝?老子造儿子的反?此事若传扬得举国皆知,非但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且也会引起思潮的混乱,更会动摇百姓对赵氏的信心,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所以,黄潜善必须出来顶缸受罪,把一切都担下。
赵谌郑重地点头,表示认可。徐良又道:“此事当定性为逆臣胁迫太上,意图不轨。凡参与此事者,当以谋逆论处。”
虽然料到会是这样,但当真正听到话时,几人还是不免吃惊。参与此事的大臣,将士,数以千计,若都以谋逆论处,那得杀多少人?
大理寺卿何铸首先就担忧道:“徐参政,如此一来牵连太广吧?”
徐良点点头:“话当然要这么说,具体的,视犯行轻重,可以区别对待。似黄潜善、王宗濋、罗汝楫之辈,可谓首恶,必严办以正国法。余众,可从轻发落,正好彰显天子仁德。至于参与事变的殿前司将士,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可免予追究。”
赵谌听了很是满意,这样无疑是最好的处置方式。如果牵连范围太广,搞得血流成河,对谁都没有好处。
“诸卿可有异议?”
“徐参政所言于情、于理、于法,都是合适的,臣附议。”次相赵鼎表态道。
折彦质虽然是地方大员,但也道:“首恶严办,足以正国法,余众从轻,也可彰仁德,臣附议。”
大理寺卿何铸见状,也道:“臣赞同。”
见重臣都无异议,赵谌定案道:“好,此事就依徐卿之言办。黄潜善、王宗濋、罗汝楫三人,交大理寺按律审判处置。余众,以其官阶高低,情节轻重,区别对待。参与此事的殿前司官兵,免予追究。”
这“罚罪”的基调算是定下了,赵谌便琢磨着赏功。不用说,徐良折彦质二臣,引军勤王,居功至伟,要重赏;当日随他往葛岭,后来被太上皇贬谪、流放、软禁的官员也要厚赐;太上皇复辟期间,上奏辞职,不甘与之同流的大臣,也要嘉奖。
想到这里,他笑问道:“徐卿,当日你身负诏命脱围。朕还担心你有个闪失,不料竟然功成。你离了葛岭之后,是如何找到折卿的?”
皇帝一问,其他几名大臣也都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徐良未语先苦笑,皇帝一见,疑惑道:“贤卿如何发笑?”
徐良答道:“臣当日离了葛岭,山后无路,只得连滚带滑,间或跳跃,刚下葛岭,乱军已然围山。臣无奈,只得翻越栖霞岭,好容易走出山区,转向北路,一问,却是已至余杭。臣恐有人追捕,不敢走大道,专寻小径,转了两日,已是饥渴难耐,身无分文。至武康县,寻得知县,以官家亲笔诏示之,知县深明大义,赠给盘缠,又派车马一路送到镇江府。”
众人听他堂堂参政,竟然落到身无分文,饥渴难耐的地步,都不禁嗟叹,同时也为其忠义所感动。赵谌频频点头,以示嘉许。
“臣本想找两浙宣抚使赵点,召其起兵勤王。奈何……”徐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说一句话倒是容易,可是,赵点的祸福都在他一念之间。他如果往好了说,赵点虽则无功,却也不至于受牵连,若往坏了说,赵点也就完了。
“赵点不肯?”赵谌已经察觉到什么。
徐良还停片刻,才道:“倒也不是不肯,只是光凭我一番说辞,一领黄袍,赵点不敢深信。偏生此前,杭州又给他发去了诏命,让他逮捕微臣。在臣极力解释规劝之下,赵点虽然没有答应出兵,但也安排人护送过了长江。”
折彦质此时插话道:“臣认为,赵点心里恐怕也是知道对错的。之所以按兵不动,是想明哲保身。”
徐六注意到,皇帝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似乎不悦。
“臣到扬州,险些被抓捕,幸得淮西安抚副使李显忠相救,方才见到折宣抚,共议起兵。本欲征召淮西安抚使刘光国兄弟,但他以兵少防金为由,没有出兵,只李显忠引部相随。大军渡江时,赵点虽然派了战船拦阻,但也是做做样子,及至后来勤王之军登,他也未予阻击。”徐良道。
赵谌听罢,感慨道:“不想贤卿受如此磨难,叫朕心中难安呐。”
“此臣本分也。”徐良俯首道。
“好,待善后毕,朕自当论功行赏。”赵谌许诺道。
几名大臣退去后,赵谌还坐在原处,感慨良多。这二十来天,恍如梦境一般。从前,就有大臣劝他,要肃清太上皇在朝中的势力,可当时他没有痛下决心。现在想来,正是因为当初的纵容,才有了现在的事情。这下,正好借此机会,将怀有二心之人驱逐出朝。
至于太上皇,此番失势以后,他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就踏踏实实地住在德寿宫,安享富贵吧,旁的事,就再也不要操心了。
当他思索之时,沈择捧了一杯茶过来,放在案桌上后,随口道:“官家,方才小奴听徐参政遭遇,直感鼻头发酸呐。堂堂参知政事,竟如此落魄,可谓历尽艰辛。更难为他一介书生,却有如此毅力。”
赵谌闻言笑道:“他可不是书生辈,徐家累代从征,听说从徐良的祖父起,就在西军供职,征战沙场。到了他父亲这一辈,有三兄弟,都善战,为西师将佐。其伯父徐茂,官至经略,党项畏之;其二伯徐彰,就是徐卫之父,昔日号称西军第一虎将,杀人如麻。致仕之后,逢金军南侵,遂重新出山,勇赴国难,立下赫赫战功;他父徐绍,本也是武臣,不过却好读书,学有成,因徐茂之请,转换文资。所以,徐家子弟,都有忠勇之性,徐良生此行伍之家,又岂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原来如此,倒是小奴孤陋寡闻了。”沈择笑道。
“不过,你的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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