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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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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咨询,已经连续三天住在禁中没有回家了。

在他的办公堂里,这位年轻的参知政事双眼布满血丝,不住地打着呵欠,手中的笔写着什么,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实在困不得行,他对旁边的佐吏道:“困得紧,我眯一刻,你去告诉他们,若非十万火急之事,就容我一阵。”

佐官应声外传,他就伏在那案上,想小睡片刻。刚刚埋下头去,还没睡着,就听一个声音道:“徐参政?”

“什么事?”万分无奈地抬起头来,徐六问道。

“刚刚收获江西宣抚司折郡王上奏。”那官员说道。

折郡王的奏本谁敢大意?徐良强打精神,让他送进来,打开一看。却是折仲古建议,不要按原定计划突时,扼守淮西,诱敌再来,若再胜一阵,方可与何灌合而击之。因为他探到,金军派出了援兵进入蔡州汝阳。

徐六看罢,倒有些为难。因为进行是拟定了战略的,何灌的任务就是坚守襄汉,确保襄阳不失。折郡王的任务,就是和淮西军一道,击败来犯之敌,伺机进入京西地界,威胁金军的退路。

思量片刻,他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躯,带着这奏本来到了次相赵鼎的办公堂。哪知赵鼎比他更忙,整个办公堂里至少立着七八个各司官员等着他批复。徐六挤进去,嘶声道:“相公,折郡王上本。”

一听折郡王,赵鼎抬起头来,谓佐官们道:“你们等一下。”语毕,接过奏本看了起来。

“前线用兵,要听将帅的意见,你直接回复他,让他自己定夺。”赵鼎看罢之后表态道。

“是。”徐六应了一声,正打算回去补个觉,不料刚折身,就听赵鼎道:“徐参政留步,本相正要使人去请你,你稍待片刻,随后与本相去面君。”

徐六能说什么?只能应下,在旁边干等着。好在有官员见他实在疲惫,便搬了把椅子让他在旁边坐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当赵鼎来唤他时,他却已经睡着了。

正副两位宰相来到皇帝日常理事的勤政堂,却发现首相朱胜非和参知政事黄潜善已经在了。遂上前行了礼,赵谌看起来心情不错,见徐六满面倦容,还关切道:“这几日操劳,徐卿今晚无论如何也得回家好生歇歇,卿乃朕之臂膀,不可坏了身体。”

“谢圣上挂怀,此臣之本分。”徐六俯首道。

“好,赐坐。”赵谌点头道。“淮西取得大捷,使朕喜出望外啊,一扫随州丢失的晦气!这非但是前线将士的功劳,也和诸卿在中枢的运筹帷幄分不开。望卿等休辞劳苦,待得胜之日,朕决不吝惜重赏!”

四位宰执都谦逊一番,赵谌这才对赵鼎道:“今日召诸卿来,是有件事,实在拖不得了。”语至此处,对沈择使个眼色。后者,即将一道奏章送到赵鼎面前,赵鼎看罢,又转交给徐六。

徐六本来已经到了走路都能睡着的地步,此时哪有心去细看奏本?使劲眨了眨又涩又痛的眼睛,瞄了一眼排头。

“天水郡公,镇西军、定边军、镇戎军三镇节度使,枢密副使,充川陕宣抚处置副使,陕西制置使,秦凤经略安抚使兼知秦州,营田使,太尉,上柱国,臣卫。”

当看完这一排冗长的头衔和职衔以后,徐六才发现这是堂弟的奏本。不由得精神一振,细看起来。

徐九这道奏本讲了几件事。第一,就是在王庶退休离开四川以后,设在绵州的宣抚处置司向两兴安抚司调了两千兵;第二,也是绵州方面下文给两兴安抚司,让他们从今以后听绵州节制;第三,就是他自己向绵州方面讨要宣抚处置司大印,因为与制度不合,而被拒绝。

如果只看这三件事,徐卫这本奏章好像是来告状的。其实不然,徐卫在以客观的态度报告这三件事情以后,才提出了主要目的。

他请求进行尽快派出新任“川陕宣抚处置使”,以免川陕两地因为机构的重叠,职权划分的混乱,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误会,破坏川陕两地官员的团结。

这本奏章,通篇措辞温和,没有任何指责和抱怨的话,可徐六看下来,却分明感觉到绵州那些官员作得过分了吧?又是调兵,又是更改节制,居然不请示川陕唯一的长官,我堂弟?哎,莫不是那个高级幕僚抱着大印,就当自己是最高长官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扶正还是分治

“王庶致仕以后,徐子昂为川陕宣抚司唯一长官,他向绵州有司索要大印……”赵鼎吸着气,后头的话没说出来。他本人也觉得这好像没什么问题,徐卫是唯一在职的宣抚副使,在没有主官的情况下,他主持宣抚司是应该的。

此时,赵谌向徐六问道:“徐卿怎么看?”

徐良不敢信口回答,因为当事人是他的亲属,总得避一避嫌。慎重思考之后,他道:“徐卫也在奏章中说得明白,这是因为职权界定不明造成的,朝廷将它规定清楚也就是了。”

赵谌闻言,也不置可否,因为徐六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赵鼎接过话头:“上次徐太尉到行朝入觐,官家擢他为‘枢密副使’,这还用界定?枢府长官坐镇地方,王庶一走,他管干宣抚司那是理所当然。张浚王次翁等绕开徐卫,擅自作主,这一是违背制度,二是违背节制,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朱胜非一直没开口,见赵鼎说得这么坚决,笑道:“赵相,话也不是这么说。官家虽然擢拔徐卫为枢密副使,但确实也没有明确规定让他参与宣抚司日常事务嘛。”

赵鼎眉头一皱:“朱相,这话旁人说就罢了,你是当朝首辅,制度方面的事还用我向你解释么?枢密副使,这头衔说明一切问题。”

朱胜非有此尴尬,因为赵鼎这个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不会考虑你的感受,只要惹着他就跟那火药似的。咳了一声,排解道:“纵使徐卫的要求合理,张浚王次翁等也没有过错。一方大印关乎两地权柄,确实要谨慎。”

“我只想知道,谁给他们的权力,让他们行使宣抚处置使的职权擅自调兵?这件事情若非要严究起来,是什么性质朱相比我更清楚。”赵鼎严肃异常地说道。

朱胜非接不下去了,因为这整件事情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你永远算不清。非要理论,徐卫也没错,张王也没错,归根到底问题出在机构重叠和职权混乱上。他不想跟赵鼎,因为吵架谁也吵不过这厮,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咱们也争,解决问题是紧要。”

赵谌听到这里,遂问道:“以卿等意见,此事如何处理?”

“回官家,首先,明确徐卫的职权,到底是只措置军务,还是兼管本司;其次,这件事情不能和稀泥,该处理的要处理;最后,川陕宣抚处置使到底委派还是怎样,必须拿出决策来。”赵鼎条理清楚地说道。

赵谌听罢,沉默不语。他看得出来,徐卫在这件事情上很恼火。而当初不明确徐九的职权,也是有意为之的。现在看来,徐卫还算晓事。因为他纵使再不悦,也没有掣肘两兴安抚司听绵州方面节置。

至于他请求派新任长官,这话姑且信一半吧。徐处仁王庶先后退休,徐卫作为唯一副手,扶正的呼声是很高的,想必他自己也清楚。现在却上奏要求派新长官,难说没有赌气的原因,得安抚安抚他。

“卿等认为,这川陕宣抚处置使还要重新委派么?”赵谌问道。

这个问题却考倒了一众宰相,按说吧,徐卫在西部多年,功劳和成绩都摆在那里,而且这个人还算当得起“忠勇”二字。把他扶正,主管川陕两地,本没有什么问题。但话说回来,川陕两地,不但是国家强兵集结之地,更是钱粮重镇,宣抚处置使的权力又极大,可以“便宜行事”。

这四个字说起来好像非常简单,没什么了不起,但如果深究其含义会发现,谁坐这个位置,谁就拥有川陕两地的兵权和政权。比如便宜行事,就包括“便宜黜陟”,黜是指降职或罢免,陟是指晋升或提拔,也就是对官员的任免赏罚。单只这一条,轻重自现。

另外,如果说徐卫是文阶,那官家可能根本就不会这么问,直接扶正。关键在于,他是武臣……

“禀圣上,臣以为,如果说另行委派一位川陕长官,没有必要。”朱胜非道。他是首相,他一表态,众人便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以为他是要支持将徐卫扶正。

“从前,朝廷设川陕宣抚处置使,是因为战局的需要。彼时,金人占据陕西半壁,连四川也受到直接威胁。为了联合两地力量抗金,不得不如此。但现在,陕西已经全境光复,金人的威胁已经转到襄汉地区来,那么就没有必要再将权力如此集中。因此,臣建议,川陕分治,罢川陕宣抚处置司。徐卫可任陕西宣抚使,四川宣抚使另行委派。”朱胜非道。

一语既出惊满堂。

他这个意见并不新鲜,之前就已经提过,但当时条件完全不允许,因此作罢。现在他再次提出来,不难看出,宰相终究还是不放心把权力集中到武臣手上。

赵谌点了点头,又问:“朱卿的意见,如何?”

黄潜善想了想,道:“陛下,臣等久在中枢,不熟悉地方上的情况,此事该问徐参政。”

赵谌笑了起来,问徐六道:“徐卿,你意下如何?”

“这事……”徐良给难住了。要以他的意见,那肯定是支持堂弟作川陕宣抚处置使。但偏生因为这层关系,他必须要避嫌。

“徐参政不必有顾忌,照实说。”赵鼎当然知道徐良在想什么,在旁鼓励道。除此之外,他本人其实也拿不定主意,恰好徐良在川陕任职那么久,听听他的意见作为参考。

徐六吸了口气,正色道:“官家,臣不赞成川陕分治。”

“哦?原因?”赵谌追问道。

“虽说陕西全境光复,但党项人趁宋金交兵之机,不断蚕食我领土,今次,更陈兵边境,耀武扬威!所以,认为陕西不再面临军事威胁的说法,不完全对。”

这话出来,谁也反驳不了,因为事实摆在那里。

“再者,陕西多年战历,破坏极为严重,现在正是重建之时。陕西没有中央财政的支持,就不得不依靠四川。两地如果有一个统一的机构,办起事来就方便许多。此时若分治,以后两个宣抚司沟通协作起来,可能就不那么顺当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终掌权柄

“但徐子昂统兵多年,能征惯战不假,这司仪行政恐怕……”赵鼎也有些担心。

徐良勉强一笑,应对道:“如今川陕大体趋于稳定,恢复重建,与民休养乃是主轴。再说宣抚使不过是总揽全局,司仪行政自有各司官员。如果朝廷不放心,可以派一位得力的副手或是判官。”

赵谌看起来是听进去了,赞同道:“徐卿所言不无道理,四川乃钱粮重镇,陕西乃王师所集。没有陕西,四川难以保全,没有四川,陕西也无为继。何况,川陕虽一时无战事,谁敢保证说将来也没有?若数年十数年后局势逆转也未可知。朕以为,还是不分治的好。”

赵鼎马上附和道:“官家圣明,川陕互补,西部才能安稳。”

“那川陕宣抚处置司,是否罢去‘处置’二字,收回便宜行事之权?”朱胜非见分治已不可能,遂打起了这个主意。他倒不是说要跟谁为难,而是出于宰相的职责和文臣的本能,显得谨慎小心一些。

“这个也没有必要,徐卫的为人那是有口皆碑的,为人处世小心谨慎,事君也得体。从来也没有逾矩的行为。这么些年,有人弹劾过他跋扈不法么?”赵鼎道。

朱胜非虽不答,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么多年陕西一直处于混乱之中,各地机构都遭到破坏,谁有空弹劾他?

赵谌也赞同道:“不错,川陕距离中枢最远,若不予非常之权,遇事临机恐有延误。还是暂时保留‘处置’之权吧。”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商议的?徐卫扶正已经是定局了。

“但,为了鞭策外臣,徐卫就不扶正了,川陕宣抚处置司不设主官,以副使为首。至于宣抚判官,要好生物色一番,必须是孜孜为国,才能出众者,最好是由中央派出。”赵谌道。

四位宰相都明白官家的意思。虽然要借重徐卫,但他毕竟是武臣,还是需要一个有在中央任职经历的高级文官到四川去,“协助”徐卫理政。

决议很快形成,徐卫仍任“川陕宣抚处置副使”,总揽川陕两地军民政务,各司、府、州、军、县的官员皆听裁决,可便宜行事。张浚王次翁“专擅”,未得授权而擅自调动军队,又不请示徐卫,更改两兴安抚司隶属,情节较为恶劣。为了安抚徐卫的情绪,此二人皆给予“降一官”处分。

既然川陕暂时不设正职主官,那么“宣抚判官”就成了实质上的副手,这个人选赵谌责成中书尽快拿出来。但现在是什么关头?襄汉打得正急,谁有空去精挑细选?胡乱派一个,又怕皇帝不满意,这事就耽搁下来。

七月末,完颜亮率由女真本军、渤海军、契丹军、汉签军组成的近三万部队,从汝阳出发,再次进攻淮西,光州首当其冲。光州,就是后世的河南省潢川县。这个地方处于淮河平原,它的北部地势平坦。

统兵指挥的折彦文和刘光国商议,决定放弃光州州城,往东南撤过汧水河,到商城镇这个地方等金军。完颜亮引军进入光州,见宋军放弃城池撤走,认为这是惧敌的表现,下令骑兵猛追!

淮西之前是被金人占据的,所以有人了解这里的地形,便劝完颜亮说,光州这个地方,地势北低南高,中间隔条汧水。现在宋军放弃城池撤走,这是诱敌深入,他们一定是想在汧水附近与我接战,万户不可使马军冒进。

你想,完颜亮是完颜宗干的儿子,他老子是阿骨打的庶出长子,他是阿骨打的庶长孙,才二十几岁,又是头一回南下打仗,那可真是雄纠纠,气昂昂,满心要建立奇功,怎么会把这逆耳忠言放在心上?

结果,他四千精骑脱离大队猛追宋军。别说,还真有斩获,在离汧水不到二十里的地方,追上一支宋军,冲杀一阵,杀三百多人,余众皆散。再继续往前,到汧水西岸时,骑兵们才发现他们追对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宋军的大部队倒撤过河去了,但粮草辎重在西岸摆在满地都是,入目望去,便是车辆,一些士卒还在里头忙活着。金军马军军官一见,根本不多想,直接下令冲击!

马蹄声一响,乱箭一射,那些押运物资的宋军士兵抱头鼠窜,都往桥上挤。金骑冲过去,也不去追击,骑士们纷纷跳下马,去哄抢各种物资。有粮食、有器械、甚至还有一整车整车的酒坛。骑士们眼睛都红了,争抢之时,偶尔抬头去看对岸。只见那些将士望河兴叹,无可奈何……

正当金军骑士们欢天喜地哄抢物资时,早就埋伏在好的折家骑兵猛然杀出!

要说女真人的马军就是强,如果换了旁人,只怕一哄而散。但金军骑兵猝然遇袭,慌肯定是慌的,却并没有乱。士兵们马上扔了东西,都往自己的战马面前跑,军官也急得大呼列阵。

可是,没等他们列成阵式,折家骑兵已经杀到。众所周知,折家的骑兵在宋军中那是独树一帜,就算现在握着一万七千骑的徐卫恐怕也自愧不如。尽管这些年呆在江西,多少有些影响,但折家马军仍旧不改其骁勇本色。虽不到两千骑,但猛冲猛打之下,硬是将金军骑兵冲乱,堵进那一片物资车辆里。此时,那些本来往对岸逃窜的步军又撵回来,与骑兵共同作战。

最后,金军骑兵损失一千以上,狼狈逃回。完颜亮闻讯大怒,亲自率领大军来攻。至汧水,本欲强渡,但所幸这回他吸取了教训,听了部下的劝告。将兵马扎在西岸,派人四处寻找合适的渡河地点。后来,在往北六十里以外成功渡河,进逼商城镇。

也合该完颜亮倒霉,就在他赶来的同时,汾阳郡王折彦质正好率领折家主力精锐四万人北上,经舒州进入寿州,达到六安,打算绕过大别山,插入东京和襄阳之间。他传令给折彦文和折彦野兄弟,如果没有战事就原地防守,如果有,度之不能胜,就后撤,诱敌深入。

折彦文与淮西安抚使刘光国商议,认为金军得到增援,来势汹汹,决定放弃光州全境,继续往东撤,与主力会合。完颜亮这回算是看出来了,不急于去追,占领光州全境后,派人前往侦察刺探。当得知宋军撤到了寿州六安一带集结时,在部将坚持下他没有再跟进,而是退到地势平坦的光州城,向兀术报告。

此时,兀术正卯足了劲猛攻襄阳,听闻此讯,也不免担心。因为在他攻襄阳这段时间,根本不见有宋军来援,就连随州,宋军也没有夺回的意思,这让他不禁重新思考,宋军此番是不是玩什么花样?

比他更疑惑的是何灌,这位老将在荆门左等右等,不见任何动静。而岳飞又一直请求要趁金军攻襄阳之际去夺加随州。

战前,朝廷是拟定了战略的,折家的任务就确保淮西之后,寻机插入金军背后,给宗弼以沉重打击。可等了这些天,折家完全没有消息,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折郡王拥兵自重,想保存实力?

何灌姜桂之性,老而弥坚,越想越生气,约定好的七月底,最迟八月初举事,折郡王搞什么搞?恰在此时,兀术为了打出宋军的真正意图,派遣他的急先锋赤盏晖引两万余兵力顺着汉水南下,进攻郢州。

何灌无法回避,命长子何蓟率精兵往援岳飞。八月初,何蓟与岳飞一道,在郢州与赤盏晖接战,因为兵力悬殊,赤盏晖毫无悬念地落败,被杀死一千多人。但这一战,也暴露了何灌。使兀术察觉到,在离襄阳不远的郢州和荆门,居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部队,既然如此,为何坐视襄阳城被围攻,而不速速来救援?何灌在等什么?莫不是就等完颜亮面临的那一支?

震惊的兀术拿出地图,与各族文武详细商议,最终认定,宋军此番战略可谓“积极”。他们不是只想着消极防守,居然还有反击的心思!不过金军也想不明白,我打了这么久,若说宋军想穿插到我背后,早该动手了,怎么拖到现在?

不过,这份闲心不该他去操,经过再三权衡,兀术有了一个新想法。这回来,不用说,是为夺取襄汉。夺取这个战略要地确实重要,但消灭宋军有生力量更重要。既然宋军想图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吸引何灌和折家的军队出来,跟我在中原决战?若能打垮这两支人马,夺取襄阳就太容易了。

有鉴于此,兀术决定,停止对襄阳的用兵,围而不攻。调回完颜亮,并增派蒲卢浑引精兵,退到颖昌府准备。放淮西的人马过来,先灭了这一支,再图何灌就容易得多了。

八月上旬,绵州城。

徐卫一马当先,张庆和马扩紧随其后,在百十来人的卫队簇拥下,风驰入城门。百姓纷纷避让,不多时,至宣抚处置司衙门。徐卫跳下他那匹心爱的汗血马,拿马鞭抽打着衣摆上的尘土。张庆马扩二人下马之后,抬头望着宣抚处置司的门匾,都露出笑容。

皇帝的诏命刚刚到,明确了徐卫的职权。作为宣抚处置副使,川陕唯一长官,紫金虎掌握两地的政权军权。各司、府、州、军、县的官员悉听裁夺!

徐卫一手提鞭,一手握刀,昂首进入衙门,张庆马扩紧紧相随。他们却不去二堂,徐卫直接到公堂上坐定,张庆马扩分列左右。

早有人报入了二堂,所有在衙办公的官员听闻此讯,纷纷出来相迎。今时不同往日,徐宣抚作为川陕最高军政长官,谁敢小觑他?不一阵,大小官员齐聚堂上,包括张浚和王次翁。

叙礼毕,徐卫还是和颜悦色道:“天子的诏命和宰相的省札,想必诸位同僚都知道了。本帅此来,便是想接掌宣抚处置司大印,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张浚听得头皮一麻,懊悔不已。其实当初他根本就不想和徐卫对着干,怪只怪王次翁这厮从中捣蛋。现在倒好,徐宣抚一状告到杭州,咱俩都落个降一官的处分,这还不算,徐宣抚要怎么处置咱,还得别说。

当下不敢迟疑,张浚命人取来了宣抚处置司的大印一方,征集钱粮,调动兵马,任免官吏的小印数方,都奉到徐卫面前。

“好。”徐卫淡淡道。“如今,徐某受官家抬爱,朝廷信任,执掌川陕权柄。那些废话我就不讲了,只有一条。川陕父老,为抗金大业,贡献良多,牺牲也大。当务之急,是与民休养。我掌川陕权柄,也当奔着这个目标去办事。徐宣抚和王宣抚在时的所有政令,继续推行,并无半点更改。我希望,四川官员和陕西官员,无分南北,不论你我,精诚团结,共同协作,诸位明白么?”

“是。”满堂四川官员不太整齐地应道。

“好,另外还一桩。”徐卫朗声道。“宣抚处置司一开始设在绵州,只因此地较为靠近陕西,方便宣抚处置使掌管两地事务。但如今,徐某兼任着陕西制置使,到绵州来办公恐怕有些困难。今天来,想跟诸位商量商量,将宣抚处置司迁往兴元府如何?”

这一下,堂中官员不敢随便应声了。徐宣抚一上台,就要把部门迁往汉中,这摆明了是下马威啊。这宣抚处置司里,几乎所有官员都是从前四川宣抚司的班底。现在徐宣抚要迁往兴元府,是不是有点别的意思?

“诸位有异议,但说无妨。”徐卫道。

张浚是死活不肯去冒这个头了,其他官员分量也不够。再说了,将宣抚处置司迁到兴元府,虽然离四川内地远了些,但正好兼顾川陕两地,你也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去反对。

倒是王次翁,知道自己得罪了徐卫,对方有“便宜黜陟”的大权在手,估计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乎,就死猪不怕滚水烫,将牙一咬,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道:“宣抚相公,宣抚处置司一直就设在绵州,多年以来,已经形成定制。草率迁移,恐怕多有不便。”

徐卫看他一眼,正色道:“那你就给我说说,都有哪些不便?”

王次翁一时为之语塞,交通不便?通讯不便?思之再三,他冒出一句:“不能因为宣抚相公在陕西习惯了,就将本司迁移。”

“哦?若是那样的话,我该直接将本司迁到秦州才是,何必只挪到兴元府?再说了,兴元府的条件不比绵州差,王参议不必担心。”徐卫笑道。

王次翁嘴唇一动,还想说什么。

徐卫不等他说出来,忽然敲了敲案桌道:“哦,对了,我倒忘了王参议是四川资历较老的官员之一,恐怕也是在四川呆得习惯了,不愿意北上兴元。”

“非是……”王次翁急欲争辩。

“没关系,没关系,我官阶虽比你高,但年纪却比你小,你是我的前辈,我理当体恤你。”徐卫疾声道。语至此处,思索片刻,继续道“这样,本帅听说,四川这些年为了支持陕西抗金,作出了很的牺牲。好些州县的百姓为了交税服役,导致耕作受到极大影响,遂州就是其之一。现在,遂州缺一个正堂知州,王参议愿意去么?”

此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众官心里开始打起了小鼓,完了完了,徐宣抚此来,不光是为了立威,还是要秋后算账啊!王参议此番苦也!

王次翁也一时怔住了。本来,朝廷降他一官,他已经很不服气了,认为自己很冤。现在徐卫一上台,就要罢免他参议官的差遣,改去作知州。虽说是平级,但遂州那地方好像偏了一点吧?你若是让我去作成都知府,我还考虑考虑!

等回过神来,王次翁顿时怒火中烧。他是正经的进士出身,而徐卫不过是一个武臣。哪怕你官阶比我高,至少应该对我尊重一些!我不过就是不肯将印交给你而已,你现在就公报私仇?要将我调去一个偏远地区作知州?你也太目中无人了!

只是,王次翁怒归怒,当着徐卫和同僚们的面,他不便,也不敢发作,只得道:“若宣抚相公执意要将本司迁往兴元府,下官,下官保留意见。”这等下是小小地服一下软,你要迁就迁,我不反对,但我保留意见。

徐卫却不吃他这一套,还在劝道:“没事没事,你不必勉强。你若不能认同,将来如何共事?”

王次翁见他不肯给自己台阶下,也有些光火。老文官嘛,都有些脾气,遂一拱手:“若宣抚相公执意要撵下官去遂州,那下官拒不接受!”

在宋代,官员原来的差遣若是被免去了,新派的职务你又拒绝接受的话,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赋闲,停职留薪,回家抱孩子去吧。

第六百二十八章 理财好手

见王次翁拒不接受,又拿赋闲相威胁,徐卫假没再逼迫他。但王次翁心里明白,如今徐卫上台,手握川陕权柄,恐怕也容不下他。就在“川陕宣抚处置司”迁往兴元之际,他主动交出了辞呈。但他却不是交给徐卫,而是直接报到了杭州行朝,企图借此告徐卫一状。

在还没有得到朝廷批复的情况下,他就滞留在绵州,拒绝到兴元府署理公事。徐卫就势发布命令,解除其宣抚处置司“参谋军事”的差遣。至于张浚,紫金虎顾念着他昔年的旧情,没有为难他。但在兴元府,徐卫找了长谈了一次,希望他能作好自己分内的事。张浚此时也表示自己先前确实有错,今后一定克守本分云云。

在拿王次翁开了刀之后,徐卫没有再对宣抚处置司的其他四川官员作出变动。一来,新官上任,许多眼睛都盯着。如果动作搞得太大,难免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二来,作为陕西的后方,四川需要稳定。

但是鉴于本司的佐官,大多都是徐处仁作四川宣抚使的旧班底,为了有效地控制四川政局,徐卫有意安插自己的人马进入。王次翁被罢,徐卫就以自己的心腹马扩为“川陕宣抚处置司参谋军事”。

这个时候,徐卫也考虑既然自己作了川陕最高长官,还兼着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和兵马都总管有些不合适,打算辞去这个差遣,让吴玠接任。但转念一想,自己虽说是长官,但毕竟没有扶正,这说明杭州方面还有疑虑。另外,川陕宣抚处置司毕竟是个临时,或者说战时的中央派出机构,以后万一罢去也未可知。虽说在西军将帅里很多都是自己的兄弟,部下,但握着一路兵权总归稳当些,遂作罢。

宣抚处置司迁到兴元后,徐卫把家也搬到了这里。不难看出,紫金虎急欲一展手腕,加强自己对四川的控制。眼下,四川在休养生息,陕西在恢复重建,大的矛盾没有,一切都以发展为主轴。

到兴元后,徐卫想起了王庶给他推荐的赵开,于是张庆好生调查了这一下这个人。赵开,普州安居人,也就是后世的四川遂宁安居区,也就是说赵开是四川本地人,这跟张浚是一样的。

这个人在宋哲宗元符年间就中了进士,在中央作过小官,也在地方上任过知县,后来回到家乡四川作“成都府路转运判官”。四川在宋代虽然叫得很普遍,但它并不是一个严格的行政区划,而是指“成都府路、潼川府路、利州路、夔州路”,合称“四大川路”,简称“四川”。

在“成都府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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