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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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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二,秦州城。
杨彦身跨战马,领数十骑入城,那把守城门的将士谁不认识他?纷纷行礼,杨大在马背上四处挥手点头。
“大帅,这城里好生热闹!咱走了没多久,怎变了个样一般?”一名部将张望着说道。
“你知道个屁,秦州现在是陕西首府,太尉都在此处,能不繁华?再说这战事一结束,许多逃到西边和四川的百姓都回到陕西,秦州是首选之地懂么?”杨彦笑道。
正说着,一队巡逻的官兵经过,那领头的认出杨大来,快步上前执礼道:“经略相公也回来贺喜?”
“废话!这等喜事怎能少得了我?哎,你老子呢?”杨彦笑问道。
“先前卑职经过家门时,见父亲带着礼出了门,此时怕已经到了太尉府上。大帅可得走快些,估计开席了。”那军官赔笑道。
杨彦脖子一梗:“本帅还没到,那席能开?”
“是是是,经略相公请便,卑职还要寻城,宣抚相公这杯喜酒,咱是没资格喝了。”军官说笑几句,领着队伍自去。
杨彦催动坐骑,心中暗想,九哥这动作也太慢了。我都快娶第四房妾,他这刚上手。不一阵,至徐卫官邸,只见那门前轿子停了一溜,连那些抬轿的轿夫都被赏了酒饭,在外头围着吃。心头一跳,我真来迟了?坏了,且不说一定被同袍弟兄们罚酒,万一九哥不高兴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慌忙跳下马,回头喝道:“赶紧地,礼品抬上跟我来!”
那徐府门人早望见他,迎上前道:“哎呀!杨经略,太尉亲自问了两回,说你怎么还不到!”
“呃,路上耽搁,路上耽搁!你把礼点点,我先进去。”杨彦说着话,脚下却没停。一进大门,只见正厅前面的庭院里摆着七八桌宴席,各色人等围作一处,吃酒正欢,好不热闹!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杨经略来了”,顿时院里跟捅了马蜂窝一般!
“杨经略,怎么才到?等你半天了!”
“大帅今天迟来,罚酒是免不了,赶紧去贺了太尉,等你回来吃酒!”
杨彦没头苍蝇一般在席间乱撞,到处抱拳道:“好好好!稍后就来,稍后就来!”刚抢到正堂外,眼前人影一晃,定睛看去,身长脸黑,不是张庆是谁?
“你搞甚么!不知道今天啥日子么?太尉问了你两回,咋?作个经略,不把太尉放在眼里了?”张庆看样子已经喝得不少,那黑脸上泛出红光。
杨彦骇得不轻,一把拖住他,求饶道:“哥哥哎,你小声点!”
“小声个鸟!不跟你废话,自己去见太尉告罪,等你回来。”张庆满嘴喷着酒气。
“杨大!此番你苦也!”一人高声叫道。杨彦寻声望去,却是吴玠,老远行个礼,却没看到徐九何在,问张庆才知道,旁边花厅里,坐的都是转运司、提刑司、常平司这些衙门的文官,徐卫往那里敬酒去了。
正待去寻,只见徐卫一身紫色公服,腰里扎御赐金带,挂着玉剑,这些其实不足为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紫金虎的幞头上插着花,而且是环绕幞头的折边插了一脑袋。远远看去,就跟顶了个花篮一般!随着步子走动,满脑袋花枝乱颤,真个喜庆!
这是宋代风俗,新郎被“花胜簇面,拥蔽其首”,司马光曾经对这个风俗很不满,认为有失大丈夫气节,估计他成亲纳妾之时,也被这样恶整过。
“九哥,恭喜恭喜!”杨彦挤上去,满脸笑容道。
徐卫本来也是笑意吟吟,一看到他,将脸一拉,沉声道:“怎现在才到?”
杨彦头皮一麻,极力解释道:“我昨日就动身了,结果昨天晚上贪吃了两杯,今早起得晚了,因此迟了些,太尉饶恕则个。”
“不多说!”徐卫一挥手,“罚你空腹喝三碗!”
“使得!使得!六碗也喝!”杨彦一口应下。随即,便跟徐卫回了主席,原来还真就给他留着位置,同桌的基本上都是制置司的高官,也没外人,很快就喝成了一团。
杨彦本来一路走得辛苦,又空着肚子喝下三碗,正待吃口菜吧,吴玠、张庆、张宪这些人一窝蜂地来灌。他自己迟到理亏,也不好拒绝,结果菜没吃上一口,倒有六七分醉意了。
“等,等等!我得,问一句!”杨彦挡住了张宪递过来的酒碗。
“问个鸟!喝了再说!”张庆喝道。
“别!别!我得问!”杨彦坚持道。“太尉,却不知,这小嫂是哪家娘子?”
徐卫也喝得高了,幞头摘到一旁,嘿嘿笑道:“不知道吧?成都,成都知道么?”
“就那个,那个啥?哎哟,一时想不起,对,对,李,李冰治水那地是不是?”杨彦舌头都大了。
“放屁!那是,都江堰!成都叫,叫他娘什么来着?哎哟,我也忘了,啥花城?”张庆抠着脑袋想不起来。
张宪是读书人家出来的,摇头道:“芙蓉城!”两百年前,五代后蜀之主孟昶曾经在成都城墙上遍植芙蓉,使成都“四十里为锦绣”,宋人遂称成都为“芙蓉城”。
“没错,成都人家。”徐卫笑道。
“哎哟,还是太尉厉害,卑职娶个妾,要么就是长安城里行商的,要么就是种地的,还,还有个家里杀猪卖肉的。太尉娶个妾,还得到成都去寻摸!来来来,就凭这个,太尉,得,得吃一碗!”杨彦晃晃悠悠站起来,碗都没端稳,就一跤跌下去,惹得哄堂大笑。
这场喜宴吃得欢喜,秦州城里各司各衙的官员,徐卫虽然没请,但大多主动到了。至于官场之外的人,那更是想尽办法,削尖脑袋钻进来。就算吃不上席,能送份礼来也好。
散席之后,该回府的回府,该住馆驿的自去,徐卫被两名侍女搀扶着,幞头也不知道哪去了,就这么撞撞跌跌地扶往新房。
从前,徐卫的府中,除了门子、护院、马夫、车夫、轿夫以外,女性仆人就那几个粗手粗脚的仆妇,如今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婆姨。而扶着他的这两个侍女,年纪都不超过十八岁,而且略有几分姿色。你看那俩小娘子,扶着壮硕的紫金虎,一个个小脸憋得通红,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生怕摔着了太尉。
到了新房前,两个小娘子已累得娇喘吁吁,汗湿衣衫。推开门后,只见那新房布置得喜气洋洋,到处红红绿绿煞是好看。那床边上,坐着一人,身披嫁衣,顶着盖头,手脚都规规矩矩,该放哪放哪,只是听到门响声,骇得抖了抖。
两名侍女好不容易将徐卫扶到床上,累得几乎站不稳,匆匆忙忙给新妇人行个礼,便逃跑似的奔出了新房。
徐卫就那么大张旗鼓地躺在新床上,沉沉睡着。说来也怪,那新妇人直缩到床尾坐着不动,直到听到身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那双手一直交缠着的手才松开来。动作谨慎地掀起盖头一角,偷偷打量。
早知道要嫁给陕西的徐宣抚作侧室,可从来都是只闻其名,想象中,徐宣抚是个武臣,而且应该有些年纪。不过躺在床上这位,比想象中年轻得多,虽然面皮黝黑,身材壮硕,一派武臣模样,但五官脸盘倒也还耐看。
那妇人正细细打量着,徐卫突然嗯了一声,双手使劲推着被子。估计是天太热,被子拥着他,热得难受。妇人吓一跳,忍不住惊叫一声,放下盖头,缩在床尾直发抖。
“热,热,要水……”徐卫含糊地叫着。
妇人也不敢应声,像是怕极了这男人。就这么过了好大一阵,徐卫估计是渴得不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就摇摇晃晃地向桌子扑去,抓了茶壶,揭了盖子,咕咕灌了一气。索性也不回床了,就一屁股坐凳子上,伏桌大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估计连外头偷听的仆妇都撤了,那妇人还缩在床尾,只是偶尔微微掀起盖头看看。
徐卫的头动了,缓缓抬起来,又吸了吸鼻子,喃喃自语道:“人呢?”
那妇人只当是在找她,吓得不敢出声。徐卫撑着桌子站起来,使劲晃了晃脑袋,感觉有些发胀,提起茶壶又喝一气,然后撑着桌面眯了会,这才转身。
“你……”当看到屋里还有个人时,徐卫自己也吓一跳。左右张望一番,一拍脑袋笑了起来,老子今天纳妾呢。
到窗户边开了窗透透气,徐卫回头道:“你就一直这么坐着?”
妇人不答,徐卫又问:“你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姓祝?”这妇人是徐卫的亲嫂嫂,徐王氏花了一千贯买来给小叔子作妾的。长嫂如母,徐卫一直没有子嗣,最着急的就是她。张九月三十几岁,想再生估计也不容易了,所以她不惜重金买了这女子送到秦州来。
见这小老婆始终不言语,徐卫心头格登一声,四嫂不会买个哑巴给我吧?这妇人是从凤州直接送进我家门的,美丑先不说,总得功能健全才好。行至床边坐下,徐卫上下打量,先看到那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女子,那手嫩得跟豆腐似的,纤纤细长,春葱一般。
“不是,我说你躲什么?这么热的天,你顶着这玩意不嫌热?取了吧。”徐卫道。
那女子终于开了口:“不,不热。”声若蚊嘤,颇为悦耳。
徐卫才不管,一把揭了盖头,那妇人低垂着头,看不真切面容。徐卫有些不耐,将盖头往床上一扔,皱眉道:“怎地?你是觉得委屈还是不愿?”
紫金虎本来也不是斯文人,再加上十几年沙场征伐,甭说嗓门大,那语气腔调是一开口就要人命的,何况他心头不爽?哎,我这处再怎么地,不至于辱没了你吧?摆这模样作甚?装矜持?装害羞?装甚么装?我不信嫂嫂花钱买的女子,还是金枝玉叶不成?
第六百零七章 妻不如妾?
“奴家不敢。”那妇人小声答道。
徐卫听她语气好像还真些怕,便伸过手去抓了她左手,直感对方浑身僵硬,这么热的天,她手居然冰凉冰凉的!将那支细嫩的小手握在掌心,徐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些:“别怕,我不吃人。”
那妇人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来,徐卫一看,有些怔了。她绝不到二十岁年纪,那双望着自己的明亮眸子里充满了不安,嘴唇紧抿,像是要哭了。她先前说不热,其实鬓发已经湿湿地贴在耳角。
徐卫握着她手,疑惑道:“你手冰凉,却又满头大汗,是不是病了?”
妇人摇了摇头,手臂不那么僵硬了。因为她发现,这男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凶恶,那支粗厚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觉得踏实。
“那你是不愿意?有人强迫于你?要是,你直说。”徐卫道,别的东西就罢了,女人,只要自己想要,恐怕还真不会缺。
“无人强逼,奴家本是待罪之身,若非徐夫人赎买,还不知是怎生境地,哪敢不愿?”妇人语带哭腔道。
徐卫此时才发同,人都娶进门了,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历。拍拍她手,轻声道:“我只知你家在成都,却为何要我嫂嫂赎买?”他本来以为,需要赎买,莫是青楼界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大小是个太尉,嫂子不至于那么不靠谱。若是军中八九品这些武官买个营妓作妾,那不算甚。若是我徐某人也这般,那传到杭州都是个笑话。
一提起这话,妇人有些止不住眼泪:“太尉容禀,奴家本是成都府人士,父亲赐同进士出身,作过一任知县,获罪之后,籍家发配。奴家没为官婢,发到凤州,被徐夫人赎买在府中已半年。”
“哦。”徐卫应了一声。落到籍家的下场,那罪肯定不小。却没想到,这女人倒是出自读书人家,难怪行容举止有些不同。
“奴家姓祝,小字季兰,今年十九。”妇人说罢,忍不住拿右手去拭泪。想她本是官宦人家,父亲虽然不是进士及第,但“同进士”也算是进士,还作过一任知县,家境本是不错。谁想一遭获罪,就家破人亡。一个官家小姐被没为官婢,直接从青云之上跌到了地狱,难怪如此伤心。
听到她十九岁芳龄,徐卫突然觉得自己三十五岁都算是个老男人了。不过转念一想,吴晋卿那厮四十好几,人家前不久娶个妾才十七岁呢,正经的幼齿。
想到这里,放开祝季兰手,抚其肩安慰道:“你也不用伤心,今后这里便是你家。”
那祝季兰听他言语关切,举止也不粗鲁,倒确实宽心了些。她这种书香门第的女子一般来说对武人都有刻板的印象。诸如粗鄙、暴躁、放纵等等。但眼前这男人显然不在此列,虽然有着提拔的身材,威武的面容,但行为举止还颇为体贴。本想大着胆子跟他说几句话,却见徐卫站起身来。
“头痛得紧,我去让人整碗醒酒汤。”紫金虎说罢,便朝房门走去。
祝季兰手一抬,嘴唇一动,却没说出话来。她本来想着,这事应该她去,但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又有些不敢。这么一犹豫,徐卫已经拉开房门出去了。
房中只剩自己,祝季兰不再那么拘谨,望着这陌生的环境,想起自己凄惨的遭遇,忍不住悲从中来。可事情已然如此,再悲又能怎样?只盼着太尉能爱护些,大娘子能宽容些,日子只要能过得下去,那就谢天谢地了。
正想着,听得门响,她以为是徐卫回来。仔细一看,却见个侍女端着盘子进来,施一礼,脆生生道:“太尉吩咐,说二娘想必也饿了,便叫拿些汤饭来。”
祝季兰看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身子又单薄,稚气都未脱,便叫她将盘子放下,一边问道:“你叫甚名?”
“二娘忘了?婢子是从凤州陪嫁过来的,叫作芳秀。”那侍女诧异道。
祝季兰这才想起,那徐夫了送自己过来时,还有四个陪嫁的丫头。同样初来乍到,寄人篱下,不免生出相惜之感,便道:“都是苦命的人。”
“二娘能嫁予太尉,这是福气,如何命苦?似婢子这般,在举家逃难途中被父母几贯钱卖掉,才叫命苦。”芳秀说道。
祝季兰苦笑一声,便至桌前,她也确实是饿了,芳秀将饭菜摆好,她便坐着吃用。芳秀在一旁看着,只见这位二娘坐姿端庄,举止优雅,每一筷绝不多挑,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看就是没饿过的人。想自己初到徐四官人府上,一口气能啃三个馍。
等祝季兰吃完,芳秀收拾好碗盘,又道:“太尉说,二娘新来,怕是有些拘束。他今晚就不在这里过夜了,婢子就住在外间,二娘但有事,吩咐一声就好。”
一张清秀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惊色,祝季兰心头一跳,莫不是太尉恼我?
再说徐卫出了新房,到花厅坐了一阵,让厨房弄碗醒酒汤来。又问及宾客,下人答说都走了。毕竟纳妾不比娶妻,吃顿饭闹一闹就行了。也亏得是他纳妾,换作旁人,哪有如此隆重?
醒酒汤饮下,天已经黑尽了,徐卫又坐一阵,感觉好些,这才往后堂而去。各房都掌上灯,下人们见到徐卫如此良宵却在外游荡,都感惊奇。不一阵,至张九月房前,徐卫推开了房门。
只见房中灯火通明,张九月坐在桌前,怀里抱着次女徐姡媲罢咀懦づ戽獭R惶矫畔欤概龆甲防础>旁铝成戏置饔新淠故橇礁雠豢吹礁盖祝戽搪砩锨懒松侠矗鞀{也挣脱母亲的怀抱,颠颠跟在姐姐后头。
徐卫身上那股威仪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摸着两个女儿的脑瓜,脸上满是怜爱之情。再抬起头来去看妻子,紫金虎笑道:“你怎摆一副失宠怨妇的模样?”
“爹什么叫失宠怨妇?”
“呃……”
第六百零八章 四个女人
“太尉。”走廊上,制置司的佐官们不时向徐卫行礼。他挎着腰带点头示意,不一阵便到自己的办公堂坐下。文吏已经将需要审阅的公文整齐地摆在案桌上,见太尉至,便加水磨墨,一边向他介绍着有哪些紧急要务需要处理。
“相公,今有一桩要紧之事。”说话的文吏叫吴拱,乃陕西制置副使吴玠长子,年二十六岁,颇有其父风范。这厮读过几年书,至于军中那一套更是熟习,以父亲的缘故荫补成忠郎。徐卫见他通文书,为人又实诚,便提携他作个“掌书记”。这个职务不属于宣抚司制置司,也不属经略司,乃是节度使的幕僚,全称“节度掌书记”,类似于机要秘书。
“何事?”徐卫拿起一叠公文问道。
“鄜延帅司上报,有羌众聚集起事,于绥德军和河东晋宁军边境劫掠,数次袭扰我巡逻部分。徐五经略认为当严厉打击,不可助长其气焰,借以警告河东之敌。”吴拱说道。
徐卫想了想,道:“这事稍缓,待本司商议之后再作决断。”虽说陕西全境光复,但边境上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不断,如前些日子熙河路的边界冲突便是例子。
“又有两兴安抚司上报,迁汉中流民回乡,有小部分人已在当地重立家业,不愿返乡,此种情况如何处置?”吴拱问道。
“既已立家业,若强行迁徙则是害民,听其自便吧。”徐卫说话间,突然看到公文中有一道是从河南府发过来的。自从西京洛阳收复以后,一直是由陕西代管,因此河南府有公事都向川陕宣抚司请示。
展开一看,却是说,西京留守兼判河南府秦桧,被朝廷调往他处,因此向他报告,请徐卫安排相关事宜。这公文中并没有说明秦桧调往何处,徐卫因此在想,莫不是那厮被召回朝,官复原职了?这倒有些可能,自己视察过河南府,皇陵已经修缮完毕,生产也有所恢复,秦会之也算得上有政绩,因此被调回朝也在情理之中。
刚这么想,吴拱见他看河南府公文,像是想起什么事,马上道:“相公,有西京留守秦桧书信一封,收在案桌抽屉中。”
徐卫拉开抽屉一看,果然有封书信,封得严密,皮上有“太尉节使亲启”字样。紫金虎拜三镇节度使,又居官太尉,以“太尉节使”相称,显得尊敬。撕了封皮,取出信件,徐卫起身至窗边细看。
秦桧在信中称,自己奉诏转判泉州,不日就将启程赴任,特此告别。又称,如今川陕大定,百废待兴,若宣抚处置司善加经营,此地必为中兴之始。自己时运不济,就无法贡献绵薄之力了。
从秦桧这封信里,徐卫只读出来两个字,不甘。想秦会之是作过台谏长官,又拜过副相的人,而且曾经是三叔的左膀右臂,在朝中也叱咤一时。哪知朝廷风向一转,他就从中央给撵到破败不堪的河南府作地方官。好不容易费尽心力在地方上作出政绩,办好了上头交待的差使,满以为可以回朝了吧,结果只是换了个条件比较好的地方,一杆子打到福建去了,其失望和落寞可想而知。
他因为师事徐绍的关系,因此对徐卫比较亲近,经常有书信来往。紫金虎对这个人是敬而远之,有书信来,也客气地回一封。此番他送书来别,徐卫思之再三,回到案桌前提笔给他回信。反正就是安慰一番,说借机韬晦,异日必能东山再起云云。
“太尉。”还没写完,张庆就进入办公堂。
“哦,来得正好,你叫人去唤晋卿,再去转运司唤彦修,有几件事要商议。”徐卫抬头道。
“是。”张庆应一声,便折身出去。
徐卫写好信封上,交给吴拱让他发出。又批几篇公文,吴玠、张庆、刘子羽便到了。
“相公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啊。”吴玠一进门就打趣道。在徐卫的部将亲信中,吴晋卿以两样东西出名,一是才干,二是性情。什么性情?好色!虎捷军初创,四处征战的时期就不用说了,谁也顾不上搞这些。后来入陕西,也是打个不停,等后来山势渐渐稳定些,吴玠就作了“表率”,他有一妻五妾,这是有名份的,至于没名份和逢场作戏的就不知多少了。所以,他这一进门就开起了玩笑。
徐卫亦笑,一挥手道:“都坐吧。有这么两桩事,一个是河东晋宁军与鄜延绥德军交界处,羌众聚集作乱,几次袭扰我巡逻部队。徐洪经略认为,应该严厉打击,诸位意下如何?”那晋宁军,行政上是划归河东管,但地理上却是靠近陕西,它的北面,就是麟府丰三州,折家的家业所在。
听了这话,几人都一时说不出来。其实你说羌众聚集作乱,要灭了它很容易。关切是,晋宁军虽靠近陕西,却是归河东管,而河东现在是女真人所占据。对晋宁军用兵,就是对河东用兵,对河东用兵,就有撕毁“宋金建武和议”的危险。而且现在也无法证明,这些羌人是受女真人指使的。
“还是防御为主吧,这事干系太大,不可贸然行事。”张庆摇头道。
“张机宜当知鄜延徐经略性格,如果不是做得太过,他绝不会上报制置司建议严厉打击。”吴玠说道。
张庆听了反问道:“那相公的意思是同意出兵晋宁军了?”
吴玠摇摇头:“倒也不是,打还是要打,控制规模。”吴玠道。
刘子羽随即附和道:“我赞同吴制置的意见,只要把握好尺度,打一仗威慑一下也并无不可。自陕西光复以后,边界上一直是非不断,我军必须让有关各方知道,虽然开始重建,但谁敢来触我逆鳞,必然付出代价!”
张庆将目光转向徐卫:“宣抚相公怎么说?”
“成,打吧。”徐卫点头道。接着又搬出另一桩事“西京留守兼判河南府秦桧调离,谁去暂时主政西京?”
西京洛阳所在的河南府,地理上说属中原,但现在除河南府外的中原地区还在金人手里,因此陕西代管。河南府与敌战区直接接壤,不能掉以轻心。
“要不让通判暂时主政?”刘子羽道。
“如果通判能摄政事,秦桧也就不需要专门提出此事了。”徐卫否决道。“另外,你们都注意一点。现在虽说宋金议和休兵,但从我们的立场来说,随时都得防备着金军发难。河南府地处前沿,如果金人要再次对襄汉用兵,必先图洛阳。杨从义虽然领兵坐镇,但如果没有一个能力极强的行政主官,就难以文武配合。”
吴玠皱着眉:“相公,朝廷既然调离秦桧,肯定会指派继任人选。无论谁去暂时主处,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有必要?”
徐卫一笑:“晋卿,让你去知河南府,你愿意么?”
吴玠一怔,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河南府遭受破坏的程度较其处尤盛。如果不是我军东征之后,迁郑州之民入境,那么现在的河南府可以说是豺狼遍地,野兽横行。偏生它又是西京所在,派驻此地的官员级别还不能低,秦桧是自己主动请缨来的,你认为旁人能这么积极么?这么说吧,半年之内,新任留守到不了。”徐卫笑道。
“这,却有些难办了。从陕西选吧,愿意去的,估计级别也不够。要不然,这事干脆让绵州方面处置?”张庆建议道。
“四川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去。”刘子羽在绵州干过,此时摇头道。
“愿不愿那也是王宣抚该操心的事,你着甚急?而且咱们如果把人选定了,说不好绵州方面还觉得咱们跋扈呢。”吴玠笑道。“太尉,索性,就报给王宣抚算了。”
建武六年九月,大宋鄜延经略安抚使徐洪发兵五千,进剿绥德和晋宁边境上作乱的羌众。五千兵,这对西军来说,规模算小吧?但即使如此,还是引起河东极大震动!大金国晋宁军知军在鄜延军只推进四十多里的情况下,竟然卷铺盖跑路。因为晋宁军虽然属河东,但与陕西接壤,与河东却隔着黄河。如果逃跑不及时,等西军打过来就完蛋了。边界上的诸羌部落被打得溃不成军,望风而逃。大金国河东宣抚副使兼知太原府火速集结一万余兵力赶往晋宁军,并将此事直接报向大金国都城燕山府。
徐洪保持了相当克制,在打散诸羌部落以后,见金军大举来援,主动退出边界。但金军却没有罢手的意思,接连调兵遣将,陈兵边界。并就西军犯境一事,向鄜延帅司提出警告,要求给个交待。
延安府,鄜延经略安抚司。
大帅徐洪正召集众将推演可能爆发的战事,金河东宣抚司发来的照会言辞激烈,颇有小题大做的意思。而且据侦察,在晋宁军,金人已经增兵三拨。虽然不至于说再犯陕西,但爆发局部战事的风险很大。
“晋宁军治所在黄河以西,据卑职看,对方如此大的动作,是怕我军趁势夺取晋宁,所以故意虚张声势,真正挑起战事的可能性不大。”鄜延帅司统制,兼延安府兵马总管说道。
“卑职也这么觉得,如果说金人想犯陕西,绝不可能从这里出发。经略相公,不如正式复函河东,将事情摆明。告诉对方,我司出兵进剿乃是被迫,且并未针对金军。”有人建议道。
徐洪捋着红须不说话,其子徐勇见状道:“父帅,卑职以为信还是要回,但我司必须示以强硬!”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那延安兵马总管质疑道:“少帅何出此言?”
“诸位,金军如此之大的动作,并非因为畏惧。据我猜测,对方可能是在试探我司反应。”徐勇正色道。
众将都知徐少帅胆略过人,话出必然有因,遂纷纷追问原由。徐洪也道:“你因何作此判断?”
“父帅试想,自陕西光复,宋金两军隔黄河对峙。如今,我们不过五千兵越境追剿,而且事后主动退出。在这种情况下,金军连续三次增援,陈兵边境,好似要进犯陕西一般。但是人都知道,与晋宁接壤的绥德不光地形复杂,而且军寨堡垒密布,大军根本无法推进。河东要犯陕西,必由蒲津入关中。所以,金军欲犯陕西这说不通。如果说是为了报复,也未免牵强,我军追剿诸羌,未陷一城,未拔一寨,且主动退回,它报复个甚?以此度之,金人是为试探于我。”徐勇详尽的分析让众人无可辩驳。
徐洪听罢,也颇以为然。但是话又说回来?试探什么呢?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正疑惑时,一人抢入节堂,疾声道:“大帅!金人越过边界!进逼米脂!”
堂上顿时哗然!
陕西光复以后,西军士气高涨,徐洪率领的现鄜延军,原两兴军在光复陕西之役中战功显赫,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自居。现在金人居然越过边界,进逼米脂,这分明是一种挑衅!
“娘的!还真打过来了!大帅,务必予以坚决反击!”将领们怒了。
徐洪神色不改,举手道:“别慌!”略一思索后,下令道“秦德!你马上领四千兵去绥德,与绥德驻军一道应付局势。”
“得令!”名唤秦德的军官领命,但马问道“但卑职如何行事?”
徐洪沉声道:“若金军来攻,坚决反击,若它不动手,我军也保持克制。”赤髯虎非常明白,现在川陕的主线是重建恢复,边界上的冲突虽然不可避免,但一定不能让事态恶化。如果说现在鄜延军就开上去噼里啪啦一顿打,那么局势的发展就有可能让双方都收拾不了。
而且,方才儿子的话也提醒了他。金军可能是为了试探,恐非真心来犯。不管如何,此事当速报秦州知道。
八月十五,中秋。
徐卫是一个很勤奋的人,便是法定假期也经常在衙门办公。但这回却不同,中午之后,他就匆匆离了制置司衙门回家。因为今天在徐四夫妇已经作凤州来到了秦州作客,还有徐秀萍和范经夫妇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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