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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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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卫心头一动,这安排绝对不是何老母能想得出来的,八成是何书莹的主意。这表姨妹也是个有心人,哎,她到底嫁给谁了?
九月被那年轻的仆妇引着,过了前堂到后院,见何府果然轩敞华丽。不一阵,被请到一间房前,门开着,那少妇进去一福,轻声道:“徐夫人到。”说罢,恭请九月入内。
当九月进入房间时,才发现,表妹何书莹已经等在房中。看四周陈设,这可能是表妹回娘家时的房间,家什摆设都很讲究。房里很暖和,可能是生了火炉的缘故,何书莹取了外衣,只穿一件合身的小短锦袄,勒出细长的腰肢,九月是过来人,一眼看出,表妹可能还没有生产。
“日前在禁中匆匆一别,也没请表姐到我家中作客,今天倒幸好在娘家碰上了。”何书莹笑道。
九月也解下身上的狐皮袄子,递到仆妇身上,她是练家子,虽然生了两个孩子,可丝毫不怕在表妹面前露出臃肿来。
何书莹果然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只听表姐道:“自家姊妹,何需客气?”
第五百九十九章 金国政变
“听说姐姐在路上得了病,也不知痊愈了没有,坐下说吧。”何书莹淡淡一笑。女人到了三十多岁基本上不敢随意笑了,因为一笑脸上容易出褶子。但何书莹一张脸却保养得非常得法,一丝纹路也没有。
“亏得妹妹关心,已然大好。”张九月也微微笑了笑。你不能苛求一个在陕西的妇人保养得跟在江南一样。两姐妹坐定,何书莹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表姐的脸,而张九月慢习惯性地低下头不与表妹对视。
“有十来年了吧?自表姐随徐卫去陕西,便没再走动过。不知这些年表姐过得可好?”何书莹问道。
“还好,你表姐夫虽然是个带兵的,却也还顾家。徐家的兄弟妯娌,三亲六眷都在陕西,互相照应着,日子倒也好过。”张九月答道。
何书莹仍旧直视着姐姐:“看得出来,表姐和从前大不相同,徐卫应该对你很好。皇后召见姐姐以后,命妇们都在议论,说徐夫人命好,嫁个提拔轩昂的汉子就罢了,偏生徐卫就守着你一个,连妾也未纳。如今这世道,这种人真是少见。”
张九月不知道表妹是真羡慕她,还是在讽刺她,辩道:“你表姐夫一肩担着川陕安危,这些年征战不断,哪顾得上那些?”话说到这里,不等表妹发言,又抢道“再说,这也不是我作的梗。”
何书莹掩嘴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张九月见状,反问道:“不知妹夫怎不随表妹一同回娘家?”
“哦,他……有事脱不得身。”何书莹随口道。
“不知妹夫在何处高就?”张九月又问。在她猜想中,以姨父何灌的地位,表妹定是嫁入了豪门。
“金人还了淮西,我家官人引军进驻。”何书莹含糊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张九月第一个就想起了李显忠。因为前几天李显忠还派人来拜丈夫,说他被皇帝赐名显忠,又率部进驻淮西云云。但李显忠方才归国,显然不可能。
“哦?不知姓甚名谁?哪家子弟?你姐夫在淮西有故人,也好关照一二。”张九月道。
何书莹脸上突然一红,她认为表姐这话是在酸她,不冷不热地回答道:“我家官人乃将家子,公公如今在枢密院管事,大伯充淮西安抚使,自会照应。”
张九月本来没别的意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想却触怒了表妹。她自小在何府,虽是表姐妹,其实跟主仆无异,平时话也说不上几句。现在看到表妹生气,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姐妹就这么沉默着,最后还是何书莹开口打破僵局:“表姐难得回来一趟,就在家中住几日也无妨。”
张九月来时就打算送了礼,说几句就走。现在见姨母无礼,跟表妹也无话,哪想多留?正要推辞时,何书莹又道:“对了,当年表姐出嫁时,有些旧物不曾带走。我家从东京南迁时带了过来,前些日子下人整理出来,姐姐不如去看看?”
这个九月倒有些兴趣,何书莹见她不推辞,遂唤来仆妇带张九月前去。
“夫人,请。”那圆脸少妇等九月起身披衣外出后,回头对何书莹使了个眼色,被她看在眼里。表姐一走,她也匆匆而去。
再说这一头,徐卫被请进何灌的书房。其实这几年,何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荆湖,很少回家,这书房处于封存状态。徐卫进来后,见那房中虽然陈设整齐,但却蒙上了一层灰,显然许久没打扫过。
架上倒摆了一些书,但相信连何灌带徐卫都没多少兴趣,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城上悬着几张弓,又有刀数口卧于架上,估计是何灌旧日所用。转了一圈,到案桌前,本想在桌后坐坐,看那张椅子估计一屁股下去也只能替人擦灰,遂作罢。又到书架前,目光一排排扫过,想看看有没有本朝编写的《通鉴》,那是徐卫最近一段时期在看的史书。结果《资治通鉴》没找到,他却意外地发现了何灌的几篇随笔。
看起来,应该是何太保偶回行朝时所作,写的是他在前线的一些故事心得。其中有一篇专门写金人攻占襄阳后,他和李纲一次又一次地敦请江西宣抚使折彦质出兵反扑,但折仲古态度闪烁。在这篇随笔里,何灌认为“折氏虽世戍西陲,忠义传家,然宣抚有自重之意”,直接批评折彦质有拥兵自重之嫌。
另一篇则是分析敌我态势,认为金军虽众,但不复当年之勇,是可以战胜的。还有一篇特别引起徐卫注意,这一篇显然只写了一半就停笔了。其中有一句“良臣忠勇,鹏举沉鸷,张氏之后,此二人可倚办大事。”
鹏举是岳飞无疑,良臣徐卫估计是指韩世忠,他的表字正是良臣,张氏则是指张家兄弟。看来,韩岳二将在荆湖一路也杀出一片天地来。何灌资历很老,而且有丰富的带兵经验,更兼韩岳之勇,朝廷支持,荆湖路的神武后军,将来大有可为。
折家的神武前军,一直是南方的头等主力,赵鼎统率的神武中军也扩张到淮西。通盘估计,只要目前的策略能顺利推行,北伐之期就不远了。
徐卫看罢,放还原处。忽闻外头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扭头去看,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上一次见她,行朝还设在镇江府,几年过去,她好像没什么变化。甚至和十几年前初见她比起来,除了身段脸庞稍稍丰腴一些外,她几乎还是那个模样。
“书莹,又是几年不见了。”徐卫负手轻笑道。“你表姐呢?”
何书莹轻移莲步踏入房中,她异样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徐卫。她根本没有注意徐卫身上标志最高等级武臣的时服,也看不到徐卫腰上皇帝特赐的笏头金带,她只在意徐卫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那让边陲的风沙浸染得强劲如铁的皮骨,和那张脸上永远坚毅沉稳的神情……
“你一刻也离不得她么?”何书莹轻声问道。
徐卫淡然自若,笑道:“书莹,这可不是姨妹该问姐夫的话,叫人……”
“徐卫。”何书莹这声称呼就叫徐卫不怎么淡定了。
“纵使不称太尉,你至少也得叫我一声表姐夫,直呼我名讳不合适。”徐卫虽然还在笑,可心里却觉得有些怪异。
何书莹不回应,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表姐夫,一张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上渐渐布满了哀伤。徐卫看到她眼中泛起的泪花,看到她拢于腹前渐渐紧握的双手,这位威震北国的统帅有些凌乱了。
像徐卫这种人,他前一世基本上没什么正经的感情经历可言,这一世遇到张九月,一见倾心,有情人终成眷属,说起来感情方面还是比较简单。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联想到上次回朝觐见时这位表姨妹怪异的行为举止,他似乎明白些什么。
“你表姐呢?”徐卫再次问道。
“堂堂太尉,总不该怕我一个妇道人家。”何书莹瞪着一双迷蒙的泪眼,以一种嘲讽的口吻笑道。
徐卫直视着她:“那你想跟表姐夫说些什么?”
建武五年十一月底,徐卫结束入觐,启程返回陕西。在他离开杭州行朝之前,赵谌连发两道诏命。第一道,是嘉奖徐卫统军复陕之功,说他是西北巨擘,国之长城,“朝廷实赖之”,因此特别授予徐卫“枢密副使”,当然这是个挂名虚衔,徐卫的本职在川陕,他不可能留在行朝的枢密院办公。
虽然是加个虚衔,但意义很重大。枢密副使,属于西府长官,一直以来大多是用文臣充任。眼下,枢密使许翰,是台谏出身,标准的文臣。不过,枢密副使却是十多年前攻辽大败的宋军敌前总指挥刘延庆,正经的西军老将。刘延庆虽以武臣充任枢密副使,进入宰执之列,但跟徐卫这个比起来,又有差别。
徐卫是外臣,眼目下,所有带兵在外的地方大员,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带着中央头衔的,包括汾阳郡王折彦质。徐卫带枢府长官头衔坐镇地方,一则显示皇帝对他的“恩宠”,二则表示他是中央直接派出。
众所周知,南方的宋军已经完成改编,全部属御营司序列。但西军仍旧保持以前的军号,并习惯性地用帅司名称来代表军队。改编西军,朝廷鞭长莫及,所以授徐卫“枢密副使”的头衔,以彰显西军同样也是“王师”。
朝中有人议论,说授徐卫“枢密副使”,是对他的一种安慰。因为折彦质以军功封王,而徐卫军功绝不在折郡王之下,所以趁这次回朝入觐之机,给他个西府长官头衔,以示官家和朝廷对他的信任。
有趣的是,当年徐卫和姚平仲不和之时,姚平仲号称“小太尉”,徐卫的拥趸们而针锋相对地给徐卫上一个浑号叫“小枢相”,以示压过小太尉一头。如今,徐卫总算是混到了。
第二道诏命,皇帝令各地安抚司、转运司、提刑司、常平司、府州军行政官员,并听制置司节制。这道诏命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专门针对徐卫的,但如今大宋控制区内,制置司只有陕西一处。这等于是把陕西所有的权力,如行政、军事、刑狱、财赋等都集中到了徐卫手里。
徐卫刚刚离开杭州时,朝廷就收到了来自北方的一个重大消息。金国朝廷内部,再次发生了血腥争斗。不久前才主持宋金和议的大金国权相完颜宗磐,被以谋反罪捕杀。直接指挥者,是与其政见迥异的完颜宗干,直接下手者,则是宗干的弟弟,完颜宗弼,女真名兀术。这哥俩跟宗磐是亲亲的堂兄弟。
非但宗磐被杀,他的亲信朋党受牵连者达数十家之多。南人骂女真残暴不仁是有原因的,这些年女真朝廷内部争斗不断,时有流血事件发生。政治斗争,南方也有,但绝不会像北方那么血腥,大不了就是贬出中央,到地方任职,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监视居住。
而女真人不一样,他们是剽悍善战的民族,相信的除了萨满,就是手里的弯刀。因此一旦闹起政变来,往往血流成河,杀个干干净净。
宗磐被诛后,金帝完颜亶封宗干为梁王,领三省,完全控制行政。又封宗弼为越王,任都元帅,开都元帅府,控制军权。
本来,金国内讧是他家的事,与大宋无关。可赵谌和朝臣们得知这一消息,却震惊不已。政变中被杀的完颜宗干,本是首倡和议之人,建武和议可以说是他大力促成的。这才签定几个月?他就被人大卸八块了?不是,女真人到底是不是诚心过日子?这开国元勋完颜宗翰尸骨未寒,又搭上一个?这么杀下去,血腥政治几时是个头?
最最要紧的是,力主南北议和通好的宗干被杀,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既定路线?新上台的哥几个有没有可能改弦易辙,再起波澜?
赵谌觉得事情很严重,马上召集宰执大臣商议应对之策。在御前会议上,宰相朱胜非、参知政事黄潜善,枢密副使刘延庆认为宗干虽被杀,但是宋金议和是大势逼迫,非是宗干一力而为。如今就算宗干被杀,也应该不会影响到宋金关系。
但枢密使许翰、御营使姚古则认为宗干的死,影响南北关系的可能性极大,甚至有再次引发战争的可能!得赶紧下诏给荆湖何灌,让他提前准备。
可让人意外的事就在此时发生,在大宋君臣收到金廷内讧的消息后不久,就又有金国使团从北方来。他们是代表金帝和宗干宗弼而来,主要是为向南朝通报宗干之事。同时安抚大宋君臣,让他们放心,议和是两国达成的盟约,必不相背!
或许赵谌听得太多女真人转面无恩,翻脸无情的故事,所以他极度不相信金国。
第六百章 防备宋军
这一次,他选择采纳许翰和姚古的意见,紧急通知御营司三支主力,让各地小心防备,金国有变!朝廷尤其警示了淮西安抚使刘光国,淮西之地刚刚归还,一切都还在重建之中,万一女真人举兵进攻,淮西极有可能遭受第一击!赵谌还觉得不保险,派内侍飞马去追徐卫,将金国政变的消息传递给他。
去追徐卫的内侍刚走,赵谌马上驾临御营司,筹划军事,甚至表露了想御驾亲征的想法。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皇帝很想有一番作为,也颇有几分胆气。可问题是,你只是听说金国政变,风是吹了,可草都没动,就如临大敌,如同猫儿一般弓起了身子,发出了低吼,甚至让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的军队都进入战备状态,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很快,去追徐卫的内侍回来了。报告说,徐枢密请他们代禀官家,就算是金国政变,就算是主张南北议和的完颜宗磐被杀,对宋金既成局势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不用说爆发战争。
紫金虎简单地从两个方面给皇帝分析。首先是内政,宗磐被杀,宗干宗弼掌握了权柄,此刻他们正忙着巩固自己,无暇他顾。再说,金国国内到处都是问题和矛盾,尤其是两河为最。燕山以南,金廷政令不复行,自己家里都没搞好,还能有其他想法?
其次是军事。从歧山之役算起,金军在大的军事冲突中已经连败了三阵,尽管女真人这几年主要依靠签军打仗,但连败三阵,折损将士数以万计,失丢大片防区,这个打击不可谓不沉重。金人纵是想报复,也不是眼下的事,除非北夷真要拼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圣上想想,他们能这么干么?
最后,徐卫以一句话收场。他让内侍转告小赵官家,金国发生血腥政变,该防备的,是女真人,而不是我们。
赵谌得知徐卫的想法后,并没有完全相信。可很快,在腊月,各地都上报了金军动向。荆湖何灌报告,称金军十分异常地撤出了唐州和邓州两地的主要兵力,集结在东京周边,摆出了拱卫东京的架势。接着,淮西刘光国也报告,金军似乎想避免冲突,撤出了边界上的部队。
这些讯息,似乎都佐证了徐卫的预见,金军好像还真就在防备什么。其实,金军一系统动作,都是奉了都元帅府的号令。兀术担心南朝会趁大金内乱之机,挟胜利之威北伐,所以命令前线收缩防御。但也并不都是后撤,比如在郑州,金军就加强了兵力,以防备西军出虎牢关。在河中府,耶律马五将蒲津浮桥的东岸壁垒弄得铁桶一般,甚至沿河设立栅栏,防备西军渡河东进。
可小赵官家不是个轻易动摇的人,他依旧再三命令各地保持高度警戒,无事十天向中央上报一次,有事随时报来。一直到过完年,他才终于相信徐卫是对的。到建武六年正月,群臣都建议他改年号,以示更新之象,但赵谌不允,他认为“建武”这个年号很好,在建武年间,宋军接连获胜,这年号很吉利。
正月上旬,西京留守兼判河南府秦桧上奏,报告巩县皇陵的修复工程已经结束,请朝廷派员视察验收。赵谌分外高兴,将此事告知了太上皇赵桓和道君赵佶,同时派李若水作为京西宣谕使前往视察验收。
禁中,勤政堂。
虽然已经立春,但杭州还是有些寒意,堂中生有一座火炉,将宣室烘烤得暖和。赵谌拥一身冬装,正坐于御案后奋笔疾书。他的字学的是祖父赵佶,只是远远没到达道君的笔力和风骨。不知道为什么,赵谌虽然专心地批阅奏本,可他脸上却时常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沈择在旁边看得有趣,忍不住问道:“官家,何以如此喜悦?”
赵谌愕然:“什么?”
“小奴见官家批阅奏本时,常露笑容,若非欢喜得紧,怎会如此?”沈择道。
赵谌闻言,将笔一放,脸上笑容更甚。推开盖在腿上的皮裘,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笑道:“自道君宣和七年宋金开战,至今十七年。十七年间,北夷每每南下,所过之处城池崩坏,百姓流离,为我朝开国未有之变。而如今,金人竟然于各条战线上均作守势,这莫非是女真人江河日下之兆?”
沈择最懂皇帝心思,马上顺着话说道:“从官家初登大宝,王师便已止住颓势,几年间更是连战连捷,中兴指日可待。”
赵谌大喜,坦诚地表示道:“三皇五帝以降,中国之圣君不少。朕不才,不敢作圣君奢望,惟愿史书留一笔,只称‘中兴’,愿足矣。”这位英气勃勃的天子,倒也实际,不去追求所谓“千古圣君”,只愿后人提起他时,誉为“中兴之君”便心满意足了。
“官家,朝中有朱相黄相,替圣上分担国事,朝外有折、何、赵、徐四帅统率王师。文武并驰,中兴不远!”沈择这句话,听得赵谌甚是受用。自古以来,创业维艰,守成不易,中兴更是难上加难。如果大宋能在朕手中中兴于世,上无愧于祖先,下无愧于黎庶,帝王作到这个份上,夫复何求?
“官家,朱相黄相堂外求见。”一内侍入内禀报道。
赵谌一挥手:“宣。”
朱胜非黄潜善快步而入,这两位宰相年纪相当,都过花甲。履历也相近,都是从地方起家干上来的。
“二卿所为何来?”赵谌坐回身去,笑问道。
“陛下,春耕将近,大臣们商议,以今为宋金和议后首年,百废待举,官家宜行‘藉礼’,劝民农桑,以奠邦基。”朱胜非奏道。
所谓的“藉礼”,就是指每年春天,皇帝亲自或者派遣大臣代表,举行盛大仪式,祭祀“先农氏”,也就是神农氏。在这个仪式中,高潮部分,就是皇帝亲自扶犁,以示“先天下而耕作”,彰显皇帝和朝廷重视农业,寄托劝勉农耕之意。
第六百零一章 军政一把抓
赵谌沉思半晌,说道:“国家每每举行仪式,耗费不少,如今三大宣抚司扩充军备,到处都要用钱,以朕之见,能从简就从简,卿意如何?”
朱胜非似乎并非专为此事而来,顺水推舟道:“既然官家休恤,从简亦无不可。黄相以为呢?”
黄潜善这个人倒是不简单,他最先是站在蔡家父子这一边,等于是道君旧臣。但赵桓登基,他能不受牵连,甚至一路作到尚书右丞,恐怕不是运气所致。等到徐绍朱胜非等人发动政变,他亦在遭清洗之列,贬到外地。如今又东山再起,而且是官复原职,实乃异数。
首先与那些三不知宰相相比,他的行政能力很强。他作副相,分管农田水利等事,在职期间,各地水利建设卓有成效,都没有发生过大的灾害,保证了国家的粮食储备。他或者没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目光,但却本职工作相当不错。即使被贬之后,在地方上也政绩斐然。
在被徐绍赶出中央以后,他跟其他的太上皇旧臣不一样,还是时常上书言事。而且这个人的立场并非泾渭分明,善于审时度势,比方说在赵桓被迫退位,大宋在战场上接连取得胜利之际,他既没有唱衰,也没有捧杀,而是上奏称,朝廷应该借此机会,狠抓农商,积蓄国力以备异日再战,反对立即举兵北伐。这跟朱胜非的政见不谋而合,从而引起了注意。
“臣附议。”黄潜善说道。
“既然二卿都赞同,那就这么定了。”赵谌点头道。
朱胜非此时看了黄潜善一眼,后者思索片刻,奏道:“官家,目前一桩要紧的事,朝廷当速速裁定。”
“哦?黄卿所谓何事?”赵谌一边问,一边想着,最近也没甚么要紧的事情吧?
“自徐处仁以太傅致仕,川陕宣抚处置使一直空缺。当时,因恰逢南北和议,所以没顾得上这一桩。如今,朝廷应该作出安排。”黄潜善道。
朱胜非立即跟进:“不错,川陕两地乃国家强兵所在,长官不可空缺。如今虽有王庶暂摄政务,终非长久之计。”
赵谌闻言问道:“宰执大臣议过没有,谁来接任比较合适?”
黄潜善想了想,答道:“川陕重镇,必托相宜之人。臣等以为,还是当以二府大臣出任较为妥当。此前李纲、徐绍、徐处仁三位,都作过东西二府的长官,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地方。”
“那现如今二府之中,有合适的人选么?”赵谌问道。
朱胜非此时接过话头:“臣等议定,有两人较为合适。一是原川陕宣抚判官徐良,二是西京留守兼判河南府秦桧。徐良在地方上历练多年,此前在川陕也协助长官多年,有丰富的经验,如果用他,川陕必能安定。至于秦桧,他此前任参知政事,若宣抚川陕,也是名正言顺,伏请陛下裁夺。”
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朱胜非推荐的这两个人,有几个共同点。首先,这两个都是徐绍亲近之人。徐良是徐绍的儿子,秦桧曾经是徐绍的得力助手,甚至师事徐绍。其次,这两个人的能力和资历,都足以进入中枢。
赵谌想了好大一阵,似乎决断不了,反问道:“以朱卿个人意见,这两人谁更合适一些?”
“臣认为,秦桧或许更合适。首先,他曾经身在宰执之列,资历能力不容置疑。其次,他是言官出身,性格忠直,必不负天子所托。再者,他出判河南府,相信对西部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桧曾经协助徐郡王理政,从这一点说,他一定能和徐卫精诚合作,文武默契。”
朱胜非这些理由,哪一条都无可辩驳,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赵谌拿审视的目光看着朱胜非,沉声道:“昔日秦桧自请出判,乃不得已。如今南北休战,朝中有大臣建议将他召回,认为其人协助徐绍理政颇有建树,若回中枢必能继续推行徐绍之新政。如此说来,是将他放在川陕好,还是召回中枢恰当?”
一听皇帝这话,朱胜非心里就打起了小鼓。没错,秦桧确实是徐绍的得力助手,对徐绍那一套也非常熟悉。现在李若水已经去河南府视察,如果回来一报,说秦桧皇陵修得好,地方也治理得好,官家一高兴,召他还朝,那么此人将来极有可能坐上次相的位置。他和许翰都参与了拥立新君,志趣相投,一旦回朝联合……
朱胜非禁不住想起了前些时期,徐绍一人独揽朝政,他这个首相整日地无所事是,几乎被架空。
徐六徐九前些时候商谈,认为朱胜非把黄潜善提回中央,是为了挡徐六的道。其实,朱胜非此举,主要是为了挡秦桧回朝的道,其次才是徐六。因为相比起来,秦桧在那帮积极抗战派大臣里的影响力,显然不是徐六可比,尽管他是徐绍的儿子。
“臣认为,还是放在川陕为宜。”朱胜非奏道。
黄潜善却道:“请陛下圣裁。”
赵谍一时无言,良久道:“此事容朕思量,川陕要地,若所托非人,必然有误。”
他既然这么说,朱胜非黄潜善也不好再多嘴,遂告退而去。沈择看着他两人出去,而后对赵谌道:“官家,正副两相同来,可见政事堂对此事重视程度。”
赵谌随口道:“川陕要地,长官人选自然重要。你刚才听清楚朱胜非是怎么说的么?”
“小奴听着呢。”沈择道。
“他举荐秦桧宣抚川陕,那些理由可充分?”赵谌又问。
沈择观天子神色,缓声道:“表面上看,还是很有道理。”
赵谌忽地一笑:“朱相这是不想秦桧回朝,看来,昔日徐绍主政时,他闲怕了。”不想赵谌竟看得透彻。
沈择见他如此说,眼珠子一转,低声道:“确实,据说秦桧曾呼徐绍为师,徐郡王推行新政时,秦桧便是他得力副手。若桧回朝,必重现昔日局面。”
这话正说中赵谌心事。诚然,对于徐绍的才干和功劳,赵谌是充分肯定和褒奖的。但同时,他也不希望那样的局面再现。要知道,徐绍执政时,正值危难之时,军国大事悉决于他,有时候皇帝都不一定能插得上手。这样臣强君弱的局面,一时权宜还可以,如果长久了,哪个皇帝受得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徐绍去世的正是时候,再久一些,如果掌权到宋金议和,两国休兵以后,恐怕又是另一个结局了。
秦桧被普遍视为徐绍的继任者,若他回朝,赵谌能不担心重现徐绍主政时的局面么?至于徐良,倒是无所谓,他远不到他父亲的火候。
“如今朝中已有朱胜非黄潜善理政,秦桧就不必回来了。”赵谌说道。
“那真让他宣抚川陕?”沈择追问道。一个内侍,可以在皇帝面前毫无顾忌地谈论国政,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赵谌摇了摇头:“川陕不是谁都能坐镇的,再者,如今南北休兵,川陕正是恢复重建之时,也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官。”
“那继续让他判河南府?”沈择打破沙锅。
赵谌又摇头:“等李若水回来以后再说吧,秦桧还是有功劳的,河南府情况不太好,寻机会给他换个地方。”
沈择听到这里,不再多言,因为他已经达到目的。
赵谌想了一阵,又抬起笔想批几本,终究不能集中精神,扔了笔,问道:“最后一次召见徐卫时,你在场么?”
“在场。”沈择不知道官家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还记得他说了些什么?”赵谌又问。
沈择嗯一声,昂着头想了片刻,回答道:“当时,官家详细询问他关于联结西夏契丹之事。徐卫从头说起,一直到委派那马什么出使契丹为止。反正总归一句话,就是若能联合党项契丹,于恢复大业将有莫大裨益。”
“没了?”赵谌笑道。
“小奴就记得这么多。”沈择道。
赵官家一边笑,一边摇头道:“你这记性不成。当时,除了这一桩之外,徐卫还详细说了他在陕西的重建构想,说是三年之内,要把流民都动员回原籍。五年以内,陕西要作到自给。再长远,就是要重现八百里秦川天府之国的辉煌。”
沈择一拜:“官家博闻强记,岂是小奴可比。”
赵谌叹道:“与朝中大臣相比,徐卫还算是个实在人。他向朕阐述这桩桩件件,其实就是想说他能行,说白了,他想作川陕宣抚处置使。这种人反而可靠一些,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朝中这些人,都自以为聪明,把朕当成少不更事的后生,哼。”
“这川陕宣抚处置使是何等要职?徐卫身为武臣,恐不合适。再则,官家已经将陕西军政权力交付于他。”沈择进言道。
赵谌缓缓点头:“再看吧,日久才见人心,朕只见过他一面而已。近期,还是让王庶和他分理川陕军政,过几年王庶到了致仕年纪再说。若他能成,委他宣抚处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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