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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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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震耳欲聋,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颤抖,不是似乎,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杨彦突然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将右手曲刃枪换到左手。徐卫知道,这是人在极度紧张之下,连呼吸也忘了。

敌人越来越近!可以清楚地看见军旗,甚至骑兵手中的弯刀!

“他们直奔浮桥来了!”有人一声惊呼!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军心动摇!

徐卫猛地回头,将刀一举!迎着他凌厉的目光,没有人再敢出声,紧紧握着手中兵器。尽管,那双手已经开始颤抖。

杨彦的枪不知不觉间又换回了右手,紧紧盯着还有不到三里地的金军铁骑,牙关紧咬。罢了!不求同生,但愿同死!

“撤!我殿后!”徐卫一声令下,数百士卒齐齐后转,跑步前进。他与杨彦两个殿后,调转马头向南而去。就在这时,脑中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词来,“马蹄南去人北望”,岳武穆撤军南下时沉痛的心情,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几分了。

踩着宽近两丈的浮桥,脚下便是奔腾的黄河。听着那河水的咆哮,徐卫心潮澎湃,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满是坚毅的神情。可突然之间,坚毅化作了震惊!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南岸一队士兵手中拿着火把,抱着干柴,正焦急地等待同袍全部通过。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想烧桥?想到这里,沉稳如他,也不禁大惊失色!一旦浮桥被烧,虽然能暂时阻止金军前进。但此举必然逼得女真人用船渡河,到那时候,更难防守!绝不能让他们将浮桥烧毁!

“闪开!”一声大喝!士卒们立即闪出一条道来,徐卫纵马狂奔!眼见着前头部队即将全部通过浮桥,他心头大急!骏马奋蹄,耳畔生风,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南岸桥头!坏了!那些士卒已经将干柴堆在地上!

“住手!”徐卫暴喝出声,一刀斩去!那正把拿火把去点柴堆的士兵只觉一阵风过,手中火把不见了,就剩一截光秃秃的木棍!

那队手执火把的官兵呆了一呆,片刻之后,一人抗声喝道:“大胆!你想作甚!”

徐卫寻声望去,只见一身材高大,极其雄壮的中年武官正向他怒目而视。跃下马背,执刀在手,他大声说道:“桥不能烧!”

“这是上头的军令!快些闪开,否则军法……”那武官上前几步,立在徐卫面前吼道。

时间紧迫!徐卫不想与他纠缠,不等他把废话说完,手中陌刀一挺,厉声道:“你们要滚就滚!桥,绝不能烧!”

那武官登时大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扯着嗓子嚎道:“弟兄们!给我绑了!”

徐卫脸色一变!暴喝出声:“弟兄们!”

“在!”南岸壁垒之后,突然整齐地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给我绑了!”徐卫话音一落,那桥上突然涌出大部士兵,直奔官兵而来。不由分说,长枪大斧一架,将对方兵器全部收缴,反剪双手,死死按住头部。

那武官拼命挣扎,跳着脚急吼道:“反了!反了!老子是兵马都监!兵马都监!哪里来的贼配军!老子要……”

徐卫根本不予理会,略一思索,当即下令道:“周熊!带你的人,将所有拒马,木车堵在距此一百步的桥面上!张洪,你率部到大营里,寻找一切可用的器物堵塞桥面!程方,你带人,召集一切愿意留下作战的官兵!张庆,你亲自去大营里寻找统兵将领交涉,我们急需强弓硬弩和箭矢!其他人登上城墙壁垒,弓箭手待命!快快快!”

第八十五章 箭雨

黄河南岸简直如同一团乱麻,方圆几里地的宋军大营里,人吼马嘶,难以计数的士兵因为无人指挥而仓皇失措。他们不知道军官们去了何处,只看到无数袍泽都在向西奔逃。逃吧,作官的都不见人影,咱们当兵的何苦来着?

“看!女真人!”无数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朝对岸望去,那大丕山的城墙壁垒之上,金军战旗已经竖起。桥头的拱门下,敌军已经开始集结。完了,北岸已经失守,南岸只怕也是迟早的事。

“金军到了,逃命吧!”有人放声大呼。哪里还用他教,数万部队溃不成军,步骑混杂一起,自相践踏,仅仅是望见金军旗帜,大宋精锐们已经闻风丧胆了。

正当此时,一彪兵马奔入营中,士卒们齐声发喊:“死守浮桥!击退金贼!”

这是谁的部队?还没有逃散的官兵互相询问,都说不知。有人向这支部队靠拢,大声询问着番号军籍。得到的答案是“我等乃徐指挥使部下”,徐指挥使?军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么?可事态严重,不容多想,不愿逃跑的官兵开始向桥头汇聚。

河对岸,大丕山城墙上,一队金军弓手立于军旗之下,神色复杂地望着河对岸四散奔逃的宋军。数人大步登上,为首一人约有五十余岁,身长竟八尺,四方脸,吊角眉,颧骨突出,一把长须及胸,极其威猛。全身披挂铠甲,右手按刀,左手持鞭,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

上来之后,此人凭城远眺,见对岸宋营乱作一团,嘴角闪出一抹狞笑。但当他看到靠近南岸的浮桥桥面时,笑容消失不见。那里,一部宋军正用拒马,车辆,树干堵塞通道。再看对面壁垒之上,已布满弓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阻挡金军?这是自取灭亡!

手中马鞭一指,这人沉声道:“我军士气正盛,宋军鼠辈妄图螳臂挡车,谁愿前往破之?”

身后数将,竟无一人应声,那人脸色一变,回头喝道:“你等敢怀二心?”

众将面面相觑,接不上话来。那人扬鞭一挥:“你!带本部骑兵下马步战,冲杀过去!夺了浮桥!”

那名战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立时将头低下,抱拳道:“非是卑职不愿效死,只是这浮桥易守难攻。对方又堵塞通道,于壁垒之上设有弓弩,如果强……”

“放屁!你等本是宋军,当知其虚实,哪一战不是望风自溃?这也叫军队?简直就是一群猪猡!我军旗号在此处一打,对岸已经心惊胆裂,你再率部一冲,宋军必溃!速速前往,再敢拖延,军法从事!”那人一通痛骂,将宋军贬得一钱不值。可他一口流利的汉话,当是宋人无疑。那战将迟疑一阵,只得领命下城,召集所部骑兵宣布命令。

“钤辖,对岸都是从前的袍泽弟兄,咱们这是……况且我部本为骑兵,下马步战?”有人质疑道。

那战将脸色晦暗,苦笑道:“我等已是万劫不复之身,若不执行命令,只有死路一条。”说到此处,停了一阵,又接道“你不也说从前的弟兄么?如今各为其主,没奈何,上吧。”

“钤辖所言极是,想必对岸弟……对岸宋军望见金人旗号,已是两腿战栗,咱冲上一阵,夺了浮桥,也是大功一件。”这人说完,现场一片寂静。他也自觉无趣,闭口不语。

那战将暗叹一声,紧握手中长刀,闭上眼睛,表情极是沉痛。片刻之后,睁眼切齿道:“趁宋军还未完全堵塞桥面,弟兄们,杀!夺了浮桥,二太子必有重赏!”

徐卫立于南岸城墙之上,此时他已对两岸地形了若指掌。自己所在的这堵城墙,环山而筑,长约三百余步,宽两丈有余,全用大石堆砌,固若金汤。至少可容纳士兵三千以上,他已将靖绥营近千弓手全部调集在此,严阵以待。桥面不宽,金人若强攻,一排可站近三十人,正是弓弩大显神威的时候。只是靖绥营所装备的弓,是由大名都作院制造,最大射程不过一百五十步,这也是为什么他下令将障碍设在一百步距离的原因。

“九哥!”杨彦叫了一声。对岸桥面上,一支步兵正快速冲来!

将陌刀扔给身旁亲兵,徐卫手持马鞭目不转眼地盯着来敌。兵力约有千余,阵形紧凑,排得密密麻麻。好狂!见我城墙上弓手林立,居然敢排出这种阵形意图强攻!我让你有来无回!正要下令,突然发现这千余人竟全部身着宋军制式铠甲!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些人必定是宋军降兵,这是替金军充当炮灰来了!

“弓箭手,准备!”徐卫冷哼一声,举起马鞭。千余弓手分作两排,错落站立,听指挥使令下,取出羽箭搭在弦上。较之日前对金军一战,此时的靖绥营士卒已经无所畏惧。况且咱们占据险要,以逸待劳,还怕你插上翅膀飞过来不成?

杨彦突然大笑起来,因为他看到当靖绥营弓手搭箭以后,桥上来敌奔跑的步伐突然一滞,那后面甚至有百十人掉了队!这等无胆鼠辈也敢来现眼?

“你笑什么?这丢的不是女真人的脸!”徐卫盯了他一眼,厉喝道。宋军打宋军,该笑的是女真人,是斡离不!难怪人家说中国人几千人的历史,就是一部自相残杀的历史。无论哪个时代,中国都不缺卖国求荣之辈!

“开弓!”徐卫的语气中满含着恨意,左手死死抓着墙砖!

每一名弓手都将弓扯得浑圆,眨也不眨的眼睛寻找着各自的目标。

“放箭!”当来敌已经快靠拢障碍时,徐了马鞭一挥!弦响一片,呼啸的利箭闪电般射出!第一排弓手射完,立即后退,第二排随后补上!弓似满月,箭似流星,壁垒上箭如雨下,一百五十步外的来敌惨叫声四起!那最前排的敌人,没一个逃脱,全部中箭倒地!

靖绥营弓手部队不过开了五箭,来敌已经仓皇后撤,又互相推挤,坠落黄河者如断线之珠!中箭未死者,躺在桥面上爬行呼号,乞求后撤的同袍带上他们。可和他们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早已经逃回北岸……弓手们还在射杀未死之敌,徐卫立即下令停止。箭矢有限,不可浪费,这场防守战绝不是一两天的事,必须做好长期抵抗的准备。

敌人一撤,徐卫又命两名都头带部下砍伐山上树木加固防碍。他料定,当这些降兵不起作用之后,金军一定会亲自来攻。悍不畏死的女真人,绝不会因为些许伤亡而后退半步!

第八十六章 盾阵

嘈杂的南岸宋军大营安静下来,数万部队逃散殆尽,仅有不到两千人愿意留下来与靖绥营并肩作战。按朝廷军制,禁军逃亡未死者,可改隶其他军籍。徐卫来者不拒,将这一千七百多人暂编两都,交由韩世忠孙正二人管束,并入靖绥营统一指挥。此时他手下兵力达到七千余众,却不敢盲目自信。刚刚虽然打退一次进攻,但可以肯定,这不过是投石问路,稍后金军必然亲自来攻。

靖绥营的装备粗陋,弓箭射程有限,他本来指望逃跑的官军会给他留点什么。可张庆回报,官军逃散之时,带走了几乎所有武器装备。他们在大营里只找到了大批未及搬运的羽箭和部分粮草,还是弟兄们从火里抢出来的。一名刚加入的靖绥营的九品武官向徐卫报告,本来守军中强弓硬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神臂弓”百余张。但军法规定,遗失武器要受重罚,至于“神臂弓”这样的利器,哪怕遗失一具,当事者也将被处斩,同袍长官都会连坐。是以官军虽然溃散,却不敢丢弃装备。

徐卫恨得牙痒,你逃便逃,连根毛也不留!不过,随后这名九品武官上报的一个情况引起了他的重视,大营中有重炮十余架!当听到“重炮”两字时,徐卫欣喜万分。但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火炮”这种装备虽然在宋代就已经装备军队,但此“炮”和后世的大炮根本是两个概念。

果然,当那名武官将他们领到“重炮”面前时,徐卫只能苦笑,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木杠。原来,所谓的“重炮”不过是尚未组装的投石车。那武官解释道,这批装备本来是要运往北岸的浚州城,用以发射霹雳炮,蒺藜火球等物。

“霹雳炮?”徐卫听着一个比一个威风的名字,不禁问道。

那武官也不多话,走到旁边一个大帐之前,伸手掀起帐帘。徐卫等人上前一看,只见这大帐内,整整齐齐堆放着大批木箱。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看来是为防潮。命士卒搬出一箱,撬开箱盖一看。只见箱里同样铺垫干草,上面放着一个个大如铜盆的圆球状物体,两端都系有绳索,不知何物。徐卫亲手提出一个,约有十来斤重,看表面似乎是用纸包裹面成。

“这便是霹雳炮,临敌之际,两人同提绳缆,引燃火线后抛入敌群,其声如雷,鬼神皆惊!”那武官一通解释,听得靖绥营一众军官面露疑色,就这玩意?还其声如雷?鬼神皆惊?

徐卫大概猜到一些,这想必是一种火药武器。但是火药的配方在宋代尚未成熟,跟后世的炸药相比,爆炸力不强,大多用来作阻敌威慑之用。

“此炮内含砒黄、定粉、黄丹等物,炸裂之后,毒烟四溢。”那武官见众人不信,解释完后,取出一枚霹雳炮,似乎想要亲自示范。

还没等他点燃引线,一名士卒飞奔而来,人未到而声先至:“报!金贼来袭!”

徐卫一惊,当即下令道:“程方,你带部下将这些木箱搬到城墙下!”说罢,拔腿狂奔而去!几名军官紧紧相随!奔到城上,杨彦迎了上来,手指北岸沉声道:“九哥,女真人亲自上了!好大阵势!”

凭墙望去,徐卫不禁神色剧变!只见一条巨龙蜿蜒盘旋而来!金军前锋已过河中凤凰山,后部还在从大丕山鱼贯而出。可能是吸取了方才宋军降兵阵形过密,互相推挤以致坠河者甚众的教训,此次来敌一排不到二十人,且阵形整齐,步调一致。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急于奔跑,而是稳步推进。

“坏了!盾牌!”张庆一掌击在墙上,失声叫道。

此时,金军前锋距离桥面障碍只有百步之远。只见每名士兵都是一手持刀,一手垮盾!事情不妙,靖绥营据险以守,依靠的就是弓箭!现在金军持盾而来,城上的弓手难以对其构成威胁!

瞬间!铿锵之声大作!金军皆以刀身敲击盾牌,口中整齐的呼喊着号子,声势滔天!甚至压过了桥下奔腾咆哮的黄河!城上士卒尽皆色变,徐卫腮帮鼓动,啐了一口,扭头对杨彦说道:“你带本部重甲步卒前头堵住,以防万一!”

杨彦神色狰狞,抱拳领命就要下城。徐卫一把拉住,郑重道:“记住,未得军令,哪怕就剩你一人,也不得后退半步!”

杨彦将牙一咬,狠狠道:“九哥放心!今天要么金贼撤兵,要么替我收尸!”说完,大步奔下城去!

徐卫定住心神,又对孙正说道:“孙兄,你带本部官兵,列于我重甲步兵之后,以霹雳炮,火蒺藜猛攻!”之所以将一千七百余名禁军交由韩世忠孙正统领,就在于此二人是禁军军官出身,熟悉情况。

旁边韩世忠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慌忙阻挡道:“万万不可!霹雳炮可用,但那火蒺藜一放,岂不把桥也烧着?”

徐卫一双眼中精光暴射,冷笑道:“这个韩统制大可放心!自然有人救火!”

韩世忠一阵狐疑,随时明白过来,惊喜道:“妙!妙极!”

忽闻铿锵声骤停,两人向下一望。金军前锋部队士兵,都将盾牌举过头顶,前后相连,竟似坦途一般!若正面射杀,难以奏效,韩世忠到底是战场上拼杀多年之人,立即建议道:“徐副使!金贼以盾护首,可遣弓手居于城墙两翼,射其侧部!”

徐卫从其言,立即命弓手散开,列于城墙两侧,任意射杀。反正张庆在大营里找到的箭矢堆积如山,不愁有弓无箭!刹那之间,弓弦作响,利箭如蝗!

可金军士兵用盾牌护住头顶,前后相连又护住了躯干。箭雨纷飞,只听得“夺夺”之声不绝于耳,恰似雨打屋瓦,只闻其声,不见其效。即便被射中腰腿,但顽强的女真士兵竟负痛前进,丝毫不乱。间或几名身中数箭的敌兵倒地,身后同伴踩着他的尸体仍旧继续推进!

不好!金军已经抵达桥面障碍之前!那前排士兵一通猛砍,斩断拒马木枪的枪尖和粮车凸起部分,在盾牌保护下开始拆除障碍!

第八十七章 霹雳炮

眼看着金军士兵不断拆除障碍,将一具具拒马、木车推下河去,南岸壁垒上靖绥营弓手们不间断的放箭,可金军凭借盾牌防护,丝毫不乱。此时,那北岸的城墙之上,又响起嘹亮的号角声,女真士兵像是受到极大鼓舞,整齐地呼喊着号子,声入云霄。南岸壁垒后集结的数千宋军将士,虽然看不见敌人,却也胆战心惊!

杨彦全身披挂重甲,手提曲刃大枪,面对着部下数百重装步兵,没有二话,一声令下后,自己也加入阵形,向浮桥推进。那弓手部队在城头上望见杨都头的重甲步兵阵出发,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弟兄们!我们都是朝廷精锐禁军!你们的长官同袍虽然不战自溃,但你们留了下来!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大名乡勇营的弟兄们正在拼死阻击,我们禁军没理由让乡兵比下去!现在,我们就冲上前去,让女真蛮夷看看我军火器的厉害!”孙正慷慨陈词,近千禁军官兵振臂高呼,四周其他士卒也虎吼助威,士气为之一振!

浮桥上,杨彦的重装步兵一排十人,队形整齐,两列之间留有通道。前头部队刚刚抵达障碍之前,突然望见那障碍顶部闪出几名敌人,凌空跳下,手中弯刀闪亮,当头劈下!杨彦一声“杀”,手中大枪死命一刺,硬生生将一名跳下来的敌人挑在枪上。那女真士兵惨呼不止,极力挣扎,杨彦一声闷哼,双臂发力竟将其抛下河去。身旁士卒仗着枪长斧利,铠甲坚固,寸步不让,面对来犯之敌合力绞杀!一时,杀声四起!城头上弓手部队瞅准空当,但凡胆敢跳过障碍的敌人,不是被利箭射中,就是被重步绞杀在障碍之下。

金军本来擅长冲锋陷阵,但一来浮桥不宽,限制了行动,二来有障碍阻挡,施展不开。哪怕你再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在这种地方讨不到半点便宜。

正当城上徐卫韩世忠等军官稍稍宽心之时,突然!一阵剧响!那堆障碍物竟似滑坡一样塌陷下去!女真人拆掉了前方的拒马木车,后面堆积起来的树干没有了支撑点而滑落下来。本来高逾两丈的障碍,瞬间只剩一丈不到!金军抓住了战机,持盾蜂拥而上!

就在此时,杨彦重甲步兵所留的通道上,一个个禁军士兵连贯而来,三人为一组,两人提霹雳炮,一人手持火把。孙正也在阵营之中,望见杨彦所部的阵形,又见金军蜂拥而来,疾声大呼:“前头堵住!”

杨彦杀得性起,根本听不到,孙正一急,窜上前去连推带踹,将数十名重步堵在一处。而后回身高举长刀,暴吼道:“放!”只见数十个火把同时下放,片刻之后,一个个大如面盆的霹雳炮带着两端绳索,如雹子一般飞过障碍朝对面落去。

城头之上,徐卫、张庆、韩世忠等军官目不转睛!

障碍对面,保持着严谨阵形的女真士兵们正焦急地等待着前头同伴杀开血路,好一鼓作气冲将过去,夺了浮桥,打到南人都城。有人突然感觉举在头顶的盾牌遭到重击,正疑惑是否宋军用滚木擂石之际,就看到一物落在脚边。那黑不溜秋的圆球上,一根粗如小指的线索正在燃烧!

震天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个个霹雳炮在金军阵中炸开了花!眨眼之间,稳如磐石的金军阵形被轰得四分五裂!剽悍的士兵们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得心胆俱裂,互相推挤!无数士兵像断线之珠一样坠落咆哮的黄河之中!噩梦才刚刚开始,接连不断的霹雳炮落入阵中四处开花。爆炸之威已经让到底是血肉之躯的女真人胆寒,可爆炸之后,黄色烟雾四溢。那坚守原地的士兵被呛得咳嗽不止,双眼流泪!一阵之后,靠近障碍数十步之内的女真士兵几乎全部站立不稳,这时才明白,那烟有毒!趁着金军阵形大乱之际,壁垒上靖绥营弓手们箭如雨下!凄厉的惨号声回荡在黄河两岸,令人闻之色变!

北岸壁垒之上,那身长八尺的雄武战将正陪着一名女真人观察着战势。这女真人年约四十开外,高大的身材如铁塔一般矗立,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虬髯。那双如恶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桥面。身穿皮裘,外罩铁甲,右手紧握着刀柄,青筋暴起!

眼见自己部队的阵形被轰得稀烂,此人突然扭头对他战将一通大吼,满眼凶光,牙关几乎咬碎。身旁一名五十左右,身着汉服,短小文弱之人随即对那战将说道:“二太子问,对岸军队是何人统率?”

那战将面无表情,朝对岸望了一眼,俯首道:“委实不知。”

二太子又是一阵怪叫,那人随后解释:“二太子命你亲自上前,夺下浮桥!”

战将脸色一变,赶紧说道:“太子容禀,我观这部兵马与其他宋军不同,颇有战力。且布置十分得当,将弓手列于壁垒压制,又遣重甲步兵堵住桥面,再以火器攻之,近乎可懈可击。我军即便横扫天下,无敌当世,在此时也难以施展。”

二太子闻听之后,一时无言,朝桥上望去,突然一掌击在墙上,回首对身后部下大吼几句。便有一人奔下壁垒而去,不多时,那被堵在中段的女真士兵放声大呼,不少人奋力向前,一手拿盾牌遮挡袭来的利箭,还要防备随时有可能落在身边的霹雳炮等火器,双脚对着桥上起火之处猛踩。仿佛为了配合金军救火,宋军攻势为之一缓。不见火器再扔过来,连羽箭也变得稀稀落落。金军士兵趁机全力救火。

“二太子问你,因你建议说南朝河北之地兵力空虚,我军可直扑黄河而来,渡过河去,迫近东京,便可不战而逼迫南朝称臣,并奉上巨额岁币,割让河北之地。眼下对岸宋军防守如此顽强,我军被阻在河北之地,军中又传言,南朝名将种师道已率百万西军赶来勤王,旦夕便到,如之奈何?”

第八十八章 汉奸

那战将沉吟半晌,建议道:“对岸宋军防守如此顽强,急切之间难以攻破,不如先将部队撤回,待后续部队赶到后合兵一处,以舟船渡河。我观对岸守军虽然顽强,但兵微将寡,只是借助浮桥限制方才阻挡我军。我军若以舟船渡河,其优势便不复存在!”

这回那汉官却不向斡离不解释,而是直接问道:“你凭什么断定对岸守军兵微将寡?”

“你看对岸大营之中,宋军已经逃散一空,留下来的料想不过数千人。只要我军放弃浮桥,以舟船渡河,其军心必将动摇,到时一鼓作气攻上南岸,正是我军用武之时!消息传到东京,那城外虽有数十万勤王之师,听闻浮桥被夺,大金强兵压境,定生怯战之心,到那时……”说到此处,战将目光一闪,自得之色溢于言表。此人倒的确有些本事,不但对大宋虚实了若指掌,甚至对大宋君臣的心态也把握得十分准确。

汉官向二太子解释后,后者盯着战将久久无语,继而摇了摇头,叽哩呱啦一阵。汉官听得频频点头,向战将说道:“我数万大军,若以舟船渡河,几时得过?若在渡河之时,宋军援兵赶到,岂非首尾不能相顾?况且,放着这坦途一般的浮桥不夺,而假以舟船,岂非舍近求远?”

那战将听了,心头着急,上前一步直面二太子道:“宋廷虽再度起用种师道,但未给一兵一卒!他时至今日还无法赶来勤王,必是部队难以征集,即便杀到也不足为惧!我愿领数千精兵,替大军断后!并立下军令状,若其不来便罢,只要一来,我必击溃之!”

汉官盯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向二太子斡离不解释了半天,后者根本没有听完便大摇其头。眼见天色渐暗,攻势又受阻,心头不耐,遂下令收兵。退兵号角刚一吹响,那平日极其骁勇的女真勇士们竟掉头就往回撤!对岸壁垒之上,宋军弓手又是一阵急射!桥面布满金军尸体,仓皇撤退的女真士兵竟没带走一具!眼见金军撤退,南岸欢声雷动!

斡离不满脸怨毒之色,一咬牙,手指战将一通呼喝后,带领部将愤然奔下城去。那汉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解释说:“当初你为宋使来到军营,本该斩之以祭旗。是你夸下海口说深知大宋虚实,可助大金一臂之力。现在,是你为大金尽忠的时候了。明天天黑之前,二太子要在南岸校阅三军。”

战将闻听大惊!一时须发皆动,五内俱焚,狠狠盯着汉官道:“你我俱为汉人,何苦数次为难?”

那汉官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冷笑道:“虽为族类,然今同为大金之臣,我不过是克尽职守罢了。”

战将无言以对,叹了口气,沉声道:“既然二太子执意要夺浮桥,我从命就是,明天天黑之前,二太子必能在南岸检阅部队!”

见他有如此把握,汉官质疑道:“哦?愿闻其详?”

战将轻笑一声,扔下汉官不管,直行下得城去。那汉官一愣,跺脚骂道:“反复无常的小人,也敢这般张狂!卖主求荣之辈,也敢……”话到此处,自觉无趣,便闭口不言也跟下城去。

夜幕降临,南岸壁垒上,靖绥营士卒明火执械,警惕地望着对岸。喧嚣的喊杀声已经远去,只有奔流不息的黄河发出阵阵怒吼。徐卫立于城头之上,望见对岸大丕山后,火光滔天,将那片天空也映得通红,女真人兵力力远远超过自己,若不是这座浮桥,靖绥营怎能挡得住金军雷霆一击?

眼下,金军西路怕是仍在围困太原,短期之内绝难攻陷。可如此一来,便牵制住了太原一带的宋军,让他们无暇他顾,更不能可能赶来救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种师道,金军不知我虚实,一旦种公兵至,情况就会大为缓解。但种师道抵达之前,自己所能依靠的只能是麾下七千余将士。现在最怕的就是,金军见浮桥攻取不下,便借助舟船渡河。如此一来,靖绥营就要从防守一点而变成防守一线,其困难可想而知。

天寒地冻,城上守卒不时的跺着脚,吸着鼻涕,徐卫伸手拍了拍身边一名部下的肩膀,朗声说道:“弟兄们辛苦了,等金军撤兵后,必有重赏!”

守卒一片欢腾,一人忽然问道:“大人,我部为乡兵,领厢军半数粮饷,却死守险要,朝廷禁军高饷厚粮,却不战自溃,着实让人寒心呐!”

徐卫寻声望去,见那人比自己长不了几岁,个头并不高,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瘦弱。只是浓眉吊眼,满脸戾气,令人望而生畏。身着铠甲,提杆长枪,正看着自己。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姓名,遂问道:“姓名?职务?”

那人奔到徐卫面前,俯首道:“小人杜飞虎,原为王善贼部,后投靖绥营,并无职务。”

徐卫想了起来,当日自己率部往山东助战剿贼,这杜飞虎便是伏击自己的骑贼一员。被俘后,拒不下跪,并说当贼和当兵都是一路人。当时自己认为他是条汉子,便征入军中。没想到,此人极其勇悍,日前与金军野战,他独自一人斩级八颗!勇冠全营!

“别人怎么样,我们不管,也管不着。这事如果靖绥营没碰上便罢,既然遇到,就绝不能让女真人兵不血刃渡过黄河!弟兄们的委曲,我心里清楚,但我告诉你们。靖绥营今天在此死战,不说为国家,为朝廷,你们哪个没有亲眷在北方?如果我们不把女真人挡死在黄河以北,不是我徐卫吓你们,你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亲属都将沦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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