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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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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再次议和

赵谌手一松,显得有些慌,但马上镇定下来。徐绍生病以后,他专门派了御医长驻其府上诊治,每日都要向皇帝报告病情。在之此前,御医也多次报告说“病危”,但最后还是挺了过去。因此赵谌听沈择这么一说,便认为可能也会有惊无险,遂向内侍道:“你传朕口谕,让御医务必尽力。”

沈择是他的亲信之人,与一般内侍不同,上前一步,小声道:“官家,此番是真不妙。”

“为何?”赵谌问道。

“昨夜徐太师就昏迷不醒,今早一起来倒有些精神,喝了两小碗稀粥,又让夫人陪着去拜了祖先灵位。上午的时候,召集所有奴仆,都发给钱财遣散。中午也吃了些粥,还晒了一阵太阳,下午的时候就不行了。御医说,早则今日,迟则晚间……”沈择小声道。

直到此时,赵谌才意识到严重,一怔之后,霍然起身往外,沈择小跑着跟在后头。备了一辆车,直投徐府而去。

徐绍从陕西去职回行朝以后,本在西湖边买了房舍,过着与湖光山色为伴的清闲生活。发动政变,拥立了新君之后,为了方便他上朝办公,皇帝在城中赐宅,因此熟悉路径。到了徐府,见那府上奴仆都慌慌张张,凄凄惨惨,心知不好,便直往徐绍卧室。

徐绍的两个儿子都在陕西,两个女儿一个随作官的丈夫在外地,只有排行第八的女儿与女婿在杭州。父亲病重期间,他这小女儿一直在娘家呆着侍奉,女婿和外孙今日也赶来,听闻圣驾至府,和老母都赶来迎接。

赵谌急着见徐绍,也未与家人多说,踏入病房,只见徐绍躺于塌上,受病痛的折磨,这位柱国重臣已经没有了形状,因他是肺上的疾症,老远就能听到他风箱一般的喘息声。赵谌心头一紧,快步至塌边,沈择搬把椅子让他坐下。

徐绍也听得旁边有动静,也知道是天子亲临,勉力睁开一只眼睛,吃力道:“怎敢,劳官家亲临……”

赵谌看到那张布满沧桑,毫无血色的脸,也不禁心酸,叹道:“太师乃国之重臣,今疾若此,为公忧之。”

徐绍奋力睁大眼睛,见内侍沈择在场,便对皇帝道:“老臣有数语,临死以白陛下,乞退左右。”

沈择虽是赵谌极为信任之人,但辅弼大臣临终嘱咐却也非同一般,转过头示意沈择退下。待其走后,赵官家道:“太师但有所请,朕无不应允。”

徐绍闭着眼睛,胸腔里呼噜噜的声音一直不停,痕久,他语气低微地说道:“臣起于行伍之中,受先帝厚恩,以换文资。佐四朝君王,不敢言功,乃尽本分而已。今天不假年,命不久矣,所恨者,唯旧疆未复,国耻未雪,唯望陛下勿懈勿怠……”话没说完,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赵谌知道他的心意,安抚道:“太师放心,朕绝不苟安于江南。”

听到这句话,徐绍脸上露出笑意。当年他和侄子徐卫一同赴行在,两叔侄曾有过一番讨论,徐卫说江南安逸,越往后,这里的人恐怕就越不思进取,只求偏安一隅。多年以来,这一直是徐绍最担心的,如今皇帝如此表态,叫他欣慰。

赵谌此来,首为探望,其次也是很多事情想问徐绍意见。君臣二人沉默片刻之后,赵谌问道:“太师观满朝大臣,谁人可继次相之位?”

徐绍喘息道:“朝中无人。”本为以大臣的角度来说,谦虚谨慎才是他应有的作风,但徐绍作事雷厉风行,如今又是弥留之际,也就扒去了一切虚伪,直言相告。

赵谌听后,略一思索,又问:“秦桧如何?”

徐绍答道:“非此人不可佐吾皇。”

赵谌记在心里,又问:“徐绍判河南府,兼修皇陵,一时回不得。朕欲使朱胜非兼两相,总三省,可行么?”

徐绍好一阵没回答,直到皇帝再次询问,他才道:“朱相迂腐刻板,意志不决,行事疲软,若是平时,可算称职,方今乱世,恐非大破大立之选。”

赵谌虽然听着,也并没有反驳,但心里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官家,和议之事如何?”一阵之后,徐绍主动问道。他这段时间病重,家人并不敢将朝政消息转告,因为他极力反对议和,怕他知道消息动怒伤身。

赵谌听他提起这事,不禁叹了一声:“朕已下诏,拒绝称臣,仍维持宋金伯侄关系。金使张通古已然归金,朝中……”

徐绍闻听此言,双目睁开,颇有些激动道:“吾皇圣明!”

赵谌苦笑一声,暗思若是朝中都像你这般想,朕也就不用如此烦恼。徐绍不知是不是受了此事刺激,恢复了些精神,对皇帝说道:“陛下虽登位不久,然有如此魄力,可谓军民之幸!金人起于山林之间,倚其残暴而凌虐四方。然自古以来,取天下易,治天下难。秦王扫六合,统八荒,何等壮烈,然二世而亡。文帝终四百年之分裂,使天下归一,亦两世而终。金人攻灭契丹,占我半壁,其武功可谓盛极。然此等狄夷禽兽之辈,不过开化之初,方离茹毛饮血,何谈治国?久之必生内乱!而我军民,受十数载战乱分裂之苦,与女真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今南方安定,川陕强兵,陛下宜勤修内政,积蓄力量,待时有变,即诏川陕之兵入河东,荆湖江西恢中原,诚若如此大事可定!”

赵谌听了一席话,也不禁为之振奋,昂然道:“此朕毕生之所求!”

徐绍情绪过于起伏,咳嗽不止,赵谌急忙抚慰道:“太师不可轻动。”

“无妨!无妨!”徐绍喘息道。看着面前这位虽嫌单薄,却一脸坚毅的年轻皇帝,回想起当年拥立他登位时的情景,直感不可思议。彼时,官家年少,却不知他胸藏大志!如今大宋有恢复之君,亦有恢复之臣,何愁不能北逐女真,恢复故土?

可很快,徐绍这份乐观就被现实所打破。太上皇虽然禅位于官家,却是被迫无奈,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放弃对朝政的干预,朝中部分大臣也还对他心存妄想。这得怪自己,若是当年清洗耿南仲一党时,下手再狠一些,将这些人统统驱赶出中央,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这两年,因为官家的“反抗”,他们父子的关系很紧张,照此发展下去,难保不会有变!

一念至此,徐绍顾不得许多,低声道:“官家,议和之事,德寿宫是何反应?”

赵谌脸色一暗,摇头不语。他不说徐绍也能猜到,沉声道:“天子乃国家之元首,臣民之君父,当与百官共治天下,于德寿宫,尽孝可也,不必顾虑其他!”

赵谌仍旧沉默,他知道徐绍是为家国天下计,但天下是赵家的天下,皇帝的国事和家事又怎能分得清楚?

徐绍见状,恳切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陛下听臣一句劝,务必提防德寿宫!”

听他把话挑明,赵谌不禁色变:“太师言下之意……”

徐绍极力压低声音:“太上正当壮年,昔日禅位乃形势所迫,其心何甘?屡屡干涉军政,左右天子,便是为此!官家若不提防,必遭祸害!”

赵谌听得额冒冷汗,目光游离,尽管他知道父亲一再干涉朝政确实不该,可他并没有往这么坏的方面想。如今徐绍提出来,他是越想越惊,越想越怕,喃喃道:“不会,不会……”

“他日陛下想起臣此番言语,再想见臣,恐怕已没有机会了。”徐绍叹道。

当日,君臣二人商谈许久,徐绍通篇只言国事,无一语涉及私人,便是皇帝主动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比方对两个儿子徐洪徐良要不要安排,他也说两个儿子若能为官家分忧便用,如若不然,自己还有些家产,后人也不至于饿死。

赵谌很是感动,嘱咐他安心养病后,便带着重重心事回宫。然而当晚子时,徐绍就溘然而逝,噩耗传入禁中,赵谌大惊!连夜召集宰执大臣相商,或是真情流露,或是笼络人心,赵谌当着重臣的面恸哭,大臣们也莫不感伤。

次日,皇帝亲自驾临徐府致哀,朝廷百官惊闻次相逝世,也都登门祭拜。不光是徐绍的支持者们,便是与他政见不合之人,也不得不承认,徐绍确实是一心为公,于国有劳。如今他身死,这些人也就暂时抛却了敌意,前来尽一份心意。

皇帝与宰执大臣商议之下,认为徐绍国家柱石,功勋卓著,他的死是国家一大损失,宜加厚礼,以慰忠良。赵谌降下明诏,高度评价徐绍一生,赐丧葬之资五十万贯,为其辍朝三日,以示哀悼。又命首相朱胜非,亲自为徐绍撰写神道碑,记述生平事迹。并命人火速往四川,召徐良至杭州安葬父亲。徐洪因为还在延安,朝廷决定夺情,不必回来。

不久,天子又降诏,追封徐绍为清河郡王,谥文襄,葬杭州西子湖畔。据周书谥法记载,经纬天地曰文,甲胄有劳曰襄,徐绍作为宰相,辅佐皇帝主持朝政,治理国家,当得上一个“文”,他又是武臣出身,颇有军功,当得上一个“襄”,文襄之谥可谓贴切。

徐绍出身行伍,后转文阶,一生宦海沉浮,碰上大宋开国一百余年未有之变,时势造英雄,得以施展才华。多年来,在中央,执掌过东西二府,在地方,经略过川陕两地,功劳还是排在第一位的。更兼其人忠孝节义,勇赴国难,举国上下享有崇高的声望。他死讯传开,百姓无论男女,皆为之悲。

徐绍一去,他的故旧开始担心这位徐氏大族长一倒,他的子侄们会不会受到影响。然而这种担心纯粹是多余的,徐绍固然是徐家大家长,但他的子侄们也都非泛泛之辈。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都在陕西身居要职,而且几乎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取得的功绩。甚至说得夸张一点,现在川陕两地,就是靠徐家在撑着。

当然,有人伤心,自然就有人高兴。而最高兴的,莫过于太上皇赵桓。徐绍本是他极为倚重的大臣,可就是这位心腹之臣,带头将他赶下皇位,他对徐绍是深恨之。如今徐绍一死,他固然觉得出了口气,但更重要的是,朝中少了一位声威卓著,并手握大权的重臣。他一死,那个朱胜非恐怕也整合不了徐绍这一派的势力,这无疑是有利于赵桓的。

徐绍去世,让赵谌消停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可不久,朝中大臣便又开始拿“不孝”“议和”两件事情作文章,或上奏本,或当君面。而徐绍一走,原来追随他的大臣们顿时分裂。一部分继续团结在朱胜非周围,另一部分则转投枢密使许翰。许翰是一个积极抗战派,甚至可以说是激进抗战派,积蓄力量,准备北伐,就是他提出的。转投他门下的大臣,就是对朱胜非优柔寡断,立场不坚心生不满。拿这次议和来说,徐绍许翰是坚决反对,但朱胜非却是持赞同意见。

赵谌察觉到不对头,当初拥立他登位的四个重臣,便是徐绍、朱胜非、许翰、秦桧。如今徐绍身死,秦桧外放,剩下这两个若再不合,无疑会影响到他。为了树立朱胜非的权威,他下旨让其身兼两相,总领三省,希望这样可以团结朝中大臣。

为了平息批评之声,在朱胜非许翰建议下,赵谌按下不满,二月底到三月初,连续三次到德寿宫探望太上皇,每一次去,都被父亲拿议和的事烦得没奈何。

赵谌身体本就不好,这些日子就抱着病,再经太上皇和朝中部分大臣一折腾,竟病倒在床,无法理政。赵桓一见,公然指使大臣将军国要务拿到德寿宫向他汇报,对外宣称说,我身体还好,可以替大哥分担一二。

这事使得朱胜非许翰深感担忧,后者当面向前者提出,你必须学当年徐太师那样,把这些跑德寿宫的人贬出中央去,纵使法不责众,你也要杀鸡儆猴,挑几个带头的下手,万不能姑息。

可朱胜非从稳定出发,没有这样干。因为他手里握着行政权力,那些大臣跑到德寿宫向太上皇汇报之后,如果是大事,必须发来中书门下,在这里拟成诏命对外公布执行。如果是小事,中书门下直接就裁夺,发往有司办理。只要他不签字盖印,所有文件都不具备任何效力。

许翰是个急性子,他认为朱胜非过于仁慈,这么下去要出事。为了防微杜渐,在得到皇帝许可后,他动用枢密使的权力,把禁中的内卫部队全部更换,又把杭州行朝的卫戍部队调走,从两渐宣抚使赵点手里征来精兵补缺。他又建议皇帝,让折彦质和何灌两人回朝入觐,这两位军队统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某些人。

可赵谌以时局莫测,大帅岂可擅离为由拒绝了他的建议。明里是担心宋金爆发战争,其实他不敢相信折彦质和何灌,这两个人可都是父亲的旧臣心腹。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身边的内侍,想起徐绍的提醒,他让沈择掌管禁中的内卫禁军,以防不测。

到了三月初,赵谌就解脱了。因为新的金国使团抵达了杭州,金使在受他召见时,遵守礼节,态度和缓,完全跟从前的张通古不是一个路数。而金使提出的议和条件则更让他鼓舞。

宋金仍旧保持伯侄关系,全线休战,宋每年送金岁币,大金归还淮西诸州县于宋。

这说明什么?说明金国不再坚持让宋称臣!说明他赵谌的强硬态度是正确的!说明朝中那些还在拿议和全文章的人是一群蠢臣!赵谌大喜之下,病也不药而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群臣面前,连发多道圣谕,命朱胜非主持宋金和议,仍以徐绍推荐的李若水充计议使,作首席谈判代表。

金国使团再次入江南,让朝中积极抗战派大臣看到了希望。谁说女真人不会妥协让步?看看,这不就软了么?某些人不是说一旦拒绝称臣,就是拒绝议和,拒绝议和就会激怒金国,使其倾举国之兵来攻么?如今兵在哪呢?主和派大臣一片沉默,灰头土脸。就连赵谌再去德寿宫见太上皇,赵桓也不再提议和之事。

赵谌直感扬眉吐气,这种感觉,可能是他父亲都没有过的。

但很快,在正式谈判开始之前,金使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说是两国正式就细节展开商谈之前,大金国有一个要求。我大金既然已经承认了陕西是大宋固有信封,那大宋朝廷必须马上命令陕西部队原地不动,停止任何敌对行为,以展现和谈的诚意。

金使更提出,由大宋朝廷派出几名官员,再由金国使团内挑选几名官员,联合去陕西,监督此事,因为大金国实在太信不过徐卫了!

第五百九十章 威震狄夷

“徐宣抚?”张浚刚要往轿子里钻的时候,就瞥见徐卫骑着他那匹少见的西域良驹奔至宣抚处置司衙署前。尽管对方按理说也是川陕最高长官之一,但了并不在绵州办公,而且只管军事,因此还是有些意外。

“德远何往?”徐卫打马上前问道。

“有些公事出去一趟,相公是来……见徐判?”张浚猜测着。次相徐绍去世的消息已经到了四川,徐良马上就要启程下江南奔丧。

徐卫默然点点头,跳下马背。张浚叹了一声,宽慰道:“徐太师亮辅良弼,国之柱石,噩耗传出,举国同悲,望宣抚相公节哀。”

徐卫抱拳一礼谢过对方心意,而后问道:“我兄可在衙内?”

张浚点点头,徐卫也不多说,径直往里头走去。得知叔父去世的消息后,徐九并不意外,这几年三叔病情一直不太妙,兄弟几个都有心理准备。只是当真听到噩耗那一刻,还是不免悲伤。

到二堂时,徐良正在向同僚佐官们交割公务,看到堂弟出现,微微点了一下头,对众人嘱咐几句后,走过来轻声道:“换个地。”

两兄弟到了宣抚判官的办公堂里,徐卫走在后头随手掩上门,一回头便见徐良背对着他站在案桌之前,背影让人看着落寞。徐卫上前,本来伸出一支手想拍拍堂兄肩膀,安慰几句,但手到了半路又收回来。

“我和五哥心里都有数,只是没想到……”徐良声音沙哑,甚至有些颤抖。

紫金虎站在他后头,本想说些“节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之类,但觉得这些话太多余,也无助于抚慰堂兄丧父之痛。遂沉默不言,静静地站着。

“年前父亲还写信,说想见见徐勇和我儿子,可我哪脱得开身呐。当时你在前头打仗,我这也一堆的事,只草草回了封信,如今想来,真是不孝……”徐六说着,腔调有些变了。

徐卫一声苦笑:“我更不济,三叔也是年前写信给我,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回信发出去,叫人好生遗憾。”

徐良转过身来,两眼通红,问道:“你给五哥说了没有?”

“这种事怎能瞒?我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人去了延安。没奈何,兄弟几个都脱不得身,你权作代表,替我等尽一份孝心吧。”徐卫道。

徐六点点头:“我下午就动身,快的话,看二十天能否赶回行在。老母受此打击,也病倒在床,八妹到底是嫁出去的,我这次回去,可能要和你六嫂多呆一些时日。”

“应该的,此间有王宣抚和张参议等人,你应该不必担心。”徐卫道。

徐六一伸手,两兄弟都坐了下来,徐六沉默片刻,说道:“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商量,上次你到绵州送徐宣抚,也没停留,正好走之前跟你说说。”

“何事?”徐九问道。

徐六好一阵没说话,像是在琢磨,良久道:“你看,现在徐宣抚告老致仕,你和王宣抚同为最高长官。但你因为朝廷有明确态度,不管本司事务。你觉得,王宣抚有可能顶上去么?”

徐卫一时不语,王庶在川陕多年,资历很厚,大家都很敬重他,对方也熟悉地方上的情况,按说顶上去是有可能的。只是,他也六十好几的人了。

“这个真不好说,按理,他顶上去是顺理成章。但他年纪大了,离致仕没几年。这时候顶上去,好像没多大意义。”徐卫说道。宋制,文武官员到七十岁,就需要自请致仕,恋位不去者,御史台要加以弹劾,勒令退休。但也有例外,武臣因为其特殊的作用,往往不受此限,很多人都在任上去世。文臣里头,个别元老勋贤和受皇帝宠信者,也可以例外。但总的来说,七十致仕制度,文臣比武臣执行得严格。

徐良听罢,沉吟道:“是啊,不好说。”

徐九知道堂兄的用意,王庶如果被升任宣抚处置使,毫无疑问,现任宣抚判官的他就极有可能顶宣抚副使的缺。当然也有例外情况,比如朝廷从转运司和提刑司的长官里挑一个出来补这个缺,不过可能性不大。一旦徐六作了宣抚副使,等到过几年王庶致仕,这川陕最高军政长官,水到渠成的就应该是他了。

想到这里,徐卫动了动身子,唤道:“六哥。”

“嗯?”徐六侧过头。

“你打算扎根川陕?”徐九问道。

对于堂弟问这个问题,徐六显得有些敏感:“怎么?不行?”

紫金虎摆摆手:“不是,我是觉得,你不止这一条路。”

徐六不说话,他揣测着堂弟的用意。徐家这个最小的弟弟到陕西已经多年了,他的资历已经足够雄厚,战功更是累累,论名气声望,至少两河、川陕、中原没有人不知道他。根据父亲生前的来信,朝中把他和折彦质等人并列为宋金事变之后成长起来的军事统帅之一。他现在已经是三镇节度使,又挂宣抚副使头衔,莫非也望着川陕最高军政长官的位置?

思索时,便听堂弟道:“三叔去世,兄长作为我们家这一辈里唯一从文的人,你应该走他的路。”

听到这话,徐良心头一跳,这个问题他自己真还想过,只是没料到堂弟也在琢磨。因此试探道:“老九,你说说看,怎么个走法?”

“三叔当年是武阶换的文资,兄长是直接走的科举,你起点高得多。如果我没记错,你在枢密院干过,又在东京留守司勾当有年,再到陕西从参议到判官,资历已经磨够了,完全符合回京的条件。”

他两兄弟相处这么多年,这些问题已经可以摆在台面上来说,并无顾忌。

“你到底是带兵的,这里面的水深水浅你不晓得。资历够有什么用?我现在是正三品,就算平级调回行朝,估计管干六部,现在宰辅集权,六部尚书都是听吆喝的。能有什么发展?”徐六摇头叹道。他只差没明说,虽然作为文臣,没谁不想跟诸葛亮和张良那样,当宰相执政,“亮辅良弼”,但情况这么具休,还不如在陕西更有前途。若能作得宣抚处置使,更有施展的余地。看看徐处仁,当年他可是首相,结果相位上平平无奇,到了西部却建得如此大功,风风光光地告老。

“那你就自己争取,不用等他们安排。”徐卫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徐六真糊涂了。

“这次回去,官家肯定亲自召见你。你在地方上历练这么多年,朝中有哪个宰执大臣比得上?他们不了解局势,只会高来高去。你应该让官家看到你的长处,兄长是胸有经纬之人,难道比不过朝堂上那班暮气沉沉的老前辈?”徐九一本正经道。

徐六陷入沉默,不得不得承认,堂弟的话打动了他。如果真能在中枢有实质发展,那肯定比在地方上好得多。沉思良久,他突然问道:“老九,如果,如果我作川陕长官,你会支持为兄么?”

当日下午,徐良携妻与子启程赴江南,而徐卫一反常态,没有和从前那样立即启程回陕西,而是留在绵州,和王庶,张浚等人探讨川陕两地今后的走向。王庶是个忠厚长者,没有多心,再加上对方也是宣抚副使,遂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出来,与徐九交换意见,会谈颇有成效。

三月底,川陕宣抚处置司基本上拿出了战后施政纲领。王庶和徐卫的意见比较统一,都认为应该与民休养。四川多年来压力很大,要停征民夫,使其归耕田亩,战时临时摊派的一些捐税,要马上取消。此外,官府要讲诚信,此前预借了两年民赋,今后两年就不能征收分毫。

至于陕西,恢复生产是最重要的,陕西只要能自给,压力就轻得多。等到延安事毕,就得着手准备让流民回其原籍,重建家园。宣抚处置司要在政策、财力、物力上加以扶持,期待不远的将来,八百里秦川天府之国可以重现辉煌。

这些施政纲领里,很多都是徐卫意见的休现,王庶私下跟张浚说,我本以为徐子昂只想着打仗,不料他考虑得还比较长远,也切实可行。张浚回答说,他在地方这么多年,见多民生疾苦,自然就懂得,何需书本上学?

三月二十九,徐卫准备回陕西。此前宣抚处置司有官员多次担忧地问他,宣抚相公人在四川,关中不会有事吧?他每每笑而不语,那么多大帅大将在前沿,就算有事他们自然该怎么办,何需我事必躬亲?

“相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亲兵在房门外叫道。

“行了,就来。”徐卫系上革带,把弯刀往腰带上一插,从桌上取了幞头,便出了门。驿丞早听说了徐宣抚今日离开,已经在厅中等候送行。徐卫大步出去,朗声道:“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驿丞迎上前来一礼,笑道:“相公哪里话,求都求不来。”这些馆驿的官员,最怕接待的就是武臣,又尤其是西军将领。这些人多是粗鄙军汉出身,没文化没修养,脾气又暴跌,稍微有不周到的地方,轻则辱骂,重则鞭打,飞扬跋扈,令人生畏。碰上徐卫这种,算是幸运了。

“我时常听人说,这各地的馆驿,本来只是公务接待。但一些行商坐贾,只要肯使钱,也能住进来,享受享受官员待遇。我在你这里住半个月,进进出出都是各地官员,没见一个外人……”徐卫道。

“徐宣抚。”一个昨天住进来的新任江油知县走过来给徐卫行礼。

“这是,要去上任?”徐卫笑问道。

“正是,特来与相公辞行。日后相公有空,还望到江油走一遭,下官盼着相公提纲挈领,指点一二才好。”那知县客气道。

“好,去吧。”徐卫点头道。那知县走后,徐卫回过头来“说到哪了?”

“相公说,此处不见一个不相干的人。”驿丞笑道。

“对,你能克尽职守,不寻旁门左道,很不容易。若各地官吏都如你这般,川陕的日子就好过了。”徐卫道。

“相公抬举,其实只要世道太平,日子都好过。”驿丞道。

徐卫因这驿丞平日殷勤,与他闲聊几句,也不在乎是否失了身份。正说着,驿丞的目光突然飘向外头,看几眼,告罪道:“小人失陪一阵。”

徐卫扭头看去,只见一行人陆续步入馆驿正厅,前两个都穿的绿色官员常服,这是七品以上,五品以下。驿丞迎上前去,对方拿出了行帖证明身份,又说了几句什么。后面三个人,虽然也穿的汉服,但却是左衽。这是汉服大忌,在汉人里只有死者的寿衣才会是左衽,以示阴阳有别。

因此这三个不是汉人,至少不是南人,可他们好像跟前头两名官员是同路的。这倒让徐卫有些稀奇。只是驿丞亲自接待,他也没工夫问。

“相公,几时走?”亲兵过来请示。

徐卫的目光随着那行人游走,挥手道:“不急,坐坐。”他在厅上坐了一阵,进进出出的官员,但凡认得他的,都行个礼,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也骇了一跳,这哪位长官?没事穿身紫袍在这厅上摆谱呢?

好大一阵,驿丞才从里头出来,看到徐卫还在,快走几步上来,一脸晦气相。

“什么来头?”徐卫呶呶嘴。

“禀相公,杭州行朝来陕西公干的,后头那几个都是金官。”驿丞答道。

“京官?金官?”徐卫没太听明白。

“女真官员,具体来作甚就不清楚。他们问了我宣抚处置司所在,估计要去报备。”驿丞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那你这是……”徐卫伸手上下一比,疑惑道。

“那三个金官架子大得很,对小人的安排不满,非要住……”驿丞说不下去。

“住哪?”徐卫眼睛一眯。

“他们非要住相公所居的那处独院,小人好说歹说,告诉他们级别不够,这就争吵了一回。”驿丞苦着脸道。

去他娘地!时至今日,还有金人敢到川陕之地来撒野?徐卫笑笑,谓随扈道:“东西放回去,不走了。”

徐卫回了院,活动活动筋骨,看几篇书,中午刚吃了饭,宣抚处置司就派人来了。说是受杭州行朝之命,宋金官员一道来了川陕,王宣抚正在接见,若徐宣抚未走,就请过去一趟。

宣抚处置司,花厅。

一身紫袍金带,颇显老态的王庶正襟危坐上首,本司参议张浚陪坐在下,在馆驿出现过的那两位绿袍官员也是一丝不苟地端坐左侧,右边三位金国官员则随意得多。其中一人正声如洪钟地说道:“因此,请王宣抚尽快安排赴陕,不可误了大事。”

王庶点点头:“这是自然,请诸位暂在馆驿住一晚,明日就安排,如何?”

那剩下的两个金官私语几句,其中一个突然提高声气说了几句什么,估计是女真语,谁也听不懂,另外一个面向王庶道:“恐怕等不得,最好今天就去。你们那位徐虎儿素来不讲道理,只怕……”

张浚脸色一变,立即打断道:“几位既为使节,当知礼仪!徐宣抚乃地方长官,直呼名讳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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