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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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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翼两兄弟的义军兵力最强,邵翼更是亲率数千健儿,参加了徐卫指挥的平阳保卫战,防守外围的羊马墙。徐卫撤出河东后,邵家义军遭到沉重打击,邵家两兄弟接连阵亡,不得不放弃城池,转入太行山坚持抗金。
二是活动在隆德府和泽州一带的“红巾军”,士卒以红巾为标志,其首领据信是当年平阳城沦陷后,从城中逃出来的军官。因为这支义军打的是“徐”字旗,且作战尤其勇猛,李植几次进剿,没有一次不是大败而回的。就连金军,也吃过这支义军的亏,当初粘罕因为国内出现了不利于他的迹象,匆忙从陕西回国,走在河东半道上,就遭到这支义军的袭击。
另外,更能证明这支红巾军有虎儿军“血统”的证据是,除了其军法训练,颇多官军章法之外,他们和其他义军也有很大的不同之处。义军嘛,一般也类似后世的游击队,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红巾军每次军事行动之前,都要经过周密的谋划和布置,其口号就是“不胜即死”,听着耳熟没?
这两支义军具体兵力不清楚,但都号称十万以上,挤干水分,几万人应该还是有的。除了他们以外,其他各处义军大大小小还有十几处。这所有的义军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以紫金虎部属自居。徐卫当初兼任河东义军总管,对义军扶持很大,甚至还集训过义军将领,因此河东义军对他感恩戴德,甚至以“父”呼之。
“来了几个?”徐卫打马行于秦州街市上,一边向身旁的张庆问道。
“来了两个人,都自称杨进部下,急欲面见相公。”张庆回答道。
听到“杨进”这两个字,徐卫面上不禁一暗,遂催马快行。不多时,至制置司衙署,直入二堂,到制置使的办公堂里时,已有两人等候。
徐卫刚进去,张庆那一声“制置相公到”方出口,那两人快步上前,纳头就拜,话未出口,已大哭起来!
徐卫一怔,见那两人伏地痛哭,说道:“知道你们不易,且起来说话。”
张庆亦上前搀扶,那二人这才起身,一个叫着郑普,一个叫黄守,都是三四十岁的壮汉,此时却哭得泪流满面。
徐卫坐下之后,立马问道:“你二人果真是杨进旧部?”
“招讨相公容禀,我二人昔年俱为杨守御部将,当时,卑职为指挥使,黄守为都头。”郑普泣答道。当年徐卫官拜“河东招讨副使”,正使是李纲,因此郑普仍以“招讨相公”称呼。
徐卫一时默然。自他建军开始,立下一条规矩,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决不放弃自己的兄弟。历年以来,他也一直是这么作的,但如果说有例外的话,那就是杨进。
杨进,绰号“没角牛”,最初是在夏津县一处堵坊勾当。因为马泰的原因,徐卫杨彦等人和他狠狠干了一架,结下仇怨。后来,紫金虎在东京招兵,杨进带了一支人马来投,两人摒弃旧仇,杨进自此成为徐卫麾下战将。
平阳之役后,徐卫急欲与折家军回师陕西,参加“定戎之战”,遂留杨进守平阳,充任平阳守御使。定戎之役,西军大捷,但不料后来局势陡变,粘罕亲率大军来复仇。从此,杨进所部成了悬于河东的孤师!后来,徐卫多方打听,知道平阳沦陷,守军全部阵亡……
“平阳如何失陷,杨进又是如何身死,你们细说。”张庆催促道。
那黄守抹了眼泪,叹道:“自招讨相公回师关中之后,杨守御坚守城池,金韩两军无论是强攻还是诱降,杨守御皆不为所动,率领守军百姓据城抗战。因平阳两壕三墙,城池坚固,金军韩军强攻数月不能下,然此时,城中缺粮,我军杀牛马为食,粮尽,以粗糠麦麸裹腹,最后甚至以沙土树皮充饥。无论再艰难,杨守御都告诫我等,‘招讨相公以平阳托付,虽互食骨血,战至最后,亦当坚持’。又说,招讨相公早早晚晚必然打回来。”
说到这里,郑黄二将不免再度落泪。徐卫也是面有悲戚之色,俯首不言。
“坚守六月之后,实在无以为继,有人提议开城投降,杨守御当场手杀此人。后金军攻破羊马墙,撞破城门,入城之后,四处屠杀。当时,我二人都混在人群之中,得以幸免。但杨守御带伤力战,誓死不降,他殉难时,已被十数创,卧于街角,当金军上前,他仍大骂不止,说虎捷军只有断头之将,没有投降之徒……”
“我等逃出城后,流落江湖,联络旧人,重新打出旗号,召集河东豪杰,转战各地,始有今日之红巾。多年来,我等无不翘首以盼,希望有朝一日,招讨相公能重回河东!今河东忠义数十万,皆以相公旧部自居,愿相公早渡黄河!恢复旧土!”
第五百四十一章 徐大病危
紫金虎好生抚慰旧部,让他们回河东去联络各地的义军,等候陕西制置司的命令。
在徐处仁徐卫积极准备收复全陕的同时,襄汉地区已经鏖战数月。汉名完颜宗弼的兀术派遣偏师攻随州,自驱赶主力强攻襄阳。然数月以来,宋金两军无日不战,杀得难分难解。在随州城,金军架起多达八九百座的砲车日夜轰击城池,荆湖宣抚司,神武后军的主要将领张仲雄一直坚持在一线指挥,激战之时,不幸被砲石所伤,副都统岳飞毅然担起指挥之责。
岳鹏举之坚忍冠绝全军,张仲雄负伤以后,他接过了指挥权,无论激战之时,还是间歇之际,他都保持在第一线指挥。寒冬腊月,守在城头的士兵苦不堪言,岳飞曾于城头通夜巡视,困乏之际,便坐于箭捆之上稍事歇息,起身时,铠甲上结的冰崩裂,铿然作响。将士们见他尚且如此,谁敢叫苦?
强攻数月不下,使得金军士气降到了谷底。将士懈怠,攻击的力度一天不如一天,金军的将领甚至抬了胡床到城前,坐在床上指挥。
在襄阳,尽管有兀术亲自指挥,十万大军将城池围定猛攻。然张伯奋和韩世忠等将依托高墙壁垒,与敌针锋相对。打到建武三年正月,兀术是骑虎难下,便是当初攻东京,也没有这般艰难!
正月上旬,江西宣抚大使折彦质亲提大军,从江州出发,经鄂州渡江西进,船至江心时,折彦质告诫折家子弟,“此行,不破金贼,不涉此江!”中旬,折家军兵抵郢州,折仲古本打算依照上次折可求的进兵路线,分兵去救随州,自率主力沿汉水北上直扑襄阳。
但兀术在战前经过充分的准备,他料定江南西路的宋军必然来救襄汉,因此在襄阳南面的伏龙山和鹿门山之间扎下多处大寨,阻止折家军沿汉水北上。固襄阳关乎整个南方的安危,折仲古硬着头皮也要上。
他先派出折家兄弟中的折彦文,折彦适二人引一万兵力往攻伏龙山的金军。彦文彦适都是折家子弟中的佼校者,奈何兀术在此经营得法,营寨扎得坚如铁石,折家军猛攻不能凑效,反被击退。再整军攻鹿门山,亦无法打破。
两次出兵受挫,折仲古在何灌建议下,决定集中全力先解决随州的问题。二月初,他以骁勇无比的折彦野作为先锋,救援随州。折彦质引四千军北上,在郢州东北的平拔镇击败金军阻击部队,杀八百余人,又在随州正南面的光化镇击溃数倍之敌,杀汉军千夫长一人,围攻随州的金军震动,主将蒲卢浑率提女真本军数千驰抵光化镇,与折彦野展战激战。哪知仍旧逃难不了失败的命运,折家小将有万夫莫挡之勇,其马军更是如虎似狼,与金骑对阵丝毫不落下风,混战之中,蒲卢浑的头盔被打飞,战马被刺死,仓皇退回随州。
哪知祸事还不止于此,岳飞在城上观察到金军分兵南下,就判断是援兵到了。趁蒲卢浑引军南下阻击之际,派其子岳云,部将王贵,趁夜摸营。当时金军已经疲倦不堪,全军松懈,王贵岳云虽只千把人,却把金军大营搅得一团糟,杀敌四百余,从容回城。
二月中旬,折家军主力四万进入随州,蒲卢浑上次就在和州跟折可求交过手,企图夺取过长江的渡口,他深畏折家的骁勇,自忖难以抵挡,引军后撤,退入唐州,并火速向襄阳的兀术报告。
兀术闻听此讯,倒也不慌,随州和襄阳之间,隔着大洪山,就算宋军在随州取得优势,但想救襄阳,就必须拿下唐州,经此迂回至襄阳之北,金军背后。他严令蒲卢浑,你避开折家军撤退,已是大罪,如果再失唐州,定斩不饶!
蒲卢浑深知兀术说得出,作得到,当折家军果然来攻唐州时,他豁出命去,指挥部队迎战,这一次总算是挡住了宋军,致使襄汉战区陷入胶着状态。
建武三年,二月,渭州。
因为患病的缘故,泾原大帅已经多时不能至帅司理事,一般事务不得不假副帅王禀之手,但干系重大之事,都是都统制徐严一手裁夺,王禀很难介入其中。因为这个,王正臣多次向徐卫告状,指责徐原“跋扈”,“擅权”。
刚开了春,气候暖和一些,徐原的病情也稍有好转。在卧房之内,这位掌兵权数十年的老将躺在床上,拥着厚厚的被子,裹着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时不时地传出一阵咳嗽声。其实对他的病,医官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情况来,上阵一生的战将,受创无数,临老了,都是这个样子。
他的发妻,徐吴氏陪坐在床沿上,满面的忧色。徐原这个人,哪怕有种种不是,但有一点是很值得称道的。宋代的武臣,受限于个人休养和文化素质,普遍都有些恶习,最突出的,就是贪财和好色两样。
但徐大虽然也喜欢黄白之物,但对于“色”字均一直不沾。从头到尾,只有徐吴氏一个妻室,从不纳妾,也不狎妓。如果说徐吴氏是系出名门也还罢了,可这位二品命妇,纯粹就是出身农家的“良家女”,大字不识一个。与徐大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实在不易。
徐吴氏忧什么?一是忧丈夫的病情,几十年的夫妻,相濡以沫,看着丈夫一病不起,自然是心急如焚。二是忧儿子,他夫妻两个都偏爱长子徐严。尽管徐成也是他们的骨肉,而且他们也希望次子能有个好前程,为此不惜去求堂弟徐卫,托他的关系让徐成荫补作官。但到了最后的关头,仍旧希望徐严将来能接他老子的班。
可这事到眼下,都还看不到眉目,徐吴氏如何不忧?
“官人,你说老九是什么意思?胳膊怎么朝外拐?那个王正臣如何能作泾原帅?”思前想后,徐吴氏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
徐原听到这话就头痛,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甚么?在私,老九是我堂弟,可在公,他是制置使。”
“他就是天王老子又怎地?且不说当年官人勤王之时援他一回,单说他到陕西以后,官人你帮了他多少?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就翻脸不认?你家这些兄弟啊……”徐吴氏拉长着脸说道。
“你休聒噪!”徐原一阵咳,“我这不还没死吗?你急个甚!”
徐吴氏站起身来:“我能不急吗?老九把王禀升个‘承宣使’,都说他这是想让姓王的接你的帅位。我们徐家在泾原多少年了?从公公开始,为国征战数十载,叔叔连命搭上了,就换不来一个‘父死子替,兄终弟及’?”她到底没读书过,也不识字,说话很不讲究,丈夫还没死呢,就整出“父死子替”了。
徐原本来就为这事烦心,听她这么一闹,更加火大,把被子一掀,吼道:“你这婆姨好不晓事!”
徐吴氏怕他着凉,慌忙替把把被子捂上,却心有不甘道:“好好好,我不说!到时候这兵权落在姓王的……”
话没说完,徐原突然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爬将起来,将上半身探出床去,咳出一团团的浓痰来。徐吴氏心疼得紧,忙替丈夫抚着背。徐原咳了好大一阵,直涨得满脸通红,眼窜血丝,徐吴氏一看不对头,大惊道:“官人,可要唤医官?”
徐大说不出话来,只顾拿拳头往床沿上砸,咚咚作响!徐吴氏见势不好,大声唤道:“来人!去唤大郎来!”
徐原此时从喉头挤出两个字:“徐成……”
“把二郎也唤来!”徐吴氏疾声道。
当徐严徐成两兄弟先后赶回家时,徐原稍稍平复了些,面对着两个儿子,他本该有很多事情要交待,可最后,他却只说了四个字,兄友弟恭。
秦州,陕西制置司。
徐卫刚刚接见了西夏国主李乾顺的特使王枢,王枢是个汉人,祖籍就在秦州。他此次是奉夏主之命,专程出使陕西,拜会徐卫和徐处仁,主要是请求扩大榷场贸易,在泾原路辖下的镇戎军再开互市。这是自宋夏边境战争以来,首次有西夏使臣进入宋境,虽然对方单纯是为了经济,而不涉及政治军事,但这却标志着宋夏之间,重新恢复了往来。
送别王枢去绵州之后,徐卫正与刘子羽马扩等人制置司二堂里商议有关结好党项的事宜。忽闻佐官来报,说是有泾原帅司的武官紧急求见制置相公。
“这么急,难道是泾原出了什么变故?”刘子羽疑惑道。
徐卫脸上阴晴不定,此前,大哥一直力求徐严继任帅守,好几个月没有消息,现在突然派人来,难道……
“快,唤他进来!”徐卫喝道。
不多时,一武官匆匆入内,望定徐卫便拜。后者心急,疾声问道:“何事?”
“禀制置相公,前日,经略相公病情加重,一度昏厥,醒来后,口齿不清,难以言语。卑职奉命,前来制置司报告!”那武臣说道。
一语即出,满堂皆惊!徐原病危!这……
徐卫心头哐当一声,上次我见他时,还不怎么严重,只是卧床休息而已,怎么突然就病危了?当下,便细问原由,那武官如实回答。问清之后,徐卫命对方退下,默然无语。
“相公,徐经略病危,制置司得早作准备才是。”吴玠从旁提醒道。
徐原掌泾原兵权多年,声威暴于宋夏,他一旦不在了,泾原的帅位绝不能空着,泾原那些骄兵悍将,不可一日无主。
徐卫沉思一阵后,当即说道:“派人去绵州,将此事报告宣抚相公。本帅即刻启程往渭州探视。”说罢,竟起身欲往。
马扩慌忙拦住,问道:“相公就这么去?”
“要不然?”徐卫疑惑不解。
“相公最好还是带上卫队。”马扩沉声道。这种时候很微秒,泾原一直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地方,徐原又病危,万一有个什么差池,小心总是好。
徐卫闻言摇了摇头,吩咐几人各司其职以后,匆匆出衙门而去。也来不及准备什么,只引了几个亲兵,纵马就往渭州狂奔。次日,抵达渭州城,直投徐府而去。
“大帅当心。”将到徐府时,亲兵突然叫了一声。
徐卫抬头看去,只见徐府站外,戒严森严。披甲执枪的士兵从府门一直站到街上来,他的侄子徐严身着便装,腰里悬着一口刀,正等在门口。原来,徐卫一进城,徐严就收到了消息,于是摆出了这么个场面。
徐卫眉头一皱,奔到府门之前下马,大步而上。徐严迎上来,抱了个拳,什么话也不说,神情复杂,目光不善。徐卫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问道:“你父病情如何?”
徐严不冷不热地回答道:“九叔还关心父帅病情?”
徐卫盯他一眼,喝道:“说的甚么屁话!你父是我堂兄,我不关心谁关心?”
“父帅受气而疾发,情况不太好。”徐严话中有话,他这意思是说,徐卫给了徐原气受,所以才导致他病危。
徐卫懒得跟他废话,喝道:“闪开。”
徐严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挡着不让。紫金虎大怒,一鞭抽过去,正抽在他肩膀上,打得徐严身子一歪,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徐卫拔腿就往里走,他那几个亲兵察觉到情况不对头,都捉着刀柄紧随其后。哪知制置相公停住脚步,回头喝道:“你们都呆在外头,不用进来!”
徐卫一进去,徐严就后悔了。他摆出这个场面,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因为得知叔父不想让他继任大帅,心里有气,就跟孩童使性子一般搞了这么一出。但要知道,徐卫是什么人?陕西最高军事长官,你敢让士兵携带武器来摆在他面前示威,这事如果他不追究便罢,要较起真来,问你一个居心叵测,意图犯上的罪名,你就完蛋了。
想到这一点,赶紧跟了上去。他刚一走,街市上蹄声大作!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一个时代的降临
制置司干办公事,泾原帅司统制官徐成引十来骑风驰而至!远远看到家门前的阵仗,他惊得不轻!怎么把士兵扎在府门之前?虽说我们一家都是帅司军官,但这里却是私宅,部队该不是私人武装?
跳下马去,奔上台阶,徐成疾声问道:“你们这是作甚?”
“回统制官人,都统命我等在此,在此护卫……”一名队将回答道,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反正都统有命,也违抗不得。
“护卫?”徐成眉头紧锁,这里需要护卫?护谁?又防谁?正疑惑时,便听一人道“制置相公刚刚进去,徐都统起先还挡着不让进,不知意欲何为?”
徐成脸都青了,他认得这人是叔父的亲兵!直感一颗心沉了下去,徐成知道他大哥闯祸了!天呐!九叔是什么人?制置使啊!你搞这么一出,是想说明什么?是炫耀兵威,还是居心不良?
一跺脚,切齿喝道:“赶紧撤了!”语毕,拔腿就往家里跑。
另一头,徐卫在徐府仆人的引领下,直投堂兄卧房而去,徐严就跟在后头,眉毛胡子拧成一把,越想越懊恼,本想在九叔见到父帅之前上前赔个不是,可那话好像又不太说得出口。等到他下定决心时,徐卫却已经跨进了门槛。
他首先看到了守护在榻前的徐吴氏,匆忙行个礼,口中道:“见过嫂嫂。”
看到老九这张脸,徐吴氏气不打一处来,可到底顾忌在丈夫也在,她把气忍住了,也不还礼,只“嗯”了一声。徐卫关心着徐大的病情,也没注意。
徐原躺在床上,听到堂弟的声音,极力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大哥。”紫金虎大步上前,坐在床沿上,看到了徐大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来。
喉头一阵蠕动,徐大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动了动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头,示意妻子出去。徐吴氏盯了徐九一眼,终究还是把话说了出来:“老九啊,你哥哥待你不薄,他都这个模样了,你不要让他再受气。”
话刚说完,徐原的手就把床捶得咚咚作响,额头上憋得青筋直冒!都这时候了,徐卫也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点点头:“我晓得。”
徐吴氏鼻子一酸,掉出两滴泪来,转身出了房门,只留他哥俩在屋中。
嫂子一走,徐卫稍微掀起被子,想把堂兄那支手放进去,不料,徐大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不肯松,眼睛瞪得老大。
徐卫拍了拍他铁耙一般的手,轻声道:“大哥,我都来了,有话咱们慢慢说,不急。”说罢,将他手放入被窝,又掩好被子。自己在屋中拖了把椅子,就坐在徐大跟前。屋中一时沉默,徐大是有话说不出口,徐卫是不知话从何起……
看到往日飞扬跋扈,威风凛凛的堂兄成了这般模样,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睛也变得浑浊,嘴唇已经成了灰色,脸颊整个凹了下去,紫金虎心里也不好受。思前想后,开口道:“兄长,你这病需要静养,生不得气,动不得怒。”
徐大此时心境平复了些,努力地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字来:“你嫂……”
“大哥放心,都说长嫂如母,我作兄弟的,知道该怎么处。”徐卫点头道。
徐大微微颔首,示意堂弟说的,正是他所想的。前天才派人去秦州,老九今天就到,不用说,肯定是收到消息立马就往渭州赶,从这一点来说,九弟还是顾念兄弟情义的。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不禁又升起一丝希望。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自己估计是没几天了,这个时候再求九弟一回,他能不能看到自己面上,拉徐严一把?
刚这么想着,徐严就畏畏缩缩地进来了,看了父亲和叔父一眼,缓步上前行个礼,硬着头皮道:“叔父,方才是侄儿的不是,但侄儿……”
徐卫生怕堂兄知道这事动气,一口截断:“行了!没事!我跟你父有话说,你先出去吧!”
徐大何等人?一听儿子的话就察觉不对,在床上挣扎着好像想起来,徐卫按着他,回头对徐严道:“去吧去吧。”
徐严见状,只能折身返回,徐卫不住安抚徐大,才让他消停下来。
“老九……”徐大艰难地叫了一声。
“哎,大哥你说,我听着。”徐卫坐回椅子道。
徐大紧紧盯着他,可不知道他这病是不是中风,说话这么地困难,嘴唇颤抖老半天,才挤出一两个字:“我,死,后……”
“哥哥,咱们不说这话。”徐卫正色道。“有病咱就治,泾原大夫不行,咱在秦州找,不行,我派人去成都请。再不行,我上书行在,请天子派御医来。”
紫金虎这话不是矫情,尽管两兄弟在公事上有些冲突,倒说到底,还是一个祖父传下来的。徐大都到这地步了,徐九这时也只记得他的好。比如紫金山援手,比如当年替他守陕华……
这话让徐大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浑浊的眼睛里也有了一丝生气。可他终究还是念着儿子的前程,吃力道:“徐严……”
紫金虎沉默了,其实这个问题避也避不开,大哥一直想让徐严作泾原帅,但这事……
沉思良久,徐卫叹了口气,直言道:“哥哥,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是当爹的人,作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儿女好?我晓得,你想让徐严将来接掌泾原的帅位。”
徐大使劲地点头。
“但是,大哥,恕兄弟直言,这事真,不成。”徐九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堂兄的反应。见他听到这话时,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这才放心继续道“先在绵州方面就通不过,我虽是个制置使,看起来好像握着陕西兵权,但这毕竟是涉及到帅守之位,只有徐宣抚才有权力定夺。你想想,他怎么可能容许泾原大帅直接世袭?再说了,西军中也没有这个先例!朝廷的政策不须多说,你也清楚。”
徐大听到这里,直把眼睛望向上空,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知道,九弟此时此刻,把话说得这么明了,那也就意味着,这事没有半点可能了。
“大伯和大哥在泾原几十年,声威暴于西北,这泾原一路肯定还是离不开咱家。哥哥放心,对于嫂嫂和两个侄儿,弟一定尽力帮扶。虽然作不得经略安抚使,但我会尽力给徐严安排合适的位置,还是让他有个前程吧。”
徐大轻轻点了一下下巴,算是认可了堂弟的意思。
徐九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皮想了片刻,又道:“至于徐成……哥哥,别怪兄弟多嘴,你这个二郎绝不比老大差,只是你和嫂嫂看不到他的长处。不信到我帅司去问问,就算是吴玠杨彦这样的人物,哪个不称赞他?作战勇猛,悍不畏死,而且临危不惧,遇事不慌,有大将之风。哥哥,现在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将来,倘若王禀执掌泾原帅印,我想把徐成擢升为经略安抚副使兼兵马副总管,你意下如何?”
说到这里,也不等堂兄表态,解释道:“我是这样想的,徐成是你的儿子,他作副帅不论是对你的旧部,还是边境诸夷,都有一定的威慑。再加上徐成本身的能力,将来会有所发展的。”
其实,当徐卫给徐成加了一个“制置司干办公事”的差遣时,徐大就料到堂弟有这种想法。当时他很矛盾,徐成也是自己亲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九能这么安排,说明他还是顾念亲情的。只是,为什么徐严就不入不了他这个堂叔的法眼呢?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以自己对这个堂弟的了解,他决定的事,就没有更改的可能。罢了,都是我的儿子,有一个能出头也好,老九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
想到这里,又颤颤巍巍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扭头看向了堂弟。徐九见状,一把握住,只听堂兄道:“那,费心……”
“好!大哥放心,我会安排。”徐卫紧了紧对方的手,郑重地说道。随后,见左右无人,门也闭着,他起身上前,俯下去,在徐大耳边说道“哥哥,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培养徐成接王禀的位子,你放心吧。”
徐大闭上了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忽又睁开,手指指向门口,徐卫不解其意,让我走还是怎地?遂问道:“大哥,作甚?”
“进,进……”徐大说道。
“让谁进?嫂嫂?”徐卫问道。
徐大摇头,让徐严徐成两兄弟进?徐大这才点头。
徐卫起身至门口,见徐吴氏和两个儿子都在外边等着,有意思的是,徐吴氏和徐严站在一处,徐成却离了一截。当下喊道:“徐严,徐成,你两个进来。”
徐严一怔,看了母亲一眼,随后快步上前,稍远一点的徐成却不假思索,匆匆而来。两兄弟入室之后,徐大手指椅子,让堂弟坐下。又指着两个儿子,口中吃力道:“跪,跪。”
两兄弟如言跪下,却向着父亲的病榻,徐大努力摇摇头,一直指着徐九。徐严徐成这才明白,父帅是让他们给九叔下跪。遂挪动膝盖,面朝徐卫。
“我,死后,你……”徐大说话实在吃力,以至于徐九心中不忍,劝道“哥哥,算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徐大却摇头,十分坚持,继续道:“你兄弟,要,要以父事,堂叔。”短短一句话,他说了许久才说明白。
徐严徐成都应下,而后郑重其事地徐卫磕头。看着他们行完礼后,徐大才如释重负,长长舒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徐九见状,便嘱咐堂兄好生休养,而后引两个侄儿出了房去。
徐吴氏随后进来,得到丈夫一句嘱咐,他死后,无论公事家事,都听老九发话。徐大这等于是把一切都托付给堂弟了。
在往渭州探望了堂兄,并接受其托付以后,徐卫回到秦州,遍访名医,甚至派人入蜀,往成都各地求访。当时,徐处仁也有些陈年旧疾,因为他身份显赫,杭州行在派了御医替他诊治,闻听此消息后,即请宣抚判官徐良带着御医赶赴渭州,替徐原治病。
然而,徐六和御医刚出川,未至凤翔,徐原即于建武三年三月十四去世,死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因为他已经把一切托付给一个信任的人了。
徐原在泾原几十年,威望极高,他去世的消息一传开,营中的将领和士兵就蜂拥而至,哭拜于府外。境内的少数民族闻听消息,也为之哀悼,各部落首领,要么亲至,要么派遣子侄到渭州,祭拜这位“小帅”。
徐卫终究还是忘却了堂兄的不是,只记得他的好,一听其辞世的消息,也为之涕下。随后,与赶来的徐四、徐五、徐六,并其妻与子,同往渭州祭拜,主持后事。
身在绵州的徐处仁因疾不能亲往,派宣抚副使王庶代表宣抚处置司前往致哀,并就抚恤养后等事宜,与徐卫及徐原遗孀商量。
徐原统兵几十年,威震西北,且有勤王之功,徐处仁亲自上表行在,上报消息。把持大权的徐绍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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