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宋阀-第15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可再怎么变,士兵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谁来。因为特征太明显了,在营区,在战场,这个肥壮的身躯出奇地灵活,将士们常常看到他纵马狂奔的景象。
“快!报告大帅!”
当徐卫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知道是真的,可他心里仍旧希望士兵们认错了。不是说面部也遭受到重击么,军中的胖子又不他一个。上次他受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说明他命大,多半会逢凶化吉的。
尽管天还没有完全黑,可徐卫还是带着人打着火把过来,他希望看得更清楚一些。
看到大帅过来,守在忠骨前的士兵们站起身,自动让开。徐卫跑得很急,可快要到达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变缓了。
吴玠深知张庆、杨彦、马泰,是徐大帅的同乡,而且是儿时的玩伴,情同手足,同甘苦共患难,那份情义可谓山高海深。因此,他抢先一步上前查看。当他看清时,也忍不住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大帅的询问:“是他吗?”
吴玠低下头,后退两步,不知道说什么。徐卫感觉心跳得厉害,就是从前出千被人抓住也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一横,走了上去。
蹲下身,他的目光首先被那满身的战创所吸引,这上面有枪捅的窟窿,也有弯刀划出的长口子,皮肉翻卷,因为血流干的缘故,已经泛出了白色。可以想象,他一定是受伤之后还在奋力作战……
目光上移,终于落在那张脸上。徐卫的眼前浮现出那张胖得没有一丝皱子,跟个馒头一样的肥脸来。可现在,那张脸完全走了样,鼻梁塌陷,显然是钝器所致。没有错,确实是马泰。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胸口象是被一团乱麻给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徐卫扔了火把,他抓住马泰一只手,拼尽全力地去握。他多么希望马泰突然睁开眼,可自己的手明显感觉到那透骨的冰凉!
兄弟!我的兄弟啊!上回你受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现在怎么怂了?你倒是撑住啊!你家里还有老爹老娘,你儿子才刚学会走路说话,你这么一撒手,他们怎么办?兄弟啊!你倒是睁开眼看看九哥啊!你不是一直想学我的赌术么?我都说没空,一直没教你,你现在睁开眼,我全部教给你!我要是藏一手,我他娘的是王八蛋!兄弟,兄弟!你睁眼吧!九哥求你了!
“大帅,马统制死得壮烈,还请节哀。”吴玠见徐卫握着马泰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擦去他掌心的血污和泥土,轻声安慰道。四周的同袍面露哀容,有人眼中滚出泪珠,扭过脸去,不想让人看到。
可惜!可惜!一员猛将,就这么陨落沙场,马革裹尸……
“杨统制!杨统制!”不远处,传来谁焦急的呼喊声。吴玠等将寻声望去,只见杨彦拄着枪杆,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走得太急,一不小心被尸体绊了一跤,栽倒下去。
蜂拥而上的士兵却扶他,却被他大力推开,独自拄着枪杆倔强地抢过来。到了近前,将枪一扔!没人敢拦他,自动闪开道让他进去。
他就站在徐卫身后,满脸惊恐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他张大了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终于看清了地上是谁……
一声凄厉的哀号突然从他口中发出,杨彦象疯了一般扑下去!他抱着马泰的头,紧紧贴着他的脸,涕泪横流。他的悲伤实在难以形容,就那么抱着兄弟的遗体,摇了又摇。这战场上宁死不屈的铁汉,竟哭得一塌糊涂!
“你这狗日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经打呀!天呐!马二!马二!让我换你吧,让老子换你吧!啊!”杨彦仰天大哭,在场者无不动容!
徐卫本为极力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可杨彦这一嚎,他再也撑不住了。他不想让部下看见,于是默默地低着头起身,缓缓向旁边走去。众将目视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不够哀伤……
徐卫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还相信“兄弟”。当初他被自己的兄弟出卖,遭到枪杀。当穿越到这个时代,遇到张庆、杨彦、马泰三个人时,老实说,刚开始他只当这几个是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他认为,这世上无论古今,什么情都是虚的。
可随着了解的加深,他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要纯粹得多。把你当兄弟,就甘愿为你两肋插刀,蹈死不悔!这几年来,几个兄弟跟随他出生入死,打下了赫赫战功!也协助着他,朝自己的目标一步步迈进!可正当他就要和兄弟分享胜利果实时,马泰却先走一步了!
听杨彦和张庆说,在“他”小时候,马泰就曾经跳下河去救过他一命。马泰胆小,好赌,没少惹麻烦捅蒌子。就算在参军之后,记得有一次马泰曾经在他面前很惭愧地说没帮上九哥。可现在,当他从一个胆小的乡野少年,一步步成长为勇将时,他却撒手走了,走得这么壮烈!
三国勇将赤裸相斗,是真是假,无从老证。而马泰,在今天,在万军之前,实实大大演绎了什么叫作悍不畏死!兄弟,走好!若有来生,我还愿意和你作弟兄,还愿意听你叫九哥!
两眼一闭,两条热泪顺着脸颊流下,背后,杨彦悲痛的呼声仍旧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发生在大宋隆兴三年八月的这场华州之战,以金军失败,宋军胜利而告终。惨胜!为了击败大金国最精锐的军队,徐卫付出了一万多人伤亡的代价!马军折损伤亡过半!而让他痛心的,则是痛失几名大有作为的中高级将领,尤以马泰为甚!
此役,歼金军马步军近三万,伤者无算!杀千户以上军官数十员,夺可用战马千余匹,器械铠甲等无数!金军溃退时,杨再兴挥军掩杀,使得活女所部伏尸二十余里!活女本人在拐子马保护下逃走!最值得称道的是,铁浮屠全军覆没!
当金军败退之际,铁浮屠因为装备过重,根本无法逃离战场。最后没有一骑幸免,全部丧生在宋军钝器之下!这支被金军引以为傲的精锐骑兵,还没有来得及在宋金战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灰飞烟灭了!
此战之后,关中平原上几乎已经没有金军了。从华州往东,同州,河中府,定戎军,完全暴露在徐卫的眼皮底下!战后两天,徐卫挺进同州,兵锋直抵黄河之滨的蒲津关浮桥!与此同时,驻兵定戎和陕州的徐洪,由中条山出兵,袭击了河中府,与堂弟徐卫隔河相望!
受此消息的激励,藏身在华山中条山中的各路义军闻风而起,关中大震!
九月初,秦州,陕西宣抚处置司。
徐绍高坐于二堂之内,正在拜阅官家命有司回复陕西的公函。天子已经同意他关于陕西军政机构改革的提议,批准撤销诸路经略安抚司,合并设置为三个招讨司。即是,陕西北路招讨司,陕西南路招讨司,陕西西路招讨司。此三司,统管西军全部军队并番兵、乡兵、壮勇、弓箭手,受陕西宣抚处置司节制。这也就是意味着,六路西军,难以掣肘的局面成为历史。
当然,这只是上头拟定的政策,结果还要看具体的实施。可徐绍并不担心这一点。现在的陕西西军,一大半都在他的两个侄子手里。徐大本是泾原帅,掌管泾原军,现在又进驻环庆,接收了环庆军。至于徐九,就更不用说了,靠靖绥营乡兵起家,历年来东征西讨,部队发展到八万马步军,陕西南部,关中平原,都是他纵横的天地。不但被委任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还实际控制永兴军路一部,与金军对峙。
镇江行在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接下来,便将西军重新整顿,严明号令。再借助四川徐处仁的支持,广积粮草,为收复全陕作准备!川陕,将成为大宋的一座要塞壁垒!话说得大一些,反攻女真,必始于川陕之地!
徐绍满面笑容,将枢密院发来的公函合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自己到陕西来虽说不算久,但接连一串动作,已使得陕西的局面有一定的好转。现在,还担心的,也就是环庆和关中平原上的战事。
徐大刚刚进驻环庆,情况相当复杂,既要抵挡女真人的进攻,又要小心环庆将领的态度,已经有些日子没来报告了。
小九日前上报说,要在华州跟金贼干一仗,也不知打得如何。从前他说要图鄜州,借关中平原一战,逼娄宿从鄜州调兵拱卫延安,而后他布置在坊州的部队全力攻鄜。对于这个构想,自己虽然表示了支持,但更多是出于行在要求西军报复性地进攻这一点。金贼悍然扶持高世由在两河称帝,严重触犯了大宋的底线,这一仗必须要打。只不过徐九年少气盛,竟想出这么大的举动来。
突然发觉时候已经不早,到了午饭点了,徐绍遂步出公堂去,对还在埋首办公的佐官们道:“好了,诸位都去用餐歇息吧。”
这从前,到了时间,佐官们自动“下班”。但徐绍来之后,立了规矩,国难当头,陕西局势恶劣,将士们在外用命,咱们这些文臣也须得作个表率。全天处于待命状态,长官不发话,就是出恭你也掐着时间。
那些判官,参谋参议,干办公事们先后起身,给他行上一礼后,步出了二堂。却见一人飞奔而来,高举着一件东西喊道:“捷报!华州捷报!”
这一嗓子喊得早已腹中空空的官员们走不动了!华州捷服?怎地?徐卫又打胜仗了?这厮怎么老打胜仗?
徐绍本欲回公案再办一会公,把设立三个招讨司的具休条文大概拟一下。听到这声喊,心头一跳,老九得手了?慌忙抢了出来,那报信的军官正好踏上台阶!他刚从前线回来,不认识徐绍,将目光从一众文官脸上扫过,最后俯首道:“卑职奉徐经略之命,特来宣抚处置司报捷!请徐宣抚过目!”
徐绍一把抢过,同时问道:“在何处作战?战果如何?”
那军官本心说,您直接看不就行了么?但宣抚相公有命,如何不从?况且,旁边这些大人们不是还心急么?于是便将华州一战的战斗经过说了一遍,他出身行伍,乃粗鄙军汉,字都不识一个,哪能说得清楚。只说是打胜了,但伤亡也很大,连和大帅手足一般的统制官马泰也阵亡于此事,马革裹尸而还。
徐绍的注意力都在侄子这道军报上,里面将战斗的前因后果,详细经过都写得分明。并随报附上了有功将士名单,马泰赫然列在第一位。徐卫还在报告中,着重提到了对阵亡将领的追悼,以及对家属的安慰抚恤,希望宣抚处置司酌情从优处理。
徐绍看毕,叹道:“也真难为他了。”遂将捷报递于众官传阅。又对报信之人道:“你一路辛苦,且去馆驿歇息,随传随到。”那军官领命而去。
被这捷报一闹,众官饭是吃不成了。被徐绍召回二堂内,都排排坐在陕西全图前,听文武双全的宣抚相公分析态势。
“徐子昂在华州这一胜,关中平原上金军优势全消。此刻,金军处境极其凶险。它一路在攻打环庆,一路主要驻防鄜州,防备徐卫。那么延安重地,就暴露出来!再加上,徐洪卫戍陕州定戎,随时可以骚扰何中府,威胁金军退路。”
徐绍说到此处,停顿了片刻。
“宣抚相公,如此说来,我军岂不是可以借由关中平原,直趋延安!威胁金军在陕西的中枢?”有官员提问道。
这显然是个不懂军事的门外汉,徐绍也不怪他,摇头道:“万不可行,关中平原利马军奔驰,易攻而难守。徐卫虽然鏖战华州,但其目的并不在于控制关中平原。而是借由此举,逼延安调兵回防。以造成鄜州空虚,坊州驻军,则借此机会,强力进攻。只要控制了鄜州,就如同一把利刃,时时刻刻威胁延安!”
“诚若如此,那么离收复全陕就不远了!”终于有懂行的道出了此中真谛。
徐绍投之以赞许的目光:“不错!如果鄜州能顺利拿下,那么将金贼赶出陕西,就可以扳着指头算了。”
“只是鄜州之地,向来是鄜延一路的重镇,当初粘罕入陕西便将帅府设在此处。张逆投敌,他经营鄜延日久,恐怕徐经略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有冷静的不忘在此刻给一众躁动的官员们泼盆凉水。
“这倒也是实话。”徐绍不得不承认。“能否拿下鄜州的关键,就在于延安是否会调兵回防。按常理说,金军在华州一败,延安门户大开,必须调兵回防。但也不排除有人会看破这一层,按兵不动。”
“宣相,那可能就得让徐经略把样子装得更像一些。”
“嗯,这一战徐卫伤亡很大,他的另一部又在坊州准备进攻。就凭他现在手里剩下的兵力,恐怕很难把样子装得逼真。诸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徐卫回到案后坐下问道。
从庆阳府调兵如何?徐原本来统率泾原军,现在又节制环庆军,兵力足够,让他分兵去一趟?
第四百二十八章 矢志复仇
“这恐怕不太现实。”说话的正是徐绍的儿子,陕西抚谕使徐良。“现在环庆虽然兵多将广,但局势还不明朗。曲端尽管已经到了秦州,可环庆一路里,他的部将故旧众多。徐经略要收拾这个局面,还要抵挡金人进攻,很难分出兵来。而且,如果从环庆抽兵,容易惹出事端来。”
“要不然,让徐胜把秦凤一路的留守部队带去增援徐卫如何?”有官员提议道。徐卫受任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后,又尤其是陕西军政中枢转移到秦州之后,他请自己的兄长徐胜率一万余部队拱卫。秦州离前线较远,基本上没有什么军事威胁,暂时把部队调出去还是可行的。
“那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秦凤一路原有部队,除种太尉所部外,余众都被调往镇江行在,咱们不可能一个兵也不留吧?这么一分,派出几千人,与隔靴搔痒何异?不造成大军压境的架势,还不如不做。”徐良反驳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从熙河调兵山高路远,就更不现实了。一时间,众官都陷入沉默之中。有人甚至想着,左右镇江行在要求西军打一仗,只是为了报复金人在两河扶持高逆世由僭越称帝。现在徐九这一仗已经打胜,击败了女真人最精锐的部队,已经可以向镇江方面交差了。就暂时不必这么急躁地去收复鄜州吧?
徐绍也感觉为难,他虽然是陕西最高军政长官,节制区域内所有武力,但实际上他手里并没有一兵一卒,部队都在几个大帅手里。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给镇江行在的上奏中,还提到了建立宣抚处置司直辖部队这一构想。
“罢,此事再议吧。眼下,宣抚处置司须得迅速作出反应,奖功罚过,抚慰忠烈。这事下午你们就拿出具体条陈来。先就这样吧,诸位且去用饭歇息。”徐绍道。
众官如言离去,只留下徐良一人在场。待同僚们走后,他给父亲倒上一杯茶递过去,笑道:“想当年九弟作浪子时,族里的长辈们都说,这厮是个祸胎大虫,早晚累及家门。没想到,如今却成一面大旗。”
徐绍接过茶杯后亦笑,点头道:“这小子着实有些手段,不输他老爹。二哥在天有灵,亦当含笑。”
徐良附和几句之后,试探着问道:“爹,镇江行在批准改六个经略安抚司为三个招讨司,如此一来,这统率军队之权就相对集中得多了。三个招讨司节制陕西所有部队,位高权重啊。”
徐绍端到嘴边的茶没喝下去,看了儿子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
“儿的意思是,光是三个招讨司就节制陕西数十万武力。会不会对宣抚处置司形成掣肘?父亲大人的用意,原来是要使军令畅通,利于指挥。但西军百余年来形成的作风一时之间难以根除。”徐良解释道。
徐绍品着茶,随口道:“如今西军大部都由你大哥和九弟统率,又复何忧?”
“这,总要是从制度上形成规范才是,仅靠大哥九弟这一层,一时或许无忧,往后呢?无规矩不成方圆,再说了,于私,我们是子侄辈,可于公,却是上下级。父亲大人也不想有人在朝中说闲话吧?”徐良笑道。
徐绍对这个最像他的儿子似乎很器重,对他这种口气毫不介意,放下茶杯,点头道:“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实话告诉你,在给官家的上书中,为父已经提出了组建宣抚处置司直属部队的构想,而官家也已经御准。等环庆和长安事了,便可着手施行。”
徐良闻言大喜:“哦?诚若如此,对统一指挥,贯彻军政命令而言,可大有裨益!”
“嗯,有徐大和老九,西军整合当事半功倍,等诸事完毕,就开始广积钱粮。”徐绍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忽地目光如炬。“数年之内,必光复陕西全境!”
“到那时!父亲便是柱国之臣,中兴元勋!”徐良两眼放光!
徐绍听了这话,却没有沾沾自喜,反而告诫道:“记住,发于内,而不形于外,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这一点,老九比你稳重。别看他打仗敢为人之不为,可处事,却持重得多。作大事,成大业的人,应当如此。”
徐良闻言一怔,随即俯首道:“儿谨记父亲大人教诲。”
“好了,你准备去前线一趟。老九此番打得惨烈,伤亡也大,连徐家庄里打铁的马家二小子也阵亡了,想来他心里也是极难过的。你于公,代表宣抚处置司,于私,代表为父,去慰问安抚一番。到了军中,万不可摆宣抚处置司的架子,放低身段。”徐绍吩咐道。
“是,儿即刻准备,争取尽早启程。”徐良回答道。“若无事,儿就告退了。”
徐绍往前一小步,低声道:“此外,你们两兄弟,也要多加亲近。徐大久在陕西,你大伯去世后,来往不多。但老九不同,你作堂兄的,要多跟他走动,明白吗?”
同州,合阳县。
徐卫击败完颜活女之后,兵锋直抵黄河岸边的蒲津浮桥。此处是联通陕西河东的要道,失蒲津浮桥,金军就没有了退路。活女一败,关中平原成了宋军脚下的坦途,再加上徐洪袭取了河中府,蒲津浮桥壁垒腹背受敌,很快就陷落。此刻,若只从表面看,金军在陕西的地盘,就只剩下延安一府,鄜丹二州,保安绥德两军。如果这回是西军总动员,那么负责任地说,到了这个田地,女真人就好比关门痛打的狗,败局已定。
徐卫勒兵合阳县,往北走是丹州,往西就是鄜州,这两处是延安的门户,失其一,则延安大门洞开。华州一战,紫金虎伤亡万余,以极其惨痛的代价击败了完颜活女率领的金军精锐。
活女战败之后,不敢丝毫停留,一直逃去了延安府。整个关中平原上,金军一时之间优势尽失。这个消息,无疑给了沧陷区的军民百姓极大鼓舞,因此虎儿军一扎下来,百姓,义军,甚至一些“贼寇”,闻风而来。
刚刚应酬了同州地面上的士绅代表,听他们大倒苦水,徐卫再三表示,无论是镇江行在,还是宣抚处置司都在极力谋求恢复故土。这才安抚了众人情绪,得以脱身。
“知道杨彦在哪么?”从军帐中出来,徐卫问道。刚才会见,军中大将都出席,唯独不见杨彦。自马泰阵亡后,杨彦的情绪非常低落,往日那个聒噪、跋扈、不可一世的杨大,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知,这几日,虎捷军的事务都由副统制在主持,杨彦他……”吴玠语气沉痛。不光是为了马泰,自成军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有如此多的中高级军官阵亡,损失实在不小。
徐卫沉默片刻,随即吩咐道:“从长安运来的物资到了,你亲自查点一下,我去走走。”语毕,径直朝虎捷军的营区而去。
到了杨彦的军帐外边时,正撞见一名士兵慌慌张张抢出来,见大帅到了,更是惊恐不案,抱拳行礼道:“大,大帅!”
“你们统制在么?”徐卫注意到他脸上几根清晰的指印。
那士兵微微朝后一望,小声道:“杨统制正在帐中。”他一说话,徐卫就闻到了一股酒气。军中不得他命令,无论官兵严禁饮酒,违者,视情节轻重及造成后果,轻则军棍伺候,重则斩首示众。他知道,士兵绝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条件。
挥挥手,命士兵自行退去,他踏进了军帐。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入眼俱是一片狼藉,帐中本就为数不多的家什东倒西歪,地上一地的碎瓷片,酒气就是从那破碎的坛中发出。杨彦坐在地上,就穿着一身单衣,头发散乱,正抱着一个酒坛,神情呆滞,想什么想得走了神。以至于徐卫进来,他也没有发现。
脚踩瓷片的声响惊动了杨彦,他也没有看一眼是谁,怒声吼道:“不敢陪老子喝酒就滚!”
徐卫站在他跟前,沉声道:“我陪你喝如何?”
“来!”杨彦低着头,只把酒坛举了起来。徐卫伸手接过,看着失魂落魄的兄弟,将那酒坛往地上一掼,摔了个稀巴烂。
“直娘贼!”杨彦猛然抬头!脸上狰狞的表情让人胆寒!可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谁时,凶相尽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小声唤道“九哥”。
徐卫直视着他,直看得他低下头去,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杨彦垂首不语。
“唱名你缺席,部队你不管,我亲自颁布的禁酒令你当是个屁!还有你那个兵怎么回事?那脸上是不是你打的?无故体罚士卒,你统制官怎么当的!”徐卫厉声训斥道。
杨彦肩膀耸动,语气有些走调:“我一想到马二死得那么惨……”
“他的死,给你带来的就是无视军法的借口么!”徐卫不知是因为杨彦犯了军法,还是因为马泰的阵亡,显得出离地愤怒。
杨彦无言以对,吐着酒气,干脆一屁股坐下去:“卑职犯了军法,要怎么处置,大帅请便!统制官,我不当就是!”
徐卫出手如神!一把封住他衣襟拎了起来!几乎是跟他脸贴脸说道:“我如果不是帅守,今天就痛揍你一顿!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恨不得一巴掌扇掉你两颗门牙下来!”说完,将手一松,杨彦又如烂泥一摊,跌坐下去。
徐卫胸膛起伏不停,转躺一旁,叹了口气,沉声道:“马泰走了,当初,我们四兄弟带着徐家庄九十余名后生起事,历年来,转战山东、两河、中原、陕西,大大小小数十场仗!我们弟兄都齐心协力挺过来了!哪怕是终日刀口舔血,一身战创,我们还是撑住了。如今,马二先走了,丢下老爹老娘,婆姨娃娃。你说,谁,谁不难过……”
本来,这几天徐卫照常处理军务,接见地方人士,将士们看到的,还是原来那个精力充沛,威仪不凡的大帅。徐卫也认为自己铁汉一条,可话到这里,他自己都毫无预兆的眼眶一热,哽咽不能语。
杨彦撑着地站起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红着眼睛道:“九哥。”
“你想过没有,他是为什么死的?”徐卫背对着他问道。
这个问题,杨彦还真答不上来。他从军,是因为徐卫起事,反正从小到大,弟兄们都在一处厮混,你起兵抗金,我自然追随。马泰可能也是这样吧?一念至此,遂道:“为了抗金。”
“往大了说,是这样,但这理由未免太过于冠冕。是,金狗南犯,把你我的老家都占了,是条汉子都得操家伙跟驴日的拼命!可你想过没有,我们从前过的什么日子?整日地寻衅斗殴,横行乡里。我们披上甲,挎上刀,不光是为了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保境安民,是因为我们都想干点事情!马二,他从前是不是最胆小,最窝囊?可你也看到了,打从军之后,全军上下,谁不称他是条好汉?哪次打仗他不是带着马军冲锋陷阵?这一仗,他跟金军拐子马硬碰硬,没让对方占到丝毫便宜!他打出的,不光是我们马军的威风!更让以骑兵自傲的金狗知道,宋军中,还有这样悍不畏死的战将!”
“他死得那么壮烈,我徐卫沉痛之余,更感觉脸上有光!因为我有这样的好弟兄,我以他为荣!我以为他报仇为己任!我姓徐的只要有口气在,我就要跟金狗拼到底!马泰这条命,我他娘的要让千千万万的金狗来偿!我呸!就算金狗死光了,也抵不了我兄弟这条命!”
徐卫情绪有些失控,杨彦却感觉无地自容!娘的!我他娘的在作甚?马二死了,我活着就应该替他报仇!象九哥说的那样,让千千万万的金狗来偿!我在这里灌什么马尿?马二死得那么惨,他现在定然在天上望着我们弟兄,希望我们给他报仇!我这副鸟样,不说对不起九哥,连马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涕泪横流地喊道:“九哥!大帅!卑职,知罪了!”
徐卫仰起头,好一阵之后,转过身来,伸手扶起他。后者一看,却发现九哥双眼通红。
“马二走了,我们要紧紧抱成团!吃酒撒泼,怨天怨地,这不是你杨彦该干的事!你记住,我们背负着深仇!除非哪一天我们也追随马二而去,否则,绝不松懈!”徐卫切齿道。
杨彦瞪着一只独眼,泪花闪动:“九哥放心!我记住了!”
徐卫使劲鼓了鼓眼,转身朝外头走去,边走边道:“收拾起来,别让这副怂样坏了你‘独眼虎’的威名。”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兄弟联手
从杨彦的军帐出来,徐卫努力使自己的情绪恢复平常。在弟兄面前,你可以稍显真实一些,但将士们只需要看到你威风凛凛的模样。尤其是在即将以弱势兵力进逼丹州的时候。
丹州是陕西东部最小的行政区划,整个州只有一县两镇,州治所就设在县城里。而且城池规模极小,那城墙架一木梯就能上去,没有防守的意义。活女新败,只要自己的部队一踏进丹州地界,金军就有可能弃城退往延安。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大帅!”吴玠行色匆匆,面带焦急之色。
徐卫迎了上去,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踏白前军刚刚刺探回来,丹州增兵了!”吴玠小声禀报道。
什么?丹州增兵?这怎么回事?丹州地小城薄,根本不值一守,在这里增兵抵挡我军,只不过是徒增伤亡,娄宿是怎么想的?他应该知道,活女统率金军精锐,在平原上打野战,都没能挡得住我。据丹州城打防守战,他更不是我的对手!难道是想拖延时间,从别处调兵?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现在我只需要往北挪一挪,就等于把刀架到娄宿脖子上。他确实有可能七拼八凑一支部队,拼死挡住我一时,以求腾出手来调兵遣将。不过这样一来,就添了不少麻烦。我若挥师去攻丹州,虚实马上就会被金军看出来。毕竟自己手里现在能战之兵不满万。可如果继续扎在同州不动,尽管娄宿可能已经在从鄜州调兵,但时间一久,对方就会怀疑。
“是个难题。”徐卫自言自语道。
“大帅,咱们的战报已递上去,宣抚处置司应该会调集兵力来增援。只是不知道几时能到,再拖延日久,恐若女真人怀疑。”吴玠知道徐卫在担心什么,适时说道。
哪料徐卫摇了摇头:“宣抚处置司也无兵可调。”
“这,不至于吧?”吴玠有些吃惊。
“现在泾原徐经略的日子也不好过,从环庆调兵是不太可能了。徐宣抚手里也没有部队,除非把我四哥调来,但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秦州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