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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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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摸营!大伙逃命啊!”不止一人放声大呼!听到这话,本还寻找兵器准备抵抗的贼寇胆战心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的跟随同伴往东面跑去。那彪骑兵来势汹汹,速度极快。马上骑卒俱持长枪大斧,一路砍杀!不少人刚刚从地上跃起,就作了无头之鬼。

一时之间,贼营大乱。群贼蜂拥而逃,都扑东面而去,无奈人数太多,自相践踏,一个倒下,绊倒一片,背后的人毫不停留,不顾同伴在地上哀号,重重踩过。

“杀!”眼看着就要奔出营口,那东面又传出震天的喊杀声!当先一人,全副披挂,持一柄五尺长刀,寒光夺目!他身后,潮水般涌出无数人影,呼喝着杀将进来。娘啊,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真是死期到了吗?贼人们呼天抢地,绝望至极。

正当此时,又有人喊道:“到处都是官军!走投无路,会水的跟我下湖!”话一说完,便见黑压压一片贼人,都往北而逃,那里正是大野泽!

喊声,哭声,杀声,脚步声,马蹄声,大火燃烧发出的响声混杂在一起,整个贼营乱成一锅粥。竟无一人出来号令组织,当王善衣衫不整的从中军大帐中窜出来,迎接他的,是一匹飞奔而来的战马。

纵身一跃,险险避过奔马,挺身而起,大声吼道:“别慌!别乱!你们这群愚货,手里拿的是烧火棍吗……”任凭他如何叫骂,没有一人理他。张目四望,营中大火熊熊,到处都是敌人。自己好不容易拉起的万余人马,四散逃窜,甚至还有人跪在地上,将兵器高举过头顶……

牙关几乎咬碎,他狠狠一跺脚,罢了!今天认栽!老子名声在外,再重新拉起队伍!身前身后,杀声四起,王善一惊,俯身抓起两把泥抹在脸上,混进人群,低头就跑。不对!怎么都往北跑?那里是湖!这帮吃货,猪狗,人家没杀你,倒自己跳湖寻死!

拼命挤出人群,正欲沿着湖岸向东跑,冷不防一人厉声喝道:“王善休走!”侧头一看,一五短身材的汉子,手持两柄短刀,正奋力追来。

这番苦也!

王善暗叫一声,双腿发力,死命奔东狂奔!那背后的汉子,双刀换作一手拿,从怀中摸出一物,脚下不停,沉声喝道:“中!”果然,前头王善应声而倒。那汉子一喜,便急步上前,人还未到,倒地的王善突然跃起,手中寒光一闪。那汉子心头一凛,急用双刀格挡。一声脆响,王善那刀正砍在胸前,若不是及时反应,岂不遭了他的道?

王善一击不中,回刀猛攻,刀刀致命。那汉子却也不慌,先前还敏捷的闪躲着,突然将身一矮,竟从对方胯下钻过,双刀同时划过王善双腿。一声闷哼!王善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以刀支撑,还想再起。那汉子一对双刀,却已架在脖子上。

“暗青子李贯?”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王善失声叫道。

“你也知道爷爷大名?”李贯双手一紧,那刀已划破皮肉,王善负痛,强忍着不吭声。

“李贯大名,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好汉,今日王某认栽,但求放我一条生路。等我重整人马,愿与兄弟共……”

李贯不等他说完,一口截断:“呸!你算个甚么东西?爷爷现如今追随靖绥营徐卫徐副使,吃朝廷,用朝廷,杀个贼还有三贯赏钱。眼下逮了你,大功一件,指挥使必有重赏!跟你作草贼?背你娘的时!起来!”

王善心知,若被他捉去,落在徐卫手里必死无疑。一紧手中钢刀,便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主听背后李贯冷笑道:“信不信爷爷把你手筋挑了?”

第五十三章 枭首

王善贼营已成一片火海,贼人们上天无门,下地无路,除少数人趁乱逃出外,其余纷纷投湖边而去。北人不熟水性,望着无边大湖进退两难。那会水的,早就扑通一声跳进湖里逃命去了,不识水的也被后头同伙推挤掉入湖中,起先还冒颗头颅大呼救命,片刻之后,再不见踪影。那大小贼寇,绝望大哭,哀声四起。背后官军又追得急,走投无路的喽罗们互相拥作一团,一齐跳入湖中,临死也找个伴。一时之间,大野泽畔,落水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奉大名靖绥营指挥使徐卫军令!缴械不杀,投降免死!”正当群贼绝望之际,后头官军齐声大呼。贼人一听,不作他想,立时抛了兵器,跪倒在地。那大野泽畔,数以千计的贼寇退潮般跪了下去,高呼饶命。

徐卫不敢大意,降贼数倍于我。一旦发现靖绥营不过数百人马,再有人领头的话,必生祸乱。遂令士卒于湖边形成包围之势,又遣人收缴军器,马泰所部骑卒远远观望,一旦事变,立即冲杀。

“低头!乱动者死!”士卒们声色俱厉,喝令降贼全部低头跪下,不得仰视。同时双手齐动,麻利地收缴着兵器。徐卫立在骑卒之前,仍旧双手握刀保持战斗姿势。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不多时,士卒收缴完武器上报,并未发现匪首王善踪影。正遗憾时,便瞧见两个汉子拖着一人快步而来,李贯手持双刀跟在后头。

行至徐卫面前跪下,报道:“小人擒获匪首王善!”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王善?这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汉子便是匪首王善?徐卫心中一喜,脱口问道:“你怎知他便是匪首王善?”

“大人有所知,王善与小人是同乡,虽不认识却认得相貌,绝不会错。”李贯斩钉截铁地说道。原来,他与王善都是武强县人,虽无来往但王善从前因盗窃被游街示众,后又因行凶本该判刺配,族人凑钱疏通方才得免,由是认得。

“大人明鉴!小人姓刘,因家中行二,人称刘二。乃兖州人士,被贼人强迫入伙,流落至此,绝非匪首!大人开恩饶命!”那坐于地上之人突然抬头叫道。徐卫见他满面污秽,看不出本来相貌,令士卒抹去其面上污泥仔细辨认。李贯言之凿凿,确系王善不假。

那人却还在争辩,拒不承认自己是匪首。徐卫一手提刀,一手提他,拖至湖边,置于火把之下,命降贼指认。瞬间,群情激愤!几乎酿成兵变!那本安安分分跪在地上的贼人,大多起身,破口大骂,甚至有人往前冲来,要取他性命。靖绥营士卒用枪杆刀背猛击,方才镇压下去。

“徐副使,先前这厮斩杀无辜百姓,入贼营探风的弟兄全都看到。副使若不信,可问他们!”李贯说道。徐卫当即召来那十余混入贼营的士卒,都指认那人便是王善,纷纷痛骂此人灭绝人性,滥杀无辜。王善见抵赖不得,大惊失色,瘫作一团倒在地上。

徐卫心头大喜,这一阵不只冲破贼营,俘虏贼寇,还活捉匪首王善,可谓克尽全功!

“这贼人之中,裹胁入伙的不在少数,迫于生计而落草的也极多,你看怎生处置?”靖绥营副指挥使张庆问道。

徐卫望着数千跪倒在地的降贼,一时没作回应。靖绥营目前正值招兵买马,壮大实力之际,山东一行,斩获颇丰。若不趁此机会扩编,更待何时?再者,那大多数人落草,都是迫于无奈,或是受威胁利诱所至。交给朝廷,也不过就是发配充军,何必便宜他人?何况这数千之众,押解运送也是个难题,若是一个不当,走脱了去,早晚必还为贼。我这乡勇营,待遇虽不比禁军,好歹朝廷管吃管饷,战功赏赐又不少,何不就地招募?但有一条。这降贼中,虽大多为无辜百姓,但也有不少人是负罪累累的凶恶之徒,若编进军中,怕是害群之马。

正思索时,忽听降贼中一人大声叫道:“官人莫是大名府夏津县徐家庄人么?”

守卫士卒上前就是一棒,打扑在地上,喝令低头跪下。那贼却是不从,挣扎喊道:“那徐家庄有位英雄,乃西军宿将,镇守边陲,威名远扬,官人可认得!”

士卒又欲棒打,被徐卫喝止,命带上前来。问道:“你认得徐太公?”

那人被打得不轻,塌着一边肩膀,忍痛回道:“家中老父,原为西军士卒,出生入死多年。每言及天甫公必肃然而立,痛哭流涕。官人既姓徐,又是大名府人士,想必识得太公。我等都是该死之人,但求大人一件事,这王贼杀害百姓,作恶多端,我替枉死之人请求大人,将此贼枭首示众!”他刚说罢,那降贼又是一阵骚动,无数人高呼“杀王善”,对着徐卫叩头不止。

张庆小声言道:“王善拥众万余,为祸山东,若能活捉解往东京,功劳更大。”这个道理徐卫如何不懂?但见此时群情激愤,心思若想让这些贼人诚心归顺,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徐卫和你们一条心!

“左右!”打定语音,徐卫毫不迟疑,沉声喝道。“将匪首王善,就地枭首!”

数名士卒奔上前来,拖了死狗一般的王善,跪于众贼面前,两人执其臂,一人扯其发,另有一虎背熊腰的壮汉,持一柄朴刀,往掌心吐两口唾沫,又将刀身在鞋底一擦,准备停当,望向徐卫。当他点头之际,大刀随后斩落!凄厉的惨号,让人闻之色变!那刀卡在王善颈项,并未切断头颅。王善负痛,竭力哀号。原来,那行刑的汉子,恶王善之行,故意使他多受些痛楚。

“大人开恩!给个痛快罢!”王善极力挣扎,咬破嘴唇,鲜血直流。无奈被两名士卒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那切入颈项的刀还握在行刑汉子手中,只要一动,其痛苦不可言状。

“我就给你个痛快!”徐卫话音落地,猛挥狻猊刀同时斩下!

第五十四章 两军对阵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王善被诛后,徐卫趁热打铁立即命人清点降贼人数,粗略算来竟有六千余人!是靖绥营总兵力的十倍不止!六百多士卒将六千多贼寇堵在湖边,若日白天,一眼看去将是何等壮观,或者,何等悬殊?

心中不免震惊,徐卫心知这六千多人虽然被缴了械,但目前来讲仍旧存在变数。首要之任务,就是将其打散分化,不然结果如何,恐怕只有天知道。正与几位都头商议,巡哨忽然来报,在大队人马正奔这边而来。

众人吃了一惊,这三更半夜,什么人还往这荒郊野外跑?难不成是王善援兵?徐卫不敢大意,亲率杨彦马泰二都头,领了两百马步军便迎了上去。出了贼营,前头一马平川,两百士卒前进不久,便望见东方一片黑影快速移动过来。未几,蹄声震天,对方来得极快!

“列阵!”徐卫一声令下,那一百余步卒已不消都头指点,居中列成方阵。长枪兵整齐排成四列,第一排半蹲,枪头上挑朝前。持刀挎盾的刀盾手吊后列在两侧,严阵以待。数十骑卒不远不近的靠近步卒,随时准备迂回冲击。

“九哥!对方不知我虚实,不如主动冲他一阵!”杨彦勒紧缰绳,一挺曲刃枪说道。接连两日作战获胜,这小子是信心爆棚!现在甭说是贼寇,哪怕是朝廷禁军打来,他也敢主动出击。

“反之亦然,我们也不知对方虚实,若是贸然冲击,踢上铁板怎么办?”徐卫反问道。杨彦一时哑口无言,悻悻的收了兵器,不再多话。对方马队在距离徐卫部队数十丈之外突然停住,竟有一匹战马嘶鸣,看来是束马衔枚,准备搞突袭。

不多时,对方奔出一小队人马,急驰而来,至靖绥营阵前数十步停下,内有一人高声问道:“为首之人出来答话!”

徐卫左右一看,策马前行,左边杨彦右边马泰紧紧相护。到了对方跟前,隔着几步距离方才看清,那行人俱是全副武装,披挂整齐。照这装备看,应该不是流寇。既不是贼寇,那么披甲带兵的,就只有朝廷官军了。

“你等何人,报上名来。”对方为首之人大声问道。

杨彦立时接口:“大名府靖绥乡勇营!”

“乡勇?那你等列在阵势,意欲何为?”对方带着几分轻蔑的口吻问道。

杨彦心头不快,虽道:“你管得着么?奉我家哥哥之命,在此操练士卒!”深更半夜操练士卒?这份勤劳,怕是大宋百万军队中绝无仅有的。

那头听了这话,登时大怒,扬起手吼道:“你看我管不管得着!”劲风呼啸而来,徐卫手快,反手一刀挥去!那战将背后士卒齐齐策动战马想要包围,杨彦马泰俩个,一杆枪,一柄斧直伸在对方面前,厉声喝道:“都别动!”

那战将手握半截马鞭,恼羞成怒!抽出佩刀,直指徐卫:“你等想要造反不成?”

徐卫冷哼一声,一刀荡开对方兵器,不屑地说道:“我奉命剿贼,你率军来攻,是你想造反吧?”

那战将一时为之气结,片刻之后,呸道:“老子不跟你这等腌杂厮争执!快些闪开,贻误战机,你吃罪不起!”

杨彦忙里偷闲插了一句:“战机?你跟谁战?王善贼寇?真对不住,已被我靖绥营击溃,余众皆降!你们呐,泔水都没得吃,甭说残羹剩饭了。”

对方哪里肯信,王善所部一万余众,官军剿了数次,各有死伤。就凭你们这伙一脑袋高梁花子的土包子想剿灭王善,放你娘的屁!爷爷率一千精锐冲锋,知府相公还率大军在后,也不敢夸海口说一定能击溃王善!

那战将极目远眺,见前方大营果然大火烧天,心中惊疑不定。脑中灵光一闪,看这模样,王善军中必生变故。若他所言属实,老子率军前去,抢他功劳!若说了大话也不打紧,王善营中既已生变,老子一千铁骑冲他一阵,斩获也不小!一念至此,更为骄横,语含威胁道:“我乃兖州兵马都监!奉命剿贼,不管你等撮鸟什么来头,速速与我闪开!否则以贼寇论处!”既然是乡兵,与百姓何异?这战将以为把官衔抬出来,必吓得这些乡巴佬滚下马鞍,伏地便拜。

哪知,对面那三个“撮鸟”根本不为所动,其中那个身形肥胖的汉子还小声问了一句“兖州兵马都监几品官?”

“爷爷是朝廷正八品!你等让是不让!”那战将失去了耐性,怒吼出声。

徐卫一声冷笑,根本不想搭理他,杨彦却忍不住,一口啐道:“阿呸!我当你是什么鸟!八品?我家哥哥是朝廷修武郎,正经的八品官,轮得到你呼喝指使?”

那战将一听,世道变了?什么时候乡兵勇头这等不入流的货色也带八品衔?

虽然得知对方也带有官衔,但这是我山东地界,你大名府的乡兵,还能压得过我这地头蛇?便是抢你功劳又怎地?当下把心一横,就欲打马回阵,准备率军突击。刚调转马头,一骑飞驰而来,远远呼道:“刘都监!知府相公钧旨,若遇得至大名而来的乡勇,切勿伤了自家人!”

娘的!谁跟这群土狗是自家人!刘都监暗骂一句,充耳不闻。急急打马回阵,传令全军,准备突击!让这群该死遭瘟的土狗看看,什么叫精锐之师!

“都监,怕是不妥!对方虽为乡勇,但毕竟是赴山东助战。且为首之人带有官衔,若起冲突上头追查下来,我等吃罪不起。”一名马军军使(同步军都头)劝阻道。

刘都监哪里肯听,怒骂道:“今日若不叫他知我手段,颜面何在?休要多言,与我冲将过去!知府相公追查,都由我一人担着!再嚼舌,一顿好打!”

第五十五章 张叔夜

“九哥,怎么办?”马泰有些不安的问道。天底下没这事儿啊,乡兵跟禁军打起来?恐怕咱们讨不到好吧?听那厮口气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

“怎么办?”徐卫冷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摆明了是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老子巴巴带着弟兄从河北跑到山东来帮你们剿贼,你不费一兵一卒就想分肉吃?老子手底下弟兄答应吗?

“就是!欺负咱人马少,看不起咱乡兵?姥姥!九哥,你一声令下,我打头阵!”杨彦这厮好像生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只要有仗打,他比什么都欢喜。至于打谁,那倒是其次。三人打马回阵,徐卫传令所部,准备作战。那百余士卒并不知对方来头,刚刚击溃一万之众,眼前这点咱还怵他?个个抖擞精神,等着将三贯纳入囊中。

那刘都监遥望这边,见徐卫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弄得是骑虎难下。真打吧,上头肯定追究,再说知府相公已传了军令,自己要是火并,就是违抗军令。不打吧,面子上挂不住,咱堂堂禁军,难不成还怕乡兵不成?

正在那儿装腔作势,呼喝号令,便听到阵后马蹄声响作一片,心知是知府率军赶到。赶紧扯开嗓子嚎起来:“将士们!与我冲上前去,端了这锅河北撮鸟!”

刚说完,一彪兵马飞速而来,当先一人大声呼道:“刘豫罢手!”

等那人冲到身前,刘都监在马上拱手道:“知府相公。”

那马上知府遥看徐卫阵势,回头问道:“对方什么来头?方才听你喊说,河北来的?”

“正是,那帮乡兵自称大名府什么靖绥营,好大的口气!直将我禁军视若无物!卑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刘都监倒打一耙,将挑起冲突的责任完全推给徐卫。因为他知道,这位知府相公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听了这话,必定恼怒。

果不其然,那知府听罢,沉声喝道:“胡闹!”言毕,调转马头,狠打几鞭,直扑对面而去。刘豫一阵得意,小东西,这下有你受的。不给你颜色看看,你这群奶还没断的娃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再说那头徐卫,早就严阵以待。左等右等,不见对方马军冲来,又窜出一人,身后跟着一小队人马过来。那当先一骑远远呼道:“徐九何在?”

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徐卫也不应声,等走得近了,看身形似曾相识,再跑得近些,这不是济南知府张叔夜么!赶紧打马迎上前去,大声回道:“徐卫见过知府大人。”

那张知府见到徐卫,又瞧见他身后贼营大火,急问原由。徐卫据实以告,听得张知府难以置信。忙命他前头开路,与靖绥营士卒一道前去查看,倒把大军扔在了后头。入了王善贼营,看到遍地狼藉,横七竖八栽倒的尸首,赶到湖边,又见到那数千俯首跪地的降贼,大喜过望!

徐九这小子,兵不满千,装备又差,从河东赶到山东助战,入境第一日,便将王善贼部击溃,生俘数千人!果真有些本事!自己没有看错人!来不及嘉奖,急问匪首王善,却见徐卫伸手指向地面那具身首分离的尸骨。什么?还杀了匪首?

张叔夜为官数十载,宦海沉浮,什么场面没见过?此时,却硬是想不出用什么话来抚慰褒奖。又思士卒劳顿,便命两军合作一处,就地驻扎,修整一夜,明日再往齐州进发。大军扎下营寨,张叔夜遣军看守降贼,又差军医救治靖绥营伤者,虽然急欲知道作战经过,但还是体谅徐卫辛苦,让其好生歇息。

次日清晨,徐卫一觉睡醒,天刚放亮。士卒端来热水,刚刚洗漱完毕,便有济南军士到来,说是知府相公请徐副使过去共用早饭。他也不推脱,吩咐各都头带领士卒操练后,便随那军士出了营帐,往张知府大营而去。

一路上留心查看张叔夜部驻扎之法,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徐卫虽然还算不上内行,但对比四哥徐胜所叙之法也不难看出,张叔夜的确是知兵之人。中军大帐前,一杆大旗招展,上书“以徽猷阁侍制权知济南府事张”,那营寨扎得极有章法,营中士卒往来巡逻,井井有条。既然有此,那为何还剿不了王善这等货色?带着这个疑问,徐卫踏入了张叔夜的中军大帐。

从前猜想,古代将帅的中军大帐,必是威武森严,排着两列交椅,摆着十八般兵器,那最上首必定一把虎皮交椅,最好还是白虎皮,前面设一长桌,放着签筒令旗。大小将领分列两旁,杀气腾腾的侍卫守在外头,等主帅一声令下,便各自执行。

可张叔夜这大帐,一不见交椅,二不见兵器,仅几面牌,几条旗。最上首也仅是一张木椅,一条破桌,堆放着一些文书,摆着文房四宝,仅此而已。而张知府也未着戎装,一身青衣小帽,随便得很,正坐在一张小几前,埋头看书。

见他看得出神,徐卫也不打扰,就立在原地静静等候。对于这位历史上被俘后绝食而死,保持气节的前辈,他还是相当尊敬的。尽管,他不一定认同这种做法。

过了许久,张叔夜放下书卷,闭着眼睛揉了揉,叹道:“到底是老了,眼力越来越不济。”

“唐朝郭子仪八十高龄还上阵杀敌,知府大人怎么就叫起老了?”徐卫笑道。

睁眼一看徐卫立在面前,张叔夜失笑道:“你几时进来的?怎么不言语一声?”

“怕是有一顿饭的功夫了,见大人看得入神,所以没有打扰。”徐卫回道。

张叔夜连连招呼道:“来来来,坐下吃饭。稍后我得赏那小卒几鞭,怎地这般不懂事,怎么能让夏津之虎立这么久?”

徐卫上前坐下,见全是荤腥,而且都是能顶事的东西。大肘子,大肉块,大馒头,除了桌子小点,其他什么都大。

“知府大人,惩罚倒不必。但你这中军大帐的警戒可得加强,换作我是你的对手,我一定派人想方设法潜入你大营!”

第五十六章 论边事

张叔夜闻言笑道:“我这军营铁桶一般,谁能混进来?”徐卫知他没当回事,也不再多说,两人相对而坐,共进早餐。张叔夜憋了一宿,再也忍耐不住,直截了当的问起作战经过来。徐卫也不藏着掖着,简明扼要地将昨天的战事讲述一遍。

张叔夜听罢,竟连饭也忘了吃,叹道:“虽未身临其境,也能体会当时凶险!徐九,你这回立下大功了!”自王善起事侵扰地方,他便一面追剿,一面上奏朝廷遣军同剿。本以为,朝廷会调大名驻泊禁军助战,没料到居然派出了徐九的乡勇营。更没有料到的是,徐卫这班乡勇竟然在一天之内就击溃王善贼部,斩杀匪首,收降余众。他巴巴率大军赶来,竟没他什么事了。一来觉得有些汗颜,二来对徐卫又高看几分,此子年纪虽轻,见识却不小,不但能高谈阔论,还能埋头实干,绝对是可造之材。尤其令他倾心的是,徐卫生在行伍世家,能披坚执锐,率军作战,这本不稀奇。奇就奇在,这小子和他老子简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个性,他日前程不可限量。

“我与你父当年在西北共事,算你半个长辈,托大称你一声贤侄。自夏津一别,回到山东后我一直在想你提到的事。越想越觉得后怕,女真人上个月又派出使节入宋示好,今年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真如你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贤侄以为如何?”张叔夜拿着馒头一口未咬,神色肃穆地说道。

徐卫倒是吃得挺欢,听张叔夜这般问,并不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还不算完,不出一个月,金人还会遣使入宋。不过这一回,会放出一个大钓饵。”

张叔夜放下碗筷,惊异道:“哦?愿闻其详。”

徐卫见他如此认真,也不好再大块朵颐,放下食物,正色道:“大人想必知道,燕云十六州本为中国之地,自石敬塘割让给契丹人,便成了北方铁骑南下的前沿,使我国战无可依,疲于防守。宋金相约攻辽,事先讲好灭辽之后归还燕云之地。结果呢?仅归还六州,要使我们对‘睦邻友好’深信不疑,女真人必然会再派使节,放出风声,要还归其他地盘。大人试想,当今天子看到女真人在不断示好之后,又主动提出要归还旧地,会作何感想?”

张叔夜拍案而起,怒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徐卫看着盛怒的知府,笑道:“您有如此反应,是因为已经知道女真人的用心。但官家不一定这样想。”

张叔夜一时无言以对,缓缓落座。不错,大宋立国以来,数次北伐,意欲夺回燕云旧地,太祖皇帝甚至设立“封桩库”,将收缴自各割据势力的钱财并每年国家开支的结余都存入此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以巨额财物赎回燕云。太宗皇帝却没这般耐性,集结大军攻辽,却损兵折将。不得已,与契丹人立下盟约,燕云之地,似乎没有了收复的希望。

至契丹没落,女真崛起,当今天子又看到了希望。急不可待的与女真人约定共同伐辽,为的还是取回祖宗基业。可结果,只讨回六州,还是以重金赎回的空城。可没办法,你打不过人家。在这种前提下,女真人主动提出归还其他地方,官家会怎么想?不用说也猜得到。

一念至此,张叔夜汗湿衣衫,大宋危矣!偏在这时候,徐卫又说道:“我相信此时,女真人已经将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南下。下官大胆猜测,一旦战争爆发,女真人必兵分两路,一路攻太原,一路攻燕山。”又祭出预知历史的金手指,徐卫不为别的,就为吓一吓张知府。此人是天子宠信之臣,从其以荫官出身,却能执掌一方军民政务便可看出。自己目前在大宋朝廷里什么也不是,根本说不上话。只能通过像张叔夜这样的人,代为向上头通气,不指望皇帝能听得进去,进而大修战备,哪怕在心理上有个准备,也不至于等到金军南下时像无头苍蝇一样仓皇逃窜。

张叔夜听罢,质疑道:“若说女真人一路取燕山,我信。毕竟刚刚归附,未加经营,人心不稳。但燕山也驻兵数万,郭药师乃辽国勇将,自保当无问题。太原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朝廷屯有重兵,女真人不会傻到硬碰硬吧?”

徐卫一声叹息,连张叔夜都这么想?郭药师是什么人?虽为汉人,但世代受契丹统治,辽国灭亡,他举兵降宋,被视为弃暗投明,认祖归宗。所以没有人怀疑他的忠诚。但郭药师为什么降宋?不是因为民族大义,而是因为辽国已不信任汉将,准备对他动手。走投无路之下,才被迫降宋。这样的人能信么?不要以为披着一张汉人的皮,就是忠心爱国的主儿,几千年以来,中国出的汉奸还少么?

如果在这个时候说郭药师会反叛宋廷,投降金国,别说朝廷不信,就是张叔夜也不会认同。徐卫思之再三,只得说道:“燕山刚刚归附,郭药师虽然勇猛,但在女真人重兵围困下,不一定能守住。太原虽然固若金汤,但女真人一旦将其围困,而燕山又失守,后果会是怎样?”

“直逼京师!”张叔夜脱口而出!根本不用想,太原用不着失守,只需被围,宋军主力就被牵制住。此时,若山燕失守,女真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一直抵达黄河北岸!过了黄河,就是东京!赤裸裸的暴露在女真人面前!

“不行!我要上奏!”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筷跳动,张叔夜大声说道。

徐卫直视着他,提醒道:“知府相公一人上奏,能起多大作用?”

听这么一问,张叔夜神色稍缓:“这你不用急,朝中不乏明智之臣,我广为联络,一同上奏!”徐卫听了,嘴上虽说好,心里却不以为然。朝廷若真有不少明智之士,以赵佶偏听偏信的作风,会没有反应?宋朝历代皇帝,倒没出过暴君,相反不少皇帝前期还是比较雄心。比如当今赵佶,即位之初,就继续推行王安石变法。可用的都是什么货色?看蔡京就知道。到了后来,一年不如一年,渐渐的醉心于享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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