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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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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给习不,让他密切注意耀州和渭南的西军动向,一旦对方撤出,立即进占。”
张深听了这句,本能地想起了宋军使者那句“还记得定戎一役否”。当初娄宿就是因为贸然追过渭水,将十数万大军拥堵在渭水以南的狭窄地带,这才导致了大败。如今徐卫提出撤出渭水以南的地区,会不会有诈?故意引金军前往,想借地利围而歼之?本想提醒娄宿一句,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尴尬,不便多嘴舌,也就忍了下来。
数日之后,华州果然传来消息,言占据定戎军的宋军姚平仲部,已经撤出防区,往京兆府而去,金军驻华州的将领完颜习不从命,分兵抢占渭水以南。娄宿闻讯大喜,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徐卫暴跳如雷的模样。遂下令给前线,务必当心西军报复。
此时,在鄜州的耶律马五得知此事,派人至延安提醒娄宿当心。言徐卫从来不吃半点亏,你让他上这么大个当,他一定会有所行动。而且,紫金虎用兵向来没有章法,他主动求和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怀疑!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娄宿深以为然,将他的儿子,也就是当年被保骨打亲口预言“此儿异日必为名将”的完颜活女派到了华州主持军务,严防徐卫报仇。至此,金军在保安军、鄜州、华州都全面进入守势。
长安城,徐卫帅府。
夜已深,帅司的将佐们早就回了,但二堂里还亮着光。徐九执着一盏油灯,不顾那烟熏人,贴近地图仔细察看着。
“子昂?”一个呼声从堂外传来,徐卫看得太专注没有听见。那人遂踏入堂中,又唤一次。
紫金虎回头一看,灯火昏暗看不真切,问道:“子充兄?”
“都这时辰了,大帅还没回府?唤我来何事?”马扩上得前来,也朝地图看去。
徐卫象是有些兴奋,将对方拉到地图架旁,指着上面道:“你看,保安、鄜州、华州,这三处金军都集结了兵马!全面进入守势!”
马扩看了片刻,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道:“这大帅还高兴?上头要求发动一波攻势,人家现在全面防御,我军如之奈何?”
徐卫满脸笑意,手指向定戎军一带道:“娄宿已经命令华州金军抢占了定戎。而太华山,少华山一线,子充兄知道有多少人马么?”
马扩摇了摇头,只见徐子昂比出了一根大拇指:“二十多个寨,六万义军!”
“也就是说,金军一进去,就等于被套住了?”马扩问道。
“不错!华州金军分散了兵力,我就有信心击溃它!”灯火下,紫金虎两眼放光。
聪明如马扩,还是没有弄懂对方到底是何用意,咂巴着嘴道:“把华州之敌击溃,就算报复了金人在两河更立异姓?徐大帅的胃口几时变小了?”
“哈哈!怨不得兄长迷糊,是我没把说清楚。”徐卫笑了起来。“昨天刚收到消息,金军兵力,大多布置在保安军和鄜州,在华州也有一部分,但以马军居多。”
马扩抱着膀子,盯着地图不挪眼,半晌之后,突然指向延安方向:“你是说,延安兵力空虚!”
“是极是极!自从折家南撤,绥德沦陷,延安的金军分别增援了其他三处。现在的延安,我三天就给他打下来。”徐卫轻笑道。
马扩着实骇了一跳:“你想打延安?”也难怪他这么想,徐九先前说有信心击溃华州之敌,估计就想兵行险着,扫荡关中平原,控制蒲津浮桥,然后挥师北上直取延安。
“那倒不敢!我若去取延安,保安的韩常,鄜州的马五分别回援,我就被堵住了。到时候曲端再来个观望不救,我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徐卫直摇头道。
马扩虽然奇怪对方怎么知道马五在鄜州,韩常在保安,但也不去问,仔细想了一阵,手指地图道:“若是能够协调环庆和泾原,这仗还真有得打。曲端沿洛水东进,进攻保安。泾原徐经略经宁坊二州攻鄜州,牵制住这两地金军。你集结主力,扫荡关中,延安就险了。”
徐卫将油灯放在桌上,坐下身去,拿起扇子摇了起来:“要有那么团结,女真人连黄河都过不来,哪至于今天这局面?”
马扩点点头:“也是,再说了,刚刚与金人缔结和议,上头也不会同意这么作的。”说到这里,忽地侧头笑问道“那大帅到底意欲何为?卑职洗耳恭听?”
徐卫直视着他,脸上似笑非笑,举起左手道:“我进攻华州,逼娄宿调兵!”
马扩思索着这句话,延安空虚,一旦华州金军失利,娄宿必然着急。延安是女真人在陕西的根据所在,万不容失。他如果判断徐卫想进攻延安,极有可能会抽调兵力团堵。保安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求助于鄜州!
想到这里,徐卫的用意已经昭然若揭了。进攻华州,逼娄宿从鄜州调兵增援,这一调,还不是少数。既然阻击徐卫,又要加强延安防务,如此一来,鄜州的力量必然被削弱,紫金虎就可趁此机会,从坊州直接进攻鄜州!如果能成功,等于是把枪尖捅进娄宿的心窝子!
第三百九十九章 喜事一桩
六月上旬,徐卫正在全力准备着即发动的攻势。他将马泰和杨再兴两位骑兵将领调到耀州东部,紧领着华州蒲城县。又把折可求当初派给他那几名熟谙骑兵战法的军官委为统领。在华州和耀州的边境集结了四千马军,接近两万步军,并下拨了相当数量的火器。为的,就是一鼓作气,击溃华州之敌。
而在与鄜州接壤的坊州,除原有张宪所部外,他又分别调派了王彦、吴玠、杨彦、徐成等将,集合四个军,再加上自己的选锋亲军一部,可以说是精锐齐出,誓要拿下鄜州。为此,徐卫离开长安,坐镇渭水以北,靠近华州的栎阳县指挥。一切准备就绪,紫金虎将计划上报了秦州,等徐绍批复。
从六月十六开始,一连半个月的大晴天变了模样,一直凉风习习,不冷不热,正合适用兵。到了十八这一天,宣抚处置司的回复也到达了前线。
栎阳位于宋金两军前洞,几经兵祸,城中百姓大多逃散,县衙官吏也全部转移,几与空城无异。徐卫到此后,寻了处尚算完整的民宅作节堂。此时,他正立在节堂外,抬头看着天。
“天阴气爽,正好用兵啊。”
话音落地,忽地瞥见杜飞虎一阵风的从外头窜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东西,至他跟前,沉声道:“大帅,银牌快马!”语毕,将东西递到徐卫面前,却是个一尺来长的布袋,收着口。宋时,紧急情况都由驿卒快马传递,依程度和级别的不同,分为金牌银牌,名虽如此,其实是漆过的木牌。
徐卫还没接东西,心里就跳了一下。如果只是三叔的批复,用不着什么银牌快马,派人来通知一声就成。莫非出了变故?或者,镇江行在的哪位宰相执政又抽风了?
拿过布袋,飞快地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块尺长的木块来。背面是“不得入铺”四字,意思是这东西只能飞马传递,不得进入驿站停滞。拿着银牌走开几步,徐卫看起正面内容来。果然不出所料,这道银牌正是徐绍紧急传令给他,暂缓出兵。
紫金虎心里当时就有几分不快,再往后看,却又应了一句话。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中结局。徐绍虽然命令他暂停出兵,但却是有原因的。在他离开秦州的第二天,徐严也回去了泾原经略安抚司的所在地,渭州。至于徐绍有没有让他捎什么话给他老子,信里没说。只提到没过多久,徐原亲自到了秦州,并同意出兵和堂弟并肩作战。
看罢命令,徐卫顺手递给了杜飞虎,笑道:“徐宣抚嫌咱们秦凤一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想要干场大的。”
杜飞虎粗略地扫了一眼,问道:“大帅,那集结起来的部队?”
“先撤回来,本帅立即回长安,部队安置妥当后,召统制以上的军官到长安议事。”徐卫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而去。
杜飞虎又在后头补了一句:“那渭水以南的地区……”
“那可不是什么太平地,让女真人头痛去吧。”徐卫背对着他摆手道。
紫金虎这道军令一下,全军哗然!前线的将领们虽然不得不执行命令,可肚子里都窝着火。上个月,金军杀了我们多少百姓?甚至一度冲到咸阳边上!不给这此蛮子点厉害瞧瞧,我们还是虎捷么?从成军那一天起,从咱们跟女真人第一次交手起,什么时候怕过?满腹牢骚的几大统制官回到长安以后,方才得知内情。
长安城,徐卫帅府。
节堂之上,七大统制鱼贯而出,既然已经知道上头下令暂停进军是有另有安排。战将们心里的火气自然也就消了,一个个互相议论着,出帅府而去。
堂上就留下徐卫、吴玠、马扩三个人。吴玠向来是紫金虎的谋主,尤其在军事策略方面徐卫对他颇多倚重。因此,他在军中的地位日渐被拔高,隐隐有超出创军时的副都指挥使王彦的势头,甚至可以说是除徐卫之外的第二号人物。
徐卫本来是想留下这两位智囊,商量一些事情。哪知他还没开口,吴玠已经站了起来:“大帅,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徐卫迟疑片刻,点头道:“好,你去吧。”
吴玠走时,马扩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出了节堂,转过街去才收回目光,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来。
徐卫见状,故意问道:“子充兄,你这笑得有些暧昧啊。”
马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在下只是觉得有趣。”
“哦?什么趣事,说来听听。”徐卫问道。
马扩又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说人是非长短的事,在下是万万不愿干的。”
徐卫轻笑一声,带了过去。其实不说都知道,吴玠当初投到虎捷乡军的时候,只是个小小的队将,几年来接连升迁,凭的是真本事。全军上下都知道,吴晋卿擅长排兵布阵,对战局往往也有自己独到的看法。不过人无完人,他也有明显的缺点,而且是男人最容易有的缺点,这在军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徐卫刚才之所以放他走,就是想到了这一节。
“对了,子充兄,有件事情一直想跟你说,苦于没有时候。”徐卫象是突然想了起来。
马扩转向他,点头道:“大帅请讲。”
“你在我这帅司呆着,虽说是座上宾,可终究不是正经的差遣。若是委派个差使给哥哥,也委曲了你。”徐卫说到这里,看了看对方,见马扩低着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遂继续道:“如今徐宣抚主持陕西军政,当然兄长也知道,他是我叔父。也不说走什么门道吧,哥哥的才干,兄弟我是知道的。如果哥哥愿意,兄弟我便向徐宣抚推荐。若能得到任用,也不辱没兄长大志。”
老实说,徐卫一直认为马扩是个人才,而且是独一无二的人才。在这个时代,你要个能打仗的,遍地都是,如吴玠、岳飞、韩世忠等,哪个都是历史上排得上号的。但马扩的特殊,不在于他的军事才能,而在于他的经历和见识。此人先后出使过辽金,大宋一系列的重大外交事件里,都有他的身影。难能可贵的是,他与契丹和女真的上层人物都很熟络。这样的人,如果能为己所用,那么到了一定的时候,他必会大旗异彩。
可徐卫也清楚,马扩这个人有性格,有脾气,一般人入不了他的法眼。自己这几年虽然闯出些名堂,但要让马子充心悦诚服,恐怕还有距离。而且,这世上的人,有的能用钱买到,有的能用权换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名利两个字,天下十有八九的人都躲不过去。但有的人,却只能用恩义来换,马扩恰好就是这种人。
所以徐九思之再三,三叔刚开府,自然需要自己的班底,马扩有真本事,也就不耽误他了,作个人情,扶他一把。
听完了紫金虎的话,马扩好一阵没有动静。徐卫见状,唤道:“子充兄?兄长?”
马扩抬起头,笑问道:“大帅,你我认识五年了吧?”
“我记得,初次见兄长,是靖康二年二月,四年吧。当时兄弟率军追击斡离不,在五马山与兄长有一面之缘。当时,便对兄长的见识十分佩服。”徐卫追忆往昔,说完了,才突然发觉,自己到这个时代,快六个年头了。
马扩点点头:“老实说,第一次见大帅时,我只觉得大帅是将门虎子,今后在军中必有一番作为,如果运气好,或者能官至帅守。”
徐卫见状插了一句:“幸好没让兄长失望。”
“可如今,才几年?大帅名义上只是秦凤帅,可你仍控制着永兴军路大半防区,大帅的兵力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纵观陕西诸路,能与你紫金虎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泾原徐经略。马某不轻易夸赞别人,但对大帅,我从心底钦佩。不是因为大帅能带兵,也不是因为大帅能打仗,而是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你慌过,乱过,怕过。哪怕再怎样的逆境,你都会想办法周旋。能作到这一点的,寥寥可数。”
徐卫哈哈一笑,摆手道:“当不起兄长谬赞。”
“再说私谊,马某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如今的大帅和四年前一般无二。无论我在义军,又或是入幕,大帅既没把我当过部下,也没把我当过外人。数次援手之德,便不提了,当初我出走宣抚司,谁也没把我马子充当回事,只有大帅飞马来追……”
徐卫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话题,笑道:“哎,这些陈年往事,提它作甚?”
马扩也自嘲地笑笑:“倒也是,弄得小女儿般卿卿我我,但不自在了。”语毕,两人都笑。
停了片刻,马扩昂首道:“士为知己者死!大帅若有用得着马某的地方,万死不辞!”
徐卫先听他念自己的好,以为是要为自己再一次举荐他而表示感谢,哪知说到最后,竟然是这个结果!当你盼望一个结果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个结果却在你根本没有预料到的那一刻降临,那种惊喜的感觉,难以言状。
徐卫竟呆了一呆,当然,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一阵沉默之后,紫金虎站起身来,走到马扩旁边那张椅子坐下。还没开口,马扩已经抢在前头:“大帅不必操心在下的差遣,若让我冲锋陷阵,便委个统领。若让我谋划军事,便委个参议。官不嫌小,兵不嫌少,但能抗金,作个马前卒又如何?”
徐卫一抱拳,正色道:“那么,就请兄长就任经略安抚司参议兼节制兵马。”
送走了马扩,徐卫长长叹了口气。人才,成事的第一要素,历史上哪个英雄,成大事之前不是先拉起了自己的班底?刘备不还有个关张赵,外加诸葛亮么?现在三叔来了陕西,徐家的实力得到了发展壮大,这是毫无疑问的。借着这股东风,让爪牙更利一些吧。
想了一阵,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得,回家陪娘子去。
离了节堂,过中庭照壁,刚跨出帅府门槛,便瞥见大门外的街边上有一个身影很眼熟。仔细一看,嘿,怪了,杨彦!这厮怎么回事?早散会了,还在这儿转悠个甚?只见独眼虎在那牵着马,好像等了许久,正百无聊赖地望着地上数蚂蚁。
卫兵将徐卫的战马牵来,缰绳递到面前时,徐卫推开了,径直朝杨彦走去。故意不出声,一直到他背后,方才喝道:“杨彦!”
杨大一个激灵!猛然回过头来,见是徐卫,慌忙抱拳道:“大帅!”
“你……有事?”徐卫估计他没事也不会在这儿干等着。
“回大帅,有事。”杨彦回答道。
“有事你在堂上怎地不说?在这候着作甚?”徐卫苦笑道。
杨彦显得有些局促,笑道:“不是公事。”
“私事?成,反正该吃饭了,走,找个地方。”徐卫招呼士兵牵来马,翻身上去,便要寻个酒肆啥的喝两杯。
杨彦紧跟着上马,劝阻道:“大帅见谅,卑职实在作不了陪,家里一摊事。”
“也行,边走边说吧。”徐卫说道。心里却觉得非常奇怪,杨彦挺爽利的一个人,心里从来藏不住事,他这是干什么?咱是从夏津一起出来的弟兄,有什么事难道跟我还不好说?我徐卫对公事虽然严厉,但私底下大家弟兄之间,还是非常热络吧?再说了,杨彦的第一指挥,整编之后,番号“虎捷”,能用这个番号,足以说明他的部队是头等主力,而他,也是秦凤帅司下属部队中首屈一指的大将,也不至于跑官要官吧?
两人并鞍而行一阵,杨彦却不说话,徐卫忍不住了:“我说你今天转性了是怎地?屁也不放一个?”
杨彦一身朱色官袍,扎根金带,头上一顶交脚幞头,他人本生得俊,加上这身行头,自然引得街上行人注目。这厮贼眉鼠眼四处一望,这才道:“九哥,这个月二十八。”
徐卫听了个一头雾水,二十八怎么了?正想去问,忽然想起,前些时候不是听说杨彦他娘正四处替他寻摸合适的姑娘么?莫不是要成亲了?一念至此,赶紧问道:“怎么?婚期定了?”
“嗯,二十七起媒,二十八正酒。”杨彦小声道。
徐卫哭笑不得,一鞭子抽过去:“这成亲是人生一大喜事,你怎么这副模样?好像谁要拉你下油锅一般!”
“唉,我本来不急,可我娘成天地说,连马泰这种人都成了亲,他娘子肚子都揣着娃了,我还光棍一条,不合适。我跟她说,我要追随九哥打仗,没工夫成亲。我娘说,传宗接代是人伦大事,耽误不得。本来这段时间一直有作战任务,没提这事,可现在部队撤……”
“成成成,哪家的小娘子?”徐卫颇感兴趣地问道。
提起这个,杨彦一脸晦气:“九哥,我娘八成是看上人家陪奁丰厚!我让部下去查过,那是个商贾之家,作什么买卖的不知道,据说是家资巨万。但那谁,长得实在是……不说跟九嫂比吧,她连马二胖子那娘子也比不了啊,太难看啦!”
徐卫先吃一惊,继而问道:“真那么难看?那不娶成不成?”
“唉,晚了,就在我浴血奋战之时,我娘已经拿八字去合了,事情早定了,就我不知道而已。现在就等着接人,没奈何,生米已成熟饭,是头母驴也得娶啊。”杨彦无可奈何道。
徐卫深表同情,安慰道:“忍一忍,这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身不由己啊。”这时代观念就这样,他也没那闲功夫去鼓吹什么婚姻自由,纯属找抽。
杨彦点点头,继续道:“方才我跟同袍们也打了招呼,在长安的估计都会到,在耀州坊州的,人不到礼也得到。这不,最后才来请九哥。”
徐卫瞪他一眼:“我还用请?你不请我也得来,你九嫂早给你备下一份厚礼,就等你的信。”
“那我先谢过九哥九嫂。”杨彦这会儿才算露出笑容。
“自家兄弟,那么见外作甚?唉,你一成亲,咱们弟兄几个就都齐了。真快,好像昨天咱们还在夏津县城的赌坊里跟人打架,今天就他娘带兵打仗了,嘿,这世道。”徐卫似乎有所感触。
杨彦不懂这些,接口道:“打谁都一样,反正九哥打谁我就打谁。”徐卫转过头去看他一眼,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对了九哥,还有件事,我娘希望九哥来主婚。”杨彦突然说道。
“什么?主婚?”徐卫大感意外。这主婚人,不是得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行么?至少也得是胡子一大把,我这一世才二十三岁,主婚?这合适么?
“合适!最合适!我们杨家的亲戚六眷,都在大名府,现在生死不明,找谁去?而且这次请的都是军中同袍,九哥是我们的大帅,主婚再合适不过了!就是……不知道,九哥肯不肯?”杨彦嘿嘿笑道。
徐卫斜他一眼:“这是你娘教的吧?你我弟兄多少年了?还要你娘教?滚罢!准你几天假,别整得太穷酸让人笑话,钱不够,人不够你都说句话。”
第四百章 堵新郎
六月二十八,长安城,水桶街。
徐卫一直觉得水通街不应该是这个名,它应该有个雅一点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附近居民都这么叫,倒把它本名给忘了。杨彦的宅子是李纲在位的时候,宣抚司给安排的。当时徐卫孤师镇守关中平原,因此虎捷的将领们待遇还是非常不错的。
他这处宅第虽然比不上徐卫的府邸轩敞,倒也整洁。三进三出的宅子,打扫得是一尘不染,这十有八九是杨彦他娘的功劳。早在徐家庄的时候,徐卫就知道,杨大娘是庄里有名的“泼妇”,这绝对不含任何贬义。只因杨彦的老爹是个病秧子,一年到头似乎都蹲在他家屋檐下直咳嗽,里里外外全靠他娘一手操持。杨彦是家中独子,据说单传了好几代,也怪不得杨大娘着急。
徐卫到杨家的时候,外头一溜的战马没来得及牵走。几个衣着光鲜的汉子正在张庆的指挥下忙作一团,好像都是杨彦手下的军官。张庆的造型很有意思,平时除了进军营和衙门,时常一身直裰,今天正儿八经地穿着官袍,斜着批一条红布,正在那处指手划脚地张罗。
马二也是那副模样,那身绿色的官服勒得他跟块馒头一般。只是他明显就没有张庆活跃,操着手站在门口,只会笑。但是看到徐卫来了,赶紧奔下来牵住马,笑道:“大帅来了!”
“叫什么呢?今天这里没大帅。”徐卫笑着下了马,又提高音量道“记住了啊!今天是咱们杨彦大婚之时,不分大小,都是弟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得令!”来帮忙的军官士兵们哄笑道。
张庆苦着一张脸,上前道:“我说你就别添乱了,一会儿让马粪把大门给堵住,杨彦非找我撕皮不可!”
“你活该,谁叫你是傧相?”徐卫笑道。
张庆一指马泰:“他也是,怎么就我一个人忙?”
“你能干嘛,都知道啊,对吧?”徐卫冲众人说道,马上得到一片齐声回答。
张庆恼子,直接把他往里推:“进去进去,别捣乱!马二,也不指望你了,陪大帅进去。”
马泰如获大赦,将手一伸:“九哥,请。”
此时,背后又是一片蹄声,众人回头望去,见是吴玠王禀两个一前一后过来,老远就在马背上给徐卫拱手。后者回个礼,跟着马泰一同朝里走去,边走边问道:“哎,杨大呢?怎么没见人影?”
“迎亲去了。”马泰回答道。
徐卫止住脚步,左右一望,小声道:“你见过没有?真有那么丑?”
马泰牙疼似的咂巴着嘴,抓抓额头道:“九哥,老实说,还真不怎么好看。杨彦非让我先去瞅瞅,结果一看,唉,就跟当年徐太公在城里给你寻摸的那娘子一般。”
徐卫也是一脸晦气相,哀叹道:“可惜了,杨彦生得一副好皮囊,怎地这般命苦?今番休矣。”
“唉,谁说不是?杨大自己说,他娘看上人家家境殷实,贪图嫁妆,所以……”马泰也直摇胖头。
正说着,徐卫瞥见杨大娘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心里一紧,小声道:“他娘来了,收声!”
“哎呀哎呀!徐,徐大帅!徐经略!稀客呀!快,里面请,就等着大帅坐上位呢。”杨大娘其实也不过四十多岁,个头在妇人来讲,算是牛高马大。今天穿戴一新,正经的命妇服饰,上面是件真红大袖衣,下面是红罗长裙,该佩戴的标志也一样都没少,本来也算是标标致致。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还没习惯作命妇,居然系了条围裙!
一上来就把徐卫的手拉住,摸了又摸,脸上都笑起褶子了。马泰是个实在人,陪着笑,这时进来的张庆一看徐卫哭笑不得的架势,轻轻咳了一声。杨大娘似乎听明白了,赶紧撒手,将身一矮,仍旧大笑着施礼道:“哎哟,一高兴忘了,这就给大帅陪不是。乡下婆子不识礼数,大帅莫怪。”
她这么一说,倒把徐卫弄得不自在,伸手虚托道:“大娘不必多礼,今天是杨彦大喜之日,这里没有官,都是弟兄。你是他娘,就是我等长辈,哪有长辈拜晚辈的道理?请起。”
“看看,为什么人家能作大帅?你两个撮鸟说得出这般贴心的话么?”杨大娘起身对张庆马泰道。
马泰还是笑,张庆却不依:“大娘,且不说当着大帅的面,好歹你今天迎新妇,要斯文。”
“好好好,斯文!来来来,光顾着说话了,大帅里边请。”杨大娘尖笑着领了徐卫进去。进了中庭一看,嗬,整个是军队集结的阵势!留守长安几个军,统制不在,副统制一定在。至于统领一级的军官,那更是扎堆出现。当兵的没那么多穷讲究,不用主人招呼,自己搬把椅子寻凉快处呆着。军阶低,没找到椅子的便站着,大声喧哗,热烈地讨论。无非是说等杨统制把新人迎回来,非要看看是怎生模样。
谁知徐卫一出现,就眨眼的功夫,整个中庭顿时安静下来,原本大马金刀坐着的人飞快地窜起。他走过一处,军官们便抱拳行礼,节级高的,还唤一声大帅,统领以下的军官,就只能作着揖,低着头。
“不必拘礼,这不是帅府,也不是节堂。”徐卫笑着,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亲和一些。
虽然有人跟着笑,可气氛并没有缓解多少,紫金虎简直要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他知道,只要自己在场,这些军官们就会拘束。干脆不多说,直接进堂屋而去。恰好吴玠和王禀两个进来,便坐在一处吃茶闲聊。
这些人倒很懂规矩,绝口不提公事,所有话题都与今天的婚事有关。说了一阵,三人都把目光朝外投去,是不是新人到了,闹成这样?吴玠抢先起身,到门口一看,回头笑道:“果是娇客迎亲回来了。”
徐卫一听,也起身道:“走走走,一起帮忙。”
王禀抓住他话柄:“人家娶妻,大帅帮甚么忙?”
“帮忙看看还不行?”徐卫笑道。
出了堂屋,早望见一众大小军官涌向大门口,挤了个水泄不通!外头传来杨彦的大嗓门:“众家弟兄通融则个,堵啦!”
“兄弟们从来都是有进无退!堵了也没奈何!大家说,是也不是?”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高声呼喝道。
“是!”满堂哄然。
“不是!你们倒先让我进去再说!不就是喜钱么?给!”杨彦慷慨地答应了下来。
“那不成!你这厮专好耍赖!一进门指定不认帐!给了再说!”说这话的,居然是张庆。
“嘿!姓张的!你成亲的时候,兄弟我可没难为你!你这也太不仗义了!哎,不对,我不是请你来作傧相么?”杨彦听起来有些急了。
“少说废话!要么给钱,要么你就在外头呆着!”张庆哄亮的声音传遍全场,不让他赞礼,真是屈才了。
杨彦估计是急得没奈何,突然放声大呼:“九哥!九哥!九哥在哪?作主哇!”
他这么一喊,倒没谁敢乱说话了。喜得他心头一乐,嘿,这群腌臜泼才,怕了吧?还不赶紧让开?哪知,他刚想到此处,徐九的声音就从头远远传出来:“有本事自己进来!娘子都迎到家门口了,还跨不进门槛?别说你是虎捷军统制,丢人呐……”
听了这句,中庭里炸开了锅!无论官阶高低,全都跟着起哄!
“杨统制!哥哥劝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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