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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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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端背后,有几个已经冷笑出声,你姚平仲凭什么身份问话?你算得老几?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穿身官袍来吓唬人?

曲师尹其实也大吃一惊,姚平仲这种口吻显然是有侍无恐。他单枪匹马地站在自己面前,以一个谪官的身份口出狂言,他自然不会是疯了。盯着对方看了半晌,沉声问道:“你在跟本官说话?”

姚平仲一声哼:“自然是跟你说话!”

“姚希晏!放肆!你什么身份!敢顶撞长官!”曲端部将李彦琪怒目而视。

“你本该在华州,为何在此处现身?谁准许你离境?”张中彦也追问道。在宋代,官员因种种原因被贬,而朝廷又不打算再派他什么差遣,就会动用“安置某地”来处分。安置,不是让你把家安在那里,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监视居住”,不能乱说话,乱走动,受到地方官府严密控制。

其实张中彦问这话,心里已经有答案,姚平仲被安置华州,华州知州是谁?徐九!多半就是他搞的鬼!

面对着众将咆哮,姚平仲面色不改,朗声道:“陕华经略安抚使,徐卫徐大帅准我随军效力。”

这句话,若是从前他绝计说不出口。别说军中将士,就连朝中文武都知道,他和徐卫一直不睦,他向来瞧不上带乡兵出身的徐九。可自入陕西以来,耳闻目睹徐卫种种事迹,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厮确有本事。特别是这一加他落难,谁都没有伸以援手,反倒是徐九拉了他一把。据说,他能安置到华州,也是因为徐卫替他向李纲申诉的结果。因此,他现在虽然谈不上对徐卫感恩戴德,但至少他承认,相比之下,徐卫还算个厚道人。

第三百二十八章 动粗

“徐卫?他有这个权力么?将你安置华州是两司长官下的令,你当我等是三岁孩童?”张中彦冷笑道。嘴上虽这说,可他心里也明白,据说徐卫和姚平仲一样,是官家有意放到陕西来的,而且李宣抚似乎很偏袒这厮。

姚平仲看都懒得看他,沉声道:“制置相公已委任我为制置司参议,此来坊州,便是代表制置相公传达军令。”

这话一出口,包括曲端在内都变了脸色!怎么回事?何少保重新起用他?这……

姚平仲一眼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从身上取出一件东西,往前两步,单手拍在曲端面前的石桌上。后者看了他一眼,微眯着眼睛盯了那东西半晌,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拿了起来。刚展开看了一眼,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色从这位六路都统制眼中闪过。张中彦距离曲端最近,也偷瞄到那东西。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是宣抚司出具的命令,而内容,便是命泾原经略安抚使徐原,暂代“制置副使”!

这一惊非同小可!此次出征,以曲都统为尊,名义上便是徐家弟兄的部队,都要听节制。可现在,徐原暂时代理“制置副使”,显然阶次职权都大于都统制!坏了,这下事情棘手了!

曲端盯着那道李纲亲笔书写的命令好大一阵,表面上看又恢复了平静,实则心里已经思考着种种可能。种师中病倒,让人暂时顶替他的位置,这不奇怪。他奇怪的是,自己与徐原不合,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李宣抚却让他凌驾于自己之上,而何少保居然不反对?什么意思?向我发出警告?

正疑惑时,又听姚平仲语出惊人:“另外,忘了告诉诸位,镇江行在已经下了诏命,召何少保南去。因此,制置副使便暂时统管陕西军务。我来时,徐制置再三交待,命曲都统务必立即进兵,不得有丝毫迁延,否则军法从事!”

这一下,没有人再敢聒噪,将佐们都把目光汇聚向长官,看他如何反应。曲端仍旧盯着那道命令,突然之间,他冷笑一声,将那道命令扔还桌上,大声道:“制置副使位高而权重,与宣抚使互不统属,李宣抚虽为一方大员,却也没有权限任命,这须有官家诏命才成!”

话音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姚平仲一怔,他似乎还没明白曲端的用意。可张中彦等人却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帮腔道:“不错,自何少保入陕以来,便是宣抚主政,制置主兵,东西二府互不统属。李宣抚怎能越权任命?”

“即便何少保去职,也当是种太尉主兵才是,徐经略凭什么居制置副使之高位?”

“莫不是你等伪造公文?假传命令?”

七嘴八舌一阵抢白,听得姚平仲大惊失色,急忙吼道:“战事吃紧,李宣抚以便宜行事之权,命徐经略借补‘制置副使’一职,有何不妥?你等休要遮掩搪塞!”

“借补?这怎么行?制置副使是何等紧要?没有朝廷明诏,谁敢窃居此位?”

姚平仲越发急躁,你这班撮鸟想作甚?拒不承认?他实在没有想到,曲端来这么一下子!脑袋一热,就想跟这些人杠上,突然回忆起临行之前徐九嘱咐的事情。强忍住怒火,恨声笑道:“曲都统无非就是不想承认制置相公,进而不听节制,对么?”这厮说话还真是一股子硝石味,不留丝毫余地,直接挑明!

曲端竟也被句话问得干咳两声,也不知是不屑回答,还是根本答不上来。他那班将佐也是默然无语,把目光投向他处。

“哼,李宣抚这道手令,有没有效你们心里清楚。但我不跟你们纠缠此事,徐大帅已经探明,延安东城已为金贼攻破,西城也是岌岌可危。若大军不能尽速增援,一旦延安府沦陷,整个鄜延一路也将随之瓦解。鄜延一丢,金军下一个目标便是环庆!卑职倒想问问曲都统,到那时,你又如何自处?你现在迁延观望,不救张深,他日环庆一路遇危时,你能指望谁?若都统再不进兵,今天的张深,便是明天的曲端!”

姚平仲刚一闭口,曲端拍案而起:“姚平仲!放肆!你何等身份,敢与本官这般说话!”这倒怪了,姚平仲来到之后说的第一句更横,也没见他如此发作。这会儿却象是被人踩了痛脚一般暴跳如雷。

姚平仲“小太尉”的绰号岂是白叫的?哪会让曲端一声吼就吓倒?瞄了对方一眼,针锋相对地回答道:“卑职代表的是制置相公。”

“哼!没有朝廷正式任命,如何能服众?至于何时进兵,不是你该问的!从哪处来,回哪处去!”曲端一挥手,竟下了逐客令!

“曲端!”姚平仲发作了!虎目圆瞪,一拳砸在石桌上!金石交错之声顿时响成一片,张中彦等人不约而同地拔出了佩刀,现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姚希晏!本官看在你将门之子的份上,不与你一般计较!再敢口出狂言……”曲端面无表情地说道。话未说完,被姚平仲一口截断!

“那又怎地?有本事,你就再把我关进大牢去!”姚平仲切齿道。

张中彦等人执着刀护在曲端身前,却被他推开,就隔着一张石桌,指着姚平仲却没有说出话来,仅片刻之后,厉声喝道:“来人!”

姚平仲紧随其后,也放声呼道:“来人!”

两人余音仍在,外头便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眨眼之间,惊咤声大作!还有人大叫着“截住!截住!”没等庭院中弄明白,便瞥见几个矫健的身影射入院中。再看时,已有几人护于姚平仲身边,都作寻常打扮,俱执短刀利刃。而庭院的台阶之上,又有几个汉子端着臂弩,那弩箭已经卧于槽中,弓弦早已拉开。

一形容非常之猥琐,个头矮小,走路脚跟都不沾地,头发胡须都呈枯黄色的汉子,穿身灰色直裰,腰间鼓鼓,立在弩手之后,一眼绿豆般的小眼睛全盯在了曲端身上。

“他们怎么进来的?”这是张中彦等人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第三百二十九章 收麦忙

张中彦等人捉着刀,警惕地注意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汉子,尤其是台阶上那些四散排开,手执臂弩的人,当中居然有人直接瞄着曲都统!

那猥琐的汉子就是风传中,所谓“虎捷第十三指挥”指挥使的李贯。行到姚平仲跟前,一对小眼扫过对面众人,却无半点惧色,尖着嗓子道:“奉大帅钧旨护卫姚参议,还请都统不要让卑职难作!”

曲端自然是不会被这几个吓倒,狞笑道:“本官让你难作又如何?”

“刀箭无眼,伤着都统总归不好!”李贯寸步不让。来时徐卫给他交待得清楚,如果曲端拒听节制,甚至对姚平仲有什么出格之举的话,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担着!所以,李贯便有这底气。

曲端腮帮鼓动,显然气极!双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僵持着。良久,曲端胸膛一阵起伏,挥手道:“收了兵器!都出去!”

张家兄弟等战将略一迟疑,还是遵令还刀入鞘,绕过对方向院外行去。姚平仲见状,也对李贯道:“出去。”后者又一揖,回头打了个手势,挺刀架弩的人也立即退出现场,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曲端与姚平仲两人。

“何时发兵?”姚平仲语气依旧生硬,目光仍旧坚决。

曲端缓缓落座,铁青着脸道:“你回去转告徐家兄弟,任命制置副使一事,我必见朝廷诏命方可。至于几时进兵,本官自有分寸!”这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姚平仲火气又上来!“曲都统,徐制置明言,若你再迁延,都统制的差遣你就让贤!”

“这却也无妨!本官自引军回环庆便是!”曲端故作轻松地笑道。

姚平仲闻言大笑:“有这等好事?你若执意如此,那么你暂代的环庆帅位也交出来!”

曲端心头一惊,但细细一想,觉得徐原不可能这么干,因此笑道:“某些人想公报私怨,那就随他去吧。”

姚平仲见他是这种态度,心思自己此来只为传达徐制置军令,听与不听是他的事。一念至此,便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就告辞了。”语毕,转身就走。

曲端竟也还不示弱,在后头大声道:“不送!”

听了这句,姚平仲象是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道:“曲都统,为国而战,懦者耻!”说罢,再不停留。他说这话还是有资格的,尽管姚希晏有种种不是,但自抗金以来,他还是真刀真枪地跟女真对干过好几场,从没有畏敌不前。

对方刚走不久,曲端将牙一咬,狠狠一拳砸在石桌上。娘的,何少保怎么突然之间就被调往行在了?按说不至于吧,官家派他到陕西来,就是为了统一兵权,这事刚起个头就解职?徐原跟自己是对头,他现在作了制置副使,决没有自己的好。

这事实在大出自己意料,何灌一走,李纲对自己素有意见,这往后如何自处?往哪边站?徐家兄弟肯定是不待见自己,李纲和他们是一路人,说不得,怕是要自辞都统制一职,保留环庆帅位即可。但方才姚平仲已经把话挑明了,若再不进兵,连环庆帅位亦不可保。他原来是环州知州,作为帅守来栽培,徐原派他来传令,示威的用意非常明显!虽然不相信徐义德会有这么大的动作,但总归还是防着一手吧。

思前想后,曲端起身喝道:“来人!”

张家兄弟等疾步而入,纷纷斥责姚平仲目中无人,猖狂无礼,个个七嘴八舌象是他们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曲端心头正烦,听不得聒噪,遂喝止众将,命令道:“集结部队,明日一早开拔!”

“都统,难道我等真惧了徐家兄弟?”张中彦不甘心道。

曲端面无表情:“本官出兵是为抗金,鄜延环庆两路互为依托,唇亡齿寒,自然是要救的,与他人无干!”话音未落地,天空中一声炸雷,连一众上阵厮杀多年的战将们都着实骇了一跳!

“都统,怕是要下大雨!是不是推迟进兵?”康随小声道。曲端却没有任何表示,转身入内而去。

就在曲端决定立即进兵,风雨无阻之际,百里以外,三川镇。

徐卫见天气突变,狂风暴雨即将来临,担心军中携带的火器受潮,因此亲自前去巡视。那堆放火器的营帐,都是油布幔遮得严实,地上铺着厚厚的石灰以防潮,并且有卫士寸步不离地把守。徐卫再三检查之后,方始放心,与吴玠两人步出营区来。听着闷雷声声,雨快是怕下来了。

“这雨来得及时,大雨一下,非但缓解暑热,延安也得以暂时喘息啊。”吴玠由衷叹道。

徐卫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轻笑道:“老天爷总算开了一回眼,走,回了。”语毕,提着马鞭,大步而去。吴玠严令将士小心看守后,也追了上去。

今天这大营里很少看到操练的卫兵,不但虎捷军松懈了,而是一部分队伍被派出去抢收小麦。金军一来,鄜延百姓大多逃难而去,庄稼留在地里没人收割。眼下正是麦熟季节,没道理便宜了女真人。况且,估计再往北推进,粮食应该都被金军抢先了。

一队队绵延数百步的士兵挑着麦小跑着鱼贯入营,前两日都是直接扔场地里,自然有人立即打麦子。可今天要下雨了,必须先遮起来,否则雨一下,在水里泡两天,就该长芽了。

一声炸雷毫无防备地在头顶上轰响!

运粮的队伍甚至为之一滞,惊恐的士兵们抬起头来望着天!刹那之间,豆大的雨点直往脸上砸!军官们一见不好,扯起嗓子喝令士兵赶紧把粮收了!雨来得迅雷,就喘口气的工夫,零星而坠的雨点化作倾盆之势!

吴玠扯着官袍上宽大的袖子挡在徐卫头顶,催促道:“大帅,回帐吧。”

徐卫没动,而是吼道:“周熊,过来!”

一身利落打扮的周熊快步奔来,冒雨行礼道:“大帅有何吩咐?”

“把外头收粮的部队撤回来!别抢了,抢回来也没用,铁定发芽!这回走得急,军中缺医少药,弟兄们要是淋出个好歹来才叫得不偿失!回来之后让伙头煮上热汤,都喝些!”徐卫大声说道。

周熊一揖,撒腿就跑,边跑边吼道:“把马牵来!”

雨越下越大,瀑布一般,徐卫与吴玠奔回中军帐,那才几步路,也淋了个落汤鸡。进帐之后,两人都扒了官袍,在那帐口立着,再看外面时,十数步外已经模糊不清。天地之间,似乎挂上了一道水帘,远处的山竟如画中一样,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这雨来得猛,估计去得也快。”吴玠抹去脸上的雨水,随口说道。

“但愿张大帅借着这场雨,换口气,再撑些时日吧。”徐卫语气低沉。据说延安的东城已经沦陷,现在守军扼住西城抗击,到底能撑多久,实在是个未知之数。要是我们赶到之前,延安便被攻破,这一趟算是白走了。

“大帅放心,延安是张经略的根据所在,他岂能掉以轻心?鄜延帅司虽然在耶律马五手下吃了个大败仗,但主力尚存,坚守数月当不是问题。”吴玠分析道。语至此处停了一停,又道“卑职只担心曲端不能共事啊。”

“这个我倒不担心,何少保一走,曲端等于是没有了靠山。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知道,这种敏感的时刻,聪明人应该低调,埋头实干,以求在营救延安之役中有所建树,否则就是众矢之的。此前,他为统一兵权冲锋陷阵,得罪了不少人。现在只要让人逮着一个由头,诸路帅臣就会群起而攻!你若是上峰,你怎么办?”徐卫笑道。

吴玠听罢亦笑:“那自然是罢免其人以平息众怒。”

两人说笑一阵,忽见大雨中一人飞驰而来,践踏得泥水飞溅。一直等走到面前才看清,原来是徐胜。

“大帅,我刚才徐制置那处回来,真晦气!”徐四一进帐就叫了起来。

徐卫吴玠两人一听,齐声问道:“怎地?”

“大帅不是让收麦的弟兄撤回来么?”徐胜一边扒着衣一边说道。

“对,怎么?”徐卫关切道。

“徐制置把收粮这事交给徐严负责,我陕华兵撤的时候,周熊去知会了徐严。可这小子估计是想着多抢收一担是一担,便落在后头,结果……”语至此处,徐胜摇了摇头。“结果就祸事了,金军游骑怕是见我军一撤,泾源兵落了单,从北面杀过来。泾原弟兄们是猝不及防,死伤数百。等制置相公遣军去追,人家早跑得没影了……”

徐卫话一听完,突然折身就往里走,至地图架上停下,抬头盯着作战地图看了半晌,最后指着地图上一处道:“秦直道。”

所谓的“秦直道”,就是秦始皇命大将蒙恬监修的一条重要军事通道,南起咸阳淳化县,北至九原郡(今内蒙古包头),长达一千余里。

第三百三十章 兵临鄜州

六月中旬,经历种种波折之后,曲端总算率军赶赴三川镇与徐家兄弟会师,步军、马军、义军,共计十余万向鄜州推进。其时,鄜州周边已被金军“坚壁清野”,粮食抢收一空,村镇尽毁。数十里不见人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倒是那条“秦直道”旁,白骨累累,腐尸恶臭,大好河山被豺狼蹂躏至此……

为争取时间,西军在雨势稍缓之后便踩着泥泞向北进发。此时,粘罕已从围攻延安的金军串调出部分精锐,加强鄜州守备。探知西军鼓噪而来之后,鉴于雨水未停,道路泥泞,不适合骑兵作战,因此下令各将约束部属,不得主动求战,并密切注意西军动态。

徐家兄弟和曲端将部队推进到距离坊州只三十里不到的地方安营扎寨,并派遣斥候窥视城防。发现金军亦于城外扎下两寨,分列西南,东南两面,与鄜州城呈倒“品”字形布防。这三处,宋军若攻任何一处,其他两处皆可支援。这就是摆明了要耗时间,一直耗到延安失守为止。

·文}六月十四,天气转晴。雨后的太阳更为毒辣,地上积水一蒸发,气候潮湿闷热。一连几日金军不见动静,这让西军将士们很不习惯。在印象中,女真人总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永远都是主动进攻的那一方。如今这般乖巧,倒奇了怪了。

·人}徐原以“权制置副使”的身份召集各将商议军情,定下进攻策略。数十员将佐齐聚大帐,但缺少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曲端。出征之前他就放了话,不承认李宣抚以“便宜行事”之权命徐原借补制置副使。因此徐义德召开军事会议,他当然不会出席。不过,本人虽然没有来,他却派了康随为代表列席。这个举动也不难看出其人此时此刻纠结的态度。

·书}“诸位都坐吧。”徐原拿块湿巾抹了把汗,声如洪钟地说道。语毕,自高坐于帅位之上,帐中设交椅十数把,只有高级将领才有资格坐,余众分列长官身后,数十员文武已经到齐。

·屋}徐卫徐胜二人坐于上首,第三个位置本该由康随坐,因为他代表的毕竟是曲端,可这厮再三推托,敬陪末座。

“金人据守城池,又于城外设下两寨,阻挡我军前进。这天气转晴,看日头不消两日道路便可驰马,我军若是再坐等下去,等到几时是个头?如何进兵,诸位但有看法,尽管说来。”徐原在西军老一辈谢世的谢世,退隐的退隐之后,已经算是老资格了。因此这说起话来也是四平八稳,俨然元老模样。

他话说完,堂下一时无人应声,康随左右一张望,遂长身而起。徐原一见,点头道:“康随有何计策?”

康随连连摆手:“相公抬举,卑职并非献策,而是奉都统将令向诸位长官转达一下,曲都统已经派李彦琪向东北方向推进十数里,在太和山扎下一营。”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议论纷纷。这么大个事,招呼都不打?为何不事先向制置相公禀报?徐原部将张俊大声质问道:“康都监,曲都统与我泾原陕华二军该是共同进退,为何单独行动?这是何道理?”他一挑头,泾原军官大多附和,责问康随。后者几次想解释,都被众人压下去。

徐卫往上看了一眼,见大哥没有阻止之意,一拍交椅扶手:“作甚?比嗓门大?”

他一声喝,帐中顿时肃静,张俊在他手下打过仗,其他泾原军官也知道,咱们经略相公这位小堂弟端得是了得,因此不敢再聒噪。

康随对徐卫投之以感激的目光,随后向徐原一抱拳,解释道:“太和山一带地势复杂,五条河,五条路在山前穿梭而过,形成错综之势。曲都统认为,据住此处,则金军首尾不能相顾。”

徐卫听罢,立即起身至作战地图前详细查看。地图上,太和山标在鄜州城正东位置,而金军的一处营寨位于东南,曲端选在这里扎营,正好绕到了金营的后侧,而且卡在鄜州城和东南方金营之间,所谓“首尾不能相顾”就是这个意思。

估计,金军是看这里地形太得复杂,不利于己方作战,因此并未设防。可同样的,曲端选择了这里,也就意味着他的兵力不会太多,多了就展不开。想到这里,问道:“曲都统派了多少人马?”

“步军三千人。”康随回答道。

徐原此时也离了帅位,立在徐九身后,看了一阵,伸出手指着太和山道:“他若是能扎营成功,就隔断了金军联系。”

徐卫点头赞同,曲端这一手倒是个办法,可问题是粘罕也不是吃素的,他一旦发现有异,绝不会容许这根刺卡在他咽喉上。曲端是在剑走偏锋,兵行险着。他这么卖力,倒叫人意外了。

回到座位,往隔着两个位置的吴玠看去,后者会意,站起身来,先冲徐原抱拳一礼,朗声道:“制置相公,卑职认为,曲都统若能在太和山站稳,我军不妨全力合围敌东南方向营寨。诚若如此,我方被动之局势就将扭转。”

帐中众将议论开来,吴晋卿所言是矣。现在女真人在鄜州城前扎下两寨,随便我军攻击哪一处,其余两处都将策应。若是曲端能绕过一营,隔断主城与金军军寨的联系,然后我军合力围其一处。粘罕来救,我军便围点打援,不来救,就吃掉这一寨,变被动为主动。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曲端能够顺利地扎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徐原上阵半生,如何看不出这一点,因此听了吴玠的建议后,挥手示意他坐下,沉吟道:“如此自然最好,但恐怕粘罕不好糊弄。”

谁说不是?粘罕是金国国相,绝非泛泛之辈,曲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他能视而不见?

想了一阵,回首问康随道:“那李彦琪几时走的?”

这时候,让人不解的一幕发生了,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康随竟欲言又止,半晌答不出来。徐卫一见,与吴玠两个对视一眼,随后笑问道:“康都监,李彦琪可是还没有动身?”

第三百三十一章 见风转舵

康随支支唔唔,一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徐原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喝问道:“到底动身没有?”

徐卫想了片刻,冲徐大小声道:“大哥,先散帐吧。”徐原看了弟弟一眼,心思他这般说其中必有缘故,便下令先且散去,容后再议。众将都起身向他行礼之后,依次退出帐去,徐卫最后一个走,临行前道:“看康随模样,个中必有隐情,待我去问问。”

他前脚一走,一直立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徐严望着叔父的背影,以一种说笑的语气道:“若是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九叔是制置副使呢。”

徐原一听,猛然转过头去,满面肃容道:“他是你叔父!若不是他,你二弟也不会有今天,说话之前还在脑子里过一过!”

一阵愕然,徐严没想到父亲会是这种反应,忙拜道:“儿失言,请父亲大人勿怪。”

“你九叔这几年屡立战功,两河陕西博得好大名声!我们徐家能有今时今日的名望,一赖你叔祖在朝中周全,二仗你九叔东征西讨,你须得多跟你九叔学。”徐原严厉地训斥道。

徐严应下,但又补充道:“九叔自然是了得,但若没有父亲在西军中的威望,四叔九叔也不会如此顺利。”这话象是有些受用,徐原笑了几声,没再说下去。

话分两头说,徐卫出了帐后,便看到吴玠正在外头候着他,走上前去小声道:“晋卿兄以为康随可有什么话没说?”

“不错,卑职也认为,曲端或许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他的兵马一定还没有动。要去太和山,便得从我军防区内之前通过,四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军虽然收拢了游骑,但也不可能毫无察觉吧?这委实说不过去。再者,他这支奇兵,一旦被金军围堵,十有八九得有去无回。卑职猜测,曲端是想通过康随来探探口风。”吴玠跟在他身后分析道。

“探我弟兄三人会不会策应他?”徐卫嘴里说着话,脚下却没有停。

“八成是,他多半是希望我们佯攻金军东大营,他自己佯攻金军西大营,牵制住敌人,让他这支奇兵能够迂回去太和山一带。可他不便明说,或许是顾忌面子,又或者是怕我军抢了他的功。因此故意让康随那般说。他吃定制置相公和大帅急于救延安,不怕我们听到消息后不出兵策应。”吴玠道。

这倒也有可能,若说去太和山扎一营,明显是泾原陕华两军离得近些。但曲端首先发现了这处有利的地形,怕别人抢先占住,因此故意这般。

“本帅奇怪的是,康随是曲端部将,他奉命前来,这谎就应该一气呵成才对。为何故意支唔让人生疑?”徐卫不解道。

吴玠好象也弄不明白,摇头道:“这就无从知晓了。”

“要不召他来问问?他若是故意这般,一定会透口风。”徐卫道。

“他算得老几?何必大帅亲自召来?卑职去问便可。”吴玠笑道。

徐卫想想也是,自己跟曲端的矛盾是明摆着的,不太方便出面,吴晋卿去正合适。遂嘱咐道:“康随这个人,我虽跟他交道打得不多,但始终感觉这厮不是寻常之辈。成天到晚笑脸迎人,对谁都客客气气,若他是个脓包,曲端也不可能将他提拔到都监的位置。你好生查问一番,回来报我。”

“是。”吴玠领命而去。

再说这康随回到帐中,心里着实忐忑。那徐原虽对自己不善,但紫金虎却挺和气,当时在中军帐瞥见他跟徐原打了招呼,之后就散了帐,他应该是看明白的。可万一他没看出来,又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总不能主动去见他吧?

刚这么想着,便听到外头响起一个声音:“康都监可在?”

心中一惊,继而一喜,康随下意识地就迈步往外去迎,方走出半步,忽又停住,想了想,问道:“敢问哪位?”

“吴玠前来拜会。”外头那人道。

康随到桌边坐下,又倒碗清茶摆在面前,这才说道:“请进。”

帐帘掀处,吴玠大步而入,抱拳笑道:“冒昧前来,还望康都监勿怪。”

康随慌忙起身,还礼道:“吴统制折煞卑职了!”吴玠的军阶是“拱卫大夫”,而且是陕华帅司的统制官,这可不同于杨彦张宪等人的“前军统制”“翼军统制”,级别比“都监”要高,康随自当视为长官。

“哎,大帅常说,不管是从前曲都统任陕华大帅,还是后来总管诸军,其麾下将佐都是一副撮鸟相,惟独你康都监还算是个厚道人。连徐大帅都这么说,我自然要客气些。”吴玠打着哈哈。却同时注意着康随的反应,见他只是淡淡一笑,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两人落座之后,康随替他倒上茶,随口问道:“吴统制怎么想起来看卑职?”

吴玠喝了口茶,笑道:“是这样的,大帅说,方才在中军帐,一众军官让康都监受了委屈。因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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