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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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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注意到他的话里,没有说“整顿”,而是说“整治”,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吴晋卿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想当然耳。早在三路西军进攻河东李植时,环庆鄜延两路就因为蔑视两司,迁延不前而使得李纲何灌深为恼怒。这一次金军入寇陕西,鄜延的刘光世不战而放弃鄜州,张深虽率军出战,但师溃以后退入延安府坚守不出。相信两司长官对此是有想法的。至于王似,他和曲端的矛盾是公开的,耀州之战一结束,他直接引军回环庆,不愿受曲端节制。李宣抚与何少保以此为由处置他二人,放在台面上勉强说得过去,可为什么都交给曲端经手?

“都说将曲师尹从陕华帅位上调走,是给知军挪地方,可照眼下的境况,两司长官分明是在重用他,这却是为何?”王彦皱眉问道。

徐卫断然摇了摇头:“不是重用,是借助。”以李纲何灌两人的立场来说,肯定想让六个经略安抚司统一指挥,令行禁止。但西军由于历史原因和地理环境,早已经养成了跋扈强横的作风,不会把李何二人这等东京派员放在眼里。这种矛盾,在此次抵抗金军入侵的军事行动中表现得尤为充分。因此,宣抚制置两司借机动手,整治环庆鄜延两路也就不难理解了。

“借助曲端?那可算是找对人了,咱们这位前任大帅专干同室操戈的勾当!”杨彦嗤笑道。看来,当初的河中府事件让这些虎捷将领们仍旧耿耿于怀。

吴玠看他一眼,正色道:“别以为这事跟我们陕华路没关系。曲端是制置司都统制,按制度讲,我们也该受他节制。两司令他进驻坊、鄜、丹诸州,正与陕华毗邻。你觉得会相安无事么?”

杨彦一声冷哼:“还怕他来咬我不成?制置司都统制又怎地?我们虽是陕华经略安抚司的部队,但一直用的是河东招讨司名义,他陕西都统制,管得到河东么?”

这话立即得到了王彦张庆的附和,不错,我军虽然回到了陕华,可招讨司的建制还没有取消,要真论起来,咱们这个招讨司是官家亲自下诏创建的,和陕西的宣抚制置两司当属平级。

结果,吴玠一句话就像劈头一盆凉水浇熄了将领的热情:“别忘了,曲端现在还兼着河东经制使,与河东招讨使职权有重叠。”

杨彦闻言,立时不耐道:“那怎么办?咱又领军回河东去?避开这个瘟神?”

“防人之心不可无,纵观曲端近来行径,无一不是令人侧目之举,他敢为人之不敢,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吴玠语毕,便等着徐卫表态。

可紫金虎这会儿注意力却一直不肯发言的马扩身上,挥手道:“晋卿言之有理,给统制以上军官提个醒,都机警些。行了,都去忙吧。”

众将拜辞,马扩好似知道徐卫有话对他讲一般,仍端坐于堂中。徐卫待他人走后,在其身旁坐了下来,笑道:“子充兄何以一言不发?”

马扩亦笑:“以前在河东,御敌平戎之时,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相公归建,我总不好妄加评议帅司内部之事。”

徐卫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战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对于马扩的去留问题,他已经想了好几天。在平阳时,他曾经答应过马扩,要为他在李纲面前申诉,替他谋个出头的机会。虽说人才难得,但人无信不立,尤其是对马扩这样的人,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得做到,即使此人不能为己所用。

一念至此,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兄长,如今兄弟回到定戎,战事又暂时平息,再把你留在军中,也实在说不过去。这样,近期之内,两司长官必然召我赴长安,到时兄长与弟同行如何?”

马扩面露喜色,原本他是打算请徐卫写封举荐信,自己去长安求见李纲。现在对方提出同去长安,显然是想当面推荐!因此起身拜谢道:“子昂真乃至信之人!愚兄定不敢忘贤弟今日之情义!”

徐卫打着哈哈道:“客气,客气。”心里却不禁感叹,到目下,我麾下带甲数万,将佐中如吴玠、吴璘、杨彦、马泰、张宪等人,都是能征惯战之人,独独缺个能掌控大局,放眼天下的智谋之士。马扩虽是武臣出身,但其人才学、见识、阅历至少在陕西六路无人能出其右!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攀高枝的,自己这座庙虽然逐年扩大规模,却还是容不下他这尊佛。

马扩见他形容,会错了意,以为他是有些不情愿。心中暗思,紫金虎待我不薄,而自己无以为报,不如临去之前给他些建言也好。打定主意,遂问道:“贤弟,依你看来,两司用曲端是为哪般?”

徐卫浅笑一声,随口答道:“驱虎吞狼。”

“一针见血!”马扩击案赞道。“以目前局势看,统一陕西六路的指挥,是大势所趋。但当初朝廷为了防止这块强兵之地演变为隐患,在陕西设六个经略安抚司,互不统属,这就造成了今日各路大帅拥兵自重,藐视两司的局面。李宣抚和何少保想统一军政,但无论对哪一路帅司下手,都会引起其他五路一连串的反应,这就给曲端此人提供了机会。在六路之中,他的资历、名望、地位都不如其他大帅,也没有山头,正是两司需要的人选。所以,两司长官想借他之手,打掉西军桀骜难驯的习气!他本就是西军将领,用他,别人无法将矛头对准两司。假如用你,贤弟是有东京背景的,就难免授人以口实了。”

这一番分析,徐卫早就想到了,但还是点头道:“兄长言之有理。”

“但是!”马扩话锋一转,“两司长官操之过急了。”

这话才算引起了徐卫的兴趣,坐正身子,郑重问道:“哦,这却从何说起?”

“娄宿的主力虽然被击溃,但据我估计,他手中的兵力恐怕还能一搏。但他却扼守潼关,退往河南,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马扩问道。

徐卫嗯了一声:“我估计,他是打算与金国东路军取得联系,再图后计。”

“哈哈,贤弟此言差矣!”马扩朗声笑道,“金人建国以前,统一女真诸部的完颜乌古乃创立一种不成文的制度。由他的长子劾者主内,次子劾里钵主外,从这以后,劾者的后代长期担任国相一职,而劾里钵的后代则成为皇帝。完颜阿骨打即金国皇帝位,迫于祖制,不得不与劾者之子完颜撒改分治女真。这就是金国国内的两派势力。传到现在,完颜撒改之子粘罕任国相,娄宿就是他的亲信。而阿骨打的第四子兀术又担任东路军统帅,你认为娄宿会去求助于兀术么?”

徐卫听到这些女真渊源,从前闻所未闻,原来金国国内也有党争,还以为内斗是咱汉人的专利呢。不过,娄宿跑到河南府去,不是求助于兀术,那又是打什么主意?不等他开口询问,马扩已经自顾说道:“从女真人第一次南侵开始,就是劾者一系统西路军,劾里钵一系统东路军。这两方谁也不肯让对方抢了风头。金国二太子斡离不一死,四太子兀术就上了位,他必然力图洗雪其兄之耻,而粘罕也必然不会让他抢了先。如果我所料不差,娄宿是在等粘罕发出援兵。”

徐卫听得心里一惊!定戎战役结束后,自己本以为不会再有大的战事。可如果马扩所料成真,那自己就估计错了。而且仔细一想,前些日子虎捷乡军会同折家军在平阳击溃围城之敌,残余逃往太原。这也就意味着粘罕知道了消息,他会给娄宿发出援兵么?

“所以,西军还没到歇息的时候,两司长官却在此时动手整治,岂非操之过急?曲端抓了王似,制置司又下令免了王似环庆经略安抚使一职,但却没有派出新帅。分明就是纵容甚至支持曲师尹兼并部队。这势必引起环庆兵将的强烈不满!我敢肯定,环庆事务不是曲端一时半会能理得顺的,后续事态如何发展,谁也说不准。在这种情况下,两司还想让他去接管鄜延防务,也太高看曲师尹了。”马扩气定神闲,将各种错缩复杂的关系理得井井有条。徐卫是越听越肉疼,刘备当初送徐庶去许昌,估计也就是他现在这种心情。

“那依兄高见,西军当如何自处?”徐卫问道。

马扩趋身上前,小声道:“不是西军如何自处,是你徐子昂如何自处。”

心里一跳,徐卫从这句话里听出别的意思来,赶紧说道:“请子充兄指教。”

“简单,你去接管鄜延。”马扩语出惊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最年轻的帅臣

三月二十,徐家三兄弟都接到了制置司下发的命令,前往京兆府汇报军情。定戎一役,宋军击败金军主力,为宋金开战以来未有之胜利。这场战役,在种师中亲自指挥下,徐原徐胜紧密配合下,以及徐卫的及时增援下得以成功。因此,众人都猜测,此去长安恐怕不仅仅是汇报军情这么简单。

二十一日,徐卫因距离京兆府较近,先于两位兄长到达长安城,这日下午,徐原徐胜也先后赶到,都在饱驿住下,等待两司长官召见。没两日,制置司来人传话,说是何少保见召。三兄弟遂偕同而去。

制置司从前只是临时机构,遇战事而设,任命制置使一员,为战时区域军事统帅,事毕即罢。但赵桓设“详议司”,检讨祖宗家法,决定一改从前弊端,试行以武臣统率军队,指挥作战。因此先在陕西六路常设制置司,以亲信大臣何灌节制六路兵马。

李纲的宣抚司设在长安城东,何灌的制置司设在长安城西,颇似朝廷里中书省和枢密院对掌文武大权。因此时人称宣抚司为“东府”,制置司为“西府”。徐家三兄弟到那制置司衙署时,刚好碰到一个熟人,鄜延经略安抚使张深。

此人从前是徐彰的部下,因此论起来,非但与徐家有旧,甚至还算是徐卫等人的前辈。看得出来,张大帅最近心绪不佳,他下马之时,徐胜连唤他两声,也没见任何反应。直到三兄弟走过去,徐原扯着嗓子喝了声“张经略”,才实足骇了他一跳。

“徐经略?”张深像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一般,怔怔了看了徐原几眼,这才回过神来。“多时不见,义德兄作得好大事。”

徐原知他说的是定戎大战,朗声笑道:“哈哈……”光笑,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你如果谦虚,等于是打张深的脸,刘光世不战而放弃鄜州,他率军出延安又被耶律马五击败,退回城里坚守不出。制置司下令,让曲端接管坊州、鄜州、丹州三地,等于是夺他的权,甚至是为罢免他作铺垫。这种情况下,打了胜仗的徐原除了笑还能干什么?

张深此时瞥见他身后徐胜徐卫哥俩,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绕过徐原,抱拳上前道:“徐大帅,别来无恙?”

徐四徐九两个面面相觑,徐大帅?不是在你背后么?老花眼了?还是受兵败权夺的打击,精神失常了?

张深见他二人如此模样,笑道:“紫金虎坐镇河东,挡女真二十万大军多时,又与府州折经略破围而出,驰援关中,合师击溃娄宿主力。后生可畏,佩服,佩服。”

徐原徐胜这才知道他是在叫老九,却见徐卫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张经略太抬举晚辈了。我过不是个知军,哪当得起大帅之称?”

张深一晃头:“哎,曲师尹调到制置司任都统,陕华帅位舍你其谁?再者,你受命‘同节陕华兵马’,今日何少保召见之后,陕华经略安抚使必然是你,我不过是提前叫一声罢了。”

徐卫见他如此热络,笑了笑,便不再搭话。心里想着,看来还真让马扩说中了。

当下,张深十分谦让,执意让徐家三兄弟先行,鱼贯踏入府门。可能是为了彰显今日召见之隆重,这西府从大门外台阶下开始,每三步都有一兵衣甲鲜明的武士挎仪刀卫戍,一直绵延到节堂之前。徐卫等人一进去,所过之处,士兵纷纷垂首致敬。徐家三兄弟意气风发,步伐矫健,而走在最后的张深却是满面忧色,尽显疲态。

当徐卫跨进节堂门槛时,已经看到一身紫色公服,头戴乌纱的何灌高居于帅案之后,堂上已经有多人先到。来不及去细看,四人上得前去,行礼道:“卑职拜见制置少保。”

何灌看到徐家兄弟进来,脸上露出笑意,对堂下先来之人笑道:“徐氏三虎到齐了。”节堂里一片笑声,都七嘴八舌地称赞着。无非说是将门虎子,真真了得云云。

“免礼,坐吧。”何灌挥手道,却一直没有搭理鄜延大帅张深。后者心里更加忐忑,惶惶不安地自寻了个位置坐定,见堂内诸多将领都与徐家兄弟搭讪,惟独没人问他,便连从前交好的同僚也形成陌路一般。见此情形,更加忧心忡忡。

徐卫资历最浅,年纪最轻,很低调自觉地坐到了后头,这时才发现,种师中坐了首位,曲端紧随其后,还有一人不认得,但估计是秦凤经略安抚使赵点。六路帅臣,熙河大帅王倚未到,至于环庆帅守王似,此时也不知是在蹲大牢还是怎地。

种师中朝徐卫这边看来,微微点了点头,徐卫也俯首致意。当看到曲端时,他这位前任上司很快将目光移开,正襟危坐,也不与旁人交谈。

“好,该来的都来了,言归正传吧。”一阵之后,何灌大声说道。堂中一时肃静下来,众将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名义上的陕西最高军事长官。至少,现在仍是。

“金人又分两路入侵,娄宿尽起精锐进犯陕西,赖将佐忠勇,西军威武,得以在耀州定戎两地击败强敌。今娄宿率军退入河南,陕西之危得以解除,本官奉圣命执掌六路兵权,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语至此处,他刻意停了一下。张深毕竟是带兵之人,表面还沉得住气,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何少保这是开宗明义,给我来个下马威啊。

何灌环视众帅,继续道:“此次拱卫陕西,种太尉率泾原、秦凤、陕华精兵于定戎击溃娄宿主力,居功至伟!我已与李宣抚联名上报东京留守司及镇江行在,替老大人请功,想必官家闻此喜讯,必然圣心大悦!”

见他如此推崇抬举,种师中抱拳一礼,朗声道:“何少保谬赞了,种某不过一老卒,世受国恩,理当思报。”

何灌亦还一礼,放下手后又道:“而耀州一战,对手虽是金军偏师,但却一路攻陷丹州、鄜州、坊州等地,威胁长安。幸赖制置司都统制曲端,集诸路之兵,大败顽敌于长安之北。经本官与宣抚相公商议,特嘉奖如下,曲端听命!”

“卑职在!”曲端霍然起身,行至堂中,抱拳垂首。

何灌从帅案上拿起一道晋升令,双手展开,中气十足地念道:“加曲端左金吾卫上将军,代行环庆经略安抚使职权,仍兼制置司都统制。”

“是!”曲端利索了应了一声,大步上前接了晋升令,何灌又捧起一方印绶,想必就是环庆帅印,交到他手上。曲端受印之后,单手揍定,阔步回到座位。

满堂的帅臣此时心里恐怕都是各怀鬼胎。都知道,曲端将王似诱入其帅府节堂加以逮捕,随后制置司就单独下令,免去了王似环庆大帅的职务。现在又让曲端代行,你何不做得绝一些,直接任命,搞个“代行”岂不是欲盖弥彰?

看样子,何少保这回不是耍把式,是动真格了!他想以一己之力统一陕西六路的军事指挥之权!这不是敲山震虎,而是想一步一步收拢兵权!哼哼,何少保,陕西这地方你才呆过多久?莫以为是官家钦差的大臣,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王似是自己蠢,巴巴跑到曲端圈套中去,我们可不是他!

“徐原!”曲端又拿起一份公文,朗声叫道。

“卑职在!”徐原起身上前,行礼待命。

“加徐原定边,平戎两镇节度使,以彰其功,仍任泾原经略安抚使。”何灌说罢,递出晋升令,徐原上前接过后回到原坐。这节度使虽都是从二品班秩,但一般来讲,能够“建节”的武臣都是一镇,只有战功卓著的大将,能够得到两镇,甚至三镇节度使的头衔,尤其荣耀,被视为武臣品级晋升的极限。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狄青那样,以武臣作到一品枢密使。

宣布完前头几位,何灌又拿起一份公文,特意举起来晃了晃,以示众帅,笑道:“这陕西诸路,历来是强兵之地。能作到一路帅守位置的,不熬个十几二十年是门都摸不着。”说完了这句,才唤道“徐卫听命!”

迎着满堂军中前辈注视的目光,徐卫镇定自若,起身上前行了一礼:“卑职在。”

何灌却没有急着宣布晋升令,而是嘱咐道:“你父在世时,与我同衙共事,对于徐太师之忠勇,本官深为钦佩。金人南寇,你父东征西讨,挽狂澜于既倒,救百姓于水火,然不幸病逝于军中,三军折柱,国失长城。我等除感伤于痛失袍泽长官之外,亦当以太师为榜样。而你,是徐太师季子,投身行伍以来,也屡立功勋。但切记,戒骄戒躁,勤勉用心,勿负你父一世英名。”

“卑职谨记少保教诲。”徐卫俯首答道。

何灌点了点头,这才展开命令念道:“擢升徐卫为陕华经略安抚使兼兵马总管,改知华州,兼管定戎军,其原有差遣一并照旧。”其他大帅的头衔里,除了经略安抚使以外,都兼本路的兵马都总管,徐卫的头衔里少了一个“都”字,并不是说他比其他大帅权力小,而是因为宋代官制,武臣任都监、钤辖、总管等军职,资历够的加“都”,资历浅的则没有。徐卫虽功劳大,但资历毕竟浅一些。

至于改知华州,那也是定制。所有的经略安抚使,都兼着本路里的一个知州或是知府。只不过徐卫都改知他处地,还兼管定戎,算是个特例。

“是!”应了一声,徐卫上前接过晋升令,何灌又如先前一般,从案上捧起一方印绶,递到他面前。这个印,叫“帅印”,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徐卫之前的官衔不算小吧?可他没有印,只有一方朱记,作为兵权的象征。

“干得好。”何灌小声赞道。

徐卫对这位妻家姨丈一笑,接过了印绶,回到原位坐定。至此,他便正式成为陕西六路大帅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一位。何灌先前说,熬到这个级别,没个一二十年门都摸不着,这话不是吹的。且看看这节堂之上,哪位大帅不是四五十岁年纪?像徐卫这样胡须都没一把的年轻将领,只此一位。也就怪不得其他大帅一听完晋升令,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里想着,咱们这几位,有人受门荫,从八九品干起,有人甚至是从普通士兵起步,十几二十年下来才熬到可称“本帅”。看看人家,二十几岁就执掌一路兵权了。这紫金虎打仗也算还行,但如此年轻便登帅位,恐怕跟他家世背景脱不了关系。

随后,何灌又宣布了几份晋升令,其中徐胜因河东以及定戎的军功,得擢承宣使,加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头衔,任陕华经略安抚副使兼兵马副都总管,给弟弟作副手,仍知同州。

这赏完了,就该轮到罚了。

何灌嘉奖了立功受赏的将帅们几句后,话锋急转,满面肃容道:“此次抗金作战,虽有大批将佐为陕西柱石,立下赫赫战功。但也有那么几个人,自以为在陕西呆得久,站得稳,藐视两司,枉顾军法,对于上峰下发的军令置若罔闻!以致使大批州县为金军所掠,无数百姓遭受屠杀!对于此等人,我不跟你说廉耻,本官只问你,你是当谁的官!带谁的兵!”

一记老拳砸在帅案上,震得笔架砚盘令箭筒乱颤,巨大的声响让人为之一惊!徐卫突然发现,坐在他前头的鄜延大帅张深,掩藏于官袍下的双腿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何灌咬牙切齿,目光如炬,扫视着节堂里每一个人。随即又道:“环庆帅王似,早在三路西军进攻河东时,就一再拖延,前面的部队得不到策应,以致汾州惨败!今番女真入寇,两司数度命他发兵,他充耳不闻!后慑于严令,引军至耀州,仗没打几场,转身就回了庆阳府!似这等人,若让他再坐在帅位上,简直是西军的耻辱!”

第二百九十七章 张深托三州

何灌在堂上声色俱厉的喝斥着,下面的将帅们个个保持笔直的姿势,目不斜视。尤其是张深,腰板挺得象杆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心里知道,说完了王似,就该说他了。

“目下,王似已被免职,转交有司问罪。本官希望,各路的帅守将佐们,引以为戒!要知道军法无情!国法如山!我军行伍之中,不拘小节无可厚非,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绝不能姑息!任何人,胆敢以身试法,我何灌第一个容不了他!”

张深内心之不安,渐渐表露于外,他情愿何灌指名道姓责难他,也强似这般含沙射影!王似不听节制,擅自引军离开战场,你办他,旁人虽不以为然,却也奈何不得。但我有什么罪过?鄜州是刘光世放弃的,我可是出动了鄜延帅司的主力跟金军血战,这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打不过人家我能怎么样?至少,我保了延安府不失吧?

正这么想着,忽听何灌喝道:“鄜延帅张深!”

心里狂跳一下,张深缓缓起身,抱拳道:“卑职在。”

“当初进兵河东,鄜延环庆两路作为后援,你与王似一般地迁延。对此,你有何话说?”何灌沉声问道。

张深看着地板好一阵,回答道:“卑职当时已尽全力集结部队,只方才与党项人作战,将士们十分劳苦,因此耽搁了一些时日。”

其实他不争辩还好,何灌一听他找借口,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道:“满口胡言!与夏军作战结束多久了,你会不知道?罢,此事暂且不提!我问你,鄜延向为陕西屏障,兵强马壮,为何金军一入关中,你接连失陷丹鄜二州,还被女真人打到延安城下?你麾下几万人马,可是干吃饭的?你这帅守是怎么作的!”

张深见他跟训生瓜蛋子似的训自己这个鄜延大帅,也有些光火,抬头道:“何少保,延安一战,我鄜延将士已尽全力!金军之剽悍,世所共知,岂能苛责?”

何灌闻言大怒!手指张深吼道:“损兵折将还敢强词夺理?你眼里还有没有两司长官?”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张深把牙一错,正欲开口,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咳。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下去,沉默片刻后,再度抱拳道:“卑职为鄜延帅,自当听命于两司,天经地义。”

何灌听他这话有服软之意,这才深呼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道:“罢了,你虽败阵,但力保延安府不失,也还算克尽职守。”

听到这句话,张深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幸好徐九制止了自己方才的冒失,否则跟何灌在这节堂上斗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听上头这意思,是不打算追究自己了,得得得,说句软话,把这事糊弄过去了事。

刚要启齿,又听何灌道:“但延安一战,你鄜延损失也不小,难以肩负防务。此前,制置司已经下令,命曲端率军进驻坊、鄜、丹三州。你回去以后,就准备交割防务吧。”

鄜延一路,经略安抚使管辖的范围,便是延安一府,坊鄜丹三州,及保安绥德二军。一下子抽走三州重地,等于把张深架空一半。他怎么肯答应?可不答应没办法,环庆王似就是个例子!现在,曲端给何灌作急先锋,打击诸路帅臣,他手里握着数万雄兵,又有两司撑腰,拗不过他啊!

把心一横,张深愤声道:“得令!”

何灌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估摸着时辰不早了,遂道:“今日且议到此处,你等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商讨军情。”语毕,径直往内堂而去,众将几乎是不约而同起身相送。

曲端捧了印绶,跟其他人也没什么交集,大步出了节堂而去。种师中过来跟徐家兄弟寒暄一阵,同行出府,张深跟在后头,一路无话。

至制置司衙门外,徐家三兄弟送种太尉离开后,自骑马回馆驿。这兄弟三个,都算是西军中高级将领,因此待遇十分不错。这馆驿,相当于后世的招待所,他三人都是轩敞的大房,器具摆设一应俱全。徐卫回到房中,离饭点还有些时候,于是洗了把脸,独自坐在桌前倒杯茶,准备顺一顺脑筋。

升任一路经略安抚使,算是迈出了踏实的一步。从目前局势看,李纲何灌是打算铁腕打击西军陋习。自己是朝廷派出的将领,理所当然地会被划到两司这一面,因此打击不到自己头上来。

接下来要干的事,就是借升任帅臣的东风,扩编部队,整顿器械。定戎军中,有现成的乡军可以直接纳入正规军中。我一个经略安抚司,四五万人的建制不算多吧?至于统兵官嘛,打了这么几年,虎捷的中下级军官已经锻炼出一大批,不用担心人才的问题。

而研发器械是自己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火药总算是摸着点门道了,虽然威力还是不尽如人意,但随着不断地试验,相信可以攻克难关。难题就出在器具上,火器火器,光有了火药,没有器具可不行。尽管自己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思路总还是懂一些的,到时跟工匠们交流一下,看能不能试制。

等部队规模和装备都上去了,自己就可以腾出手来搞点偏门……

偏门还没搞,房门却响了,徐卫放下茶杯,走了过去拉开房门。外面站着一个人,他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处见过。约在三十左右,生得仪表堂堂,气宇不凡,穿身灰色直裰,也难掩一身英气。

“卑职见过徐经略。”对方抱拳俯首道。

消息挺快啊,我前脚从制置司出来,你就知道我升任经略安抚使了?谁派你来的?张深么?一念至此,遂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卑职奉张经略之命来请大帅外出一叙。”对方回答道。

徐卫又看他一几眼,忽地笑道:“刘信叔!”

那人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大帅还记得卑职。”此人正是刘锜,当初也是在这馆驿之内,徐卫与张深吃酒时,刘光世刘锜二人都在场,因此认得。

“哈哈,你也是将门之子,我怎会不记得?对了,张经略召我往哪处?”徐卫笑问道。

刘锜见他抬举自己,又一揖道:“张经略在城内一家酒肆设宴,专请徐经略前往叙旧。”

哼,叙旧?我跟他有什么旧?老爷子在世时,兴许还有点交情。现在么,人走茶凉了。自己丁忧之时,四哥率虎捷出征河东,也没见你张深念着旧情积极出兵。现在祸事上门,倒想起请我叙旧了。

“好,你且稍候,我换身穿戴就来。”徐卫说罢,刘锜又是一拜,自先下楼。他便回屋脱了官袍,改身寻常衣裳,这才出门。

方踏出门槛,正遇上马扩朝他房间而来,见他这身扮相,奇怪地问道:“子昂这才回来又出门?”

徐卫眉开眼笑,上前低声道:“果然不出子充兄所料,张深找上门来了。”

马扩却不见什么异样,轻笑道:“除了你,他还能找谁?”

“哈哈,兄长料事如神,佩服。我先去会会他,看他怎么个说法。”徐卫笑道。说罢,拱拱手,抽身便走。马扩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见对方有事在身,也就吞了回去。结果,徐卫突然又折回来,正色道:“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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