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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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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敌人近在咫尺,可金军骑兵们发现,他们身旁的同伴一个个栽倒下去,甚至有一名骑兵,人和马身上竟插上了十几只箭,倒地而亡!这一百步不到的距离,竟成了鬼门关!
“执斧!”王彦一声猛喝!所有弓手们斜背了长弓,麻利地从腰间抽出短柄厚斧,准备给突入阵中的敌骑当头一击!几乎就在同时!金骑挟雷霆万均之势撞上了陕华军阵!第一排的长枪手就像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扇舟,眨眼间便被淹没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带有巨大冲击力的骑兵势如破竹,层层突破宋军阵前的长枪阵,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次呼吸之间!
“钳击!”徐胜断然下令!
蔽于两翼的虎捷重步兵闻声而动,如同一把张开的钳子迅速合拢,绞杀来犯之敌!这种战术,在以往虎捷乡军的作战经验中,屡屡得手,只要对手的骑兵冲击力下降,机动性打了折扣,就会被钳击而上的重步兵堵住厮杀。可这一回,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种太尉为了逼出对方马军,让弓弩给予敌军重创,连续三次增派重步兵出击。这让虎捷乡军挡在大阵之前的十阵枪兵减少了几乎一半!因此,金军骑兵迅速冲垮陕华军的长枪林,突入了弓手阵地。而弓弩手,是整个宋军中防护最弱的兵种!他们没有重步兵那样的厚甲大盾,也没有骑兵快速的机动,当高出他们不知几个头的骑兵迎面撞来时,除了闪避后退,他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但两条腿的人,怎么快得过四条腿的马?执短柄斧的弓手,又怎么敌得过居高临下,手执长枪的骑兵?第一次参加实战的定戎乡兵被横冲直撞的女真骑兵骇得面无人色,纷纷溃退!危急时刻,一个不知名的虎捷小军官连劈两名逃兵,暴吼道:“砍马腿!砍马腿!”语毕,忽感背后劲风袭来,回头一看,一堵高墙般的金军骑兵已经距他不过三步之远。那马上的金军骑兵已经放下了长枪,尖锐的枪头直对准他!
容不得多想,这名小军官一俯首,在避开枪搠的同时,手中那把短柄厚斧奋力挥出!这一击,砍断了战马前腿!那马背上的骑士被强大的惯性抛将出去,砸倒数名弓手。当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之际,不知多少柄斧头劈头盖脑砍下来!
就在宋金两军鏖战之际,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然临近。
定戎城,既是徐卫的根据地,又是三路宋军的指挥部。种师中、徐原、徐胜率大军前往会战,只留下了不到一千人防守城池。晌午时分,刚刚吃饱了饭的士兵们在城头巡弋。其实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防着有人扣城,而是严防城中有人趁机作乱闹事。
而且这接近一千人,几乎全是受过训练,但没有经过实战的定戎乡兵,由一名虎捷正规部队的都头统率。此刻,在一线作战部队的长官们全数出动的情况下,他算是定戎城里的指挥者了。
“什么声音?”城头的敌楼上,一名抱着屈刀的士兵皱眉问道。
“啥?”同伴凑了过来,四处张望。
“你听!跟闷雷似的!”士兵侧耳倾听道。一阵之后,他更加确信,因为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接近!
“听到没有?像不像马蹄声?”见同伴没有回应,他又问道。可等了片刻,还是不见回声,他回头看去,只见同伴张大个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一双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顺着他看的方向朝西面望去,这名士兵直感心里一沉!他作出了几乎和同伴一样的举动,满面惊恐,手足无措!
好半天,城头上终于响成一片喊声:“是女真人!女真人的马军!打西面过来了!”
耶律马五浑身汗湿衣衫,他带着轻骑顿饭的功夫狂奔数十里赶到了定戎!望着前方几里处的那座规模并不大的城池,他本没打算要停留。但突然之间心中一动,这便是定戎城!徐卫的正式职务,不是说是甚么“权知定戎军事”么?那此处不就是他的巢穴?
宋军退过渭水,进入定戎,那此时城中想必汇聚了许多百姓!甚至还可能有宋军高级将领的家眷!一念至此,他于奔跑之中下令道:“传令撒离喝!进入定戎境内后,分兵拿下城池!若能攻破,屠尽全城!”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刻不容缓
就在耶律马五率军赶到定戎城周边时,距离此地不到十里之外的战场上,宋金两军正进行着殊死搏杀!娄宿突然之间改变主意,不等马五赶到就派出了精锐马军冲击宋军两翼。在一开始,的确把陕华军和泾原军负责的两翼冲了个七零八落。种师中为逼他出马军,连续三次增派重步兵,虽然达到了目的,却又使自身防御能力大为削弱。
可是,种太尉作为名震天下的种家将硕果仅存的一位,他自然清楚这一战对于陕西,对于大宋的重要意义。他不是埋头蛮干,他非常清楚这片战场的地形对于敌我双方兵力施展的制约。女真骑兵是绕开中间战场,迂回于两翼,企图在冲垮陕华军和泾原军后,两头夹击宋军的主阵。这就好有一比,你要把一柄剑捅进剑鞘,那这剑鞘必须是直的,因为剑是硬的,它不会转弯。
骑兵倒是能够改变方位,可问题是,你得要处在有利的地形,比如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这里是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别看金骑开始冲得欢,把陕华军阵撞了个稀烂,泾原军也让他们搅得一团糟。可娄宿这一冲,派出了多少兵力?近乎整个骑兵军团!少了你没办法,根本冲不散宋军三处大阵!
所以,就出现这样的场面。金军骑兵的前段迅猛冲击,所向披靡。可后段却受限于地形,展不开了!神龙摆尾没摆成,倒把尾巴给卡住了!首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徐原率领的泾原军,当本来已经想着溃退的弓手、枪手、和刀盾重步们发现金骑后段速度慢了下来,甚至拥挤得施展不开时,他们掉头就回冲!拼命压缩金骑的活动空间!
陕华军的处境糟糕一些,他们这一面地形开阔,没有泾原部队所在地的山丘作为障碍。因此给了女真骑兵足够的空间施展。长枪林被冲垮,敌骑突入阵中,冲了个七零八落!可此时,种师中出手了。
在喧天的战鼓声中,蔽于主阵之侧的马军猝起发难!骑兵们用兵器拍打着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金军主阵!马军一走,组成主阵的秦凤兵阵形快速变换!弓弩手们只需原地转身,长枪兵则立即奔往西侧,再组阵形!如此一来,就算攻击陕华军阵的金军骑兵能贯穿全阵,可到时你收缰不住,冲向秦凤兵时,就得再一次面临枪林箭雨的攻击!如果你及时停住,更则杯具,丧失了机动性,已经散乱的陕华军也会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当娄宿看到西军骑兵疾速驰来时,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可发现宋军主阵变换阵形时,他脸色大变,本已绷紧的身体此时如同一条扯得吱嘎作响的弓弦,紧张地注意着战局的进展。居于侧翼的完颜活女察觉到了危险,挺身而出!这位女真小将挺着长枪跃马出阵,率领本部骑兵驰出,往截西军骑兵!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四野,轰鸣的马蹄声令人胆寒,宋金两国的精锐在这狭窄地带上进行着空前的决战!这个时候,恐怕除了主帅之外,没有人还想着战斗的胜负,将士们只是克尽自己的职责,或者说,只是本能地反应。
完颜活女的部队与西军骑兵相撞,一度缓解对方的攻势。娄宿此时圆瞪着眼睛,不放过战场上任何一处变化,进攻泾原兵的马军受阻了,被敌人纠缠住,情况不妙。进攻虎儿军的骑兵倒是攻势顺利,已经快要透阵而过,可等待他们的,是种师中这头老狐狸布下的陷阱!
马五!马五!几天以前我便与你约期会战,你为何迟迟不到!你虽是个契丹人,可自归顺大金以来屡立战功,朝野上下都称赞你有大将之才,我甚至分兵,让你独挡一面!关键时刻,你竟如此靠不住么?你害了我娄宿,害了全军,害了大金国啊!这个罪过,你是百死莫赎!
风陵渡
已有三个批次的部队渡过黄河,登上了西岸。第四批是折家军的一支骑兵部队,统兵官正是折彦质的堂弟折彦野,这位折家小将在前些日子的平阳突围战中,一枪搠中了一名女真贵将的面门,对方是扯旗裹头而逃,端得是勇猛!折家军的到来,不但解了徐卫之围,更使得他实力大增。只因折氏世代镇守的府州,虽然是一块地小人稀的地方,可它却具有一个天然优势,那就是产马。折家是世袭制,府州军、政、财、讼诸般大权都在他们手中。但这个地方人口不多,所以卖马是折氏一大收入来源。除了装备自身外,府州战马还供给陕西诸路。因而折可求此次率军援河东,虽只带了一万余部队,但其中马军就多达三千余骑。光是渡这支骑兵部队,就需要整个船队耗费半天的时间。
杨彦登上西岸,便迅速集合部队,时隔数月,再次踏上定戎的土地,让杨大很是欢喜。从此地往西走不到二十里,便是定戎城了!这回咱们虎捷与折家军联合入关中,定能大涨种太尉和徐大哥徐四哥的威风!摆开阵势,跟娄宿那女真撮鸟大干一场,才叫痛快!他以为用个“锁城法”就能把我们困死在平阳城里,可人算不如天算,人家折经略率子弟兵从府州一路下来,我两军联合打得金军是狼狈而逃。此番回来,便要报那围城之仇!
“都他娘的利索些!磨磨蹭蹭跟个妇人一般!快点!”杨彦一手提着他的曲刃大枪,一手抱着头盔,声传四方。
他身旁,步兵正在集结队形,骑兵正在检视战马,此时渡过河来的只是极少部分,大部队还在东岸等候接应。徐卫出征河东,带出去两万左右的兵力,守城时伤亡极小,但几次突围减员颇大,在折家军到来之后,他从邵翼的义军部队里补充了一些。现在,他的部队加上折家军,兵力共计三万八千多人,号称个八万没问题。
数十骑从西而来,奔得极快,杨彦一眼望去,那不是李贯么?他那伙子人是头一批过河的,想是九哥让他先回定戎报信,怎么又折回来了?正疑惑时,奔到近前的李贯也发现了他,大声问道:“杨统制,招讨相公何在?”
杨彦伸手往背后一指:“还在河中,你这么着急忙慌地作甚?”
李贯却没再说话,下了战马,撒腿狂奔!那岸上此时兵马云集,李贯仗着个头矮小,身轻如燕,在人堆里快速穿梭,不多时奔到河边,正碰上一支小船靠岸。他等不及士兵全部下船,一个箭步射下去,喝令道:“开船!去寻招讨相公!”
那船夫见他跳上来,船却不曾动摇几分,心下吃惊,也不敢多问,便一撑竹竿,又驶向河中。时徐卫仍在一叶小舟上,督促部队渡河,见大船空隙之中,一只小船飞快驶来,船头上立着那人,正是他的耳目李贯。我不是让他回定戎城向种太尉以及两位哥哥报信么?怎却又回来了?莫非前方有变?这么一想,心里不由得一沉,赶紧命令船工迎上去。
两船相距还有丈许,李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纵身一跃!徐卫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扑通一声,李贯失足落水,溅起一片水花!嗨,这厮,在旱地上你是能飞檐走壁,可这是水上!你当自己是浪里白条呢?
船工递出杆子把李贯扯了上来,只见衣裳湿透,头发贴脑,本就短小的身形更显萎缩。就他这副模样,谁敢相信居然是紫金虎极为倚重的部下?
“招讨相公!前方已然开战了!”暗青子这句话一出口,徐卫大吃一惊。怎么?种太尉和大哥他们已经与娄宿展开决战?
“在哪处?”徐卫厉声问道。
“就在定戎城北,关西镇南,卑职率部远远窥视,只见敌我满野,人山人海,激战正酣呐!”从李贯的神情便不难看出战事之惨烈,否则,这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也不会慌成此般模样!
徐卫陡然之间热血沸腾!他知道这场仗足以称得上是前所未有!宋金两军投入的总兵力保守估计都在十万以上,这种规模的战役可不是随时都有的。现在不管是宋军,还是金军,恐怕都不知道我过河了,我得给娄宿一个惊喜。一念至此,急命船夫驶向东岸!上岸后,寻到折河求、马扩、吴阶等人,将军情传达之后,共同商议对策。
虽然将佐们都料到宋金决战便在近期,但恰好在他们登陆这一天,多少有些让人意外。
吴阶沉默片刻,朗声道:“我军方才开渡,全部过河,至早也是明天中午的事情。这却有些难办。”
他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不错,接近四万人的部队,更不用说还有大批的粮草辎重,就这么几十条大小船只,抢在明天中午之前过河,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但如此一来,恐怕就赶不上这场大决战!从李贯带回的情报不难看出,宋金两军已经将全部兵力压上,这显然不是试探性的进攻,而是真正的一决雌雄!这种大战,会等到明天才决出胜负么?
“兵力若过少,对于这种规模的会战而言,起不到多大重用。要集齐部队,又需要时间,两难。”马扩满面肃容。
此时,一直甚少发表意见的折可求突然道:“两军相持之际,只要任何一方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即使是小股部队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本官建议,马军先行赶往助战,步军尽弃粮草辎重随后赶上。不到二十里的距离,可以说眨眼便至。”
吴阶朝河中一望,作难道:“即便如此,可此时马军方才渡过去千把骑,没有个四五千骑的规模,对于这种十几万人的大决战,恐怕起不到作用。”
折可求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我带来这三千马军,跟党项人纠缠多年,击溃过‘步跋子’,打败过‘铁鹞子’,曾深入夏国境内五百里!不见得就比女真人的骑兵差吧?”
吴阶想了片刻,点头道:“若非要立即参战,我们可以沿着渭水向西,绕到金军背后偷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步军也不需奔赴战场,同样溯河西进,控制渭水上的浮桥。若我军胜,则阻击溃兵。若战局不利,有部队扼守渭水,断其退路,娄宿也不敢大举追击。”
折可求颇为诧异地看了吴阶一眼,难怪紫金虎这两年名声大噪,他麾下当真有不少干才。吴晋卿这个布置,称得上万无一失!
徐卫有个习惯,将佐幕僚们讨论战术的时候,他一般不多说,不干涉。因为他清楚,行军打仗,自己虽然也学不了不少,但毕竟还不如吴阶这些十几岁就投身行伍的人。此时,见吴阶说完,他没有拖泥带水,当即决断道:“就这样办!步军停下,所有船只搭载折经略麾下的骑兵尽速过河!马泰已经率一千虎捷马军登岸,再渡过去两千骑,便向关西镇北面迂回。折经略,你看,由谁人领军为宜?”
马泰虽是虎捷骑兵的指挥官,而且对于马战也颇为在行,但折家军的骑兵无论战术素养、作战经验、马匹优劣等方面都强于虎捷。在此危急之时,实在没有必要去争这个功。
“折彦野虽年少,马上功夫却也了得,且经验丰富。由他领军,徐招讨意下如何?”折可求试探着问道。这一仗要是打胜了,率领马军突袭金军背后那当然就是首功!而且自己这个儿子简直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用他作领军先锋,决不会给折家丢脸!
徐卫想也没想,点头应允道:“我命马泰率已渡河登岸的虎捷马军归令郎节制,他熟悉定戎地形,也可作为引导。”
折可求大喜,当即唤来了折彦野。此人年纪,至多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着党项人的剽悍,身长七尺过五,膀大腰细,全身披挂整齐,尤其是头上那顶长着犄角的兜鍪分外醒目。脸庞削瘦,额头高耸,一双眼睛陷入眶中,充满暴戾之色!
“招讨相公抬举你,命你作为大军先锋前往破敌,你须得全力以赴!”折可求训示儿子道。
那折彦野看了徐卫一眼,躬身拜道:“卑职定不辱命!”
“好!待三千马军齐备后,你便可溯渭水西进!后续骑兵部队一旦过河成了建制,本官也会尽快驰援于你!记住,你能否成功,是此役胜败的关键所在!小将军,徐某,就拜托你了!”徐卫语毕,拱手一揖。
慌得折彦野单膝跪下,俯首道:“卑职若退一步,甘受军法!”
折可求心头一震,这军令状怎能胡乱立?这世上又有谁敢保证百战百胜?只是儿子被紫金虎激得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折彦野领命而去后,徐卫又马上作出一连串的布置。首先是派人往召巡弋在外的杨再兴,折彦野马泰走后渡河的马军就得由他来率领;其次,是派遣李贯,立即前往渭水南岸刺探,务必查清金军的浮桥舟船置于何地,以便大军相应作出部署。
“嗨!”正当徐卫连珠炮似的发布命令时,吴阶突然跺着脚喝了一声。惊得众人面面相觑,他这是怎么了?
“相公,卑职险些忘记一件大事!”吴阶双眼放光,大声说道。
徐卫心中一动,急问道:“何事?”
“从此处往北数里,便是渭河黄河交汇之处!我军完全可以分兵一部,直接渡到渭水北岸,夺取浮桥舟船!断娄宿退路!”吴阶说罢,徐卫大喜!不错,如果我据着南岸,就算金军战败,溃兵退往河边,我还是得跟它短兵相接。如果据着北岸,则事半功倍!当下,便依吴阶之计施行,全军动员,急盼参战!可徐卫不知道,就在他调兵遣将,紧急渡河时,定戎战场上已经生出了变数!
“呜……”诡异的号角声骤然传来!
娄宿像是发了疯一般嚎叫道:“何处吹号!何处吹号!”四周将士也是张目而望,这没有命令,谁敢乱吹号角?而且这吹的还是集结之号!终于,有人发现宋军背后两三里处,隐约有部队踪影!
娄宿双腿一夹,单骑奔出阵去,顾不得随时有可能突过来的西军骑兵,他直窜出数百步,踩着马镫引颈而望!是马五么?来的是马五么?那号角声是他传出来的么?就在此时,号角声越来越响!而那支部队也越来越近!不错!确实是我金国军队!确实是耶律马五!他到了,他终于赶到了!
娄宿欣喜欲狂,张开双手,仰面向天,放声长啸!马五一到,破宋军必矣!
宋军主阵一片骚动,秦凤兵将显然已经发现了背后的警情!怎么回事?哪里冒出来的马军?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军背后?种师中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这支金军从哪处来?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我身后?是长安失陷了么?华州为何没有示警?战局胶着之时,这支金军到来,无疑会将局势一边倒地推向娄宿!
这位征战一生的西军老将,脸上竟也闪现出惊慌的神色!两翼已经被制,此时若这支从天而降的金军与娄宿前后夹击,纵使我种师中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是回天乏术!
“此番休矣……”
第二百八十八章 黄雀在后
“快!变阵!防御背后来敌!”种师中声嘶力竭的喝令声让一众将领浑身绷紧。慌忙各自指挥部曲改变方位!可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那突现之敌已然在嘹亮的号角声中发起了冲击!
耶律马五麾下六千余骑几乎全部出动,在半道上除去了铁甲和不必要的装备,轻骑突进,顿饭的工夫狂奔数十里赶来助战。他怎会让宋军有变换阵形的机会?马五高举着铁枪,身先于士卒之前,对着种师中的主阵直奔而去!女真骑兵们一路赶来,求战之心甚切,皆拼命催动战马,急先恐后!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大军驰骋过处,烟土飞扬,如一头巨大的猛兽腾空而起!
“杀!”马五放声大吼!耳畔呼啸的风声让他血脉贲张,眼前慌乱的敌人更让他斗志扬昂。这位契丹族名将,便要在今天,以西军的溃败建立他彪炳的功业!四百步!宋军仍旧忙作一团,他们的长枪重步还在奔往前沿的途中!而马五的骑兵,却已经提起了全速,以山崩海啸之势压来!
让人心胆俱裂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秦凤兵的枪手还没有来得及跪膝拄枪,敌骑已挟雷霆万钧之势猛然撞上!根本无法躲闪的士兵被战马全速奔驰所带有的力量撞得直飞过去,登时毙命!神臂弓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哪怕一箭,心慌的弓箭手们虽然射了几箭,但对如风一般卷过来的敌骑难以造成阻碍。当他们再一次搭箭上弦的时候,竟骇然发现,敌骑已经到了面前!
马五的骑兵迅速冲乱了秦凤兵的阵形,可他们没作丝毫停止,整个骑兵部队几乎是透阵而过!留下杂乱无章的西军将士呼喝着,奔跑着,在军官们大声喝令下,他们似乎想再一次重组阵形。可六神无主之下,原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士兵变得迟钝,茫然,不知所措。而这,正是敌人所希望看到的。
“哈哈!马五!马五!”娄宿发狂一般仰天大笑!因为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攻取全陕的希望!种师中,你没料到吧?你万万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吧?今天,我便叫你三个经略安抚司的主力尽数丧在此地!我便叫你西军百年强兵之名一朝全休!我便要打掉你们南朝最后一丝希望!
看着进退失据,群龙无首般的部曲,种师中心里升起一丝绝望的感觉。而透阵而过的敌骑此时又在重新集结,准备发动下一个回合的冲击!作为西军老将,他非常清楚其实在这个时候,败局就已经注定了。可他更清楚如果今天一旦溃败,将意味着什么!脱去头盔,露出一头几乎全白的头发,这位宋军统帅声传四方:“重组阵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豪杰!
可他的命令刚刚传下,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又发生了。冲过陕华军阵的敌骑,撞上了他毫无防备的侧面!何谓摧枯拉朽?眼前的景象将告诉你标准的答案。数万原本士气高昂的大军,突然之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将士们的惨叫声,惊呼声,充塞于四周,使这位老将完全绝望!
完了,三路西军完了,京兆完了,长安完了,陕西也完了……
“太尉!快走吧,局势已然如此,回天无力了!”几名部将簇拥在他周围,疾声劝道。
种师中的脸上此时已不见往日威风,显得沧桑异常,惨笑一声,他无奈道:“此地云集三路精锐,都在老夫麾下听命,眼下兵败如山,我如何能弃同袍而逃?又有什么面目见陕西父老?”语毕,拔出腰间佩刀,扔了头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四周将佐见他如此,莫不感念,各执兵器在手,准备作最后一搏!投军报国,原本就有这么一今天,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是武人的宿命!
撞上秦凤军侧翼的敌骑,终因力尽而慢了起来,而他们此前遭到了西军弓弩的重创,减员非常严重!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种师中说了一句“杀敌报国”后,打马往前,他的亲兵齐声发喊,蜂拥而上!从侧面突入的敌骑虽然势头渐缓,却因四处奔散的秦凤兵没有对其构成阻挡而再次提速。种师中率领亲兵裹着溃兵往前,终于挡住敌骑去路。陷于乱阵之中的金军骑兵进退不得,如梦方醒的秦凤将士这才勉强抖擞精神,四面压上!砍倒战马后,对着落地的骑士猛击!
而与此同时,刚被金骑冲垮的陕华军阵中,王彦正号令虎捷重组阵形。方才,敌骑斜上突入,冲乱枪兵,驱散弓弩手,透阵而过后,又撞上了秦凤军阵。而从两翼钳击而上的刀盾重步军却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经历了小西山战役后,这些虎捷将士们非常清楚在敌骑第二波攻击到来之前重组阵形是何等关键!
王彦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奔到了大阵右侧,高举着大刀指挥士兵。保存下来的重步兵迅速向他靠拢!这些训练有素的勇士,与满脸茫然的乡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情势危急!若种太尉主阵溃败,今朝休矣!我等虎捷弟兄,虽是西军新锐!但大小战役十数场,何曾惧过女真北夷!徐招讨正在渡河来援,我等务必死战以待!弟兄们,杀!”王彦举刀大呼。其实,他这只不过是危急时刻激励士气,浮桥的潼关都在女真人手上,徐招讨根本过不来。但在这种绝望之际,你必须给士兵一个盼头!
“虎……虎……虎……”那雄浑的喊声再度从虎捷将士们喉头发出,全身裹在厚甲里的重步兵迈开了坚实的步伐,拍打着兵器盾牌,如墙而进!
乱军之中的徐胜见此情形,知道仗打到这个份上,敌人几路马军来回冲击,已经没有什么章法可循了,遂拍刀大吼道:“裹上去!”
另一头,徐原的泾原兵堵住敌骑一阵猛攻,受限于地形而施展不开的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眼看突击无望,后队改了前队,脱离了泾原军阵,向正在重新集结的马五所部靠拢。徐原见陕华军和秦凤军都已经乱了,而敌骑下一波冲击即将展开,这时候自己如果堵上去,最后的结果,恐怕是被裹在乱军中,不逃也得逃。
“经略相公,怎生是好?”杀得浑身血污的部将喘息着问道。
徐原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现在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是趁两路友军受到攻击之际,而自身损失不大的情况下,迅速脱离战场,保存实力,说得直白些,就是逃跑。泾原兵一走,女真人肯定会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攻击陕华军和秦凤军上,分兵来追自己的可能极小。还有一条路,就是凭借泾原兵所处的地利,依仗东侧这片可以延缓敌人马军的小山丘结阵。这条无疑是死路,在没有马军优势的前提下,他扳不转战局。
罢了,兵败如山倒,再留在此处于事无补,不如火速脱离战场,往京兆府方向而去。那里有制置司曲端的部队,会师之后再作打算吧。如果都拼光在定戎,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四弟统率陕华军,不知生死如何……
正当虎捷步军咬上敌骑的尾巴,拼命绞杀,快要稳住阵脚之际,耶律马五的第二波冲击又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如林的长枪可以阻挡他,也没有如雨般的利箭可以射杀他,女真骑兵的优势完全得以发挥!这一波冲击下来,哪怕是坚吉磐石的军队,也会溃败!
娄宿以手拊额,大呼庆幸。他用数倍于对方的步军挡住西军重步兵的推进,又用绝大部分的马军冲动了宋军左翼。如果马五不及时赶到,今天兵败如山的就该是他!战场上决胜之机,往往就在短暂之间。
胜利在望,这位金军元帅注视着乱麻一般的战场,仍旧心有余悸。这场仗实在胜在幸运,如果不是马五被曲端赶入华州,他也不可能与其约期会战。如果没有马五这支奇兵,他还真没有把握能打败种师中。
但不管如何,胜就是胜了,定戎之敌一破,取长安就如同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而长安一陷,陕必将大乱!攻取作陕的战略目标,不久就将成为现实!大宋半壁,入我手矣!而后再拿下蜀地,沿长江东进,则江南亦唾手可得,南朝覆亡,为期不远!
想到这些,完颜娄宿强打精神,下令将左右两翼剩下的部队集结到中军,安等宋军溃败。就在此时,忽然有部下喊道:“看!那阵宋军要逃!”
娄宿一眼望去,果见宋军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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