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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王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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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关于这个故事的真伪还有待考证,但是位于城北的八公山上多树却是不争的事实,其荫翳苍翠之美,构成了寿阳城外一处风景幽雅之地。七百年前,文采风流的汉淮南王刘安携门下时称“八公”的八位贤者登临此山,遂因之而得名。后来,淮南王被讼谋反自尽,这八位贤者除一人外均殉主而死。据说,他们当时服食的是仙药,共同携手登仙成道而去,而剩下的仙药被鸡犬所啄食后,也随他们一起升天了。这就是著名的成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来历。这个故事之中,大约也寄予着当地百姓对这位曾经和善地对待过他们的王者的一种追思之情吧。
  站在山顶之上,可见西边的淮河经从城北东流,南面的肥水从绕过城壁汇入淮河。整个城市就座落在由两条河流在大地上画出的巨大丁字形上。从城市向南,有一处叫做芍陂的地方,坡下有一条旧引水渠,是由著名的春秋五霸之一楚庄王下令兴修的水利工程,它引来引淠河之水以为灌溉之利,至南朝宋的时候,经时任豫州刺史的刘义欣加以整备后,受益的良田多达万顷。以后的齐、梁两代也不断修葺,使之直至十三世纪,依旧对淮南的农业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这个重要作用之一,就是抵销淮河的泛滥所造成的水灾。
  淮河在隋朝的时代,还是一条十分安静的河流,从黄河与长江之间的平原地区缓缓流过,象一条由天孙巧手织就的月白色闪缎带子,在苍冥垂落在将眼底染成一色青绿的漠漠平野之上。凝望河流,时间稍长些的人,就会产生出一种可以溯流而去,直上青天的感觉。然而,当六百多年之后,南宋与金国之间的战争破坏了黄河的堤坝,使滔滔浊浪一泻千里,夺淮入海。虽然黄河最终还是回归了自己的固有的河道,但自此之后,淮河却大异其趣,几乎每隔几年就闹一次洪水。仿佛有一条从黄河那里移居过来的孽龙驻留在此,定期为害。不过,至少在隋朝的时代里,两岸的居民还可以坐享其利而无需担心什么灾害。因此,此时沿着淮河旅行,依旧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那场席卷两淮的大暴雨在三天前即宣告止歇,乌云尽退后,露出秋高气爽的湛蓝晴空。秋收过后的田野里,不时闪现着农人的身影,趁着一场豪雨过后土地松软的机会播下种子,然后在寒冷的冬天里静候来年夏季的收获。
  被雨濡湿的土地散发出略带腥味的清爽气息,随着秋风送入人的鼻翼,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深吸一口,沁澈心脾。在这适和植物成长的环境中,昆虫们也显得非常活跃,到处都可以听到它们的鸣叫,在秋天最后的好时光中放声歌唱。蝴蝶等羽虫照例是其中最不甘寂寞的物种,在阳光下展开色彩斑斓的翅膀,自由自在的翩然起舞,甚至去干扰路上行人骑乘的马匹,害得那两头畜生不得不时常摆尾摇鬃,驱赶这些令其不快的访客。
  “真是平静呀!全然没有开战的表现,这都要托吾皇的一番巧妙布置之福,让陈叔宝那小子兀自还蒙在鼓里呢!”
  在并辔而行的两位旅客之中,居于左侧的中年男子名叫贺若弼。他的姓氏是贺若,而非贺。因为向隋文帝进献“平陈十策”,被任命为吴州总管,是此次征南之战奉命出阵的重要将领。中等身材的他,相貌亦非威风堂堂,却有着无人敢于轻侮的英武之气。
  爽朗的天气和即将展开的战斗令贺若弼意气飞扬,说话的调子里透出难以言喻的快活。然而,他的高昂情绪并未能够影响身旁的旅伴,年纪稍长的男子,脸上的阴郁之色反而愈发浓重起来。
  “高相因何愁眉不展?”
  被称作“高相”的男子就是被誉为大隋第一智者的高颎,字昭玄。现任南征大军的元帅长史,职务相当于现在的总参谋官,却是事实上的全军总帅。他与皇亲族杨素被公认为当今皇帝身边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但朝野清议咸以为他比杨素要高出甚多,甚至有人拿他和那位辅佐前秦主苻坚统一北方,却英年早逝的王猛相比,认为二者不分高下。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他善于举贤任能,如贺若弼、韩擒虎这一对“双璧”名将以及当今用事于朝内的“四贵”中苏威和虞庆则,都是被他所一手发掘出来的人才。所谓“四贵”,即当时主理国政,总居枢要的四位大臣。他们是:左卫大将军——杨雄;尚书左仆射——高颎;吏部尚书——苏威;内史监——虞庆则。因此,虽然高颎已经在稍早的时候辞去了相当于左仆射之职,但包括贺若弼等人在内的朝廷重镇们依然十分尊敬的称他一声“高相”。
  听了贺若弼的话,现年四十九岁的高颎黯然不语,好久,才轻叹一声“可惜”。
  贺若弼不解其意,“高相!”他追问,“可惜什么?莫非是布置上还有什么疏漏吗?”
  “不是,你会错意了。”高颎答道,“圣上此次平陈的决心甚大,布置之周密勘称天衣无缝,你我只需专心用兵,定能克尽大功。”
  “那么……”
  贺若弼愈发迷惑起来。在朝廷内以他与高颎的过从最为密切,虽然身为武将,却能诗文,因此被高颎所激赏,称其“有古代儒将之风”并时常唱和酬达。通过这一层关系,二人的交情已至无话不说的境地,从不曾如今天这样言词闪烁的情形。
  “辅伯!”高颎唤着贺若弼的表字,郑重其事的对他说道,“我是在可惜陈霸先辛苦创下的一份基业,就要断送在不肖子孙的手中!”
  “陈霸先?”
  贺若弼自然十分熟悉这位平民出身,以梁之有力武将身份篡夺了梁朝江山的南陈开国之主,还有他一举扫平祸乱于魏、梁两国之间的大灾星侯景的辉煌战绩和无上功名。
  “如果现在江南的皇位上坐的还是他的话,我们自问有战而胜之的把握吗?”
  这次轮到贺若弼在高颎的问题面前默然无语了。良久,方缓缓地摇了摇头。但立刻又接口道:“陈氏后继无人,也合该败亡!”
  “是啊!后继无人!”高颎忽然打起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不仅是一个陈国,自古因后嗣乏力而招致灭亡的朝代在所多有,而我大隋亦不可因眼前的强盛掉以轻心!”
  话说至此,贺若弼才了解到高颎这一席话实是居安思危的至理名言,其忠君忧时之心,溢于言表,不由得肃然起敬。
  “高相,您是指文帅殿下……”
  高颎先用手势制止了贺若弼,这才开口道:“自古储君废立之事,原非臣下之可预。但文帅殿下的种种黯弱行为,委实令人难言安心。”
  话题一旦转入对朝局的议论,提名道姓,自有他们习用的一套隐语。比如文帅,指的就是当今的太子杨勇,取《国语》“勇,文之帅也”。另外:鲁国公虞庆则唤作“亥公”,取“鲁鱼亥猪”之意;右卫大将军元胄因爵封“武陵郡公”,遂称“桃源”,盖取自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武陵人”之意;与高颎同柄国政的民部尚书苏威则被戏称作“草鱼”,是将“苏”字拆成“草、鱼、禾”,“禾”同草本,故得此号。
  这些在局外人听来,稍加猜释,都还可解,再有些却真是匪夷所思了!比如清河县公杨素的外号叫“宝塔”,说是“素”字的像形;大将达奚长儒被叫做“角抵”,以搏戏中“跳角抵”例用小钵,其声“苍、苍”的谐音。至于当今的五位皇子,也各有绰号。
  隋文帝与皇后独孤氏一共生有五个儿子,按出生次序,除长皇太子勇之外,尚有广、俊、秀、谅四子。次子广的外号“加官”最奇,据说是取打锣时发出“咣咣”之声的谐音;三子俊称“千人”,出自《说文》的“俊,材千人也”;四子秀呼做“荣实”,意出《尔雅》“荣而实者谓之秀”;末子谅外号叫做“友直”,取《论语》“友直友谅”之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女人为皇帝生过孩子。
  在那个时代之中,象隋文帝这样的贵公子,家中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直到晚年做了皇帝,他也只有一位妻子独孤氏。这样简单的后宫,不能不说是全世界帝王之中的一个异数。据说,形成这个现象的原因之一就是独孤氏的强悍性格令隋文帝深感危惧,而结发之妻的身份又使他无法漠视对方的权威;何况,独孤氏本人又是一位富有智慧与才能的女子,这又使得隋文帝对其十分尊敬。这畏、威、敬三者合一,则又不难解释隋文帝为何能恪守在结婚之初对妻子独孤氏立下的不纳姬妾的誓言。一位忠于妻子,不贪女色的皇帝,这事情的本身就足以赢得臣下和百姓们的了。
  现任的太子勇,就是依靠他的长子身份获得这个地位的,但在才具、品性和健康情况等方面,却没有任何令人乐观的表现。后世对他的素行有着如下之批评:
  “轻率、好色、贪杯、无礼、贪图安逸、奢侈浪费、不认真、自私自利……最糟糕就是因为以上的恶习搞坏了身体,二十几岁的青年人,比七老八十的人更虚弱。”
  一个国家的继承人,如果连最起码的体力都不能保证,怎能再有余力来治理日常的万机呢?那么出现权臣用事或者诸侯叛乱等等骚动,最后导致国家的崩溃,也就完全是可以预见的悲剧了。
  “不能让我大隋再出现另一个陈叔宝!”
  这样一种共识,渐渐在暗中形成于朝野之间,就差有人在公开场合站出来说话了。然而,究竟是什么原因在遏止着众人的思想洪流呢?
  “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
  高颎与贺若弼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古往今来,一幕幕为夺嫡而酿成的骨肉相残,同室操戈的凶残景象从心间飞掠而过,令人不寒而栗。
  

第七章 天子家事亦国事(3)
四面皆平野。
  驻马一望而去,方圆数里之内绝无人踪,就算谈些什么犯忌的事情,也不必担心被人听去。因此,贺若弼便放胆直言,将内心的隐忧向高颎尽情道来:“太子的失德,终究会引起觊觎之心吧!”
  “这诚然是两难的局面啊!”才智强如高颎者,在这个问题面前也不禁兴叹。
  “高相,你看加官和德人……”
  “德人是崇佛的,当无夺嫡之心。”高颎沉吟片刻,又道,“加官就难说了。”
  “哦?怎么说?”贺若弼睁大了眼睛盯着高颎,“加官一向恭勤谨慎,不似包藏祸心之徒啊。”
  “问题就在这里!他实在是太谨慎了!”高颎正色道,“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即使勉于自律,又岂能达到如此程度?声色犬马,竟是无一沾染。这难道不应该画个问号吗?”
  “不好色,不奢靡,这不是很好吗?”这次又轮到贺若弼发怔了,“难道都要象太子那样不贤,才算是好皇子吗?”
  言下之意,也觉得高颎这种求全责备,实在有些迹尽无理了。测知老朋友的心情,高颎这才缓和了声调解说道:“此种猜测乍听上去似乎毫无道理,然则自太子失德以来,加官反而愈发恭谨。一位亲王,何须将自己过的象个苦行僧?这分明有迎和上意,邀宠求名的意思。”
  “顺者为孝,似不为过吧?”
  “但愿如此吧。”高颎本想说,不是从潜邸时代即追随于陛下左右者,则难知各位皇子的心地品性,却又怕让对方误会自己有轻视之意。何况这种事情,即使是面对一位无话不谈的朋友,也不是可以轻易开口的,只好语焉不详地敷掩着。
  其实,时下朝野之间针对太子的诸多舆情物议,高颎并不认同。在他看来,太子固然有这样那样的厥失,但本性最是敦厚纯良,只须稍加匡正,未尝不能将其重新导入正途。然则,如今最可虑者绝非皇帝的意图,倒是后宫中的那位独孤皇后的心思颇费琢磨。虽然这位皇后从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出面干预朝政,但并不能因此便小觑了对方手中隐操的予夺大权。
  独孤皇后的闺名叫做伽罗,出身于北周名门。她的父亲独孤信在西魏的时代里就是与大权臣宇文泰并驾齐驱的实力派人物,也是文帝的父亲杨忠的老上司。
  婚事缘起于一次由北周的宫廷宴会上,杨坚遇到了官拜大司马,爵封河内郡公的独孤信。大司马位列朝臣之首,郡公也是仅次于只有皇亲宇文氏才能获得的王位的最高爵位。非皇亲不封王的规定,始于汉高祖刘邦,并被一直延续了下来。
  听说是杨忠的儿子,独孤信就派人将杨坚请到身边,仔细打量了好久,慨叹道:“我见过不计其数的贵公子,但是没有哪位的相貌能够和这位杨郎相提并论啊。”
  这绝非礼节性的溢美之词,杨坚的丰姿仪表早已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即使是一代枭雄宇文泰在看到这位雄姿英发的少年时,也情不自禁地发出喝彩,“此儿风骨,非世间人!”
  独孤氏的家族本身也是北周的一大贵族,其势力较之杨氏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两个显要门庭的联姻所形成的庞大政治力量,无疑成为杨坚日后飞翔的最大助力。果然,联姻的效果立竿见影,杨坚被迅速授予开府仪同三司等一连串的显要官职,同时还得到了成纪县公的封爵,获得出入朝会和高级贵族交际圈的资格。
  可是,正当他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之际,做为西魏支柱的关中武人领袖宇文泰的突然病故打破了权力均势,老丈人独孤信在权力争夺中惨遭失败,身死族灭。这样一种结局导致身为女婿的杨坚自是无可避免的落入危险的境地之中。在旁人看来,他此时唯一可以摆脱厄运的选择就是抛弃独孤氏,以证明自己和现在已成为叛逆的老丈人绝无瓜葛。然而,杨坚没有这样做,反而公开表达了自己对妻子的忠贞,宣誓此生再不沾惹其他女子。这等于公开向打倒独孤信的当权者宇文护发出了挑战。许多人为此暗自替这个年轻人捏了一把冷汗,一时间杨府门可罗雀,谁也不愿再踏入这是非之地。
  偏偏这一日,杨府的大门突然就被人敲响了。
  “来了吗?”杨坚夫妇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下令大开中门。
  听着门轴发出阴哑的嘶叫,不情愿地转动着,将厚重的木门左右分张,杨坚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共同静待着命运的降临。
  黑洞洞门内闪出一角白色的影子,走进来的不是预计中杀气腾腾的武士和趾高气扬的抄家使者,而是一位白衣飘然的年轻秀士。独孤氏忽然觉得来人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门下人高颎特来拜见殿下和小姐。”
  “哦!原来是你啊。”
  独孤氏立刻认出了眼前的男子正是父亲生前聘请的那位年轻记室(秘书)。依稀记得,父亲曾经不止一次地夸赞他是天下少有的奇才,久后必至大用。他此时突然造访又是所为何来呢?
  “先生来访,本当延请入室,只是现在的情势多有不便……”
  杨坚言犹未尽,高颎已将话头接了过来:“殿下毋需相劝,门下今番便是来就死的。”
  “先生何必如此!”独孤氏的脸上一片肃然,但内心却是相当激动,“家父在时尝称先生为大才,何必以栋梁之身蹈此无谓之祸?”
  “小姐也不必再劝啦。”高颎正色道,“门下岂是趋福避祸,忘恩负义之辈。今日不辞族灭,愿共进退,同生死!”
  话说到这个地步,无论杨坚夫妇怎样劝说,高颎依旧坚持着留了下来。如此一连过了十几天,竟是平安无事。直到皇宫内传来消息——魏主禅位,宇文氏新帝登基,改国号周。新朝新君,自当广布恩泽,于是各家勋臣均蒙圣恩,杨坚也被任命为负责皇宫宿位的小宫伯,晋爵大兴郡公。
  十几天的相处,使得杨坚夫妇与高颎之间的关系迅速亲厚起来。杨坚敬佩高颎不仅有绝佳的风骨,更是超凡的才具。而高颎也从这位青年贵族身上看到了远大的抱复和强烈的意志!大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年轻的高颎已瞧瞧将杨坚视为值得自己追随的主君。但他并未急于宣诸口头,而是继续以深谋远虑的目光关注着杨坚的一举一动,以此检验自己的眼力。
  虽然得到了实际职务,杨坚因之可以步入仕途,但并不代表他就此可以高枕无忧。以血腥杀戮窃夺国政的宇文护无时无刻不再警惕着潜在对手的出现。而做为新一代年轻子弟之中的翘楚人物,杨坚的一举一动也就自然而然地被纳入重点监视之列。
  “今当临别,先生何以教我!”在送别高颎的时候,杨坚问计道。
  高颎也不客套,直言不讳地说:“宫伯之位,断断不可接受!需知两姑之间难为妇啊!”
  杨坚从之,谢绝了任官之命,躲在家中韬光养晦,卧薪尝胆,轻易不出门。因为他知道,宇文护在自家周围派出了大量密探,其中还有善于风鉴之术的相士,如果被这些人在宇文护面前说上一句“有帝王之姿”,必将为自己招致灭顶之灾。
  那一段岁月之中,文帝杨坚是怎样熬过来的,其间又有多少惊涛骇浪,明枪暗箭,除了高颎之外,又有几人知之。每当危难关头,除了独孤氏能够依靠之外,文帝又能向谁顷吐衷肠呢?因此,文帝与独孤皇后正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患难夫妻,彼此之间结下的深厚情宜,又岂足为外人道哉?
  独孤皇后虽是一介妇人,却有着绝不逊色于任何男子的才智,文帝最终能够脱颖而出,登基称帝,得其助力犹多。在成为一国之母后,更是恪尽职守,专一管理内廷,继续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明敏聪慧,在背后支持着丈夫去成就他的帝王之业。因此,对于独孤后,高颎是从内心之中敬佩着。每当他听到周围的人窃议皇后妒悍,不许文帝接近其他女子的时候,他必然正色喝斥,令其住口。
  “大隋天下有一半是皇后陛下亲手创建起来的!尔等何人?竟敢妄言!”
  高相一喝,确有一凤入林,百鸟噤声之势。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们只能红着脸,灰溜溜地退开。独孤后听说高颎在朝廷内对自己的百般维护,也深感其德。尤其是念及当年自己全家灭门,祸在顷刻之际,他确能不避危险,前来探望的一番深情,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做到的。
  “昭玄相公是为忠诚厚道的君子!”
  独孤后对这位患难之交做如是之评价。因有这样一段交往,高颎在文帝夫妇的眼中不仅是大臣,更是一位朋友。这种关系也使得他较旁人更加了解皇室内部的情况。
  对太子勇,独孤后的不满是由来已久的。最为至关重要的一条就是勇的好色。
  “凡是荒淫成性的男子,都不会有大出息!周天元娶了五个皇后,还有无数嫔妃供其淫乐!结果如何?短命而死!你们说,好色究竟有什么好处?!”
  如果说,独孤后不容文帝亲近其他女人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皇后权威,这还是情有可原的。然则,一旦将这种心性推广于自己的亲人和臣下身上的时候,就显得很过分了。尤其是近年来,一些亲贵大臣往往被莫名其妙地斥退,等明白过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纳娶侧室招致了独孤后的愤怒指向。薛国公长孙览就是第一个倒霉的。因为宠爱姬妾而冷落了正妻郑氏,偏生郑氏的心性一如独孤后般好妒,因此借命妇入宫参勤之际,在皇后面前将丈夫狠狠告了一状,果然赢得了独孤后的同情,当即下旨逼迫长孙览遣散掉所有的姬妾。其中最受宠的一个库狄氏后来转入应州刺史唐君明府中,又被独孤后察知,唐刺史和库狄氏的哥哥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竟被一同免官。由此,皇后“奇妒”之名不胫而走。
  现在,太子勇却偏偏触犯了母后的大忌,前景自是不妙。更为严重的是,勇本人对此却完全懵懂无知,继续我行我素,和身边那群所谓的“风流名士”们唱和吟咏,亲昵亵玩,混无半分尊卑可言。在这些人的勾引下,太子又大肆搜罗美女,无分官宦民间,旦凡被他看上的,一律纳入东宫。浑不觉自己的脚下早已潜流暗涌,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无论怎样,废长立幼终是取乱之道!”高颎暗想,“太子近来固然有种种过错,但本性尚佳,如能得贤臣辅佐,必可将其重导正途。”
  正当高颎思忖着如何设法规劝太子,避免发生夺嫡这等人伦惨变的时候,身旁的贺若弼突然指着远处说道:“那边过来的人好像是鱼俱罗吧。”
  因着手指的方向,高颎拢目望去,来的不是人却是哪个?这个叫做鱼俱罗的男子是隋军中著名的勇将,在很年轻的时候就以贴身护卫的身份侍奉于文帝,也算是潜邸旧臣,因此升官很快,现在官拜都督。
  “高相!贺若大人!晋王殿下到啦!”
  双方此时尚相隔数百步,但鱼俱罗的喊声却象是在别人的耳畔打了个焦雷一样。
  “真是个大嗓门啊。”
  高颎与贺若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均想:怪不得要鱼俱罗来传信,果然是一个比他的嗓音更具震撼效果的消息。
  南征主帅杨广的到来,召示着策划多年的平陈之役将正式展开!
  

第八章 天子家事亦国事(4)
位于寿阳城内的平陈大军元帅行辕内,此时正呈现出一派官盖巍蛾,将星云集的盛大场面。为了迎接以皇子身份出任元帅的晋王杨广,所有参阵的文武都结束整齐,列队迎候。
  根据文帝的预定方略,五十万大军被编为东、中、西三个集团军,由二皇子晋王广、三皇子秦王俊和越国公杨素以行军元帅之职分领,并统归杨广节制。故此特意设立的名叫“淮南道行台”的机构,其职能大约相当于今日的前敌总指挥部,负责专征方面。身为行军元帅的晋王广的另一个职务就是“行台”的最高长官——尚书令。身边有文帝亲自组建的以高颎为首的强力幕僚群来辅佐。其中包括:
  元帅司马——王韶;领元帅掾——韦师;元帅记室——裴矩;元帅属府——元寿;行台尚书——薛道衡
  除了留在北方防备突厥的虞庆则、达溪长儒等人和留在京城主理朝政的杨雄、苏威之外,隋之有力武将几乎全部投入到平陈之战的第一线。他们是:
  宇文述、贺若弼、韩擒虎、燕荣、元契、张默言、权武、韩洪、吐万绪、杨牙、员明、王颁、刘权、鱼俱罗、赵世模、元宏嗣、孙万寿、纥豆陵、洪景、刘弘、史万岁、来护儿、李子雄、裴仁基、辛公义、张定和、张姡АU饨鼋鍪堑H沃鞴Φ亩肪笕荻眩新泛臀髀妨骄某稣笳呱形醇扑阍谀凇�
  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同一个疑问。按理说,皇子奉旨出京,且身负专征方面的大任,原该一路卤簿齐整,鼓吹而来,沿途每经一驿站,必先有快马来报平安。待进入寿阳地界,全体行台文武必远出十里长亭之外,恭候迎接。似现在这等事先毫无征照地突然出现,据说还是一路微服而来,着实令众人心生措手不及之感。
  想到这里,许多人都偷眼去看居于班次之首的高颎,想从这位重臣的脸上探究到谜底。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位一向以机敏多智著称的高相,此刻却神色木然,对一切晃若不见。离着远的人倒也罢了,但紧贴着高颎身后的薛道衡却着实按耐不住。
  趁着公厅内还未传见,这有名的书呆子小声唤了一声“高相”,见高颎并未应声,也顾不得许多,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晋王变违礼制,究竟有何意图?”
  同样的内容,道衡连续问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声音提高一点,高颎却始终默不作声。
  “玄卿先生和各位不必多虑。”班次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本藩此番轻车简从而来,只是上体父皇倡厉节简的圣意,雅不欲骚扰地方,靡费百姓而已。除此之外,别无他意,诸公不必猜疑。”
  这说话之人,除了一身服饰已经改做王爵打扮之外,神情口调与那日大雨中邂逅木兰的他别无二致。不错,那位神秘的无名男子正是当今皇帝的二儿子——晋王杨广!
  “殿下千岁千千岁!”
  杨广的突然出现,令包括薛道衡在内的众文武再度大吃一惊,竟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若非高颎率先行礼提醒了大家,险些然就要陷入冷场的局面之中。
  “众卿不必多礼。”
  杨广含笑向众文武打着找呼,步履沉稳地从他们之间走过。每经过一个人,他便会注目打量上几眼。认识的,他会寒喧上两句;陌生的,他便会主动请教对方的姓名并攀谈上两句。无论是叙旧还是初识,他都会用简捷的语言说出对方平生最为得意之事,令对方既惊叹又感动。他的头脑就象一个巨大的资料库,储存着无数的信息。单凭这样的表现,他已经赢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晋王殿下博闻强记,谦虚有礼,绝无天皇贵胄的骄横轻佻,是难得的贤王!”
  这次接见后,高度的评价从众人的口中不胫而走。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买他的帐。高颎和薛道衡就是这样的态度。前者恪守于外臣不与皇子结交的规矩,仅仅做出淡淡的敷掩,并不动容;后者却完全是出自书生意气,话里话外表示了对杨广不依制度行事的不满情绪。
  “殿下体谅民生固然是好,但事关朝廷礼制,亦不可轻废。礼者敬人也,敬人者自敬也。愿殿下勉之!”
  道衡话一出口,在场之人无不微微变色,暗想他好大胆子,竟敢公开批评晋王不尊礼,又隐责其不守朝仪,自我轻贱。心想晋王今年不过二十岁,即使涵养再好,面子上也很难下的去,说不定当场就会发作起来。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杨广非但没有发火,反而笑容愈深,连连点头称是,就差对这位玄卿先生长揖谢罪了。
  “年纪这么轻,就能做到礼贤下士,闻过则喜,真是不容易啊!”
  这下,就连高颎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自钦佩。然则,在这和蔼可亲的面容背后,总是有些令他琢磨不透的地方。诚然,这只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而已,并不能证明什么,更不能据此便指对方是外表忠厚,内藏祸心的奸邪之徒,但在宫中传出太子储位不稳的消息的情况下,却难免有故作姿态的嫌疑。
  “但愿是我自己多疑吧。”高颎安慰着自己,却始终无法完全释怀。犹疑的情绪始终伴随着他,直到跟从在晋王的身后进入帅堂。
  大元帅行辕的前身是寿阳太守府。寿阳这地方在南北朝时期多次易手,每次攻战杀伐都会造成相当严重的破坏,因此没有什么象样的房屋。隋文帝又崇尚简朴,因此就连太守府也是相当简陋。帅堂就是原太守的公厅,十分狭小,众文武再加上站班的侍卫都聚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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