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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智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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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甚至犯了不可挽救的错误,则结果流于虚幻,而幕僚的策划,徒剩扼腕。即以东北之战而言,如果不是接收的大员,对整体情势判断不明和处置失常,这一不幸事件,是大致可以避免的,至少,就算是失败,也不致会弄到那样的迅速而彻底。
抗战中的萧毅肃
关于和解放军决战的幕僚研拟,萧毅肃和何应钦这一条线的计划未获采用,又没有得到答复,连何应钦都很纳闷。结果偷偷询问侍从室主任林蔚,才知道中枢采用了陈诚的计划。因为陈诚的计划要半年拿下战争,而何、萧的计划要两年。
当时较年轻的参谋都认为何、萧的计划保守,缺乏胆魄,后来当其年齿渐增,阅历渐多,这才转而佩服萧毅肃的战略计划,“事后一检讨,萧毅肃这个人厉害。他当时不主张打共产党,他说,八年抗战,民穷财尽,人民厌弃作战,‘剿匪’很难得到人民的支持和拥护;这时候,百废待举,什么都要钱,哪有钱去打仗呢?应该先养兵两年、三年,等我们力量恢复以后再说”(《陈桂华口述历史》)。
1949年1月下旬,蒋先生下野,由李宗仁代其职务。李宗仁还是指挥不动参谋总长顾祝同,就正式把他免了职。萧毅肃没有派系色彩,又能为蒋中正和李宗仁共同接受,被提名并通过继任顾祝同留下的参谋总长职务,顾祝同拒不交出参谋总长职务。萧毅肃虽获任命,却未能上任,依然留任原职,变成了“黑市”参谋次长。
陈桂华说他在公务生活中最敬佩的人除蒋介石、蒋经国和何应钦外,尤其敬佩前副参谋总长萧毅肃。
抗日战争中国战区最后一个作战计划,也是中美陆军唯一的一次大型联合作战计划是萧毅肃拟就的,那是1945年初的事。中美会报完成以后,计划的纲要出来了,但国民党军队要有自己的作战计划,这项工作自然由陆军总司令部作战处承担。
这在陈桂华的叙述中活灵活现——
作战处长和科长写好以后,交到参谋长萧毅肃手上,他看完不高兴,叫人去把处长、科长找来。萧毅肃脾气很大、很大,找到办公室之后,把卷宗一摔就摔到地上,喝说:“赶快拿走。”科长把公文捡起来,跟着处长走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10)
走了怎么办?作战处长找我出来,把状况告诉我,问我是不是萧参谋长向总司令何敬公报告,总司令不满意,问我有没有听到。我说,没有看见公文啊!没经过我的手。我又说,不要管萧参谋长了,他脾气发过以后,就会告诉你,之后你再改。
快下班时,萧毅肃来总司令办公室说:“报告总司令,今天陈参谋有没有事?”何敬公说:“没有事。”萧毅肃说:“没有事的话,今天晚上,我请他到我家吃饭。”
那天,我就没随敬公回去官邸,而跟萧毅肃下班了。好,那倒霉了。到他家里把门一关,他命令我:“吃饭。”吃完饭,跑到书房,墙上有一张地图,他命令说:“好啦!我念你写。”我问写什么,他说,写作战计划!“先写方针”,我依他命令写,写好,他叫我念,他听了以后,有时说“对了,对了”,有时说“不对,不对,改”,就这样整整搞了一个晚上,到天亮搞成以后,他说:“你拿回去给总司令批,你报告总司令,我昨天晚上没睡觉,我睡觉,上午不办公了。”我心里想,你不办公,我要办公。现在想来,还有点挺不高兴。
总司令看完批可,我拿来交给作战处,我跟他们说,你们好好看着,这个计划是我和萧参谋长两个人在他家里搞了一晚上,我不相信他记忆力这么好,能记得后勤仓库存了多少米、多少油、多少弹,我也不确定他记得步兵、炮兵的位置都很对,部队有多少距离,需多少时间,这些都需要数据,要算出来,不能凭空想,你们确实查一查。查完之后,发现不对,赶快告诉我,我再去向他报告修改。
他们回去算了半天,最后回来说,没有错。我心想,真了不起,你说是不是值得佩服!军中有所谓两大参谋长,一位是郭寄峤,一位就是萧毅肃。
中美反攻联合作战计划是我帮他写的,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当时要歼灭的是日本的华南派遣军,主力驻在广州、香港和九龙,我们的主力部队集中在广西,司令官何敬公在南宁,共有36个师部队。
计划是往东打广州,但我们部队都是美制装备,汽车要汽油,大炮要炮弹,都要靠美军供给;空军补给量很小,需要海运补给,要海运,就要先打下南方海南岛的海口,再由美军从菲律宾船运过来,所以,我们的先遣部队就先打下海口,打开美援的补给海口。先遣部队即孙立人的新一军,已经出发了。
第三战区的顾祝同部队在北方的江西,准备越过武岭,侧面打广州,以牵制日本。
美军则由菲律宾出发,空军先炸大鹏湾,陆军再在大鹏湾抢滩登陆,之后一面打香港,一面攻广州。不过这场战争,打海口的先遣部队动了,其他部队都没有动,因为日本投降了。如果日本晚些投降,这场战争打了,就没有今天的香港和广州,非被炸平不可。
日本投降,在南京的受降书,又是我在萧毅肃家里写的。受降书没有前例可循,没有规范,也没有标准,别的人写不出来。受降书内容非常多,一条一条写下来,等于是一部法规一样,写些部队在什么地方集中、炮弹如何缴库、在什么地方缴给什么人。
郭汝瑰的事功与逆动
张灵甫在国民党军队战将里面,以剽悍著称。抗战中,在赣北、鄂西、浙西、常德诸会战中,能征惯战,多能克敌致果,以战功递升整七十四军军长(后整编为七十四师),为五大主力之一。他性情急躁,却忠于他的校长,无丝毫二心。说来这个人也是允文允武之才,在黄埔读书期间,曾回陕西办理家事,返校途中,以书法作品现写现卖居然也小有积蓄。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11)
在三年内战时期,国民党军队谋臣如雨,猛将如云,然其结局不是阵亡就是溃逃。这是为什么呢?虽然从政治上衡量,覆灭已成定局,但从纯军事角度而言,那就比较奇怪了。
其实也不奇怪,就譬如这位张灵甫,以名将指挥名牌部队,却身死孟良崮。而他周围,有邱清泉、黄百韬这样的精锐部队,达十数个整编师,但他却一败涂地了。问题的关键,乃在于郭汝瑰将整七十四军的详细情报密报解放军华东野战军(三野),使整个部队的调防、布防、攻守、进退之势,悉数在解放军的掌握之中。
郭汝瑰,四川铜梁(今为重庆)人,1907年生,黄埔军校五期生,后入陆军大学将官班第十期进修,与杜建时、伍培英、何绍周、甘丽初等名将为同学。抗战中首任第二十集团军参谋长、副总司令,获陆军中将衔。1947年出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主管制订作战计划。由此不断为解放军提供重要情报。孟良崮战役,具体作战态势即由其划定。四川人民出版社推出《郭汝瑰*》,该书第九章《在国防部第三厅和徐州陆军总司令部》之第五节详述孟良崮战役,有如是等语:
解放军一纵切断黄百韬、张灵甫之间的联系。八纵、九纵形成包围之势。
黄百韬见状危急。张灵甫向黄百韬撤退。
解放军切断七十四军退路,张灵甫向黄百韬靠拢。
张灵甫被优势解放军压迫,孟良崮乃光秃秃之石山,山上无水。国民党军队水冷式马克沁机枪,无水不能发挥威力。解放军弹密如飞蝗,射击在石头上,跳弹横飞,一弹连伤数人。七十四军损伤惨重……
稍有头脑的朋友都可逆料,这样的仗,还有什么打头?
可以想象,在九泉之下,张灵甫、郭汝瑰,他们之间,定有扯不完的皮,打不完的架,一直纠缠到他们都又投胎转世,也不会善罢甘休。解放后,郭汝瑰任川南行署交通局长。
有趣的是,郭汝瑰这本*前冠一序,自供一信。此信乃匿名者,于1982年寄到重庆他的家中,信中列一表,如下:
文天祥 洪承畴
史可法 傅作义
郑成功 陈明仁
李香君 程?潜
张灵甫 郭汝瑰
黄百韬 赵德树
傅秉勋 何基沣
此信附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历史裁判。此外别无评论,也是那种不着一字尽得*者。信中将两种类型的历史人物排列对照,郭汝瑰作为洪承畴的传人,与文天祥、史可法对立,其间批判的锋芒,势如破竹。郭先生读信,想必会沉吟久之,几十年过去了,时间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反思的空间,否则也不至于拿到序言中展示求得读者的判断。
史学先贤王夫之尝谓:“得失成败之枢,屈伸之间而已。屈于此者伸于彼,无两得之数,亦无不反之势……悠悠之歌诵,毒于谤汹,可畏矣夫!知畏之,则所以弭之者,亦必有其道矣。”(《宋论》卷十)先贤的议论,于今仍透着高明的眼光。
张灵甫及其幕僚的最后关头
1947年春的孟良崮战役,国民党军队采取的是“硬核桃”配“烂葡萄”的部署,即中间是王牌主力,两翼为杂牌或乙种部队。张灵甫率部孤军冒进,其行动计划被华东野战军技侦部门破译,被解放军30万大军包围,陷于绝境。
张灵甫突击冒进,接触到华野主力,吃了大亏,判断蚌埠附近集结着解放军重兵,遂决定向南面的孟良崮、垛庄撤退集中。转进路上受到侧面袭击,损兵折将,伤亡不小。到了孟良崮,在此喘气。他的两个高参,这时候的主意反而截然对立。也许最后的机会就在这对立意见的选择当中。
参谋生涯的最后作业(12)
参谋长魏振钺认为,这里是突出而无屏障的孤山,虽然险峻,并非连绵,无所谓纵深,如在此固守,显系触犯兵家大忌。魏振钺后来在半山腰率部作战,被首先攻入主阵地的华东野战军一部活捉。
而他的副参谋长李运良则认为,此虽为独立之孤山,但沟壑纵横,地形险要,可以扼守,大可作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打算。
灵甫斟酌,接受后者意见,并立即布防。他和李运良的关系似乎要亲近一些。
解放军方面,起码有五个纵队将其围困包围并分割,另有多个纵队则截击阻挡前来增援的部队。
5月15日夜,华野发起总攻,密集炮火轰击。而此时国民党军队已被压缩在几个近距离的孤零零的山头。
悲剧海啸一样包裹翻覆而来。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转圜措置的余地。
幕僚误事,也不尽然。
其一,蒋先生的幕僚或是他本人没有料到,凡是敢于向大军挑起战端的对手,必定已有强大的实力,试看太平天国初期志在必得的劲头,惊飙卷澜般的速度和战力,可知一斑。
其二,如郭汝瑰等人事后的回忆,国防部卧底拟订战略,指挥大局,大势受控而不自知,此仗没法打。
其三,七十四军幕僚关键时刻的意见对立。而张灵甫仍以种种因素的影响,关键时刻选择浅表站不住脚的意见,被动之势已成,在毁灭性的打击之下,没有任何金刚不坏之身。
其四,我们且做一次事后诸葛亮,此时盘踞在山东境内的王耀武、邱清泉、胡琏等精锐部队,起码有数十个师旅,倘若在七十四军颓势初现之际哪怕以三分之一的兵力,放弃既有阵地,迅速回师,加上已在周围的黄百韬、李天霞部队,分头向鲁南集中,对华野十个纵队实施反包围,则张灵甫当可有救,而整体形势尚可逆转。国府当局首鼠两端,患得患失,要守的地方太多,各个地方又自顾不暇,被动挨打之势已成。假如此次实施反包围,虽然一时丢失多地,但对对手有生力量的消灭,则是根本意义上的战略优势的取得,果如是,失城失地再度收复,则是题中应有之义。
所以,张灵甫王牌军的彻底覆灭,他的幕僚和他本人要负小责任,而中枢指挥须负总责。像七十四军这样的部队,绝不是不能打,绝不是不经打,但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在任何情况、任何时段下都可以包打包胜。没有,确实没有,求之隆美尔、古德里安,以至麦克阿瑟,也不能例外。
同样是五大主力的邱清泉第五军,此时同样在山东境内作战,他的战策就较张灵甫为灵活,自决的空间较为踏实辩证。一年多后,他在徐蚌会战中,也因最高当局战策错误,退无可退,退不及退,和张灵甫的命运一样,陷入重围,被压倒优势的兵力所钳制,死于非命。盖以当时华东战场之兵力,均非绝对优势,并未真正全面动员,也未形成重点进攻。以各个战场并非优势之兵力,发动攻势,固不能获致重大之战果。同时,散布各战场之兵力,因种种关系,抽调转用,多不自由,以致每每发现良机,而不能捕捉。颠来倒去,反而陷入被动挨打之局面。
据当时在七十四军(整编七十四师)当连长的李怀胜回忆,说是张灵甫表示很后悔当初没有听魏参谋长的意见,不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的。可见张灵甫对参谋长的意见最后认可了,当然,也于事无补了。
又据七十四师辎重团长黄政的回忆,张灵甫最后关头征求自杀意见时,副师长蔡仁杰、旅长卢醒与他感情极深,当即同意,而“参谋长魏振钺、副参谋长李运良心怀异志,不愿同死”。
魏振钺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1946年被任命为七十四师少将参谋长。他被俘后,任职解放军南京军事学院战史教员。副参谋长李运良因出身张灵甫的基本部队五十八旅,即整编前的五十八师,所以极受张灵甫的信任,参谋长魏振钺反而掌不了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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