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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宗师-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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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了皱眉,敢情摆在面前的不过是三只倒扣的大白碗而已,真的有张真人说的那般邪乎?!

犹豫了片刻,张真人猛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初七,如果这次我失手揭开了祸殃,你……你不要怪我!”

我怔了怔,紧紧握了握手中的将邪剑,道:“除魔卫道,粉身碎骨!”

四周的火焰越烧越旺,焦灼的气味儿充满了整个洞穴,炽热的气息让人微微有些窒息,张真人的脸色被映射得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他双手颤颤的伸向最中间的那只,但在其上犹豫了好一会儿,又移动到左边的那只,但还未有所动作,张真人猛地又回到了中间那只上面,小心翼翼的,向碗底触摸下去——“初七!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纵然我这条老命不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否则……否则我又如何向你师父交代啊……”

张真人说得情真意切,但我不明白的是,这次我与张真人同行,和师父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张真人执意让我陪着他远赴苗疆,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换取哈砚而产生的“交易”?

一下子,我感觉我的头懵懵懂懂的,好像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一瞬间被局限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我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我站着的,只是未知的层面……

“媚儿!速速现身守护张真人左右!”

不管如何,我还是得把眼下这关先过了再说,纵有前篇疑问和不解,也只得等到走出此劫才能追溯寻源。

媚儿闪电般出现在张真人右侧,我则提着将邪剑守在张真人左侧,就在一切安排妥当之际,张真人猛地将中间那只大白碗掀了起来!

“轰!”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黑气直冲而上,黑气中,一只仿若小令旗般的黑旗帜破空打出,旗帜的中心位置是一个血红色的“令”,而“令”字的四周,则是堆积成山的骷髅头,旗帜在黑气之中顺势一抖,那些个骷髅头像是充满了灵气,一下子冲出旗帜,眨眼变成了一个个青面獠牙的黑色魑衾,只不过这些魑衾和上次在雪宝顶时所遇到的不一样,就在这些魑衾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火焰陡然熄灭,到处都充斥着魑衾的双眼所散发的深绿色光芒!

张真人大惊失色:“不好!这是‘恶魂幡’,这是道门最顶级的禁法,据说是由上百个穷凶极恶的恶鬼炼化而成,原以为此禁法早在明末时期就已销毁,道门中人谁也不敢染指分毫,没想到,没想到至今还有人懂得此法门!”

可不是,这些黑色魑衾看似要比普通的恶灵厉鬼凶猛百倍,尖锐的血齿在空气中散发着腐臭的腥味儿……

念头仅在一瞬间闪过,我们三个随之被黑压压的魑衾所包围,顾不得那么许多,将邪剑一出,立时有一只黑色魑衾被刺穿心脏,我心下一喜,没想到将邪剑是对付魑衾的绝顶法器啊!

很快,我们将近前的一批黑色魑衾斩杀殆尽,但半空中的‘恶魂幡’陡然一晃,其中又飞出数十个黑色魑衾,疯狂地加入到战斗之中——如此这般,我们的气力毕竟是有限的,再说明知道毁了那个恶魂幡便可解围,但恶魂幡已然飘荡在我们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方,就是能凌空飞舞的媚儿,头顶也有黑压压的一片覆盖着,根本抽不开身去毁令旗。

我挥剑斩开一只挡在张真人身前的魑衾,并急道:“张真人,我来替你护法,你快打开第二个碗……或许生路就在下一步了,快!”

张真人一脸为难地看了看那碗,道:“可是……可是掀开的若还是祸殃,这个恶魂幡都已经够我们招架的了,那我们对付两个岂不是直接玩完?!”

媚儿突然忍不住道:“臭道士,为什么不一次性打开三只碗?生生死死,自有出路!”

张真人一瞪眼,道:“你懂什么?!若是这般简单我们就不至于被困死在这里了,唉!我尚不清楚,若是再遇到祸殃,两个同时对付极困难且不说,只怕洞穴承重不下,一旦坍塌下来,我们可是连逃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第三十三章 五老峰

眼下情况危急,必须尽快破解此局,这是一个要命的局,对于张真人来说,或许一生中,只能出现一次……

黑色魑衾的凶猛,渐渐让我有些招架不住,虽然仗着将邪剑之锋利无匹,但一拳难敌铺天盖地般的攻击,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打开第二只碗寻找出路!

法坛前只剩下左右两个,也就是说,这两个碗下面,一个盖着生,一个盖着死,张真人犹豫了,他猛地回头看了看我,道:“初七,其实你……”

“砰!”

就在张真人的话刚刚说到一半时,突然闪现一只黑色魑衾自张真人的后背穿了出来,张真人本能地捂住胸口,浑身抖了抖,手指堪堪触碰到其中一只白碗,却在中途突然瘫软在地,我全身的血液像是浑然炸开了一样,终于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一声:“张真人!!!”

不知为何,就在我将胸口中难忍的一口闷气发泄而出的同时,只觉身体的某处突然随着我的咆哮爆发出一层猛烈的罡风,准确的说,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股气息,可以说是一抹纯净的光芒,也可以说是……

罡风席卷出去,将四面八方的魑衾生生逼退,有的仅仅发出一道惨叫,便是化为一团黑气消失无踪!

“玉佛珠?”我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法袋,我可以确信是玉佛珠带来的强大气息,可是玉佛珠怎么会因为我发狂发怒而自然散发出如此气息呢?难道玉佛珠在我本性的逐渐改变下,也渐渐入魔了吗?

不……不可能!我修的是正统法门,我怎么可能坠入魔道呢?!不可能……

心念在一刹那闪过,趁着眼前这一空隙,我没有再做任何迟疑,挥剑点向法坛,刚才张真人意欲开启的是右边那只碗,那我就遂了张真人的心愿吧!

将邪剑猛地劈下,倒扣的大白碗顿时脆铮铮地四分五裂——“嗡!!”

一束刺眼的白光登时直冲而上,白光过处,但凡挡路的魑衾、黑气,皆被其轻易震散,而山洞的洞顶也在此时此刻应声发出怪异的颤抖之声,“哗嗒!”一声巨响随之传来,竟是洞顶上的一块巨石砸落下来!

我心头一惊,暗暗思忖:“敢情这次我开对了!难道这洞顶是要坍塌……”

“张真人!张真人你醒醒,这里就快要坍塌了,我们如何才能出去啊?”

我慌忙搀扶起张真人,看着他那虚弱之极的神色,着实不想惊动他,可是眼下我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再说张真人必须醒转过来,否则又怎么能逃出此地呢?

张真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原以为此情此景会让张真人陷入绝望,哪知他竟然微微一笑:“傻小子,此地本就没有出路,若非坍塌,我们又如何出的去呢?别忘了上面可是湖……咳咳!”

说了几句,张真人剧烈地咳嗽两声,似乎刚刚被魑衾袭击受了非常重的伤,但我前后检查了一下,张真人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伤口,却是被张真人阻止下来:“臭小子别在我身上乱摸了,我暂时还未到时候,这些魑衾是经过‘恶魂幡’炼化过的,只会破掉修道之人的道行,重伤元气,表面是看不出伤痕的……”

“轰隆隆~~~”

一股子闷雷般的颤动,一下子将整个山洞掀了个底朝天,就在汹涌的湖水倒灌而下的刹那,我取出一条腰带,将张真人与我死死捆绑在一起,媚儿一闪出现在洞顶的裂口处,大声喊道:“初七,我来阻挡水势,你快点游出去!”

我感激地向媚儿点了点头,所谓大丈夫心里有事儿嘴没事儿,我背负着张真人艰难地站起身,猛地冲出山洞的裂口——依稀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道道剧烈闷响,我来不及看,更来不及想,只是一味的向岸边猛扒水,终于摸到岸边的一块石头,我双脚一蹬,一头扎到岸上……

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突然!我被湖面上的奇异景色惊住了,只见一抹血色的流光随着湖面不断翻起的白花缓缓腾空,最终所有的坍塌归于平静,而那一抹……哦不对!应该说是一束血色流光,围绕着整个湖面盘旋数周,然后逐渐腾空,直至消失不见,紧接着,一道道虚幻的身影自湖面飘摇而出,先是脱离湖面,尔后一闪消失,足有上百上千个黑色虚影,我微微露出欣慰的微笑,看来那些被囚禁在下面的冤魂亡灵,也都脱离了苦难。

一切恢复正常,我马上扭头看向张真人,他此刻已经是脸色苍白,气息非常微弱,我心里一酸,道:“张真人,您老没事吧?要不咱去找个好点的大夫瞧瞧好不好?”

一着急,我的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但张真人仅凭那点气力还不忘白了我一眼,并佯装没事人的样子道:“瞧个屁!我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臭小子还想让我给你露一手咋的?”

“可是……可是您……”

张真人不着痕迹地咬了咬牙坐起身子,虽然很快松开,但却被我尽收眼底,他体内的剧痛想必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可是他却强忍着,越是这般,我越是心里没底……

“别可是了,我暂时还死不了,去,给我折一截树枝来!”张真人试图站起身,但试了几次,已然无法如愿,我看在眼里,心里不免一疼,默默地去修剪了一截树枝,双手递给张真人,我很想说让我背着您吧,但我说不出口,我明白张真人的意思,他有着和师父一样的臭脾气,从来不肯在外人面前有失半分道门的威仪,虽然古板,但古板得让人肃然起敬!

拄着简单做成的拐杖,张真人勉强站起身,然后拍了拍身上湿透的衣衫,微微笑了笑道:“走吧傻小子,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呢,呵呵!”

回到古戏楼,我决心让张真人休养几日再上路,但谁知张真人换了衣服马上就嚷着要启程,给出原因只有一个,三阳村的劫难已经化解,再留下只会多生事端,一切随缘而至,当以随缘而散。

由于张真人的身体状况很差,我们前行的速度不得已放缓许多,仅仅离开了三阳村十余里,天色便已大亮,我们这种活计不能见到太阳,所以就在深山老林里安顿一下。

张真人自从歇息下来就一直躺着不动,水也不喝,吃食也不问,我急得抓耳挠腮,却是于事无补,一天的时间渐渐过去,直到最后一丝晚霞落入西山,张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启程!”

我终于忍不住急道:“张真人,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啊?你体内有伤为什么不治?还有,为什么这一天的时间连一口水都不肯喝?为什么?!”

张真人扫了我一眼,轻叹一声,道:“我们要快点走,前面有一位老友在等着我,我必须在……见他一面,走吧……”

“可……”我怔怔地张大嘴巴,却见张真人已经拄着拐杖前面开路了,无奈之下,我只得操持起家伙什,率领着“客户”继续上路。

老友?刚才张真人提到有一位老友在前面等他,必须在……在什么?难道……我面色一惊,不敢再想下去了……前路漫漫,而张真人则只顾着走,一路上不再发一言,吭一声,这让我的心更加凉到脚底……

不知张真人提到的“老友”会是谁?而且,张真人为什么就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呢?想想也是,张真人功参造化,已经是未卜先知的高道大德,只是,为了见一位老友真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我一时想不通,唉!

就这样赶路赶了三天,三天的时间,张真人很少说话,依旧不吃不喝,启程的时候只顾着赶路,总是一个劲儿的告诫我说,前面有人在等着呢,得加快步伐,可是我想不明白,究竟“前面”还有多远?张真人再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直到第四天傍晚时分,张真人再也站不起来,但在他坚决的眼神下,我背起了他,如今的张真人已经是骨瘦如柴,在背起的刹那,我的眼眶再也把持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张真人微微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臭小子哭什么哭,修道之人要的是一颗持恒之心,不要拿眼泪来丢人现眼!”

我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张真人,那您说的前面,究竟还有多远啊?我是担心您熬不到……”

闻言,张真人乐呵呵一笑:“放心吧,我会见到他的,走吧……”

五天……六天……七天……到了第八天的傍晚,张真人一觉醒来竟是精气神十足,先是对我这几天的表现夸赞一番,尔后到河边洗漱,最后,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衫,没有理会我错愕且惊恐的表情,张真人仰首看了看远方的山峰,微微笑道:“这是快到五老峰了吧?呵呵!五老峰,道家天下第五十二福地,也是全真派的发祥地之一啊!”

我盯着远处的高峰看了一眼,然后不置可否地问道:“难不成您老要见的老友,就在前面的五老峰等着?”

张真人转过身,点头道:“嗯,今晚子时之前,我们务必要赶到五老峰山脚下面!”

第三十四章 翻天覆地

五老峰,在全国有三处同名山峰,福建厦门五老峰,江西庐山五老峰,而此五老,原称五老山,位于山西省永济市虞乡县,晋代张僧鉴在《浔阳记》中曾道,庐山五老峰横隐苍空,形势如河中府虞乡县五老山。

五老山之五老,则源出于古代传授伏羲《河图》《洛书》五老之名。

一路上,张真人扔掉拐杖,双手背负而脚步稳健,笑呵呵地道:“峰峦叠嶂,古木参天,花红草绿,山灵水秀,风光旖旎非凡,倒是应了那句‘北有五台观庙宇,南在五老看风光’啊!呵呵……”

临近五老峰山脚下,张真人缓缓停下脚步,非常郑重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莫名一紧,道:“张真人,您……您一个人上去吗?”

“嗯。”张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初七,大道茫茫何处寻,远在天涯一颗心,我能帮你做的,只能到这里,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完成……”

我面色大变,急道:“张真人,你你,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张真人的神色,突然变(“文、)得黯淡许(“人、)多,但马(“书、)上又精神(“屋、)一振,笑道:“缘来缘去终归去,何必执着一念间?初七,你的命运乃不可说之道,谁也无法改变,唉!只是苦了你了……”

我眼眶一热,声音略显沙哑地问道:“张真人,你说的我不懂,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参悟,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去,我一路上都在和你作对、拌嘴,能不能让我真正的孝敬您老一回?”

“初七!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哼!”

张真人怒声一喝,甩袖而去,但在前面的石阶上,再次停下脚步,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回头,而是轻叹一声,道:“去吧,切勿跟随……”

说完,张真人缓步登上五老峰,再也没有回头,更加没有多说一个字,就这么,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我很清楚张真人的身体状况,他体内的伤势已经不能用严重来诠释,恐怕现在看似没事儿人一样的他,却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在撑着一口气,撑着一口气登上五老峰,我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上五老峰,现在明白了,要么他真的是见一位老友,要么……是准备在五老峰羽化登仙……

我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上,也不知哪里的气力,突然对着面前的石阶大声怒骂道:“臭老头子、牛鼻子、死老抠……呜呜呜……你说走就走了,留下这个烂摊子让我怎么办,呜呜……一辈子积攒了那么多的棺材本儿也不给我留一点,我凭什么要帮你白干啊?!张真人!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张真人!!”

清冷的夜,山风更是冷的刺骨,我猛然看向一旁,那……那不是张真人的包袱吗?怎么,他怎么没有带走?

我抓起包袱,突然有一个纸条滑落出来,我皱了皱眉,拿起纸条仔细一看:初七,正道魔道仅存一念,要怪就怪我道行粗浅,愧对杨道友的重托,虽然我无法引你走上正途,但多日相处,我观你慧根具足,邪魔再强,只要你心性不变,总有破除魔障的一天,包袱之中有你苦苦追寻的镇山之宝哈砚,另外有我的一点积蓄权当是交付你的路费,剩下的事就由你去完成……

“臭老头子,呜呜呜~~~”

哭了几声,我将纸条收起,内有几位客户的故乡地址以及返家吉日,并将张真人的那把庚子剑背负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客户”,又转回头看向前面的石阶,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我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决心最后一次违逆张真人的意愿,上山看看张真人安危如何!

将“客户”安置到隐蔽处,我迅速登上石阶,两边山石草木,迎着山风微微摆动,似乎在笑,在笑我傻,笑我痴,我狠狠咬了咬牙,身影一晃,飞快地冲了上去——不知追了多久,前面哪里还有张真人的身影,可就在一处弯道旁,我透着不远处的石缝,隐约看到另一处山崖的洞窟内,微微闪耀着一团火光,我赶忙跑到石缝旁瞅了瞅,那是一堆柴火在燃烧,而柴火堆旁,则相对坐着二人,对面的我一眼就认出了张真人,只不过他是脸色苍白地斜靠在石壁上,而背对着我坐着的,那个背影……竟是极其熟悉!

那是……我顿时浑身一震!

那是师父的背影,简直和师父的身形一模一样!

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和诸般疑问,狠狠拍了一下山壁,转身急速向另一边的山崖猛冲——但看似很近很近,却让我在山峰之上转了一个个弯路,终于,我赶到了张真人所在的山崖之巅,顺着陡峭的山坡爬下去,我不顾一切地跳进洞窟之中!

“张真人!师父!师……”

现场所见,和我刚才所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个世界,柴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而张真人静静地盘坐在石壁下面,双手掐着太极印,羽化登仙了……

这里明明有师父的身影,为什么我一来就没有了呢?难道我刚才眼花了?不对!不可能!师父明明就在这里,他一定来过,他一定来过!我转身走到洞窟边缘,向四周的山坡踅摸一圈,可眼前的光线一片昏暗,根本看不清楚,更加没有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只有山体之中流动的磅礴气脉,使得我不得不收回意念。

“难道真是我眼花了?”我喃喃自语着,来到张真人面前,重重跪下,向张真人行了祭拜大礼,张真人不喜欢人动不动就抹眼泪,所以我没有哭,只是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转身,一步步走出洞窟……

张真人遗言中写,他无法引我走上正途是何意?难道我现在走的是魔道不成?可我一直都在做一个修道之人应该做的事,何来的正途魔道一说呢?

还有,他说他愧对杨道友的重托,而他还说过要来此见一位老友,难道……难道那位杨道友,就是刚才很像师父的那人?!

这么说,那人就是师父?师父……

至于张真人为什么要说愧对师父的重托,我不得而知,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难以言喻,更加想不出一点这些事背后的千丝万缕,如果真是师父,那么师父托付给了张真人什么?难不成就是在桐窑镇找到我,然后逼迫我随同他赶往苗疆,不可能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只是张真人不肯明说,可惜我现在连个问的人都没有了,都离开我了……

一道白影闪现而出,正是白衣飘飘的媚儿,她莞尔一笑,道:“至少媚儿还在主人身边,从未想着离开,也永远不会离开!”

“媚儿!”我面色一喜,但马上张大嘴巴,惊愕地重复着媚儿刚才所说的话:“主……主人?媚儿,你刚才在叫我主人?难道我的道行已经超越了你?”

媚儿收敛笑容,恭敬地欠身行了一礼,道:“其实媚儿早已算出,主人的修行早晚会超越媚儿,而现在主人不但拥有玉佛珠与将邪剑两大至宝,更有张真玄的衣钵在手,造化非凡,媚儿由衷钦佩,更是对主人心服口服,愿永生永世服侍主人左右!”

“呃……”我一时无言以对,刚刚发生过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媚儿又像是吃错了药一样尊奉我为主人,我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但见媚儿还在等我回话,我心头一热,极不自然地摆手道:“你不用再向我行礼了,就拿我当朋友看待好了,现在我的心很乱,还是早点启程吧……”

刚走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又传来媚儿的声音,不过这次柔和了许多,和从前别无两样,只是她的称呼又是:“是,主人……”

第七卷 道非道

第一章 蛊毒

“媚儿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抓到了吗?”

我撑了一下树枝,自一棵古树枝头纵身跳下,眼见一道白影闪现,不用问,一定是媚儿回来了,一连三天,媚儿都在雷公山做一件事,那就是帮我抓一只魈鬼,所谓魈鬼,其实就是魈魅的另一种称谓,曾在回龙谷土地庙遇到的千年魈魅,其中不乏有山魈出没,其形如猴却非猴子,身材瘦小,体毛黝黑,且绿色脸面,小肚子是白色的,屁股上还挂着一条五六寸长的小尾巴,此为魈鬼的形态,虽说上次遇到很多,但都是主动现身,而此时此刻要去抓它们,谈何容易……

说起此次蹲点抓魈鬼的事儿,不知憋屈了多少时日,早听说苗疆乃巫蛊兴盛之地,谁料我任务完成大半后,唯有最后一位“客户”未曾送返家乡,原因无他,这最后一位“客户”的家乡乃是在雷山县的东南地界的七里沟,而我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七里沟尚有一些距离,中途还要穿过至少三四个苗家寨子,然而就在这乌芒沟,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苗族养蛊盛行,很多看似普普通通的生苗寨子里,不乏有养蛊高手存在,养蛊也就是巫蛊法门之一,苗族有神婆,祭祀、拜神、养蛊、看病、算命等等,在寨子中的威望很高,即便是最具权威的族长,也得惧怕一人,那就是寨子里的神婆,养蛊人。

养蛊高手不用近身,某种情况下,要比我茅山术还要方便一些,隔老远,就那么嘟嘟囔囔几句,就能在对方身上下蛊,我,很显然中招了……

刚进入乌芒沟的地界儿,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婆子下了狠手,当地人只是称呼这个老婆子叫骨婆子,或许是因为她骨瘦如柴的缘故吧,我也不得而知,总之,她在我身上下了一种很奇怪的蛊,一旦双脚挨地儿,从脚趾开始,直至脚腕、双腿,逐渐开始发青发绿,好像要长草似的,唯一能遏制蛊毒发作的法子,就是不能在地上久待,所以我在树上差不多待了两天三夜了……为什么骨婆子要对我下蛊?鬼知道……为什么她不让我打此路过?鬼知道……我只知道一条,骨婆子限我七天之内帮她抓到一只魈鬼,活蹦乱跳地送到她跟前儿,这就是为我解蛊毒的唯一条件,我就奇了怪了,她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在七天之内抓住一只魈鬼呢?

魈鬼,在山里居住的猎户口中传说,魈鬼叫“罗锅子”,大概是把魈鬼想象成背锅的土行孙吧……

要赶到七里沟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必须要经过眼前的乌芒沟,否则我就要另外绕行,但若是走远路,只怕又要耽搁不少时日,算算我一路赶来苗疆圣地雷山县,已经耗费了近六个月的时间,还记得去年独自撑起赶尸人的活计,那时,张真人羽化登仙,仍如昨日,记忆犹新。

又增加一岁,而烦恼也跟着增加了许多,唯独修行,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仍是在原地踏步。

媚儿喜笑颜开地背负着双手,嘻嘻笑道:“主人,你猜我抓到没有?”

我闻言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脚掌上即将升腾起来的绿斑,佯装不乐意地扭过脸,道:“反正我现在在你面前已经将所有的脸面丢尽了,一个养蛊人不声不响就把我撂在树上,我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主人,修炼什么茅山术!”

说完,我暗自嘿嘿一笑,偷偷瞄了媚儿一眼。

哪知媚儿非但没有生气,还偷偷向我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将一个“吱吱喳喳”的小东西递到我面前:“主人,这个小东西已经被我施法禁住,没有我解禁休想动弹分毫!”

我急忙转过头看向这个“吱喳”乱叫的小东西,果然和土地庙所见的魈鬼一模一样,正是我要的东西,对于媚儿所说,我会意一笑:“现在我们就去会会那个老骨婆,希望这次有救。”

媚儿声音突然变得清冷:“若是我们提早察觉,就不会让那个老巫婆有机可乘,其实你们修道之人也多涉猎巫蛊之道,难道主人自身没有解救之法?”

我想了想,随即摇头:“茅山术中确有巫蛊之术,但师父只是提及,却从不传授其法门,只是听说从前有一位弟子偷学了巫蛊术,后以此术害人敛财,而被逐出师门,所以关于巫蛊之道,若非德厚仁心之人,想必是很难涉及此类术法吧。”

媚儿冷声道:“那也容不得她想怎样就怎样!敢在主人面前得寸进尺,我定要她粉身碎骨来偿还!”

我左右看了一眼,立刻低声道:“我们初次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我们还是不要太过招摇才是。”

媚儿略一思忖,微微点了点头,身影一闪,瞬间没入小布袋之内。

我抬头望了一眼弯弯的新月,然后扫视一眼四周的草木,便继续埋头赶路,雷公山距离乌芒沟说远不远,倒也有几十里路程,至于我身中的蛊毒,短时间内只会逐渐蔓延,此蛊的名字为“噬心蛊”,像是一种植物蛊,一旦我的双脚挨地儿,就会吸收地脉之气,从而在体内不断滋生,开始是在双脚,然后不断上升,直至心脏部 位,只要达到心脏位置,那我也就没救了。

倘若我在七天之内还不能解蛊,同样是一个死,所以我算是和那个神神秘秘的骨婆子掐上了。

“咦哎~~~~”

“阿妹那个哟~~~想你多来心头烦,半碗米饭难吃完,吃饭好比吞沙子,吃酒吃肉像吃盐~~~”

“……”

“阿妹那个哟~~~想你多来心头泼,吃茶吃饭吃不落,吃饭好比吞沙子,吃酒吃肉像吃药~~~”

“……”

“阿妹那个哟~~~哪时跟你一家坐,冷水泡饭心也乐。哪时跟你一家坐,冷水泡饭心也乐~~~”

一首婉转悠扬的歌谣,突然在山脉之间绵绵不绝地回荡,歌声中像是透着一丝凄婉,一丝不甘,一丝悲情,一丝无奈……

我缓缓停下脚步,向着空荡荡山间咧嘴一笑,这已经是我来到此地后,连续三天的夜晚,夜深人静之时,所唱诵的山歌了,这个歌一唱起来就没个头儿,不到天亮不会停,开始时我还有些听不懂,但听得多了,也就大概听明白了一些,唱这歌的人,像是一个挣扎在爱恋中的青年小伙子,对着山间的另一地方,诉说着衷肠,想必山间的另一个地方,住着一位应景儿的姑娘吧。

只是这个唱山歌的小伙儿,为什么会一直这么唱而不直接表白呢?既然三更半夜能大声吆喝着扰民清静,想必也不会怕人知道,既然不怕,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心目中的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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