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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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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担心吗?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想到这些事情,想得心都慌。病已的事情、还有你……我都不明白,我们不是平平常常的老百姓吗?怎么就糊里糊涂全和皇家扯上了关系?真希望全是梦,一觉醒来,你还在做菜,我还在卖酒。”“姐姐已经知道大哥的身份了?”
  “你大哥告诉我的。以他的身份,他不想着避嫌,现在居然还去做官,云歌,你说我……”许平君的声音有些哽咽。
  云歌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了许平君的肩膀,很认真地说:“姐姐,我知道你怕皇上会对大哥不利。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陵哥哥绝对不是在试探大哥,也不是个大哥设置陷阱。陵哥哥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相信他绝不会无故伤害大哥。”许平君怔怔地看着云歌。这个女孩子和她初识时,大不一样了。以前的天真稚气虽已尽去眉梢眼角添了愁绪和心事,可她眼内的真诚、坦荡依旧和以前一样。许平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云歌微笑:“姐姐更要相信大哥。大哥是个极聪明的人,行事自有分寸,不会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开玩笑。许平君笑了笑,忧愁虽未尽去,但的确放心了许多,“难怪孟……云歌,我都要嫉妒皇上了,虽然我们认识这么久,但我看你心中最信任的人倒是皇上。”云歌的笑容有苦涩,“姐姐,不用担心我。我很小时就认识陵哥哥了,只是因为一点……误会,一直不知道他是汉朝的皇帝。所以我在宫里住着,很安全,他不会伤害我的。”“可是……今天晚上倒也不算白来,见到了上宫皇后,回去可以和我娘吹嘘了。云歌,你会一直住下去吗?你会开心吗?”云歌听到许平君特意提起上宫皇后,静静走了会儿,方轻声说:“我和陵哥哥有约定,一年后,我可以离去。”许平君只觉得皇上和云歌之间,是她无法理解的。云歌对皇上的感情似乎很深,却又似乎极远;而皇上又究竟如何砍云歌?若说喜欢,为什么还会让她走?若说不喜欢,却又对云歌如此小心体贴?云歌丢开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笑问:“许姐姐,你娘知道大哥的身份了吗?现在可真正应验了当初算的命了。”许平君想到她娘若有一日知道刘病已身份是的脸色,也笑了出来,“我可不敢和她说,她如今可高兴得意着呢!逢人就说女婿得了皇差,日日跟着霍大司马办事,当时我生孩子坐月子时,她都没怎么来看过我,这段日子倒是常常上门帮我带虎儿,还时不时地拿些鸡蛋过来。她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掐着我的脖子,逼我把吃下的鸡蛋都给她吐出来,再立即给病已写封”休书 ,最好我也申明和他并无母女关系。”一边说着,许平君还做了个她娘掐着她脖子,摇着她,逼她吐鸡蛋的动作。云歌被逗得直笑,“伯母也很好玩儿了,她这般直接的心思虽然会让人难堪,其实倒是好相处。”许平君颔首同意,“是啊!经历的事情多了,有时候看我娘,倒是觉得她老人家十分可爱。以前看我娘那样对病已,病已总是笑嘻嘻的,见了我娘依旧伯母长、伯母短,丝毫不管我娘的脸色,那时我还常常担心病已是不是心里藏着不痛快,现在才明白,我娘这样的人实在太好应付了,哪里值得往心里去?唉!我如今是不是也算心有丘壑、心思浮沉了?”云歌笑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许平君的问题。云歌和许平君沿着千点侧面的青石道,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到了沧河。云歌说:“那边有我用冰铸的一个高台,很好玩。虽然姐姐对玩没什么兴趣,不过从那里应该可以俯瞰现在前殿的盛宴,还是值得过去看一看。”抛开之前被人戏弄的不快,前殿的繁华、绮丽其实很让许平君惊叹,只是一直紧张地不敢细看。听闻可以俯瞰百官盛宴,许平君忙催云歌带她去。两人沿着云梯攀援而上。抹茶和富裕知道上面地方有限,何况许平君和云歌料兴正浓,肯定不想他们打扰,所以守在底下。许平君站到高处,只见万盏灯火,熠熠闪烁,人影歌舞,绰约生姿,宛如蓬莱仙境。
  因为隔得远,只能偶尔顺着风势,听到若有若无的丝竹钟磬声,更让人添了一重曼妙的联想。
  两人置身空旷的沧河上,头顶是青黛天空,对面是蓬莱仙境,只觉得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
  云歌忽听到身后悉悉簇簇的声音,还以为是抹茶,笑着回头;“你也上来了?快过来看,像仙境一样美丽。”确实两个个不认识的男子,隔着一段距离,已经闻到刺鼻的酒气。云歌立即叫道:“抹茶,富裕。”底下无人回答,她的声音被死寂的夜色吞没。
  云歌立即催许平君坐下,“姐姐,快点坐下,沿着这个滑道滑下去。”
  许平君看到那两个男子,知道事情不对,忙依照云歌的话,赶紧坐下,却看到距离地面如此高,迟疑着不敢滑下。当先而上的男子,一副公子打扮,看着云歌,眼睛一亮,笑着来抓云歌,“冯子都倒是没有哄我,果然是个美人!”另一个男子伸手去拽许平君,“小乖乖,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云歌在许平君背上踢了一脚,将她踢下去。可许平君的身子刚落下一半,就被大汉抓住了胳膊,吊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去。许平君也是个急脾气的恶人,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毫不示弱地用力一只手去抓打那个汉子。大汉一个疏忽,脸上就被许平君抓了几道血痕。大汉本就是粗人,又是个杀人如砍柴的军人,怒气夹着酒气冲头,手下立即没了轻重,抓着许平君的胳膊猛地一挥,“啪”的一声响,许平君被他甩打在冰柱上。只听得几声清楚的”咔嚓”声,许平君的胳膊已经摔断,胸骨也受伤,巨痛下,许平君立即昏了过去。云歌本想借着小巧功夫拖延时间,一边和男子缠斗,一边呼救,等许平君滑下后,她也立即逃生。不料许平君被大汉抓住,她的打算落空。云歌看到许平君无声无息的样子,不知她是死是活。心内惊痛,却知道此事不可乱了分寸,厉声喝问:“你们可知我是谁?就不怕灭族之祸吗?”云歌对面的男子笑道:“你是宫女,还是个很美丽的宫女,不过你的主子已经把你赏给我了。说着左手一掌击出,逼云歌向右,右手去抱云歌。却不料云歌忽地蹲下,他不但没有抓到云歌,反被云歌扫了一脚。他功夫不弱,可是已有五分醉意,本就立脚不稳,被云歌踢到,身子一个踉跄,掌上的力道失去了控制,将台子左侧的栏杆击成了粉碎。云歌看到那个抓着许平君的大汉摇了摇许平君,看许平君没有反应,似想把许平君扔下高台,云歌骇的脸色惨白,叫道:“我是皇上的妃子,哪个主子敢把我赏人?你若伤了那个女子,我要你们九族全灭,不,十族!”汉子虽然已经醉得糊涂了,可听到云哥那句“我是皇上的妃子”,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拎着许平君呆呆站在台上,不知所措。云歌前面的男子呆了一呆,笑起来,“假冒荒皇妃,可也是灭族的大祸。除了皇后,我可没听说皇上还封过哪位妃子。”一边说着,一边脚下不停地逼了过来。那个莽汉虽没完全听懂男子说什么,可看男子的动作,知道云歌说的是佳话,呵呵一笑,“小丫头片子,胆子倒……倒大,还敢骗你爷爷?”说着,就把许平君扔了出去,想帮男子来抓云歌。许平君的身子如落叶一般坠下高台,云歌心胆俱裂,凄厉地惨呼,“许姐姐!”
  孟珏瞥到云歌和许平君离席。心思微动,也避席而出。
  云歌在宫内来往自如,可孟珏一路行来却需要回避侍卫,和暗中保护云歌的宦官,所以孟珏只能远远随着她。幸好看云歌所行的方向是去往沧河那里十分清静,只偶尔有巡逻经过的侍卫,孟珏再不着急,决定绕道而去。在屋檐廊柱的暗影中穿绕而行,突然一个人挡在了孟珏身前。
  孟珏手中蓄力,看清是刘病已,又松了劲,“让开。”
  刘病已未让路。
  “百姓心中正气凛然的谏议大夫不顾国法礼仪,私会皇上殿前侍女,霍光若是知道了,定会十分高兴,送上门的一石二鸟。”孟珏冷笑一声:“那也要霍光的耳目有命去回禀。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挥掌,想逼开刘病已。刘病已身形不动,一边与孟珏快速出招,一边说:“云歌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你就不为她考虑吗?”孟珏招式凌厉,微笑着说:“这是皇上该考虑的问题,他既有本事留,就该有本事护。”
  两人仍在缠斗,在隐隐的鼓乐声中,突然遥遥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呼“许姐姐”。
  孟珏和刘病已闻声,同时收掌,纵身向前,再顾不上掩藏身形,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沧河。
  未行多久,就有侍卫呵斥:“站住!”
  刘病已身形稍慢,匆匆解释:“大人,在下乃朝中官员,听到有人呼救……”
  孟珏却是身形丝毫未停,仍快速前行。
  暗处出现很多侍卫,想要拦截孟珏。孟珏立即和他们打了起来。
  孟珏几招内就将一个侍卫毙于掌下,侍卫叫道;“你身着我朝官服,私闯宫廷还杀宫廷侍卫,难道想谋反吗?”孟珏随手取过已死侍卫手中的剑,直接一剑刺向了说话的侍卫。
  剑芒闪动间,说话的侍卫咽喉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大瞪着不相信的眼睛倒了下去。
  孟珏冷笑:“想谋反的恐怕是你们。病已,我去救人,你立即回去于安,通知皇上。”
  沧河附近几时需要这么多侍卫看护了?
  云歌的惨呼,她和孟珏隔着那么远都已经隐隐听到,这帮侍卫守在沧河附近,却一无反应!
  刘病已本想着他们出现后,这帮侍卫能有所忌惮,趁势收手,他也就装个不知道,彼此都顺台阶下,却不料这些侍卫毫无顾忌。他知道今晚此事危险万分,对孟珏说了一声“平君就帮托你了”,迅速转身,从反方向突围。
  
  “许姐姐。”
  云歌惨叫中,想都没有多想,就朝许平君扑了过去,只想拽住许平君。
  先飞燕点水,再嫦娥揽月,最后一个倒挂金钟。
  云歌这辈子第一次把武功融会贯通得如此好。终是没有迟一步,双手堪堪握住了许平君的双手,双脚倒挂在台子右侧的栏杆上。栏杆只是几根冰柱,先前男子一章击碎了左面栏杆时,右面的栏杆已经有了裂纹,此时再受到云歌的撞击和坠压,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冰柱断裂的声音。上有敌人,下是死地,竟然没有活路可走,云歌一瞬间,深恨自己怎么想起来建造这个东西。
  男子听到冰柱断裂的声音,如看已入网的鱼,不再着急,笑道:“果然是个带刺的玫瑰。你若叫我几声哥哥,我就就你上来。”云歌此时因为身体倒挂,所以能清楚地看到高台下的情形。竟然看到台子,还有滑道底下布满了裂痕,甚至碎洞,而且需素扩大中。架在台子一旁的云梯也早就不见。虽然整个“冰龙”受到他们打斗的冲击,但绝对不可能断裂得如此快。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刚才他们在上面缠斗时,有人在底下已经破坏了整个冰龙。云歌冷笑:“马上要见阎王了,还色心不减,真是其志可赞,其勇可嘉,其愚可叹!”
  她打量了一眼那个已经碎裂得马上就要倒塌的滑道,想着如果把许平君扔过去。许平君的身子就会落在滑道上,即使滑到开始倒塌,那她也是顺着滑道遍滑遍坠,借着滑道,她下坠之力应该能化解部分,活命的机会也许还有一半。不过,云歌此时全身的着力点都在脚上,她若想使力把许平君扔过去,必定会使脚上的坠力加大,那么她勾着的栏杆就有可能会受力碎裂。云歌看着底下的冰面,有些眼晕,摔死是什么滋味?肯定不太好看吧!可是……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还有许多事情……
  听到冰层断裂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她猛下了决心,能活一个是一个!
  何况此事是她拖累了许平君,许平君受的乃是无妄之灾。
  正想使力,突然瞥到一个极其熟悉的人在冰面上飞快地掠过来。他身后还有十来个禁军侍卫试图阻挡,想要捉拿住他。只看到他原本齐整的衣袍上,竟是血迹斑斑。
  云歌有些恍惚,最后一面见到是竟是他吗?倒有些分不清是悲是喜。
  孟珏看到云歌和许平君悬在高台边缘,摇摇欲坠,心如炭焚,叫道:“云歌,等我,我马上就到。”等他?
  等到了又能如何?
  此时已是大厦将倾,非人力能挽救了。
  云歌感觉到脚上的冰柱在碎裂,遥遥地深看了一眼孟珏,双臂用力,身子如秋千一般荡悠起来,待荡到最高点,猛地将许平君朝侧方的滑道扔了出去。随着许平君的飞出,云歌挂脚的冰柱断裂,云歌身子蓦地下坠。
  一直紧盯着她的孟珏,身形顿时一僵,脸色惨厉的白,蓦然大叫一声“云歌”,手中剑锋过处,鲜血一篇,在纷纷扬扬的血雾中,孟珏若飞箭一般鸡翅向龙台。云歌穿的裙子,下摆宽大,裙裾随风飘扬,当云歌荡到最高处,突然坠下时,高台上残余的栏杆勾出了裙裾,云歌下坠的身形又缓缓止住。可是断裂的栏杆,参差不齐,有的地方尖锐如刀刃,绢帛在坠力下,一点点撕裂,在绢帛撕裂的声音中,云歌的身子一点点下落。就在这时,似从极远处,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声,“云歌——”
  云歌叹息,陵哥哥,你不该来的!我不想你看见我的丑样。
  云歌下方的孟珏却是面容平静,眼内翻卷着墨般漆黑的巨浪,他甚至微笑着,看向了云歌,
  扬声说道:“我绝不会让你死。”
  这一刻,云歌觉着她不再怨恨孟珏。孟珏固然带给她很多痛苦,可她也给了她许多快乐。那些生命中曾经历的快乐,不能因为后来的痛苦就否认和抹杀。她的生命毕竟因他而绚烂过。云歌凝视着孟珏,对她微笑。
  笑意盈盈,一如最初的相逢。
  孟珏叫:“云歌。”
  云歌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望向了远处的那抹人影,眷念中是心疼。
  在这一刻,自己的心分外清明,生命的最后一瞬,她只想看着他,她的遗憾也全是为他。
  陵哥哥,不要再深夜临栏独站,不要再看星星,不要再记得我……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舍不得,泪意从心中蔓延到眼中。
  一颗,一颗,又一颗……
  眷念,不舍,后悔,遗憾。
  原来自己竟蹉跎了那么多共聚的时光。
  人世间可真有来世?若真有来世,她一定会多几分义无返顾……
  挂在冰棱上的裙裾完全撕裂,云歌若陨落的星辰一般坠向地面。
  就在这时,“轰隆”几声巨响,整座“冰龙”也开始从顶坍塌,大如磨盘,小如飞雪的冰块四散而裂,宛如雪崩一般,震天动地地开始砸落。云歌望着刘弗陵,慢慢闭上了眼睛,珠泪纷纷,任由生命中最奢侈的飞翔带她离去。
    ————————————————
  云歌虽然把许平君扔到了滑道上,可有一点是她没有考虑到的。
  当龙身倒塌时,会有断裂成各种形状的冰块砸落。许平君因为有龙身的缓冲,坠落的速度远远慢于冰块坠落的速度,这正是云歌所想到可以救许平君命的原因,此时却也成了要许平君命的原因。坠下的冰块,有的尖锐如刀剑,有的巨大如磨盘,若被任何一块砸中,已经受伤的许平君必死无疑。左边:云歌若秋后离枝的枫叶,一身燃烧的红衣在白雪中翩翩飞舞,舞姿的终点却是死亡。
  右边:
  许平君一袭柔嫩的黄裳,若雪中春花,可娇嫩的花色随时会被刺穿身体的冰块染成绯红。
  而刘病已和刘弗陵仍在远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看孟珏仰头深看了一眼云歌,判断了一下时间后,视线又立即扫向许平君。他视线游移,手下却一刻未闲,左手掌势如虹,右手剑刃如电,触者即亡。同时间,孟珏足尖用力,将脚下的尸体踢向许平君,一个差点打到许平君的冰剑刺中尸体,改变了落下的角度,斜斜从许平君身侧落下。又一个侍卫,不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鲜血。尸体又准确地撞开了一个即将撞到许平君的冰块。
  再一个侍卫,再一次鲜血的喷溅……
  在一次次挥剑中,孟珏抬眸看向云歌。
  云歌坠落的身资很是曼妙,衣袂飘扬,青丝飞舞,像一只美丽的蝶。
  在蝴蝶翩飞的身影中,孟珏的眼前闪过弟弟离去时的眷念,母亲死时的不能瞑目,惊闻二哥死讯时的锥心之痛……他绝不会再承受一次亲爱之人的生命在他眼前远离。即使化身阎罗,也要留住他们。剑刃轻轻滑过,鲜血洒洒飞扬。
  ……
  此时,云歌已经落下了一大半距离,孟珏估摸了下云歌的速度,抓起一具尸体,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避开云歌要害,将手中的尸体掷向云歌。同时脚下用力,将另一具尸体踢向许平君的方向。“砰!”猛烈的撞击。云歌“啊”一声惨呼,嘴角沁出血丝,下坠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孟珏手微有些抖,却紧抿着唇,毫不迟疑地又将一具尸体,换了角度,掷向云歌。云歌想是已晕厥过去,只看到她唇边的血越来越多,人却是再未发出声音。许平君已经摔到地上,沿着冰面滑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云歌则以仿若刚掉落的速度,缓缓下落。武功最高的于安刚刚赶到,孟珏叫道:“扔我上去。”于安看到孟珏刚才所为,猜到孟珏用意,抓起孟珏,用足掌力送他出去。
  孟珏在空中接住了云歌,以自己的身体为垫,抱着她一块掉向了地面。
  于安又随手抓起刚赶到的七喜,朝孟珏扔过去。七喜在空中与孟珏对了一掌,孟珏借着七喜的掌力化解了坠势,毫发无损地抱着云歌落在了冰面上。孟珏一站稳,立即查探云歌伤势。虽然已是避开要害,可告诉运动相撞,冲力极大,云歌五脏六腑都已受创。别的都还好,只是因为上次受的剑伤,云歌的肺脉本就落了隐疾,这次又……孟珏皱眉,只能日后慢慢想法子了,所幸这条命终是保住了。孟珏一边用袖拭去云歌唇畔的血,一边在她耳边低喃,“我不许你死,你就要好好活着。”
  刘病已握着长剑冲过来时,衣袍上也是血迹点点。面上虽是喜怒未显,可当他从冰屑堆中抱起许平君时,手上的青筋却直跳。许平君胳膊、腿骨都已折断,所幸鼻息仍在,刘病已大叫:“太医。”张太医查过脉息后,忙道:“刘大人请放心。虽五脏有损,骨折多处,但没有性命之忧。”
  刘弗陵面色惨白地看着躺于孟珏怀中的云歌,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珏抬头看向他,温和而讥讽的笑,“皇上留下她,可是能保护她吗?”
  于安斥道:“孟大人,你惊吓过度,恐有些神智不清,还是早些回府静养吧!”
  孟珏微微笑着,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将云歌放到刚备好的竹榻上,对刘弗陵磕了个头后,起身而去。于安盯着孟珏的背影,心生寒意,此人行事的机变、狠辣都是罕见。这样一个人,若能为皇上所用,那就是皇上手中的利剑,可若不能呢?刘病已来和刘弗陵请退,于安忙吩咐七喜去备最好的马车,安稳地送刘病已和许平君回去。刘病已顾虑到许平君的伤势,没有推辞,向刘弗陵磕头谢恩。
  刘弗陵抬手让他起来:“夫人之伤是因为朕的疏忽和……”
  刘病已道:“皇上此时的自责和无力,臣能体会一二。容臣说句大胆的话,皇上只是人,而非神。如今的局势更是几十年来积累而成,自然也非短时间内可以扭转,皇上已经做到最好,无谓再苛责自己。”刘病已说完后,又给刘弗陵磕了个头,随着抬许平君的小宦官而去。
  不愧是皇帝用的马车,出宫后,一路小跑,确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听到驾车的宦官说“孟大人在前面。”刘病已忙掀帘子,看到孟珏一人走在黑暗中,衣袍上血迹淋漓。刘病已命宦官慢了半速,“孟珏。”
  孟珏没有理会,刘病已道:“你这个样子被巡夜士兵看到,如何解释?”
  孟珏看了刘病已一眼,默默上了马车。
  马车内,许平君安静地躺着。
  刘病已和孟珏默然相对。
  刘病已发现孟珏先前脖子上的伤,因为刚才的打斗又开始流血,“你的脖子在流血。”匆匆拿了块白绫,帮孟珏重新裹伤口。孟珏不甚在意,随手拿了一瓶药粉,随意排在伤口上,他看着重伤昏迷的许平君,“你打算怎么办?”刘病已替孟珏包好伤处后,拿了快白绢擦去手上的血,平静地说:“徐图之。”
  孟珏弯身查探许平君的伤势,刘病已忙将张太医开的方子送给他,孟珏看过后说:“张太医的医术很好,这方子的用药虽有些太谨慎了。不过谨慎有谨慎的好处,就接这个来吧!我回去后,会命三月把药送到你家,她略懂一点医理,让她住到云歌原先住的地方,就近照顾一下平君。”许平君行动不便,的确需要一个人照顾。
  刘病已现在不比以前,公事缠身,不可能留在家中照顾许平君。
  如见钱是有,可匆忙间很难找到信赖妥帖的丫鬟,所以刘病已未推辞,只拱了拱手,“多谢。”
  孟珏检查过张太医替许平君的接骨包扎,觉得也很妥帖,“我会每日抽空去你家看看平君的伤势。”查看完许平君,孟珏回到了远处,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沉默了一会,刘病已含笑问:“你为什么委屈克尔嗒嗒性命?你认识羌族的人吗?还是你母亲是……”孟珏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病已忙道:“你若不愿回答,全当我没有问过。”
  “先帝末年,西羌发兵十万攻打汉朝,我当时正好在枹罕。”孟珏说了一句,停了下来,思绪似回到了过往。刘病已说:“当时我已记事,这件事情也有印象。西羌十万人进攻今居、安固,匈奴刚进攻五原,两军汇合后,合围枹罕,先帝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率军十万反击。最后汉人虽胜,却是惨胜,十万士兵损失了一大半。”孟珏垂目微笑,“士兵十万折损一大半,你可知道百姓死了多少?”
  刘病已哑然,每一次战役,上位者统计的都是士兵的死亡人数,而百姓……
  “西羌和匈奴的马蹄过处,都是实行坚壁清野政策,所有汉人不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光,今居、安故一袋近成空城。好不容易等到大汉军队到了,李希将军却想利用枹罕拖住西羌主力,从侧面分散击破西羌大军,所以迟迟不肯发兵就枹罕。枹罕城破时,愤怒的羌人因为损失惨重,将怒气全发泄在了百姓身上。男子不管年龄大小,一律被枭首,女子年老的被砍首,年青的死前还会被剥衣轮奸,连孕妇都不能幸免,刚出生的婴儿被人从马上摔下……”孟珏顿了好一会儿,方淡淡说:“人间地狱不过如此。”在孟珏平淡的语气下,刘病已却只觉得自己鼻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握住了拳头,咬牙说:“羌人可恨!”孟珏唇角有模糊的笑意,似嘲似怜,“羌人也深恨汉人。汉人胜利后,为了消灭羌人的战斗力,先零、封养、牢姐三地,十二岁以上的羌人男子全部被汉人屠杀干净。那年冬天,我走过先零时,到处都是女子、老人、幼儿饿死的尸体。汉人虽然秉持教化,未杀老人、幼女、幼儿,可是去了壮年劳动力,很多人都爱不过寒冷的冬天。”刘病已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汉人并没有做错。先帝垂危,内乱频生,当时的汉朝还有能力应付再一次的大举进攻吗?如果不那样对付羌人,死的就会是汉人。刘病已叹气,“一场战争,也许从百姓的角度看,没有什么真正的胜利者。有的只是家破人亡、白头人送黑头人。”孟珏没有说话,只淡淡地微笑着。
  以前刘病已从孟珏的微笑中看到的是漠然,甚至冷酷。可现在,他在孟珏的漠然、冷酷下看到了历经一切的无可奈何,还有孟珏不愿意承认的悲悯。如果孟珏的剑刺入中羌王子的心脏,骁勇好斗的羌人岂能不报仇?那么孟珏曾亲眼目睹过的人间地狱就会重现,会有多少人死,二十万?三十万?又会有多少座城池变为人间地狱……克尔嗒嗒是个聪明人,短短一瞬,他看到了很多东西。孟珏虽然不想看到战争,可战争如果真的爆发,孟珏为了没有下一次的战役,屠杀的绝对不会只是羌族十二岁以上的青壮男子。大司马大将军府。
  霍山、霍云跪在地上,霍禹趴在柳凳上,两个家丁正在杖打霍禹。
  霍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霍光冷眼看着两个家丁,在他的注视下,两人手下一点不敢省力,每一下都是抢足了力气打。很快,霍禹后臀上已经猩红一片。霍夫人在屋外,哭天抢地,“老爷,老爷,你若打死了他,我也不用活了……”挣扎着想进入屋内。拦在门外的家丁却是紧守着房门,不许霍夫人进入。
  霍成君眼中噙泪,拉住母亲胳膊,想劝一劝母亲,“父亲正在气头上,娘越哭只会越激怒父亲。”可没料想,母亲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我早说过不许你和孟珏来往,你不听。你看看,你惹出来的祸事,你哥哥托有个长短,我只恨我为什么要生了你……”霍成君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滴上,丫头小青忙扶住了她。
  霍成君从小到大,因为有父亲的宠爱,几乎脸重话都为曾受过,可自从孟珏……
  母亲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哥哥也是冷嘲热讽。
  那个人前一日,还陪着她去买胭脂,还深情款款地扶着她下马车,可她连哭都不能。因为这些事情都是她活该,都是她自找的。怔怔看着捶胸顿足哭泣的母亲,霍成君眼内却是一滴眼泪没有。
  霍山、霍云看霍禹已经晕过去,霍光却仍然视线冰冷,一言不发,两个家丁也不敢停,只能一面留着冷汗,一面鼓足力气打下去。霍山、霍云磕头哭求,“伯伯,伯伯,都是侄儿的错,我们知道错了,求伯伯责打侄儿。”
  霍夫人听到霍山、霍云的哭音,知道霍禹若在被打下去,只怕不死,也要半残。霍夫人哀嚎着用头去撞门,“老爷,老爷,求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霍成君推开小青的手,扫了眼立着的仆役,“搀扶夫人回房休息。”
  仆役迟迟未动,霍成君微笑:“听不到我说什么吗?都想收拾包裹回家吗?”
  霍成君说话的表情竟与霍光有几分神似,微笑温和下是胸有成竹的冷漠,仆役心内打了个寒战,几个人上前去拖霍夫人。霍夫人额头流血,大骂大闹,仆役们在霍成君视线的逼迫下,强行将霍夫人拖走。霍成君上前拍了拍门,“爹,是成君。女儿有几句话要说。”
  霍光心中视霍成君与其他儿女不同,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霍光心中竟有一丝欣慰,抬了抬手,示意奴仆打开门。看到霍成君肿着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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