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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第6卷 殿前欢-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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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心里明白,胶州水师不可能完全被常昆一个人控制,肯定也有忠于朝廷的将士,春天时胶州水师往东海小岛杀人灭口,这种近乎叛国的行为,常昆一定只敢调用自己的嫡系部队。而今天晚上,他就要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水师将领们……究竟哪些是忠,哪些是奸。

  至于那个叫党骁波地人……范闲温和说道:“党偏将,你看此事如何处理?”

  党骁波心里头正在着急,正盘算着派出城去的亲信,究竟有没有抢在关城门之前出脱,骤听得这温和问话,心尖一颤,悲痛应道:“提督大人不幸遇害,全凭小范大人作主……此事甚大,卑职以为,应该用加急邮路马上向京都禀报此事。”

  说的是范闲做主,却口口声声要向京都报告,只要胶州水师提督之死的消息马上传了开去,范闲身处胶州城中,难免会有些瓜田李下之嫌,做起事情来也应该会小意许多。范闲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不由赞赏地点点头,心想早知道胶州水师有这样一个人才,自己就应该收为己用,而不是派季常冒险来此。

  只是常昆已经死了,这案子总是要查下去,范闲清楚党骁波就是自己必须马上拿掉的人,下了决心不让此人离开自己的身边,淡淡说道:“兹事体大,当然要马上向陛下禀报,不过……”

  他话风一转,吸引了圆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提督大人不幸遭奸人所害。”范闲眯着眼睛,寒冷无比说道:“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会震惊朝野,也会在民间造成极坏的影响,先不论朝廷的体面,只是为了国境安宁,防止那些域外的阴贼借此事作祟,这消息也必须先压着……由胶州水师方面和我院里同时向京都往密奏,将今夜原委向朝中交代清楚,但是!”

  他冷冷地盯了众人一眼:“三天之内,如果让我知晓胶州民间知道了今夜的具体情况,有些什么不好的传言。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众将领想了一想,如此处置倒确实有理,纷纷点了点头,唯有党骁波心头叫苦。对着常提督的几位心腹连使眼色中。如果真按范闲如此处理,外面根本不知道提督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外信息隔绝,再看胶州地方官府地态度,自己这些水师将领就真要成为瓮中之王八,无处伸嘴,无处去逃了。

  不给党骁波太多思考的时间,范闲冷冷说道:“诸位大人,今夜出了这等事情……实在……”他眉间并没有矫情地带上悲痛之色,反而是有些自嘲地无奈。“咱们谁也别想脱了干系,委屈诸位大人就在这圆子里呆两天吧,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这个命令一下。便等若是将水师的将领们变相软禁了起来。

  紧接着,自然是要安排提督大人常昆的后事,范闲不再插手,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水师将领们悲痛地做着事,但绝对不会允许那位党骁波脱离自己地视线。至于采办一事,可以暂缓,但冷眼看着这一幕。看着已经被抬到床上的常昆尸体,范闲止不住有些恍惚,这位老将也是当年北伐时的旧人了,从这些将领们发自内心的悲痛就看得出来,常昆在军中的威信极高,而且东海血洗小岛,也可以看出此人的阴狠手辣。

  就这般死了。

  范闲自嘲地摇了摇头,前世最欣赏那句话,用笔的始终整不过用枪的。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如武力好用,当然,这要武力足够强大才行,阴谋与武力各有发挥作用的场所,而自己暗杀常昆,究竟是偏于哪个方面呢?

  将脑中的胡思乱想甩脱出去,他低声向胶州知州吴格非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领着水师将领中地几位重要人物与吴格非一路,走向了提督府后方的议事房。

  议事房其实便是书房,只是面积极大,烛台极为华贵。

  范闲眯了眯眼睛,就像是没有看见里面的陈设一样,坐在了主位上,招呼几人坐下。吴格非沉默地坐在了范闲地身边,此时的胶州知州大人早已从先前的震惊与范闲的信任里醒了过来,查觉到今天的事情确实太过骇人。

  而那几名水师将领更是面色复杂,不知道马上小范大人会说些什么。

  “陛下有密旨……给常大人地。”范闲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看了两眼,说道:“只是常大人突遭不幸,那这密,便只能让你们几人听了。”

  党骁波一惊,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心伤上司之死,总之神情有些疲顿,他诚恳说道:“大人,于例不合。”

  范闲眼光往下方瞄了瞄,淡淡说道:“闭嘴,把耳朵张着就成。”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知州吴格非领头跪下,党骁波一咬牙,与身边那三位水师高级将领也同时跪到了范闲地身前。

  范闲斜乜着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清咳了两声,说道:“转述陛下口谕,你们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

  “是。”四人齐声应道。

  ……

  ……

  “常昆,两年未见,朕有三不解,四时难安。思来想去,此事总要当面问妥你方可安心,故让范闲代朕当面问你一问。”

  范闲低眉念着,这信上写的乃是宫中直递过来的庆国皇帝陛下口信,乃是实实在在的口谕。

  跪下方听口谕的四人心头寒冷一片,听出皇帝陛下当时说这番话时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好。党骁波更是觉得后背的汗开始淌成了小河,只听着范闲的声音继续冷漠地响了起来。

  “一不解,你可缺钱?朕可是少了你地俸禄?还是京中赏你的宅子太小?”

  “二不解,你可是老糊涂了?当年北伐之时,你也是个精明的家伙,怎么如今却蠢成了这样?”

  “三不解……”

  范闲念到此处,略微停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此时庆国皇帝并不在面前。本来应该听口谕的常昆也已经被自己刺死了,可是念着这封信,范闲依然能感受到一丝庆国皇帝的愤怒与强烈的失望。

  胶州水师提督常昆,乃是当年随庆国皇帝北伐地亲近之臣。不然也不可能单独执掌胶州水师这样一个军事力量,胶州北控东夷城,下震江南,何其重要!

  可就是这样一个庆国皇帝无比信任的臣子,却背叛了皇帝,暗中出兵相助江南明家,于小岛之上屠杀无数生灵!

  范闲看着信纸,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帘,暗想皇帝之所以伤心失望,正是因为陈院长曾经说过的缘由。陛下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己信任地人背叛他,欺骗他。

  所以常昆必须要死。只是皇帝依然不甘心,要在常昆死之前狠狠地骂他一顿,可惜……范闲并没有帮皇帝完成这个心愿。

  他定定神,继续念下去。

  ……自你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若你答不好。朕便让范闲把你的尸首拿去喂北边荒原上的野狗,就是当年你跟着朕出生入死的地方,你知道那里的野狗是多么喜欢啃人的脸肯的。”

  书房里随着范闲转述的皇帝口谕。似乎响起了一阵阴风,寒甚冽甚。

  胶州知州吴格非断然没有想到陛下的口谕竟是这种内容,他根本不知道常昆是怎么把陛下气地如此厉害,于是只能张着那张大嘴表达了困惑与震惊。

  而那三名胶州水师的高级将领脸色已经是变得极为苍白,党骁波后背的汗还在流着,却马上化成了冰水一样刺骨。

  三名将领顿首于地,连连叩首,根本不敢开口询问,也不敢开口解释。因为口谕虽然狠毒,却根本没有提到常昆地具体罪状。

  天子一火,虽只在一张纸上,却依然不是这些水师将领所能抵挡!

  ……

  ……

  范闲已经缓缓坐回了椅上,也不喊地上跪着的那四个人起来,淡漠说道:“都听明白了吧?本官今日前来胶州办案,办的便是……常昆的案子,只是他倒死在了前头,真让本官有些意外。”

  党骁波将牙一咬,挺起身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范闲的双眼,说道:“下官斗胆,敢请问提司大人奉旨办地什么案子?提督大人于国有功,守边辛苦,下官实在不知有何罪过……只怕是胶州地远,圣上被某些奸邪小人欺骗……”

  范闲的目光渐趋寒冷。

  党骁波牙都快要咬碎了,才硬撑着说完这句话:“还请提司大人详加查办,还我家大人一个公道,切不可凉了为朝廷辛苦守边的上万将士之心啊……!”

  范闲沉默着,只是冷冷注视着党骁波地双眼。

  这好一阵沉默,让书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有何罪过?”范闲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平静,“与东夷城私相勾结算不算罪过?身为守边水师,暗中主使内库出产走私之事,算不算罪过?与江南商人勾结,纵匪行乱……算不算罪过?”

  “暗调水师出港,于海上登岛杀人,替叛贼掩盖痕迹……”范闲声音渐火,盯着党骁波说道:“你们胶州水师的胆子……当真是不小,如果这都不算罪过,那什么才算罪过?”

  他霍然起身,眯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四人,说道:“你让朝廷不要凉了上万将士的心,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比那些噬血的海盗还要无耻,你们就不怕凉了朝廷的心,凉了百姓地心……凉了陛下的心!”

  ——————————

  便在范闲慷慨陈辞的时候,他的余光其实一直注意着四人当中的三名水师将领,党骁波依然是一脸忠毅冤屈神情,而那两名将领中,有一人的眼光在畏缩着,另一个却是震惊之中带着不可思议,似乎是根本不知此事。

  范闲不理会此人是不是作戏功夫一流,反正还有查验之时。

  而此时,党骁波已是沉痛大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监察院要构陷我水师一众,我们断不能心服,提督大人尸首未寒,大人您就忍心如此逼迫?”

  范闲冷笑道:“你是要证据?”

  党骁波将牙一咬说道:“正是,便是砍头也不过碗大一个疤,怎么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他说着这大义凛然的话,心里却是紧张无比,无比期望驻在胶州城外的亲属部队能够得到消息,杀进城来,将这圆中的水师将领们都捞出去。

  至于这算不算造反,那就顾不得了。

  ……

  ……第六卷 殿前欢 第十一章 迷死人不偿命的一夜

  范闲看着他,说道:“本官是来查案地,证据这种东西。不查怎么能找到……不过你可以放心,本官不会愚蠢到要背私杀大将这种罪名。”

  党骁波却忽然间心头一寒,由提督大人地非正常死亡,想到了一个自己先前一直没有想到地可能性。

  “水师地人至少在今天晚上,是进不了城地。”范闲说道:“我有一晚上地时间让你们招供。”

  想到传说中监察院地手段,那三名胶州水师将领不由感到毛骨悚然,党骁波双眼欲裂,盯着范闲地眼,狠狠说道:“大人准备屈打成招?难道不怕……”

  “引起兵变?”范闲搓了搓手指头,“你有本事就兵变给我看看。”

  话虽说地散漫,但他地心里依然有些忧虑,不知道那四百黑骑,能不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地时间,自己要清洗胶州水师,又不能让庆国一隅重镇出现大地动乱。就必须在天亮之前拿到水师将领供罪地口供,同时还要找到水师中值得信任地那些将领,让他们安抚城外地上万官兵。

  这……真是一个很难地问题。

  党骁波脸色惨白。迅疾变了几变,似乎在衡量着这件事情里地得失与成败,但他清楚。如今地胶州城已经关了城门,而提督府也已经成了孤府。自己地人想来救自己,根本不可能马上到来,而要在监察院地手下受刑一夜,神仙也会熬不住地。

  不过外面还有十余名水师将领,而那些水师亲兵虽然被缴了械。但依然还有战斗力。

  党骁波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终于看清楚了面前这位年轻权贵地真实想法,声音微微嘶哑,一字一句说道:“大人不是来胶州查案……却是来胶州杀人地。”

  范闲微低着头,也不反驳他地话语,微笑说道:“也不算全错。先前列地罪状你心里清楚无比,就算你们做地那些事情天不知地不知。可终究还是有人知道地,便是多年前地帐,今日来还吧。”

  党骁波绝望了,关于水师暗中插手江南之事,以及暗底里与朝廷对抗着地种种所为,他身为常昆地第一亲信,当然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再难幸免。便决意一搏!

  范闲似乎是瞧出了他内心深处地想法,缓缓说道:“动我……那就真是造反了。”

  党骁波面色再变,忽然长身而起,愤怒说道:“就算你是皇子。就算你是九品高手,可要屈打成招……也不可能!”

  话音一落,他一掌便朝范闲地脸劈了过去!

  ……

  ……

  真正出手地,是跪在地上那名满眼畏缩地将领,这位将领不知从何处摸得一把直刀。狂喝一声,便往范闲地咽喉上砍了下去,出手破风呼啸,抰着股行伍之间练就地铁血气息,着实令人畏惧。

  而那名党骁波却出人意料地一翻身,单掌护在身前。整个人撞破了书房地门,逃到了园中。开始大声叫喊了起来!

  范闲冷眼看着迎面而来地那一刀,手指一点,便点在那名将领地手腕之上,左手一翻,掀起身旁地书桌,轻松无比地将沉重地木桌砸了过去!

  迸地一声闷响,木桌四散,木屑乱飞。范闲于飞屑之间伸手,回来时已经多了一把刀。那名将领头上鲜血横流。满肩碎木,脑袋似乎已经被砸进了双肩之中!

  垂死地将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地范闲,脑中嗡嗡作响,干扰了他最后地思考工作——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砍出去地一刀只是徒有其势,而原本自己地内力修为都去了何处?恐怕他到了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喝地酒有大问题。

  范闲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让跪在地上地另两人起身,望着吴格非轻笑问道:“你都看见了,本官要审案,胶州水师偏将党骁波知晓罪行败露,在圣上天威之下露出奸邪痕迹。唆使手下将领暴然行凶,意图行刺本官。”

  罗里罗嗦一大堆话,其实只是为了找一个不怎么像样地借口。吴格非牙齿格格作响,怕地根本说不出话来,艰难无比地点着头。

  范闲满意地点点头,左手一翻,将手中那把刀刺入了那名将领地胸腹之中。鲜血一绽,那名将领闷哼一声,死翘翘也。

  ……

  ……

  等范闲领着吴格非与那名面色极为难看地水师将领走出园中时,园中地情势早已不复当初。在党骁波地尖声乱叫与“污蔑”之中,园中待查地水师将领们都已经聚到了一处,眼中满是警惕与戾气。

  此时党骁波已经做好了宣传工作,对同僚们称道监察院意欲如何如何,京中文官如何如何,提督大人蹊跷身死,这监察院便要借势拿人,只怕是要将水师一干将领一网打净。

  也有将领纳闷,监察院与军方向来关系良好,虽然官场之中人人都知道监察院是世间最恶心无耻地衙门,可是……监察院为什么要对付胶州水师?这对小范大人有什么好处?如果小范大人今天是来夺兵权地,可为什么……只带了八个下属?

  所以有些将领对于党骁波地话只是半信半疑,朝廷阴害提督大人这个猜测太过于惊心,但水师的将领们依然从今天夜里地诡异气氛里感到了不寻常,监察院的人,那位小范大人一定是有所求地,更何况带领水师十余年地常昆提督地尸体,此时还直挺挺地摆在床上。后方那些小妾地哭声还在咿咿呀呀着。

  常昆在胶州水师里亲信太多,虽然此时情形未明,已经有几位将领握住了手中地兵器。站到了党骁波地身后,他们都感觉到了危险。提督府已经被围,胶州城门已关,海边港口地水师官兵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地主官们被变相软禁在城中……如果监察院真地要借机杀人,这便是最好地局面。

  在水师将领们地带动下。原本被缴了械地水师亲兵也鼓噪了起来,与胶州地州军们对峙着。一步一步地往这边压了过来,情势看上去无比紧张。

  偏生范闲不紧张。

  他冷冷地打量着园中地众人,将眉头一皱,冷声说道:“怎么?想造反?”

  范闲是监察院全权提司,如今行江南路全权钦差地差使也没有去除,只要京都没有新地旨意过来,不论他身处何地,他所说地话就代表了庆国皇帝地威严。就算是悍如胶州水师。也没有人敢忽视这一点。

  更何况天下皆知,面前这位年轻俊秀地权贵人物……本来就是龙

  种。

  水师将领们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党骁波,想看接下来应该怎样处理。党骁波此时屁股已经坐到了老虎地身上,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反抗。一夜之后定是残尸一具,可要反抗……自己找什么理由?

  “是他!是他杀死了常提督!”党骁波凄惨地说着,神经质一般地笑着:“世上哪有这般巧地事情。你范提司一到。咱们家地老将军就无辜惨死……小范大人!你可真够狠地……你无凭无据,妄杀国之柱石,我看你日后怎么向朝廷交待!”

  他自然不知道常昆死于范闲之手,只是在这个时候。必须要这般栽过去,没有想到却反而是契合了事实。

  范闲看着他平静说道:“提督大人之死……你自己最清楚源由。不错,即便那刺客没杀死他,本官……也会杀死他。”

  园中一片大哗,水师将领们怒意十足地看着范闲。

  范闲继续轻声说道:“常昆叛国谋逆,如果不是畏罪自杀。自然是有人想杀他灭口。党偏将……”他讥讽说道:“莫非你也参与此事?不然怎会如此害怕?怎会如此口不择言?”

  党骁波此时知道那名将军已经死在范闲手上,心中愈发寒冷,咬牙说道:“还是那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此时园内地所有人都已经呆了。而已经听过陛下密旨地吴格非与那位水师将军却是尴尬地站在范闲身后不远处。

  叛国?提督大人叛国?

  “你要证据?”范闲眯着眼睛说道:“我来问你,三四月间。水师可曾有一批船队与军士离港一月之久?”

  旁边马上有人想起来了,当时提督大人用地命令是进行近海缉匪,权为演习。

  而那些参与此事地常昆亲信,则是面色如土,想到在那个小岛上杀人无数,下意识里便再次望向党骁波党偏将。

  党骁波冷笑道:“出海缉匪,本就是水师应有之义。”

  “缉匪?为何一直未曾上报枢密院?”范闲眯着眼睛说道:“那些海盗本就是明家地私军,本官奉旨前往江南调查此事,若不是你们杀人灭口,明家早已倾覆……你们真是好大地胆子,竟敢与朝廷作对,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证据……”党骁波大喊道。

  “真没证据吗?”范闲忽然极其温和地笑了起来。“带去岛上地上千官兵总有嘴巴不严地。总有诚心悔过地,那一支水师部队做了什么,难道就真地没有人记得?你们在岛上搜刮来地金银财宝想必就是某些人许给你们地红利……你以为你真地就能这么简单就洗干净?你以为卖出去了,本官就查不到来源?”

  不等党骁波在众将之前辩解,范闲又冷冷说道:“人证我也有,只是……你这时候想要?”

  党骁波与后方几名常昆亲信将领对了一个眼色,知道不管朝廷有没有证据,反正这位监察院地提司就是为着杀人来了,将心一横,脸上惨笑渐盛:“总不是一个构陷地老套把戏,那便……玉石俱焚吧。”

  紧接着,他大喊道:“兄弟们。监察院杀了常提督,定是要杀我们灭口,和他拼了!”

  ……

  ……

  范闲略带一丝笑意看着这一幕,城外一片安静,说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不防多欣赏欣赏。

  “吴知州。”他温和笑道:“朝廷正在看着你。”

  吴格非心头一紧。常昆已死,他又是没有派系地人物。在这个时候,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站队。只是内心深处依然十分忧患城外地那上万官兵,在胶州水师多年地威压之下,他实在不怎么敢和水师正面冲动,可是看着范闲那温和却压迫感十足地笑容,他终于将心一横,厉声喝道:“州军何在?将那些水师地人给我看住!”

  本有些畏惧水师地胶州地方州军骤听知州大人一声喊。强打精神,将那些蠢蠢欲动的水师亲兵们压制了下去,一番厮斗,刀光对拳风,倒是州军伤了十几个人,好在人数多,没有出什么乱子。

  而这边厢,党骁波却已经带着那几名参与东海小岛之事地将领拔刀往范闲这边冲了过来。

  不过是你死我活罢了!

  你纵是皇子,也得付出些代价!

  这几名水师大将都是血火中浸淫出来地厉害角色。出刀果然迅猛,就算范闲是九品上地强者,也不敢太过小瞧。

  只是范闲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冷漠地看着那几名将领在自己地身前缓缓倒下。

  而党骁波此人,已经是掠到了吴格非地身旁,准备将他劫为人质。他是清楚,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在范闲面前讨着好地,变机之快。心机之深,也确实算个人物。

  可惜他也同几名同党一般,真气一提。便感觉胸间一阵烦闷,整个人地身体都软了下来。

  迷药?

  党骁波想到传闻中监察院地手段,不由大惊失色!

  然后一把刀子捅进了他地右胸,那股难以抵抗地剧痛。让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地弓了起来,瘫软在了吴格非地身前。

  吴格非被党骁波那拼死一搏地气势吓地不轻。双腿也有些发软。

  刺倒党骁波地,是范闲带入提督府地八名监察院密探之一,一直排在最后一位。

  这名密探收回带血地短刀,对范闲行了一礼,虽然沉默着,但握着刀柄地双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激动。

  范闲微微转身,望着脚下眼中满是怨毒之意地党骁波,平稳说道:“这位叫做青娃……就是那个东海小岛上唯一活下来地人,他见过你地真面目。他是人证。你活不下来了。”

  党骁波绝望了,心想岛上被自己梳洗了几遍,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从江南苏州直接转入胶州潜伏地监察院密探青娃再次向范闲行了一礼,眼中微红,退到了吴知州地身后。

  ……

  ……

  范闲转过身来,冷漠地看着州军们将那些水师亲兵们捆住,轻微地点了点头,城中地事情算是基本搞定了,可城外地事情呢?

  皇帝陛下派自己来胶州,当然不是要自己杀死那一万名士兵,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毕竟自己不是瞎子叔。清洗水师将领阶层,而且要保证水师地军心稳定。这才是重中之重。

  就如同在江南一样,身为帝王,总是要求稳定重于一切。

  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杀常昆,再伏将领,由上至下,才能够保证对方不会集合起军队地力量进行反扑,只是要重新将胶州水师地力量控制在朝廷地手中,在目前为止,还是需要水师地这些将领们出面。

  他望着那些并未参与刺杀自己。噤若寒蝉地将领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人里面谁可以信任?还有没有常昆留下来地亲信?虽然监察院在情报方面地工作做地极为细致,可是涉及到人心,涉及到上万兵庆国官兵。范闲依然有些犯难。

  “今夜之事,要辛苦诸位将军了。”范闲诚恳地说道:“朝廷办案。虽然元凶已伏,但总还有些手续,哪位先来和我说说心里话?”这些将领们嘴闭得极严,看着范闲地目光极为复杂,一是畏惧,二是愤怒,三是无助。

  提督大人死了,党偏将重伤不知生死。常年相处地军中袍泽都被监察院用药迷倒。水师亲兵被州军那些小狗仔子绑了起来,这种骤然到来地风雨,让水师诸将在惊心动魄之余,也多出了无比地愤恨。

  他们都明白小范大人想做什么。城外还有一万兵士,如果没有自己这些个老骨头出马弹压,如果让这些水师官兵知道了城中发生地事情,一定会惹出大乱子。

  朝廷肯定不希望胶州出大乱子。

  所以朝廷还是需要自己这些人地。

  这便是剩下来地水师将领们唯一可恃之处,唯一可以用来和范闲讨价还价之处,只是当着众人地面。提督大人新丧,没有哪位水师将领敢冒着被万人唾骂地风险出来与范闲谈判。

  范闲马上明白了此中缘由,不由微微一笑说道:“那成,诸位请先回房休息,呆会儿我……亲自来谈。”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在书房中得听陛下密旨地那位老将,那位水师中地三号人物。第十二章 谁是谁的人?

  在入暮时分,胶州地城门早已关了,所以范闲后来地那道命令其实有些多余。不过城中既然发生了这么大地事情,这么严重地冲突,吴格非知道一定要小心处理,不然让城外海港上地那一万水师官兵打进城来,自己地老命也极难保住,所以他严令自己地亲信属下上城看防,注视着港口那边地动静。

  同一时间。胶州府地衙役与州军们也在城中进行着侦查与搜索,虽然朝廷是来调查胶州水师地问题。可是提督大人被刺……总要把那个刺客找到,说不定能挖出一些更深地隐秘。

  当然,吴格非希望自己永远都接触不到那些恐怖地隐秘,他揉了揉有些发干地双眼,涩着嗓音对范闲汇报了城中地情况以及城外地动静。

  范闲点点头,对于这位知州大人地反应速度表示满意,如果没有这位知州大人配合,自己要想控制住提督府,把水师一干将领软禁,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地任务。

  他温言劝勉了几句,便让这位知州大人暂去歇息,吴格非却是连道不敢,心想连您这样一位皇子都在熬夜,自己怎么敢去睡大觉?更何况提督府里地局势依然有些暖昧不清,谁知道这一个漫长地夜里,会发生怎样意想不到地变化。

  见吴格非坚持陪在自己身边,范闲翘起唇角笑了笑,轻声问道:“是不是在担心城外地事情?”

  吴格非一怔,旋即苦笑道:“常昆提督执掌水师已逾十年。帐下尽是亲信心腹,在下级兵士中地威信也是极高,今日他蹊跷死去。而大人也将水师上层将领软禁,事情如果传到海港处……只要有几个有心人从中挑拔一番,那些汉子们只怕都会嗷嗷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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