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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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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方逸云今日的反应,应是早已知晓,可是……这糊涂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就算没有皇上这档子事,仅凭玄苍对苏锦翎的心思,她一旦过了门你注定失宠,而最为关键的是,今天玄苍敢当着众人的面表明心意,那么明日……站在万人之上的他身边的人还能是你吗?若不是你,你们方家……我们古家……

心中蓦地涌起一种不祥,未及探查清楚就见方逸云的目光猛的调向门口,冷意森森。

尚未更换戏服的宇文玄苍和苏锦翎正一前一后的缓缓而来。

贤妃木然看向二人时而碰到一起的衣袖。宇文玄苍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替她挡开面前的混乱……虽然距离尚远,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莫名感到那一定是温润和煦的。

她的儿子……此刻居然是这般快乐。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然而紧张不安很快压倒了感动。她将手放在方逸云攥紧帕子的拳上,亦紧紧攥住,示意她不要激动。

方家,至少十年之内是得罪不起的,而更得罪不起的,是那个掌控天下,手握生死皇权的人!

宇文玄苍已然行至皇上跟前,郑重敛衽……

此刻,他身后的苏锦翎虽然丹铅其面,然而粉黛下正晕出娇羞的绯红,衬得那胭脂愈发鲜艳。

宇文容昼依然笑意微微,仿佛很慈爱的打量着眼前一双璧人,仿佛正等着宇文玄苍说出什么请求他应允的话,然而只有贤妃看到那闲闲搁置在梨花木几上的掌有多么僵硬。

“父皇,儿臣想……”

“不好了,贤妃娘娘晕过去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一片混乱。

贤妃脸色苍白,虚弱的由方逸云和夏南珍扶着,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宇文容昼要宣太医,贤妃却摇摇头,勉强道:“妾身素有心疾,不想扰了皇上雅兴,请皇上恕罪……”

贤妃还要行礼,宇文容昼急忙拦住,着人送贤妃回雪阳宫。

方逸云却未立时行动,只凉眸望住宇文玄苍。

宇文玄苍长眉微敛,回头看了苏锦翎一眼,同皇上告了罪,随同离去。

路过宇文玄桓身边时,脚步不动声色的一滞……宇文玄桓正带着一副了然的笑意,淡淡看他。

苏锦翎望着那一行人急速消失,心里虽有些怅然,却更担心贤妃的身子,岂料宇文容昼道:“朕已遣徐太医去了雪阳宫,料贤妃只是开心过了头引发旧疾,应是一会就没事了。你不用担心。累了吧,坐下来陪朕看戏。”

苏锦翎坐在一旁,脑子里不停播放着宇文玄苍扣住她的腕子,直至帘幕尽落亦不肯放开。

今天的一切恍若做梦,她没想到宇文玄苍会以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求婚,至今,他那一句低语还响在耳边:“幸有今日……”

耳边依然可感到他清冷的带着温热的气息,惹得她的脸一阵又一阵的发烫。那一刻她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坚守了,由着宇文玄苍拽着她向这边赶来。他那么大力,那么急切,生怕下一刻她就会反悔……然而,总有些事是始料未及的。而今冷静下来,竟不知心里翻滚的是庆幸还是失落。她反复琢磨着,竟连皇上连续问她几句话均未听到,直到吴柳齐拿拂尘轻轻的提醒她方回过神来。

“皇上刚刚说什么?”

宇文容昼唇边纹路并着眉间沟壑同时一深,只道:“瞧了锦翎同煜王的一段,倒觉看什么都无趣了……”

吴柳齐刚刚松下的气又提上来,皇上明显是话里有话。

苏锦翎也觉出不对,又不好胡乱猜测,自是更不好答言。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抖动的浓眉,她吓了一跳,却见宇文玄铮往后一闪,笑眯眯道:“锦翎,咱们什么时候再合作一段?”

耳边忽的传来一声轻笑:“八殿下难不成还要为他人做嫁衣?”

璇嫔拿帕子捂着唇,似是若无其事的瞟过一眼,可那眼底却满是敌意。

苏锦翎方发觉自己坐在皇上旁边果然不妥,急忙起身:“奴婢想回去梳洗一番,请皇上……”

宇文容昼摆摆手算是准了。

她行入过道时恰好经过宇文玄逸的桌子,那冰色的人影便不期然的落入眼底。

他看起来依然虚弱,即便坐在那亦好像团雾浮着,却是对她淡淡一笑,不见魅惑,只见清雅。

她郑重曲了曲膝,便见他亦微微颔首。

待她行过,宇文玄逸急忙对宇文玄铮使了个眼色。

宇文玄铮初时不解,然而遍观四周,单单不见了太子,顿时心中一紧,拔步跟了出去。

苏锦翎刚转出畅音楼便撞到一个人身上,正是太子。

依然不予施礼便要离开,却被宇文玄晟慢悠悠的嗓音牵住:“本宫今天跟皇上讨了你了……”

当即转过头来,满面惊恐。

宇文玄晟轻声一笑:“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跟着我不开心吗?”

臂一抬,拦住她的回路:“怎么,想求皇上许你早日同我完婚吗?原来你……竟是这般等不得了……”

说话间,一个转身将苏锦翎压在墙上,指轻轻划过她的唇,在她张口咬下之际灵巧避开:“别急嘛,我不会让你稀里糊涂的入了我紫祥宫,定是要按娶太子妃的仪仗来办,如此纳采、问名、纳吉、纳徽、请期、亲迎逐一来过也要等段时间,到时什么都是你的……”

凤眸微眯,打量她的愤怒,忽然一笑,邪魅至极:“不过,既是你等不得,为夫又怎么好为难你呢?”

唇遽然压下,顿时遭到苏锦翎的剧烈反抗:“救命……”

“别喊了,本宫早就将这附近的人遣走了,反正你注定是我的了,若是希望有人看咱们恩爱,本宫再叫他们过来……”

“宇文玄晟……”

宇文玄晟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令她出声不得:“你刚刚在台上跟煜王可不是这么野蛮的,你们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看得本宫心里……”

敛了眸,将妒意与恨意尽掩其中。散着酒气的唇瓣在她细嫩的耳珠边缘轻轻蹭着:“待会你试了,就会知道我比他好上千百倍……”

唇猛的压在她唇上,却瞬间爆出一声低吼。

他飞速别开脸,恨恨在地上啐了口,然而依然有丝丝腥甜自唇间渗出。

“宇文玄晟,就算皇上将我许了你,可是你未经明媒正娶,就敢对我无礼,若是我禀明皇上……”

“我当是谁给你的胆子,原是皇上。”目光顿时变作凶狠,转瞬又笑了,狠狠抹掉她唇边的血迹:“你倒别忘了,将来这天下都是我的,何况你一个女人?”

一把扯开她领间的盘扣:“本宫今天就要了你,到时就算皇上不将你许给我,也要你哭着喊着求我收你入紫祥宫……”

“宇文玄晟,你竟然敢假传圣命?!”苏锦翎顿时怒不可遏。

“本宫只说是向皇上讨了你,是你一厢情愿的认为皇上将你许了本宫,还敢说对本宫无意?现在给你个机会讨好你未来的夫君,要知道,本宫的心思就是圣命,何来假传?”

苏锦翎乘其不备抬腿攻向他的要害,却被他一把捞住,身子随即向前一挤,魅笑道:“这个姿势不错……”

颈间忽然一凉。

二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那紧贴在宇文玄晟脖子上的一刃寒光。

“放开她!”苏穆风冷声道。

“原是镇军大将军,但不知将军可知持械要挟太子将是何罪?”

“太子可知口出狂言僭越犯上当是何罪?”

宇文玄晟一怔,哈哈大笑:“苏世子出了次征长进不少啊?”

“太子殿下过誉,末将愧不敢当!”话语谦逊,语气却冰冷,就连驾在太子脖子上的利刃也未松上半分。

248烟花漫天①

宇文玄晟瞄了瞄那寒光,轻蔑一笑,料定苏穆风不会伤了他:“穆风,咱们就要结亲,难道你就不想对本宫好一点,以便本宫将来对她好一点?”

颈上寒凉忽带出一丝温热,宇文玄晟的笑意顿少了几分。

“皇上并未将锦儿许给太子……”

“可皇上也没说不许……”凤眸微眯,目光斜挑:“莫非苏世子有什么想法?”

“末将唯一的想法是请太子尊重锦儿!”

“尊重?哈哈……好!”

宇文玄晟手方一松,颈上凉意顿消,转瞬之际苏锦翎已被苏穆风扶起,解了披风包了个严实。

那一刻,苏锦翎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小少年,攥着拳头站在自己面前,无比坚定道:“我会保护你的!”

“哥……”泪霎时夺眶而出。

苏穆风一把揽过她,臂上的肌肉正在低声怒吼。

“好啊,今日本宫在台上看了一出,在台下竟又看了另一出,果真精彩!但不知皇上若是看到你兄妹二人这般……”哂笑:“会作何感想?”

“不知皇上若知除夕之夜太子不在畅音楼听戏却躲在暗处轻薄宫女,太子又将如何?据末将所知,襄王殿下已行至千里之外,怕是不能如上次一般令太子遭遇厌胜而任性发狂了……”

宇文玄晟冷冷一哼:“苏穆风,你果然精进了。但不知你今日所保之人心里可曾有你?”

苏穆风眉心轻锁:“太子过誉,锦儿的心意自有她自己做主,就不劳太子费心了!”

“是啊,就不劳你费心了……”黑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女声。

原来宇文玄铮尾随苏锦翎下了畅音楼,却被一直盯着他的宁双双绊住了脚。宁双双只以为他也要借机向苏锦翎表明心迹,自是不肯放行,结果缠打起来。宇文玄铮好容易稍稍摆脱了她飞身赶来时却见宇文玄晟正在调戏苏锦翎,顿怒不可遏,却被紧随而至的宁双双拦下,出其不意的点了穴道,拉至暗处:“若是真的要救她,只有彻底打倒太子!”

宇文玄铮心念一动,而恰在此刻,宇文玄晟那句“天下都是我的”大逆不道之语飞了过来。

宁双双冷冷一笑,凑到他耳边:“若是你想……我可以帮你!”

于是便眼睁睁的看着宇文玄晟对苏锦翎放肆,怒火冲天却解不开穴道,一时真恨不能杀了身边这个满肚子鬼点子的女人。若是魂魄可以离体,怕是早已冲出躯壳揪住宇文玄晟将他揍个稀巴烂。

好在苏穆风神兵天将,却又恨在这危急关头出现在苏锦翎面前的不是自己,于是一会死盯那边动静一会拿眼猛剜宁双双,满心怒火已将五脏六腑烤了个冒烟。

然而伴着这声“不劳费心”,身子忽然一松,于是他刹那便卷至那三人面前,刚要开口……

宁双双紧随其后,大大方方的挽住他的臂:“你看,我就说方才看到太子哥哥来了这边,你却偏要往那边找……”

宇文玄铮急忙甩开宁双双的胳膊,担心的瞧向苏锦翎,却见她双眼含泪,咬唇隐忍,心底顿时一痛。

宁双双却好像忽然看到苏锦翎,惊声道:“锦翎姐姐怎么了?不是说要回去梳洗吗?这是……”

随后将苏锦翎自苏穆风手中搀过来:“是哪不舒服吗?双双先送你回去……”

又转头对宇文玄铮:“皇上不是让你出来找太子哥哥吗?还怔着干嘛,想皇上着急吗?”

“父皇找我?”

即便此处昏暗,也不难看出宇文玄晟脸色一变。

“是啊。不过皇上只随口问了句,他担心太子哥哥就寻了出来。双双说太子哥哥这么大人了,还能出什么事?可他偏不放心。这不,太子哥哥不是在同苏将军聊天吗?”回头嗔视宇文玄铮:“我就说你枉、费、心、机!”

宁双双这一通或话里有话或无心之言弄得宇文玄晟云山雾罩,他毕竟经过一次废立,较以往多了许多警醒和小心,更多的却是耽惊受怕,所以即便认为宁双双是顺口胡诌,也不得不多想上几分。况且他才不信宇文玄铮有这么好心……担心他?哼,怕是惦记这个苏锦翎吧?但不知他们看了多少,听了多少……宇文玄铮不同于苏穆风,他是清宁王的人,万一将自己刚刚的话传了出去……

紫貂披风虽然暖身,然而这冬夜的风果真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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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在夜空被次第绽放的烟花染作一派绚烂春意之际,宇文玄瑞走到凭栏而立仰望天空的宇文玄逸身边,似是闲闲淡淡的说道:“太子好像愈发像个太子了呢……”

一声巨响,天地震颤,繁花渐逝,却于其间铺展开一朵巨大的牡丹,引得众妃嫔惊赞。

宇文玄晟伴在皇上身边,笑容朗朗,风姿俊逸。

最近他也算励精图治,颇受朝野上下赞誉,仿佛此前的荒唐的确是受厌胜所致,而且前后对比鲜明,不由让人惊喜,顿觉天昊未来光明无限。

这会也不知他同皇上说了什么,但见皇上点点头,转而扬颔大笑。

的确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美好图景,想必不仅是宇文玄瑞,每个人八成都在想,这太子之位若想再加撼动,怕是难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计,然而想来,玄逸你怕是早已想到了吧?”

宇文玄逸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更绚烂的烟花更热闹的铺满了夜空,各色光影在他脸上游移变幻,使得那笑意愈显飘渺迷离。

让皇上临幸苏锦翎,再令太子调戏之。如此,自是逆伦犯上,可遭天谴。

一击即中,必令太子万劫不复!

的确,他早已想到,然而,纵然让他用生命去换,纵然会因此错失那个他苦心筹谋了多年的位子,也断不肯使用此计。

可他这般作想,她可曾知晓?

烟花满眼,惆怅满怀,那个人……是否也如他一般仰望这片繁华,而她的心里可曾浮过他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是奢望了,今日的戏台之上,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他输了,输得很惨,可是他宁愿输得更惨一些。

曾有一瞬,他忽然很希望宇文玄苍毫不犹豫的向皇上提出赐婚……只要她开心,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可是突然出了意外。

当他看到宇文玄苍片刻踌躇后随贤妃而去时,仿佛听见一声轻微断响自心底传出,整颗心骤然一松,好像出现了无数空隙,随即填满无限庆幸。

毕竟还是有许多不甘啊。

然而又能怎样?

他的喜悦,他的希望,他的努力,就像这满天烟花,升起又落下,终要走向平息,而她的身影总隐在蒙蒙烟雾之后,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却仍不可避免的追寻而去。或许在那烟雾之后,会看到她的笑颜如烟花绽放……

再一朵牡丹耀亮夜空,引得惊赞连连,却没有人听到有那么一声叹息,正浸在那渐逝牡丹遗留的浅绯色的雾中缓缓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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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在夜空被次第绽放的烟花染作一派绚烂春意之际,宇文玄苍缓缓步出雪阳宫。

烟花伴着喜悦的呼啸在皑皑白雪上印下明暗交错,色彩流转,他的影子亦前后变幻,捉摸不定。

贤妃无事。

太医来了,诊过脉后对上他的疑虑,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也知若是太医敢言贤妃无事便等于在说贤妃犯了欺君之罪,而有他在身边,又怎么有机会让自己的母妃以身犯险?

那太医左思右量,只言许是畅音楼人满为患,空气混杂,且冬日人多困倦,贤妃多日前又担心煜王在外征战的安危,茶饭不思,心力消耗极大以致体力不支,方……

他守在贤妃床边,贤妃自回宫来就一直躺在床上,好似真的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不过想来也的确够心力交瘁的。

他不是不知贤妃在发现自己有意请皇上赐婚时的震惊和焦虑,方促使她宁肯罪犯欺君也要打乱他的部署。

他也不是不知皇上对苏锦翎有意,可既然迟迟不行册封之举,而且冬至那日,烈王又长跪阶前替女儿坚辞封赏,就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顾虑的。

皇上乃一国之君,凡事都要顾全大局,苏锦翎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纵然再怎么喜欢,皇上也断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失了分寸,而自己此举倒是替皇上做了决断。

当然,他也知如此作想是自欺欺人,可是当他看到她一身清淡的立在台上时,当她那双眸子望向他,清澈的眼底满是喜悦和不可置信时,心中曾有的那么一点点迟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轻轻拈住那纤细的手腕,却是再也不愿放开。

就是现在,锦翎,我要请皇上赐婚,我要你成为天昊最被艳羡的女人!我要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在不久的将来,与你一同鸟瞰天下。

他是打算请皇上赐婚的,却不想就在这一刻,计划陡然提前了。

249烟花满天②

她定是明了他的心意,此番却没有拒绝,更令他欣喜若狂。不能不说他是抱着趁热打铁请皇上一锤定音即便待她清醒过来也反悔不得的想法,却是被贤妃突如其来的一瓢冷水浇下……

母妃是为他好,他知道,可是……

“母妃既是累了,儿臣就不打扰母妃安歇,就此告退……”

身为母子,此番措辞和语气倍显生疏,而且若是他当真相信贤妃是病了,睡了,又怎会出言打扰?

起身之际,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

他脚步一滞,却未听贤妃有何言语。

狭眸微眯,再不肯回头,只嘱咐宫女好生伺候,便负手步出门外。

流色交映间,一片耀目闪亮盖住所有光影。

他抬了眸,却只见一朵牡丹灿烂后的萎靡。

她……现在在干什么?留在畅音楼陪皇上赏烟花吗?

依然记得离去时担心的看她一眼,他是在告诉她“放心,等我”,她应该明白的,可是他已耽搁了这么久,她会不会……

要去跟皇上说赐婚的事吗?当时的冲动正被贤妃的“意外”、雪阳宫里清冷的安静或冲击或平复得只剩一点细碎的波澜,而且贤妃此举也不得不让他暂停行动,思虑再三,终唤得一声叹息。

再一朵牡丹耀亮夜空。

他看着它从灿烂转为绯烟一抹,想象那小人儿落寞的神色,心下刺痛。

锦翎,等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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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儿,好看吗?”

这夜,在夜空被次第绽放的烟花染作一派绚烂春意之际,陪在苏锦翎身边的是苏穆风。

“锦儿,以前在府里时,每每除夕,我都会让下人将那烟花使劲的往清萧园那边燃放,就是想让你看到。可是有次忽然转了风向,那火星落在柴薪上,燃起了大火,烧了三间厢房,结果我被父王狠狠揍了一顿……”

苏穆风语气轻松,只拣开心的事说,却仍无法让身边的人开怀一笑。当然,她的脸上依然有浅浅笑意,为的是不想他担心。

他叹了口气,紧了紧裹住她的披风,一同往听雪轩而去。

“锦儿,”攥住佩剑的手紧了紧,终于决定开口了:“你喜欢煜王?”

苏锦翎脚步一滞,转而又踩上另一片光影。

“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煜王也喜欢你……”心底微涩,却是跟上她的脚步:“可是煜王绝非你的良人!”

苏锦翎猛的站住身子,望向他。

“如果他是,为什么要跟着贤妃离开?”

“因为贤妃……病了。”

“锦儿,我真不明白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贤妃为什么早不病晚不病单单拣这个时候病?”

苏锦翎咬咬嘴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锦儿,在这个宫里,过于简单的人是生存不下去的,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简单的活着。”

一朵烟花轰然炸开,映亮了他的脸,却是照不进他的眸子。

“你和煜王在一起的时间不短,我想你应该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他之所以拥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势,不就是利用了他身边的女人和那些女人背后的庞大家世?曾经的他为了得到赫祈人的密报,不惜让宇文玄朗以身犯险……玄朗是什么人,那是他最亲近的兄弟。还有这次襄王闹出来的事之所以会这么快便被平息,还不是他利用了清宁王……”

“这世间的事,若想得偿所愿,就免不了利用,利用别人,也被别人利用……”

苏穆风一怔,苦笑:“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他要利用你呢?”

一朵烟花的绚烂划过蓦然抬起的眸子:“他不会的!”

“你就这般肯定?”

“是!”

“如此说来,你已经被他利用了……”

“哥……”

叹息:“锦儿,你太傻了。但凡利用,总要挑选最亲近的人,或者有软肋的人,如此才能不动声色,才能让人心甘情愿……”

“哥哥也曾这般被人利用吗?”

举目。

次第开放的烟花瞬间化作一件翩飞的鹤羽云纹长氅,那氅下飞出一个冷冷的声音:“我会娶她,你可放心!”

只为了这一句,自己便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不,即便没有这句,他也会护着锦儿,不让任何人伤到她。

只是有了他的这句,就好像又让锦儿多了层保护一般。此生,他不能与锦儿在一起,但是他希望锦儿幸福,快乐。

可是这一年里,锦儿为了宇文玄苍经历了太多的风险,而那些风险是自己穷尽一生之力都无法破解的。宇文玄苍是个心怀大业之人,然而没有风暴,就不会有晴空,可是他不愿锦儿跟着他一同冒险。

锦儿,她是应该被放在心窝上,好好护在身边,安安静静的看花开花谢,云卷云舒。

现在的她可能仍旧懵懂无知,可是她终究会明白,对于一个醉心于皇权的博弈者,或许也曾有过温情脉脉,也曾有过海誓山盟,然而一切的一切,终将化为手中的一枚棋子。

“哥,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为我做过什么。”苏锦翎抚着胸口,那里是他的心头之血铸就的白玉莲花:“我经常问自己,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而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每每想起,经常会觉得……”

眼底发热,急忙望向流光飞舞的夜空:“有时,我倒真想他能让我为他做点什么,或许就不会觉得自己是这般无用了……”

苏穆风看着那于光影流动间愈发动人的面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若是她能这般对自己……他不要她做什么,只要这一份心……

或许这就是缘,她心甘情愿为那个人,而自己又心甘情愿的为她。

锦儿说的对,谁不是利用着别人又被别人所用?关键只看个人是否心甘情愿。如此,他还有什么资格指责她呢?

可心中为什么隐隐有一种不安?烟花缤纷,璀璨耀目,那不安便在心底投下明明暗暗,诡异莫辨。

“锦儿,其实我觉得文定王倒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苏锦翎别过脸瞧着他,忽然笑了:“哥哥今天是怎么了?”

苏穆风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抬头望向夜空:“我是说,如果你将来遇到了为难之事,去找文定王肯定没错……”

的确,文定王对那高高在上的位子从无觊觎之心,虽然此番因剪除襄王一事颇受猜忌,但他相信只有那样一个云淡风轻的人才能给锦儿真正的幸福。

再一朵牡丹耀亮夜空,星光碎闪过后,浮起袅袅绯烟。

文定王的确是个好人,可是为什么,当苏穆风话音方落之际,她的眼前浮现的却是一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半是澹然半是酸楚的望着她,未及看清,便随烟雾散去,紧接着,夜空又是一片夺目绚丽。

据说在旧年新岁交替之际许愿最为灵验。

她默念片刻,双手合十……

伴着烟花四起,鞭炮愈发激烈起来,而当十二响钟声自承天楼发出渺远悠长的吟唱之时,景元三十三年便在隆隆的庆贺声中踏着飘飞的碎雪乘着萧瑟的夜风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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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拜过至初三,大内银幡赐百官。朝回两袖天香满,帽饰招得笑语喧。

立春日,不仅朝堂宰臣以下皆赐金银幡胜,悬于幞头上,入朝称贺,后宫更是热闹,双燕、小幡、人形、花朵等形态各异的彩胜花花绿绿的占据了宫人的发髻。

苏锦翎看着那盘赏下的彩胜,还是取了她的宝贝匣子,自里面拣出一支双燕。

那双燕已被她珍藏了一年,虽只是金箔所制,依然翅翼挺括,色彩鲜明。

将双燕细心簪向鬓旁,却仿佛看到一双优美的手接了彩胜,簪于鬓间。

长睫一瞬,那手顿时消失不见,却是自己的指停在发间,正对着菱花发怔。

也难怪会如此,去岁此时,她与宇文玄苍离了皇城,于肃剌的青禾节行了婚礼,又去了雒阳镇逍遥一日,虽然遭遇危机,可毕竟是……和他在一起。这彩胜亦是他亲手制作,她清楚记得自己从昏迷中醒来,便见他拈了这双燕,轻轻放在她的发间……

这三日,每时每刻她都按时回放当日情景,想着他应是也如她一般反复咀嚼那难得的快乐时光,阴暗的心情便化作唇角一抹笑意。

移步窗前,撑开那贴了各色吉祥剪纸的雕花窗子,惊见外面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然而未及欣赏,就听门声一响,紧接着窗外的雪倒卷着扑向她。她呛了风,当即咳起来。

“要么就几天不回来,要么回来就作死。大冬天的你开什么窗子?等病了我伺候你呢?”

樊映波的抱怨立即响了起来。

苏锦翎却是会心一笑。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对她的一片关切。樊映波一向就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心里却是惦着她的,否则怎么会在她的窗子上贴了这么多喜庆的窗花?

“咳完了没有?咳完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去!”

250出其不意

“出去?”

“是。皇上昨儿驾幸雪阳宫,这一大早起来就见天降瑞雪,忽然来了兴致,要打雪仗。你想这等好事哪能忘了你?这不催着我来找你吗?真是的,刚上了夜也不得安静,稍后还得去镜春馆……”

“去镜春馆干嘛?”

“还不是……我倒忘了,去年这个时候,你……”见苏锦翎面露尴尬,樊映波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宫里不成文的规矩,每到立春,宫里的人就会去镜春馆猜谜竞彩。不过这些年娘娘们多是去看热闹,现在也不大走动了,倒是宫女们开心得紧,关键是……”

她神秘一笑:“殿下们还有喜欢凑热闹的朝臣都会参加……”

苏锦翎心中一动,宇文玄苍会不会……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些没什么名头的宫女多是想要提早为将来打算,不像你……哎,你又折腾什么呢?”

苏锦翎自箱底翻出一个锦盒,飞速打开将里面的物件塞进怀里,回头对上樊映波的疑惑,赶紧摆出一脸灿烂:“我要去打雪仗了……”

待她出了门,樊映波方回过神来,推开窗子大喊道:“迎晖院……”

————————————————————

迎晖院,欢声笑语,连飘飞的素雪都染上了欢乐的色彩。

周围已围了一圈宫人,五颜六色的如同迎风招展的旗子,各个将巴掌拍得脆响,嗓门也喊得嘹亮又婉转,无非是想借此博场中那明黄人影额外一顾,然后一夕恩宠,然后……如此恨不能那些陪皇上游戏的宫人忽然来个暴毙,好换自己上场。怎奈那些人在雪团穿梭中愈战愈精神,笑声也愈发刺耳,于是空气中便弥漫着诡异的气息,是快乐、期盼与嫉恨的综合产物。

苏锦翎刚一到场就被严顺瞄上了,顶着两条白眉毛便冲了上来。

一向沉稳持重的严总管有些气急败坏,语无伦次间无非是说敌方火力是多么凶猛,而我方则是损失惨重,如今苏锦翎的出现恰好为我方增添实力,一定要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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