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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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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该不是想告诉大家你病愈了吧?”宇文玄瑞依然端坐桌边,斜着眼睛看他。
他的身形猛的定住,冰色的袍摆无风自动。
“若是有机会,请你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帮她……”
玉笛在指间发出微弱的叹息。
宇文玄瑞不动声色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玄逸,你所顾忌的人不是八弟,是宇文玄苍吧?”
宇文玄逸依旧面门而立,自窗格透过的晴朗的光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扯在地上。
“为了她,便要去帮既是政敌又是情敌的宇文玄苍?”宇文玄瑞冷笑:“煜王现在已是墙倒众人推,你要如何替他来个惊天逆转?就算可以,你是想让他再回来与你争同一个位子同一个女人?玄逸,你是不是糊涂了?”
宇文玄逸敞袖徐展,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孤寂:“你当真以为父皇是要对煜王下手吗?”
宇文玄瑞的扇子一滞,怀疑的看向他。
“煜王,太子……一个都动不了……”
“可是太子已经被废了,诏书都下了,还能有假?”
“纸可以烧掉,人心却不可毁……”
“玄逸,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得懂的?若是父皇不想废太子,不想除煜王,他为什么要派襄王查这案子?”
“因为一棵大树长出了太多的枝桠,个个枝繁叶茂,已经让大树不堪负重,是得剪一剪了。他要看看在这种关键时刻,究竟哪根最为碍眼,究竟哪个敢跳出来争太子之位……”
“今日朝堂上已经有人提议重立太子,人选就是你和襄王,呃,我也被提名了,不过你也知道,这都是那帮老狐狸拿出来凑数的……”
宇文玄逸眉心一蹙:“皇上说什么了?”
“皇上说太子乃国之根本,若想再立新人亦须反复考量商榷,让众臣不必急于一时。偏李牧他们不依不饶,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根本……到后来,皇上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宇文玄逸唇角微勾……皇上果然还是顾念宇文玄晟的。废太子一是一时之怒,一是为太子清理将来继位的障碍。皇上……是打算禅位了吗?
“那群迂腐不懂看人脸色的家伙!”宇文玄逸冷笑:“若是他们再提到我,你便替我以尚未成家立室难堪大任为由坚辞不去。”
“为什么啊?今天就你的呼声最高……”宇文玄瑞万分不理解。
眉心紧攒。这群家伙是想害死他吗?现在谁呼声高,谁就容易成为皇上要除去的第一个目标。不仅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自己,哪个至高无上的君王希望别人比他更贤明更有号召力更能得到臣子的拥护,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五哥,你今日前来探病,发现我病势沉重,已口不能言,若明日再有推我为太子之事,一定要请他们另选贤明。另外,以最快的速度让那几个特别‘拥护’我的人把嘴闭上!”
宇文玄瑞依旧不解:“多好的机会,你是怎么了?为了那个女人?”
“我现在不想同你解释,但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你、我、玄铮,可能很快就成为第二个宇文玄苍!”
宇文玄瑞虽然仍是一头雾水,但是他深信宇文玄逸的决断没错,结果也紧张起来。
“行,我这就让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明天在家装病!”宇文玄瑞说着就要起身。
“装病倒不至于,可以让他们经过‘深思熟虑’,明日改口推举襄王……”他根本没有给宇文玄瑞发问的机会,接着道:“如果有可能,让文定王得闲来府中一趟……”
“文定王?”宇文玄瑞止住脚步。
“对,现在,只有他是最‘干净”的了……”
宇文玄瑞实在有点弄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却只能照办。推开门之际,忽然回头看向他:“你说父皇仍是想保太子并想利用这件事除去什么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想除谁呢?”
217惊天逆转①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门外那已绽放满枝芳香的金桂,轻轻的,却是掷地有声的说道:“襄王!”
宇文玄瑞一怔,霎时理顺了此中关节。
襄王的舅舅常项目前镇守在与元离交界的洛城。
常项早年随皇上四处征战,屡有战功,特封四镇将军之一镇西将军。只不过这两年传来消息似是说常项与元离的大丽王走得颇近,甚至开了边卡允许大丽王军马出入,更有甚者,今年春纳了大丽王的侄女为侧室后,双方常在一处练兵。
常项拥兵自重,自去了洛城之后开始渐渐怠慢皇命,已有两年称病不肯进京述职,而皇上派去洛城的暗人却说常项身体康健得很,且以朝廷名义招兵买马,不仅配给朝廷兵饷,还倾己之力时以抚恤,似有收买军心起兵谋反之意。
皇上已有察觉并加以准备,然而常项毕竟是有功之臣,若无名头兴兵讨伐必落人口实有违公道,然而如果以宇文玄缇为饵……不能不说,最近这两件事着实给了皇上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宇文玄瑞想不通要如何令宇文玄缇犯个致命的错误然后激怒常项发兵呢?
“煜王此番怕是要吃点苦头了。”宇文玄逸语气清淡。
宇文玄瑞有点郁闷,他一直觉得煜王比襄王难对付得多,到头来却是……也罢,干掉一个算一个。玄逸幼时没少在宇文玄缇手下吃亏,这回怕是要伺机复仇了。
于是开始振奋,可是刚一迈步,又转回头来:“文定王一向不与我们任何一方交好,如今我贸贸然的去了,他能来吗?”
宇文玄逸狐狸眼微眯,挡住里面难以辨清的光彩:“他一定会来!”
宇文玄瑞照例是想不通,不过玄逸的话一向不会错的,于是兴致勃勃的去办他交代的事去了。
宇文玄逸继续望着院中的那株金桂。
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
时值八月,清宁王府桂花满枝,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那清清甜甜的香气。
清宁王府没有特别的雕饰,独独花生得好。
春天的茶花,夏日的荷花,秋季的桂花,寒冬的梅花,均堪称帝京一绝,然而每年的赏花之人,只有他。
那个小人儿在干什么?不用猜,定是在为宇文玄苍忧心忡忡吧。真难为她重伤之下还能在御书房前跪上半日。她不是怕别人知道她与宇文玄苍的事吗?这会倒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希望落在别人眼中也只得个一心为主的名头吧,就是牵强了点,但愿别被有心人利用就好。
心不知为何一紧,有莫名的心绪闪过,但未等弄清便不见了。
他暗笑自己多虑,叹了口气,不禁想若是换作他出了事,她会不会……
“王爷……”之画已是在他身边候了多时。
“嗯。”
“中秋就要到了,之画想问问王爷是如何打算的……”
中秋就要到了吗?
他回过神来。
是啊,还有七天。
这个中秋好像没人能过得舒坦呢。
那个小人儿怕是一心惦着要同宇文玄苍共赏明月吧。
想到她的失落,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你去安排吧,今年……我可能不在府中过节了。”
之画垂下眸子,无声的应了。
其实她很想问王爷是不是要陪王妃共度佳节,可是自那场暴雨之后,王妃似乎就成了一个禁忌词,虽然她知道王爷每每的失神都是因了王妃,可是……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而今她真的生出几分好奇了。
“之画,你说今年会看到中秋之月吗?”
之画半晌才省过神来。
帝京的中秋之月,常是隐在彤云之后。
“自然会看到,还是很大很圆很亮的月亮呢,正好可以……”
她急忙咽下“花前月下”,偷瞄了王爷一眼。
可是王爷似乎根本没有察觉,他只是淡淡的望着那株金桂,唇角衔着笑意,却是那般飘渺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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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景元三十二年的中秋尚有七日,然而这七日足以发生惊天逆转。
禁足在紫祥宫的太子忽然发狂发癫,持剑随意伤人,竟险些砍伤了太子妃。
太子妃惊魂未定,直嚷着要回丞相府。
宫内的宫人死了几个,也没人敢管,就在地上晾着。剩余的也都挂了彩,惊惶不定的四处逃窜。然而门口有禁卫严密把守,出门不得,便在宫里狂呼乱叫。
天栾城最为繁华锦绣的紫祥宫一夜之间成了修罗场。
苏穆风率御林军赶到时看到的恰是人心惶惶的一幕……满地的绫罗绸缎肆意践踏,时有衣衫不整的宫人们惊叫奔走,身后跟着一名披头散发只搭着件杏黄外袍的赤身男子,狂笑着挥剑舞去。
碎枝落红纷乱零落,将眼前的恐怖点缀出几分凄迷。
众人上前,有礼有节的制住狂乱的宇文玄晟。
太医颤巍巍的搭上脉,花白的胡子一个劲乱颤,终于抖出一个结论……太子疯了!
太子疯了?!
这一消息霎时传遍天栾城,连皇上都惊动了,连夜乘步辇赶往紫祥宫。
太子果然疯了,被绑到床上还身子弹动着要冲上来,拉紧的四肢青筋暴露,血脉喷张。
有人暗自猜测,是不是香魂散爆发了?
太医摇头,太子虽服用香魂散日久,然而断断续续,难以积蓄毒性,即便此刻爆发也不至如此狂烈,眼下症状看来倒像是……外病。
宫中一个据说是太子新宠名唤江锦的女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太子以前也这般发作过几次,但都没有这次严重……
以前也曾发作过?
皇上这边刚眯起眼睛,那边就有人行动了。
第二日,紫祥宫摆起阵势,以抬鼓为首的各类响器摆作方阵,均有童男童女敲打。中间是一对带着面具的男女,头上扣着尖尖的帽子,拿垂下的彩穗遮脸。身穿像是布条串联成的衣服,腰系腰铃,左手抓鼓,右手执鼓鞭,在四围的声响中边敲边唱。
外面围了许多不知名目的宫人,但没有一个人听懂他们在唱什么。
一个小宫女说,听起来好像是牙疼在哼哼,立即被人拖去暴室。
于是再无人敢随意言语。
那群人从天不亮直折腾到日落西山,当金星于青蓝天幕上升起的时候,女法师忽然大叫一声……这下人们都听懂了,她喊的是:“妖孽哪里逃?”
然后当真如云腾空,向这边移来。
宫人吓得四散逃窜,却见她不攻击任何人,直飞向西南角,对着一株青梧一指,手上霎时多了把宝剑。
剑透寒光,如银似雪。
只见一道耀目划过,顷刻一声爆响,青梧倒地,断裂处现出一个木质偶人,竟与宇文玄晟一般模样,背上还刻着宇文玄晟的生辰八字。
厌胜之术,宫中大忌。犯者,死罪!
至此,前太子是被妖祟蛊惑以致神魂颠倒丧德败行一事尘埃落地。另紫祥宫人集体作证言南方闹蝗灾的时候,紫祥宫里曾出现一条五彩斑斓的丈长的长无数只脚的蛇,追着太子跑,后经证明便是集体发了癔症。
前太子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神智也渐渐开始清醒,丝毫不记得此前发生过什么,竟连自己已然被废都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明眼人已看出宇文玄晟想恢复太子的身份已是为时不远了。
当然,也有人怀疑事情怎么就那么凑巧,既然说是埋下祸根多年,怎么偏偏在此刻爆发了呢?而且据说以前也有发作,依太子那只要有一点病痛就折腾得全宫上下如同天塌地陷的脾性怎么会单单对这么严重的事守口如瓶≮我们备用网址:。。≯?还有香魂散一事若无煜王查出也一直是悄无声息……而且那木傀儡很新,倒像是安置在那没几日似的……
明白人唇齿不动,却已是练就一手好腹语……怕是皇上和太子联合演了场好戏。太子昏庸多年,皇上不是不知,却一直不废,说明什么?那叫父子情深,只有煜王才傻不拉几的去触太子的霉头。这回倒好,太子复位指日可待,他却关在天牢里,恐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只是这木傀儡只找到了一个“坤”,若想实行这木人咒还需一个“乾”,却不知那“乾”在何方,又要牵进哪位要人呢?
事情很快查清楚了,施行厌胜之术的竟是天栾城三宫红人苏锦翎!
一时之间,竟是比揪出哪个要人还要让人震惊振奋。
怎么会这样?莫非早在许久前贤妃就连同这个小宫女想要将太子搬下台然后让煜王得势?贤妃韬光隐晦这么多年慈颜长笑这么多年原来揣着这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贤妃距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不过看眼前这情形怕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了,可若是煜王成了太子再登了基她不就直接升级为太后了吗?
其实也并非贤妃一人,这宫里但凡有儿子的妃嫔哪个不指望母凭子贵?除了那个秋阑宫的病秧子……不过也难说。
听说清宁王也病得不轻,却于六日前坚持被人抬着上了殿,伏地痛陈自身不才,有负圣恩,且病痛缠身,不时发作,难负重任,感激诸位垂青,然而尚无成家立室,已愧对祖训,唯愿披肝沥胆,一心辅佐圣主,助天昊永昌万世。
218惊天逆转②
闻者无不动容,皇上亦嘉其忠心,急命人送他回府好生养病,晚上又遣吴柳齐送去两支雪丽的千年人参。
就在众人都慨叹清宁王坐失此良机诸多追随者亦痛悔自己跟错了人的第二天,太子疯病发作,紧接着就出了这厌胜之事。太子复位朝夕可待,于是众人又不禁佩服清宁王高瞻远瞩有急流勇退独善其身之能,于是从者更众。
于是纷纷以探病名义登门拜访,而清宁王依旧以重病缠身闭门谢客。
宫廷内外好比大海深深,只不过是一条鱼兴起之际打了个水花,落下的水珠又溅起了水花,结果水花碰水花,最后激发惊天大浪。现在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让人叹惋的是那个叫苏锦翎的小宫女,真可谓站得高跌得狠,原本是三宫红人,最近又因救驾有功只待封赏,怎诚想……风水轮流转也着实太快了点,不少人都晕了。
听说初时襄王自听雪轩搜出那霹雳木人偶时,那小宫女打死不肯承认,还和襄王顶撞起来,说他冤枉好人,当时闹得昭阳殿好不热闹。
冤枉这事,谁说的清呢?反正罪名一旦落实到人头上,每个人都喊冤枉,然而人证物证俱在,不管再怎么喊冤都被乖乖的拖下去,性子烈的就当场碰死。这个苏锦翎倒很不寻常,非但不肯认罪,连跪亦不肯,还义正言辞的说襄王就是想把煜王的罪名坐实,是自己查不出真凶拿人顶罪,枉杀无辜,愧为人类。
襄王气得差点拿剑当场杀了她,大骂:“云裔妖女,祸乱宫廷,诅咒太子,罪无可赦!”
如此,大家还真有点信了。因为云裔一族的女子的确身怀异术,若说诅咒,再看太子的癫狂,似乎也只有云裔的妖术才做得到,何况还有那小木人为证呢?况且关于她的一些什么入梦、神女之类的事件似乎也应了那古老的传说。
这事涉及到厌胜之术,即便有救驾之功皇上也不好免其罪。皇上不开口,襄王就大表兄弟情谊,就好像他和太子毫不对盘时有龃龉的二十几年全部是切磋感情。
苏锦翎出事的消息瞬息之间传至长信宫,宇文玄铮瞬息之间出现在昭阳殿,与襄王大打出手,皇上竟不表示丝毫震怒,着实让人奇怪,后来连小皇子宇文玄徵也不顾玉贵人的阻拦跑来哭闹了,然而更让人惊异的是太子拖着病体跪在玉阶下前来为小宫女求情。
太子是何人?且不论他现在是否被废。在早先,说他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为过,紫祥宫时时有宫人抬出,可多是发生在苏锦翎尚未入宫选秀之时。然而对于这些大家均选择失忆,虽然太子此举实在有点令人怀疑他是在为复位而造势,可是大家都是识风向的人,遂一味歌赞太子宽宥仁慈忠厚贤良。唯苏锦翎不仅不感恩戴德,还痛斥太子假仁假义表里不一装腔作势,不由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也遭了诅咒,怎么发起比太子还要严重的疯,是不是不想活了?
而最最最神奇的是那小宫女初时闹得那样凶,大有玉石俱焚之意,可是第二日却乖乖认了罪。
既是认了罪,皇上也保不了她,直接从昭阳殿发到天牢,听候处置。
最近这风转得真快啊,大家都觉得有点晕。他们好容易站稳脚跟,虽然很急切的想知道下一刻的风向,心底亦纷纷猜测,不过既然转到这个程度……关键是保住了太子,又寻了罪人,应是该停了吧。
他们开始审视自己,窥视他人,有没有站错队。
在这个宫廷里,没有什么比站错队更可怕了,就像那个小宫女,多好的前途啊,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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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固定在对面墙壁上的昏暗灯火将铁栅栏的影子铺在地上,映在她的裙摆上。
灯火时不时的摇摆一下,那道道暗影就在她的裙摆上左右移动。
这就是天牢,关的都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犯。
她诅咒了太子,是重犯。
唇角微翘,却不是笑。
一声叹息几不可闻的游出唇边。
一切和襄王说的不一样呢。
前日夜间,襄王忽然悄至昭阳殿,寻到关在澜月阁的她。
“如果想见到宇文玄苍,就乖乖听我的!”
未等她惊恐,却见宇文玄缇笑了:“忠肝义胆,我果然没看错!”
她有点迷糊,而后宇文玄缇低语几句,她恍然大悟,下一刻却又充满怀疑,然而,无论如何,这的确不失为见到宇文玄苍的好法子。
襄王……他一向与太子不和,此番宇文玄苍虽因刺客一事入狱,可却是先得罪了太子,襄王亦很感激,所以才要助他一臂之力,因为现在不管什么人,包括贤妃,都无法入天牢见他一面。
他怎么样了?已经快十天了……
不能不说,此番是进天牢见他的唯一机会。
宇文玄缇也只当她是一心为主:“如此,你就要受点委屈了。”
她不是琼瑶小说里的苦情女主,然而此刻却真的顾不得许多只想去看他。
“你放心,你护驾有功,皇上不会为难你的,我也嘱咐了那里的人,会对你多加照拂。不过我的好心却得了你今日的一顿好骂……”
她不会说好话大加感激,亦不会捶胸顿足的深表悔恨,只端端的给襄王行了一礼。
抬眸之际,见襄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有淡淡的光正从窗格子里透出,襄王的侧脸便沐在光中,状若雕刻。
她不觉望向窗外。
快十五了,月亮可真亮啊。
玄苍,你尝说过每年的中秋都会陪我过,今年……绝不会让你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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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缇果真是事先进行了关照,那两个引她进门的狱卒很是客气,而一同入牢的另一个人也不知犯了什么错,戴着枷和脚镣,被一群人呼呼喝喝的押进来。那人极力反抗,高呼冤枉,结果被几个身高力大的狱卒一顿暴打,很快就没了声息。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不知宇文玄苍是不是也……
天牢的通道极窄,两边皆是鸽笼一样密麻麻的牢房,每个里面都有人,都缩在光看不见的角落里,冷眼窥视着栏杆外的人,仿佛是野外隐藏在暗处的狼。
她一一看过去,可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而且,如果他看见了她,定是会……
直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她数了,共二十间牢笼,却没有一个是他。
天牢的通道横竖尚有七条,她很想去别处看看,然而她是被收押,不是来观光旅游。
狱卒的确待她宽厚,连脚镣什么的都没有上,估计清楚她这一个弱女子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让她进门的时候还做了个请的姿态。如此毕恭毕敬,若不是眼前所见的是一片铺着稻草的漆黑,她真要以为自己是来度假的。
就在她迈入牢房的一瞬间,她忽然听到一声金属的嗡鸣。
天牢高深空旷,岔道极多,无法辨清这声嗡鸣来自何处,好似撞着冷壁四处回荡,而后一切重归静寂。
襄王果真没有骗她,这是全天牢最干净干爽的牢房了,如此,就不会遇到老鼠或虫子,可是……玄苍,你在哪呢?
她是八月初十进来的,天牢四面不通风,只有微弱的火光照亮,她通过狱卒送饭的频率和次数猜测,可能已经过了两天。
两天……
她叹了口气,若是见不到他,她在这里有什么用呢,他……是不是已经不在这了?襄王……会骗她吗?
她试着询问狱卒,狱卒却说狱中规定不让他们为犯人之间通风送信,否则就是死罪。
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之所以答应承认对太子实行了妖术,也是因为襄王曾经细心对她讲解了一个救出宇文玄苍的周密计划,可是她连人都没见到,要怎么里应外合?她可真笨啊,亏她之前还担心若是越狱会不会罪上加罪,会不会给襄王也带来麻烦。而现在方发现缺失了最为关键的一环……他是不是不知道她已经来了这里?
耳边时时充斥着犯人的呻吟和夜梦的惊恐,她只能于无数个声音里努力择取他的。
没有。
说不上是担心还是放心,就这么熬着,等着。期间会突然冒出一种恐惧,他是不是已经……然后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然后会想,若真的是妖女倒好了,此刻是不是可以灵魂出窍去寻他?
虽说是优待,然而天牢里怪异的气味,尤其是受了刑又不能医治结果腐肉溃烂的味道时时令人作呕。每日两餐的饭菜的确不错,她却已经吃不下了,还时不时的头晕。
如今,她只能如初来时看到的那些犯人一样躲在角落里,冷漠的看着火光摇动。
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并着几欲窒息的喘息,就在她以为这次那人终要不行之际却又缓过来,过了一会,竟轻声唱起了歌。
219患难情真①
那歌声实在不甚美妙,因为嘶哑着嗓子,还断断续续,不过依稀听出是一首民谣,是歌唱八月十五月儿圆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
这样的昏暗,这样的境遇……
周围的呻吟声渐渐停了,牢房内只飘着这并不动人的歌声,偶尔有低泣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
很意外的,狱卒没有过来喝止。
她亦靠着墙半闭着眼欣赏着,然而歌声终于被下一阵咳嗽打断。
歌声一停,整个牢房更显郁闷。有人开始唉声叹气,有人开始咒骂。
那人好像还想继续唱,结果倒咳得更剧烈。
微合的长睫忽的一颤,一道电光划过脑海,激得她陡然坐起身子。
心跳隆隆,盖过了四围的嘈杂。
她努力定了定心神,更往暗处缩了缩,然而一个清越的声音仿佛带着一道清凌凌的光亮悠悠的飘出了铁栅栏。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仿佛看到去年的那个春天,她与他初次相遇,在漱玉潭边。他一本正经的冷着脸道:“你弄死了皇上最爱的小火龙,该当何罪?”
唇边漫起笑意。
一切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了,不过是个意外,然而谁能想到这个意外延展出了多少浪漫情怀?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歌舞一曲,本想借此了结小火龙事件,却于雨中结了更深的缘。
是他,数次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没有让她做回那个渐冻人。她以为这便是上天注定,然而知道他的身份,立刻决意离开,却抵不住他的深情她的相思,聚散离合,几经辗转,最后又将走向何方?
多情自古空余恨,可是即便如此,却终究难舍难分。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偕,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多少个日夜,我这般思念着你。古人于相思有太多的缠绵诗句,每一句都那样恰切,每一句又那样无法尽诉我的情意。就像你在狱中几日,我也想愿逐月华流照君,却原来,这里根本是无法看到月亮的。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红颜空自许。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映我长夜清寂……”
有时梦真是好东西,因为在梦里可以实现想要的一切,可以见到想见的人。我梦到咱们在风华江边,梦到在肃喇的青禾节上,梦到在雒阳镇,梦到所有的点滴……真开心啊,开心得都不想醒来。可是现实中,即便只隔着一堵墙,却见不到,听不到,这是怎样的凄伤与绝望?
玄苍,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真的听到这首曲子,你能回答我吗?哪怕只是极简单的一句,让我知道你在哪?让我知道你到底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我来到这,寻找的却是一个无望的等待。
歌声如空谷幽泉,带着旷古的清新,洗涤了满室的污浊。
周围静静的,只这歌声徐徐飘动,带着忧伤,带着期待,飘进每一间牢房,略一盘旋,又穿过栏杆飞出来,游入通道,向着不可知的方向探去……
歌声终止。
她无力的靠在墙上,看着那团渐渐变大变朦胧的火光。
周围依然静寂,好像这股清泉有着治伤疗痛的奇效,竟是连隔壁的人都不再咳嗽了。
良久,静寂中悠悠飘来一句……
“无碍……”
只一句,极简短,亦如平日风格;极低沉,带着惯有的微哑,轻得如一缕风,却清晰的飘到她的耳畔。
长睫一颤,一点温热滑落耳畔,恰恰滴在那个声音上,发出断弦一般的轻响。
————————————————————
苍茫的夜幕中,繁星漫天,浅淡如雪,簇拥着那只差一道边就圆满的月。
长风轻送,衔来一片疏朗的云,凤尾一般,缓缓扫过冰冷的月轮。
周围霎时暗下来,只余一个冰色的身影,孤单的立在繁花如星的月桂树下。
那身白中泛蓝的长袍在夜幕中更显幽深飘渺,袍摆敞袖皆当风而舞,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他下颌微抬,似在仰望夜空,然而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他道:“苏锦翎,你这是要逼我出手吗?”
声音极低极轻,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风在叹息。
而后又是一声轻笑,却好像饱含着无尽的无奈与苦楚。
“宇文玄苍,你真行,现在连我都利用上了……”
风狂卷,衣袂翩跹,鬓发纷飞,撕碎他的语音片片。
“可是为了她,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原本,我以为她是你的软肋,也曾想过用她来挟持你,却不想反来被你挟持,因为,她……也是我的软肋。
长风漫卷,花雨飘旋,迷了那人的身影,却凝住了唇边苦涩醉人的笑意。
————————————————————
今天是第几日了?
苏锦翎有些迷糊了。
她虽身负重伤,可是有了御医的细心调治,有了堪称灵丹妙药的冰雪优昙,在她入狱前,已经好了五成了,所以才有力气在那日痛斥襄王和太子。
连她也奇怪她怎么那么有勇气了,还是当着皇上的面,她是不是疯了?然而更奇怪的是,她竟然还救了驾,只是她当时好像什么也没做啊,可是那刀怎么就插到了她的胸口?她只模糊的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她可能要失去这个父亲了……
真够神奇的。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分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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