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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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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苏锦翎急忙咬牙起了身,却是低着头,不敢稍动半分。
“你就是雪阳宫的宫女苏锦翎?”
她一惊,脱口来了一句:“你认识我?”
耳边立刻传来两声轻笑,自是因为这句实在太过冒失,而且竟然敢对皇上脱口直呼“你”,这也太……
皇上原本锐利的眸中此刻却是笑意满满,眼角笑纹也溢出慈爱,仿若冬雪消融冰面初解,只眉心深痕仍未展开,却也顿令苏锦翎觉得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可怕,倒是一位很和善的长者呢。
皇上郑重点头:“贤妃总跟朕提起你,说你聪明伶俐,能歌善舞,弄得朕差点忘了你本是烈王之女。你的曲儿唱得的确不错,只可惜刚刚朕只听了几句……”
略一沉吟,招了宇文玄铮过来。
宇文玄铮突兀的脑门有个明显的红印,正是被苏锦翎惊慌之际丢出去的大觥给砸的。
“既是如此,你二人便好好准备准备,今年除夕的内廷家宴就看你们的了……”
宇文玄铮的眼中立刻冒出电闪强光,当即拜谢:“谢父皇恩典,玄铮定不负父皇所望!”
皇上含笑颔首,看了苏锦翎一眼,眉心微蹙又顿展,似是若有所思,而后负手离去。
苏锦翎目送这一行人沿廊庑而去,却蓦地发现一个雪色的人影。
玄苍……他什么时候来的?
“锦翎,皇上有令,这回你可得好好听我的!”宇文玄铮得意洋洋。
苏锦翎哪有心情理他,此刻,她的心早跟着那雪色的人影飞走了。
“来,这是咱们的合作信物!”
宇文玄铮拉过她的手拍上一样东西。
那雪色的人影很快便消失在廊庑深处,只余她的心神还在空寂中徘徊,却冷不防的觉得掌中多出个凉滑的东西,视线对上时尚在奇怪这绿色的条状物怎么还会蠕动?
“啊——”她一声惊叫:“虫子?!”
惊叫未止,虫子已脱手而出,却被宇文玄铮扬手接住,托在掌心,还拿手指爱惜的抚弄那肉乎乎圆滚滚的身子,仿若心头爱物:“是虫子啊,你看,多可爱,比毛团……”
“宇文玄铮,你混蛋!”
这句怒吼,全园子的人都听到了,不禁立刻转向这边,目瞪口呆……一个小宫女居然敢骂皇子是……混蛋?!简直太大逆不道了!可偏偏就没有人说句公道话。
宇文玄瑞则早已笑岔了气,不停的拿扇子点着满脸莫名其妙的宇文玄铮,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宇文玄铮还委屈着呢:“你生什么气啊?这叫碧玉虫,月圆之夜便会发出洞箫一样的吟唱。我可告诉你,这季节想要找到这种货色可不容易……”
这种人,简直无法沟通!
苏锦翎愤恨转身,却见宇文玄逸极为闲适的倚在树下,似是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只随手捋了一条彩幡。
那彩幡上好像写了什么东西,他看着看着便唇角微勾,却仿佛感觉到她的目光,于是斜斜的扫过来……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狭长微挑,眼尾流星,果真是魅惑异常,妖蛊异常。
然而却再难打动她。
她垂了眼帘,快步走开。
宇文玄铮刚刚正着人寻了盒子将碧玉虫供养起来然后安排人准备下一场戏,回头却不见了苏锦翎,气得大叫。
宇文玄逸唇角微扬,阖了狭眸,指一松,那被他拉下的花枝倏地弹上去。
花树震颤,花落如雪,霎时迷了树下清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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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缤纷,花雪迷离,粉浪翻摇,醉红翩跹。
若是多愁善感的人看到这样一番醉人的樱花星雨,定要吟出“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的词句,只可惜这般动人美景苏穆风是看不到的,他的眼前只晃动着刚刚的一幕……
……“抬起头来……”
皇上威严的话语中有着令人难以察觉的颤动。
锦儿小心翼翼的抬了眸子,又很快垂下眼帘。
然而只在这一瞬,他看到皇上虚握在背后的拳猛的一紧。
那一紧仿佛扣在他心上,令他半晌不得呼吸。即便隔得稍远,他依然可以感到皇上的目光一直一动不动的罩在锦儿身上,仿佛要看穿她。
不过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没有惩罚他们的胡闹,这的确是件出人意料的事,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不安?总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他不敢确定那是什么样的事,或者说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仿佛有一片淡粉的云飘过眼前,他随手抓住……却是一方丝帕,丝帕的一角绣着一簇水嫩樱花。
回眸,只见一个犹如从灿烂樱花中飘落的女子缓缓走来。
“参见依薇公主。”
宇文依薇淡淡一笑,眸子清亮,只盯着他手中的帕子。
“这帕子是……”
苏穆风急忙郑重呈上帕子,头微低,不肯旁视。
宇文依薇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仍笑着取了帕子:“谢苏侍卫。”
“公主多礼,在下惶恐。”苏穆风依然老老实实的看着地面。
宇文依薇身边的侍女品茗皱了皱眉头,白了他一眼,暗骂“榆木疙瘩”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公主,咱们走吧,虽然明霞苑的茶花开得艳,流芳径这边的樱花也很不错……”
“公主……”苏穆风开口唤道。
宇文依薇停了步子,回头的却是品茗。
“公主,这边道路偏僻,公主万不可流连太久……”
品茗这个气呀,刚要开口,却听公主道:“谢苏侍卫!”
品茗却不甘心:“既是担心公主安危,苏侍卫何不随身护驾?”
未及苏穆风做任何决断,宇文依薇已经往前走了:“苏侍卫还有事,不可麻烦他,咱们随便走走便回去吧……”
品茗瞅了苏穆风半天,终是一跺脚追上宇文依薇。
她仔细瞧着公主的脸色,但见神色如常,无悲无恼。
也难怪,公主已经被那个苏侍卫给历练得也快成了木头人了。
“那个榆木疙瘩,亏得公主对他这般用心!”她愤愤道。
宇文依薇不语,只自顾自的走路,尽管她已很小心不去踩那落花,却仍是有片片微残的花瓣沾到水粉的罗裙上。
“都这么多年了,奴婢就不信他一点看不出来?”
宇文依薇淡淡一笑,笑容有些虚浮。她伸手接了一朵翩然飘落的樱花。那单薄的花瓣卧在她细嫩的手心,是那般的楚楚可人。
“看出来又怎样?不过是落花如絮,流水无声……”
品茗则依然不平。
公主对苏穆风的思慕已经存了九年,确切的讲是自从苏穆风进宫为煜王……当年还是四皇子宇文玄苍的伴读与公主的一次偶遇开始。说来也巧,二人的相识正是在花朝节,也是在这条流芳径。
公主不喜热闹,便于这偏僻的流芳径来赏红。
公主当年只有七岁,个子小小的。她看中了那支半腰处的樱花要将彩幡挂上去,可即便品茗努力抱了她也够不到那支樱花,二人还摔倒在地。
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来吧……”
那是个大约十岁的少年,虽仍面带稚气,却有着与这个年龄不相符的坚毅与沉稳。
公主看了看他也并不高大的身材,有些怀疑,却仍嘟着嘴将彩幡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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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日七夕,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暂时单飞的想遇桃花的,桃花就无处不在,不想遇的,一切顺利,大吉大利O(∩_∩)O~
108与君半缘
但见这少年纵身一跃,竟是以常人根本看不清的速度凌空而起。待他落下时那彩幡已端端正正的悬于那支樱花之下,于蜂舞蝶忙中打着转。
少年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公主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脸不知不觉的红了。
第二日,公主眼闪闪的对品茗说:“他叫苏穆风,是四哥的伴读……”
公主向来内向,不喜过问宫中事,此番却突然出人意料且如此速度的关心起一个人来,不仅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包括他的衣着,口味,喜欢读什么书,平日常去什么地方散步……
自那以后,公主便有事无事的往麟趾宫——也就是煜王尚未开衙建府时在天栾城居住的宫殿——讨教学问。
宇文玄苍当时还比现在有点温度,也乐于为她解答,然后公主的长睫便一扇一扇的瞟向旁边那个目不斜视的苏穆风。
苏穆风已知她是公主,对她礼遇有加,她却恼了,一把打下他手中的书卷,鼓腮瞪眼的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苏穆风极有风度,拾起书卷,拍了拍上面的灰,继续翻阅。
公主被晾在一边,脸一会红一会白,紧咬着嘴唇,就要哭出来了,却是强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于是,四皇子和苏穆风读书她也读书,四皇子和苏穆风习剑她便在一旁看着,四皇子和苏穆风游园她就跟在后面,到后来也不知谁才是皇子伴读。
终有一天,几人行至流芳径,苏穆风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身边的树。
其实樱花早已凋谢,树冠枝繁叶茂,花朝节那日悬上的彩幡几乎看不到了。
“那日看到公主,忽然想起锦儿……”
“锦儿……是谁?”公主对这个名字陡的生出莫名紧张。
“是……我妹妹。”
这句“妹妹”的语气分外的轻,轻得几乎被风衔了去。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花朝节……她好像从来没过过花朝节……”
他眼中的落寞令宇文依薇心间脉脉一动,竟有些嫉妒起那个叫锦儿的妹妹来。
如此,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应已知道她的心意了,而他的心意却早已给了别人。
苏穆风又望了会那隐在繁叶间的一角彩幡,转身默默走开。
此番,宇文依薇没有跟上,只盯着那个背影,直待他消失,才望向那一角彩幡。
似是达成了约定,以后每年的花朝节,二人都会在此处相遇,苏穆风帮助宇文依薇将彩幡挂在樱花枝上,无语离去,宇文依薇便只对着那彩幡出神,那愈发静默的神情看得品茗心酸。
然而去年,宇文依薇在流芳径自日出徘徊到日落,始终不见他的踪影,那彩幡一直攥在手中,到最后,飘飞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里……
“他那个妹妹也进宫了……”沉默许久,品茗终忍不住出声道。
“嗯,是个讨人喜欢的妙人儿呢。”宇文依薇淡淡的回了一句,唇角是不变的笑意。
关于苏穆风阻拦苏锦翎进宫一事她早有耳闻,若说当初还有什么怀疑的话,如今倒是毋庸置疑了。苏锦翎的身世虽然至今仍存着可疑,但于外人而言,他们是确切无疑的兄妹,如此,苏穆风一切希冀都将是一场空。然而,她是多么嫉妒那个叫锦儿的姑娘,有时她甚至想即便是不能同他在一起可若是成为他的妹妹拥有那份不变的牵挂与关怀也是甘心的。
“若是良妃娘娘还在的话,只需同皇上说一句,公主也便不用为那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烦恼了……”品茗小声嘟囔。
是啊,公主自是不好主动求皇上配婚,何况宇文依薇还是一副与世无争而内向的性子。皇上儿女众多,无法一一顾暇。公主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到了出嫁的年龄,却从未有人提及此事。生母早丧,有谁会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呢?而今只能祈祷到最后不要被送去与某个外族和亲才好。
宇文依薇站在当年那棵樱花树下,仰望枝头的灿烂繁华。清清粉粉的颜色如雾一般笼在她脸上,清丽的容颜更显脱俗,然而她却丝毫不觉,只看着几点花瓣似雪飘落。
自袖中取出彩幡,在手中攥了半天,似是许了无数心愿,方要系上那根选中的花枝。
她伸着臂,翘起脚,可是无论怎样努力,那花枝在风的吹动下永远和她保持着一掌的距离。
她的鼻尖已是沁出了汗,却仍执着的去抓那根花枝,可只拂了一手的花瓣……
“公主,我来吧……”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微蹙的眉心忽的一展,却没有回头,只定定的看着一朵落花掠过眼前。
手中的彩幡就这般移至他指间,然后看那修长的手指轻松的将它牢牢系在花枝上。
唇边就这样泛起笑意……真实又甜蜜。
品茗急忙站得远些,在一边抿着嘴笑。
“锦儿……在明霞苑吗?”
她从来不将“锦儿”称作“你妹妹”,因为她初次这般称呼的时候,便见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是啊,在他心中,锦儿怎么可以是他的“妹妹”?
可是此番,他的眉心忽然一紧。
她的心亦跟着一揪,却见他很快褪去黯然,垂眸道:“此路偏僻,公主若是已赏红完毕,在下愿送公主回宫。”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和蛮横,然而落在宇文依薇耳中却化为淡黄花蕊中的花蜜沁入心底。
欣喜已从眸中脉脉流出,她就这般睇了他一眼,脸色微红,裙裾缓缓拂过绿茸茸的草地,往前去了。
品茗欣喜若狂,故意追蜂逐蝶的落在后面,却不忘看向前面那两个身影……
一个高大,一个小巧,一个英挺,一个纤弱,一个软甲折光,一个衣袂翩跹……即便是铺在地上的一双影子竟也是那般般配,只可惜……
品茗叹了口气,若是良妃娘娘还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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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近于雪阳宫走动频繁,宫人中已有某些传言。
偶一日,贤妃和如妃于上林苑偶遇。
其时,桃花正开得热闹,然而碧清湖的波光潋滟折出的却是寒气逼人的刀光剑影。
如妃红唇如菱,微微一笑便是美艳绝伦,语气亦如人一般冷艳:“姐姐真是好算计,妹妹自愧不如。”
相形之下,贤妃没有她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若说如妃是高高在上的凌霄花,贤妃便是和蔼可亲的康乃馨。
“妹妹在说什么呢?姐姐年纪大了,怕是有些糊涂,误解了妹妹的意思,妹妹有话不妨直言。”
如妃唇角一牵,乜了她身后的苏锦翎一眼:“响鼓不用重锤敲,明人无需细点拨。姐姐当初于那么多秀女中单要了她过来,原是早有打算……”
“妹妹当真误会了,姐姐亦是受人所托……”
“那便是无心插柳啰?”
“有心无心自有天意。就像妹妹在合欢宫种了桃花,本指望人面桃花映,却不想是花比人更娇。唉,上天的心思还真难揣测呢……”
贤妃摇着白玉扇子款款的走了,留下如妃在雕花扶栏边咬牙。
苏锦翎早已知晓璇嫔之所以在复选那日独占鳌头全是如妃一手安排,在这宫里,但凡年纪稍长的都想弄个亲信帮助笼络皇上的心,却不料璇嫔愈发的得宠,而今已搬出如妃的合欢宫住进皇上御赐的怡景宫做了主位。
如妃与璇嫔的绿头牌依旧一上一下的躺在鎏金托盘上,可是皇上在翻牌子的时候总是越过如妃的牌子,而今已是月余没有驾幸合欢宫了,如此岂不是花比人更娇?在这后宫,是子凭母贵,母以子荣,结果连带襄王最近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呢。所以也难怪如妃要气急败坏,不过听她的意思似是说贤妃也有扶植亲信笼络皇心之意,那个被单单从百莺宫调到雪阳宫的秀女岂非就是她苏锦翎?
她有些担心,不停的觑贤妃脸色,偏偏贤妃只顾赏景,对方才的事再也不提,她自是不好发问。于是一路闷闷的,贤妃问了她几句,都是答非所问。
贤妃看出她的心事,叹了句:“傻丫头,我若有心,何必等到今日?”
苏锦翎一想也是,贤妃从没有刻意安排过什么,不禁心下释然,然而又听她道:“你这般忧心,难道是认为皇上不好吗?”
她一惊,连忙摇头。
贤妃笑了,极是慈爱。
严顺瞧着贤妃的慈笑和苏锦翎的窘迫,不禁眉心微锁。
这工夫,雪阳宫的小太监打远处一溜小跑的奔过来。
“皇上驾幸雪阳宫,请娘娘回去呢。”
贤妃笑着瞅了苏锦翎一眼,似是无意般说道:“皇上最近可真是闲呢……”
苏锦翎心里又压上一块重石。按理她可没那么自作多情以为皇上对她如何如何有意,只不过这一来二去,大家又都话里话外的意味不明,贤妃若是当了真可怎么办?就凭她刚刚说的话……女人都是善妒的,纵然这个时空认为皇上坐拥三宫六院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这些女人的心里就真的可以坦然以对?如果能够心平气和,如妃刚刚那番话又是所为何来?
109意外之赏
女人圈,是非圈!偏偏她又生活在这个时空中女人最集中的区域,貌似单纯实则精明的女人大有人在,貌似精明实则更精明的女人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是看似慈爱的贤妃也未必真的就如表面一般和蔼可亲,要知道这三妃之首的位子可不是仅仅凭着仁慈凭着宽宥便能坐得上来坐得稳当的……
玄苍,我该怎么办?
不觉间,她已经凡事想要向他讨个主意,可是自从花朝节的偶然一瞥之后,竟是半月不见踪影,也没有任何音讯……
“参见皇上……”
她正兀自移动着脚步,忽觉周围跪倒一片,自己也条件反射的跟着跪下。
缀着松绿万字刺绣的袖口擦过视线,虚扶起前面一袭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贤妃:“爱妃平身。”
皇上今日穿了身秋香色常服,威仪中多了几分平和与亲切,即便年已四十有五,依然英俊挺拔,风仪秀彻,而且经过多年朝廷风云的历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熟与冷飒,即便是笑意微微的看着人时,温和中亦好像藏着一柄看不见的利剑,随时可斩杀那人心中即便是偶尔萌生的恶念。虽则让人惴惴不安,却别有一种夺人心魄的魅力,也难怪贤妃虽然与之夫妻二十余载,一旦见了他亦是难免面色泛红,眼波微闪。
“皇上这是刚下早朝吧?”贤妃的笑容得体而不失温柔:“怎么直接就过来了?”
“玉容不想看到朕?”皇上唇角带笑,眸中却丝毫笑意也无。
贤妃避开目光,依旧笑道:“皇上真是玩笑了,妾身怎会不想见到皇上?妾身是怕皇上经常驾临雪阳宫,那些妹妹们会吃妾身的醋呢……”
“吃醋?”皇上眉峰微挑,做出兴味盎然的模样。
贤妃的贴身宫女晚秋立刻道:“可不是,刚刚如妃娘娘就不开心了,前儿个菡贵嫔来给娘娘请安时,也说了些有的没的,害得娘娘……”
“晚秋!”贤妃的断喝恰恰出现在晚秋已经将一切重要内容叙述完毕之后。
“奴婢……知罪。”晚秋满脸委屈加愤愤不平。
恰在此时,毛团打斜刺里冲出来,如一枚小炮弹般正正撞在宇文容昼腿上,然后竖起身子,不停的揉弄那秋香色的袍摆。
宇文容昼笑着抱起毛团,点了点那药丸样的小鼻子:“小东西,你可知有人在吃你的醋吗?”
众皆笑。
毛团一个劲的在他怀里折腾,弄得他也招架不住,只好叫来苏锦翎:“这小东西还是交给你吧,只在你手里它才能听话些……”
苏锦翎只觉得众人的目光无论是直视还是斜视都落在她身上,然而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接过毛团。
“朕每日操劳国事,只有在这还可放轻松些。锦翎丫头,这阵子又教了小东西什么本事?赶紧给朕瞧瞧……”
说实话,皇上每回来还真是只看毛团的表演,也不知怎么就被人给演绎出那么多的说法,简直是莫名其妙。
皇上和贤妃都已落座,茶水糕点早已备好,就等着开演了。
作揖、倒立、装死、越障、踩球、钻火圈等早些日子便已表演了数个来回,虽每次都能博得皇上龙颜大悦,不过毕竟已经不新鲜了。
苏锦翎想了想,打算这回让毛团做算术。
不能不说,这的确是个新鲜节目,她虽已训练了许久,但尚无十分把握,亦是初次在人前展示,自己也觉得是因为受了这许多日的憋闷而在同自己赌气。
她取出数张书本大小的纸片呈两列排开,每张上面皆画着数目不一的肉骨头。
皇上和贤妃均初次看此表演,不觉都露出十二分的兴致。
苏锦翎取了两张只有一块肉骨头的纸片放在地上,叫来毛团。
毛团煞有介事的抽搭了几下鼻子,又转到两列纸片中,逐一嗅了片刻,拣了画有两块骨头的纸片飞奔过来,端端正正的放在头两张的后面。
“这一个再加一个……可不就是两个吗?这小东西,还真是神了!”贤妃眼睛一亮:“快快快,毛团,现在这几块骨头加在一起又是几个?”
毛团回头望了望她,又将那三张纸片挨个闻了闻,踮着脚尖跑到那两列纸片中衔了四块骨头的那张跑出来。
贤妃惊得何不拢嘴,却听皇上哈哈大笑:“现在这四张放到一起又是多少?”
毛团低着头转了一圈,拣出八块骨头的那张摆在后面,蹲坐在地,摇着尾巴得意的看向观众,等待表扬。
“好,看赏!”皇上大喜。
“皇上,是要赏哪个?”贤妃端了透明琉璃戗金盖碗,笑盈盈的轻声问了句。
是啊,是赏聪明伶俐的这个还是赏调教有方的那个?
“小东西,你若是能把眼前这些骨头加个准数,我就重重的赏你的主子!”
贤妃拨弄浮茶的盅盖一停,眼睫微抖,唇角却是愈加上翘。
谁都看到了,这满地的纸片最大的骨头数只是十,皇上如此自是故意刁难,于是都不禁促狭的瞟向苏锦翎。
毛团开始在纸片中间转圈,逐个嗅了俩来回,结果发觉哪个都不像,急得叽叽的哼,却忽的抬起头,鼻子东拧西歪的抽搭半天,忽然向宇文容昼奔来,翘起前腿搭在他袍摆上,张口咬下……
“护驾……”严顺惊得声音大变。
“慢!”
宇文容昼一抬手,骚乱顿止。然后众人便看到皇上从毛团口中取下一物……是个松绿色的锦囊,其上绣制数枝寒梅,细数去,恰好十六朵梅花!
“皇上说赏,可赏什么才好?”贤妃笑问。
“半月后,朕将南巡,不若……伴驾随行可好?”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皇上如此岂不是要……
贤妃手中的茶在这一刻泼出盏边几滴。
瑶光殿内是死一样的静寂,只有风卷帘幔如波浮动。
苏锦翎只觉脑子一片空白,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
耳畔轰鸣,仿佛听得一个声音从帘幔轻舞处传来:“贤妃,怎么不回朕的话?”
众人的神思一时转不过来,就包括贤妃,也似是入梦未醒:“皇上是说……让‘我’伴驾?”
沉稳如贤妃亦是忘了在皇上面前的应如何自称。
“怎么,你不愿?”皇上的声音令人难辨喜怒。
“怎会?”贤妃神思回转,忙道:“妾身还以为是……是璇嫔……”
她仍有些语无伦次。
众人亦不由自主的放松了心弦……可不是,毛团的主子不是贤妃难道还是她苏锦翎不成?
苏锦翎则松了口气……都是这群人这些日子胡说八道,害得自己草木皆兵也跟着胡思乱想起来,刚刚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宇文容昼唇角一展:“此番由你和如妃随行,另外襄王、文定王、玄朗、玄铮亦一同前往,就连玄徵也跟朕提了几次,要去看宛南的桃花。”
提到宇文玄徵,笑意渐深:“最近他功课不错,的确该赏。不过,这多亏了锦翎丫头,朕亦要重赏你!”
苏锦翎的脑子再次轰轰作响,众人也立刻提起十二万分的关注,却听皇上道:“苏锦翎,品性温婉,心思聪慧,特加封六品安人……”
苏锦翎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却见皇上带着一副好笑的表情对她:“可好?”
“快谢恩啊……”
严顺压低着嗓子,那音量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到。
于是在众人的掩口而笑中,苏锦翎跪拜谢恩。
皇上微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似是若有所思,又很快移了目光:“下个月便由太子负责监国,清宁王辅政,朕也便放心许多……”
“皇上,玄苍他……”
贤妃听了半天,都不见自己儿子的安置,不禁有些着急。
“煜王……”皇上眉心微皱,指轻叩青玉案台:“朕本想让他伴驾随扈,可是听说云夫人有了身孕……”
“啪……”
毛团一直献宝似的要将皇上的锦囊交给苏锦翎,小脑袋拼命拱她的手,苏锦翎实在挨不过只得接过来,却在这档忽然掉在了地上。
严顺的眉心不动声色的一紧。
那边又说了什么,苏锦翎已经听不见了,心里只来回浮沉着一句话……云夫人有了身孕……云夫人有了身孕……
怪不得,怪不得最近不见踪影,不闻音讯,原来是……这样……
心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石碾反复碾压,只一会,便血肉模糊,竟感觉不到痛了。
————————————————————
苏锦翎不知皇上是何时离的雪阳宫,贤妃又是如何遣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木然的走出宫门,踏上细石子路。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四围绿树环合,亭台掩映,廊庑蜿蜒,小径幽深。
她茫然四顾,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阳光真好,不愧是春天,只是身上再如何暖融,也化不开心里的寒气。
“锦翎……”
身后传来一声唤,是樊映波。几日前她扭了脚,贤妃准她卧床休养,这工夫竟拄着苏锦翎为她设计的拐杖,一瘸一拐的撑出门来。
110心碎无痕
“我听端玉说茗湘苑的白玉兰开了,我行动不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折几枝来插瓶?”
樊映波对玉兰格外钟爱,但凡她的衣物挂饰皆绣着玉兰花,那亭亭玉立高洁秀丽的姿态倒真的很像她清雅孤高。
苏锦翎应了,转身踏上南面的细石小径。
“哎……”
樊映波忽的轻唤一声,语气有些急切,待她回头,忽然又笑了:“早去早回。”
苏锦翎勉强回了一笑。
一路上,神思恍惚,竟不知不觉的走过了茗湘苑,还是几声飞出院墙的宫女的笑声拦住了脚步,蓦然回首时只见一树探出墙外的玉兰正含羞而绽,于风中摇曳清香,是那般优雅宜人。刹那间,仿佛阴霾的心底也开满了淡雅的玉兰花,灿灿芬芳。
花儿真幸福,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放,然后凋谢。繁华一时,清萧多日,却从无怨言,也不曾改变,所以才会年复一年的灿烂,若是人亦可如此豁达,人生怕是会少许多烦恼吧。
她返身入园,准备撷几枝春意而归,然而甫一抬眸,却于满眼的精巧玲珑粉雕玉琢中只看到这一幕……
一袭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拖曳在地,宛若盛开的鸢尾花。
此刻,这朵鸢尾立于玉兰树下,娇颜映雪,般般入画。
然而春花的映衬亦不如其脸上的笑意动人,欢欣中带着一点点的羞涩,妩媚中透着一点点的娇柔,是那般醉人,那般幸福。
而令其如此生色增辉却是其身边之人。
那人长身玉立,一身雪衣如冰山折日般耀目,霎时晃了她的眼,她的心。一时间,满苑春意皆不见,满眼满心的只有他,只是他,可是……
她看到他袍袖轻扬,如雪翻飞。虽是离得远,虽是花枝繁密,她却仍可看见那只优美的手灵巧的折了一枝玉兰,然后……轻轻簪在那美人发间……
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痛,那痛似是会蔓延,只一会便编成一只荆棘的罗网,死死的扣在心上,不断的缩紧,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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