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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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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也不是没有提过莫鸢儿,只是说:“云裔女子果真天性聪慧,连后人亦不同凡响。云泽川的确是人杰地灵之所,听说饮了泽中水的女子皆会拥有一种奇特的灵术。只可惜频受异族侵占,而今云裔的族人也所剩无几了,而且云裔的女子一旦情定外族之人,定命不久长……”

她心中一颤。

贤妃自觉失言,忙改口道:“不过若是能过了十八岁,定会长命百岁……”

她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过既然是传说……谁又会对传说认真呢?就像她口中不断翻新的故事,又有哪件真有其事?

只有一件事是真的,那便是这几日,但凡是说书唱曲的时间,宇文玄铮都是不请自到,而且相当准时。

那日傍晚,他原本讲故事讲得好好的,却突然命辇官送她回来,弄得她莫名其妙且深觉此人古怪难解。不过也只那一次,宇文玄铮再也没有要她“一起走走”,她便认为那日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再说,宫里好玩的事那么多,他一个见惯奇珍异宝的皇子怎么会对她这样一个小宫女感兴趣呢?不禁稍稍放了心,再见时神色也便自然了许多。

只是贤妃对他的屡屡出现深表怀疑,目光别有蕴意。终有一日,她放了透明琉璃戗金盖碗,慢声道:“铮儿最近倒有时间经常来雪阳宫了,莫非清宁王又病了不成?”

“可不是?”宇文玄铮转着指间的檀香折扇:“前几日光禄大夫史存为自己的女儿提亲,他便又病了……”

苏锦翎此前在百莺宫曾听说过这位只要一言及婚事便病得要死不活必得“命中注定”之女方可解此灾厄的清宁王,当时已生出许多好奇,眼下便竖起耳朵密切关注着。

宇文玄铮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紧张,不禁唇角微翘,却生是不肯再多说一句,等着看她着急。

“此番倒怪了,以往不是要到议婚的时候才病吗?怎么这回……”

“谁知道呢?却说那史存之女已是同皇兄合了八字,正是命中注定,然而这回倒严重了,那边刚提了一句,他便昏倒了……”

苏锦翎额悬黑线,这位王爷……也太娇贵了吧。

贤妃语带惋惜:“只可惜了这样一个风流俊雅的人物,莫非就要孤独一生?想来故事里关于才子佳人的圆满也不全是真的……”

贤妃最近入境很深。

苏锦翎值夜时被允许睡在床边托踏上,再来段睡前晚安故事。贤妃第二日醒来便絮絮讲着自己做了什么梦,俱是才子佳人的轶事,若是结局好了,便满心欢喜,若是不好,便闷闷不乐,有时还会在隔了几天后忽然让她将某一日的某段故事重讲一次。

她哪会记得?贤妃就笑她小小年纪记性不佳,便拣重要的桥段提示她,然后不知不觉的自己将故事讲了一遍,接下来是万分感慨。

苏锦翎不知凡此种种是好是坏,不过眼下看来贤妃颇有走火入魔之势……

“可能还是没有碰到真正的‘命中注定’吧,我也没见皇兄为此有什么不开心的,只要没人前来提亲,他不知道生龙活虎成什么样子……”

宇文玄铮此话不假,不过最近清宁王的确有些奇怪,比如翻出了闲置多年的玉笛,比如夜间的清宁王府又传出了铮铮淙淙的琴音,依他跟随其多年的经验,勉强可听出其中裹着一种半喜半忧半是迟疑的意味。比如清宁王开始学着对某一物件出神,即便那不过是根毫无特色的小草,唇衔笑意,那双颠倒众生的狐狸眼亦漫溢出更为迷离惑人的色彩。

正因为对其了解,所以他深知自己是无法从宇文玄逸口中套出一字半句的真相,便搜集了六哥的种种怪异拿去与瑞王探讨。

宇文玄瑞纸扇一开,将自己略微发福的圆脸扇得是春光灿烂,又掏出随身小镜整理了下油光光的鬓发,方慢悠悠的说道:“春天来了……”

什么春天?现在都是夏天了。

不过经过仔细分析,纵然他再不怎么开化,也得出一个结论……宇文玄逸怀春了!

怀春?宇文玄逸怀春?

这消息若是丢出去,必在帝京闺阁中引起轩然大波。

怀春?怀什么春?怀哪个春?谁让他怀的春?

别说她们,就是自己也很想知道,然而依六哥的性子是着实不肯透露一星半点,他只能观察。可恶的是史存偏要来提亲,也难怪他那娇贵的六哥当机立断的就晕倒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史存却不到黄河不死心,天天拿着女儿的八字到清宁王府说什么终于找到了清宁王的命中注定,万望王爷不要错过以免孤苦一生,还说什么宇文家族的兄弟们都已成家立业,清宁王也应该考虑添人进口开枝散叶了……

害得六哥只得闷在房中养病,否则将他放出来,漫天遍野的一跑,不就找到那个“春”了?

贤妃已是对此司空见惯,不再追究,只又叹了一句:“你七哥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已是一个多月不见了……”

宇文玄铮神色一僵,上次他打破了那个盆池时已是信誓旦旦的说要赔给宇文玄朗个一模一样的。可永定窑的人却说若要烧出那么大的盆池且需精雕细刻,没有半年的时间无法完成,而自从上次制出那个半人高的青瓷千莲盆池后,皇上说太费工时且华而不实,已着工部下令禁止。如今要当真想烧出那么个盆池来,先要请旨圣上,再由工部审批,然后选址、盖窑亦需半年左右……关键是皇上根本就不可能下这个旨意。

050带你出宫

“可能在煜王府帮四哥打理婚事……”

估计煜王婚事一过,他就有时间找自己算账了,想来也没有几日了,不禁暗自叫苦。余光却瞥见苏锦翎脸色微红,目光如水波闪动。

“锦翎是不是病了?”贤妃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快回去休息吧,这几日也是累了你了。”

苏锦翎告退,轻飘飘的走到院中,停住脚步,望着西沉红日深深吸了口气,方勉强缓住激烈的心跳,却是笑了。

还有七天……

——————————————————————

接下来几日里,苏锦翎都比较清闲,因是煜王婚事临近,来往雪阳宫拜访庆贺的人骤然增多,贤妃也就没有时间叫她唱曲说书了。

到了六月二十七这日,本是苏锦翎当值,可是头天晚上,樊映波忽然要同她串动一下,她也没有问原因便应了,只嘱咐她别忘了同严顺打声招呼。

临了,樊映波忽然说了句:“后日煜王府便要举办婚事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其时又对着户外的繁星满天,苏锦翎只能看到她藻绿的飘带于浅一色的罗裙边轻轻飘摆。

她不明白樊映波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这本就是人所共知的事,可是煜王的婚事与她们有什么关系呢?莫非……她是想提示自己,贤妃既是煜王的生母,那么她们这些侍奉贤妃的人是不是也应在这大喜的日子送上一分贺礼?

她正待追问,樊映波已经走了。

她却得了个心事。

因平日也不大与她们接近,竟不记得雪阳宫的太监宫女是否送过贺礼,大概是有私下表示,既然如此,更是不便去问。

从楠木箱里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盒子。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木头盒子,外加一把锁而已,而这便是她的全部家当了,里面装得半满的都是贤妃的赏赐,金光灿灿,将那简陋的盒子晃得亦抬高了几分身价。她是每天晚上都要逐一拿出来稀罕一番的,如今挑了几个自己认为最贵重的又犯了愁……将主子的赏赐再还了主子,这不大好吧?

其实最好的贺礼便是亲手所制,可是她会什么?身边的宫女个个是针指女红的高手,而她只会编如意结,如此又太寒酸了吧?实在不行……唱个曲说个书?怕是也只有贤妃才喜欢这种小把戏,人家就算要听也会请帝京有名的戏班子和说书艺人,哪轮得到她?

为了这贺礼,她整整愁闷了一个晚上,直到五更时方昏昏的睡了,好在第二日并非她当值,直睡到日上三竿方起。

简单梳洗一番,坐到院中树荫下的石桌旁继续冥思苦想。

“叮”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有东西打在头上,又蹦到桌子上。她拾起一看,竟是一颗榛子。

这不过是棵桂花树,哪结得了榛子?

抬头……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是你?”

竟是那个蓝衣少年。

宇文玄朗自树上跃下:“怎么每次见你都是呆呆的?”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挂在那么高的地方?”

虽是反诘,却是惊喜。虽然至今仍不知这蓝衣少年的名姓,可是他一笑起来就有一种很明朗的感觉,让人不觉就开心起来。。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你是来找我的?”这一开心就蹦出一连串的问题。

宇文玄朗见她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好奇不禁笑得更为明朗,凑近她,神秘兮兮道:“有人让我给你稍句话……”

心猛的一滞,而后骤然狂跳起来,虽然明明知道那人是谁,却仍不可置信的问了句:“谁?”

她的心跳是那般剧烈,甫一张口,心跳声便簇拥着那个颤颤巍巍的字涌了出来。耳边仿佛在打鼓,震得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吐出了那个字。

然而即便心跳再怎样的震耳欲聋,那蓝衣少年唇齿开合之际飞出的一句话仍准确无误的飘入她的耳朵,可是在以后的某一瞬间的回想中,她亦是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她只是捕捉到了“镜月湖”这个信息,便飞转了身向门外奔去……

——————————————————————

“他在镜月湖等你……”

宇文玄铮话音未落,便见刚刚那个激动得有些不能自持的女孩飞一般的跑出门去。

心中不觉泛出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四哥即便不说,他亦是知道要安排苏锦翎入雪阳宫。虽然宫闱深晦,然而在贤妃身边伺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否则一旦回到烈王府,依她的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庶女,况苏穆风又对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意,若真的将她许配了别人谁能阻拦得了?四哥亦不会插手烈王家事。但在宫中,还可时时看到她,即便无法处处关注,亦知她在何处,在自己目力所能触及之处……

每次早朝散后,煜王依然会丢下那些三三两两高谈阔论之人悄然退场,却不是回府亦不是去玉秀山枯坐,而是出现在她领着毛团经常散步的路旁。

那条路分上下两层,下方是细石子甬路,上方是平展宽阔的高台,即便一高一低,却相依相伴,绵延远方。他已不只一次看到那秀树葱茏中若隐若现的一角雪白。

他从未见四哥如此在意过什么,而若是她得知其实那个人经常陪在身边的话又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然而却不能真正的以煜王的身份与之相见,所以自她入雪阳宫后四哥便再也没有向贤妃请安,此刻自是有忙于婚事的借口,可是以后呢?他已是知道四哥的顾虑,也知晓苏锦翎的决绝,但是这种状况又会持续多久?一旦真相大白该怎么办?

可是看到苏锦翎这般兴高采烈,他真的希望一切能永远隐瞒下去,或者一切就真的如她心中所认定的一般。

在这一刻,他甚至暂时忘记了四哥的宏图大志,眼前只有风轻轻,叶细细,一丝云淡淡的停在蓝天之上。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

苏锦翎一路飞奔,丝毫没有迷路……这条路,她不知带着毛团走了多少次。

当她如小燕般飞到镜月湖边,远远看到那一抹雪色之际,脚步竟渐渐慢下来。

蓝天,白云,清风,细柳,碧水,淡荷,浮晕,幽香……就衬着那个一身雪袍之人,仿佛一张美到极致的画,唯有微微拂动的袍摆和发梢划破了这种静止,却仍让人不忍踏入半步,生怕一个不小心,梦便碎了。

可她仍在缓缓接近着,因疾奔而狂烈跳动的心隆隆的响着,眼前模糊着水汽,使这一切更像是一个梦境。

近了,更近了……

她停在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位置,看他青丝如水,白衣胜雪,看他负手而立,仿佛嵌进这青山绿水之中……就像曾经无数个骤然醒来的幻梦。

如果真的是梦,就让这梦永不醒来!

视线清晰复模糊,轻浅的色彩氤氲弥漫。

宇文玄苍忽的转过身来……

可惜这一刻,她的眼前正模糊着,只能猜测他的脸上是否是她所期待与想象的惊喜。唇角不知不觉的弯起一丝浅笑,不知不觉的蔓延开来。

“怎么还站在那?过来……”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难以隐藏的柔情。

她抿紧了唇,将积累了月余的涩苦相思咽下。

只要看到他不就很好吗?只要他真真实实的在眼前而不是睁开眼便会飞走的梦不就很好吗?

笑容愈发明媚,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就这般真真正正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依旧冷锐的眸,却含几许温软,是因了她吗?依旧凉薄的唇,却挑一丝春意,是因了他吗?依旧冷峻的脸,却多几分柔和,也是因了她吗?

就这么笑着站在他面前,就这么笑着看着他的脸,却忽然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贴在了他的胸口。

熟悉的淡淡的甘甜之香,就这么轻易的勾出了她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她看到他衣襟上洇湿的点点淡痕,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他的怀抱并不紧致,她却觉得窒息,窒息得仿佛那个冰冷的怀抱瞬间变作火焰几欲将她燃烧。

“长高了,”他的声音从耳边飘落,淡若柔风:“也胖了些。”

她忍不住笑,从他怀里挣出来,抬眸正对上他的隐隐笑意。

“煜王明日举办婚事,你怎么有时间出来?”

“他办他的,我做我的。”唇角的笑意忽有些蒙昧不清,语气却异常坚定。

“你……”

苏锦翎刚想提醒他伴君如伴虎,别因了自己的桀骜惹煜王不高兴。唉,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了?

话未出口,却突然听他说了一句:“想不想出去?”

“出去?上哪?”

她环顾四周,目光停在湖心那似一弯寒月的小亭上。

“出宫。”

他微向前倾着身子,低了头,唇靠近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051携手同游

出宫……

这可是苏锦翎做梦也想不到的事,眼下她换了普通女子穿的珠粉点碎花的纱衫,月白色的细绸裥裙……此套衣裙由宣昌友情赞助,苏锦翎完全可以看出他是有备而来,心下暗自高兴。

他则将长发简单束起,只以白玉簪固定,愈发显得风姿俊逸。而即便将雪色丝质长袍换做淡灰的常服,亦难减风采,倒更有一种欲盖弥彰之势。

此刻,他轻摇一枚十二骨纸扇。玉白的细绢扇面,其上提着当朝名士的字画,俨然一副出自书香世家的贵公子模样。虽缓行于繁华集市之间,任人群车马川流不息,微眯的眼却丝毫没有从前面那个如粉蝶般欢快的身影上移开半分,看着她因为喜悦激动而泛出淡淡红晕的脸在柔润珠粉之色的衬托下愈加细腻动人,唇边不禁泛起常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锦翎自来到这个时空头一回逛街,几乎要欢喜疯了。

古代的街市虽然没有现代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然而两边的屋宇亦错落有致。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公廨比比皆是,店铺更是繁多,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有幢三层的房子前还高悬着“彩楼欢门”的旗帜,分外惹眼。店铺之间又杂以胭脂水粉日用杂货等小摊,陈列的大多是她从未见过的玩意,几乎让她目不暇给。

她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从一个小铺钻进另一个小铺,还担心自己跑丢,时不时的回头张望。

即便是常人打扮,即便身处混乱嘈杂,那种冷峻和似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仍将他从众人中生生剥离出来,是那般的引人瞩目,她甚至觉得自己纵然是走丢了,亦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寻到他。

而每每回头,都能对上他冷锐的眸子,即便他依旧面色淡淡,却能感到他隐藏的笑意。

见她开心一笑,又投身到另一个摊位前,不禁微摇了摇头,却又满足的叹了口气。她总是担心自己会走丢,然而……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既是许了她了,就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因为在他毫无预料之际,她已不知不觉的成了他的一部分,即便是闭着眼睛,亦能准确的寻到她的所在。

人流穿梭,那抹纤柔的珠粉时隐时现,此刻正立于一个小摊前,拈了支蓝银珠花细细端详。

小贩迫不及待的兜售:“您瞧瞧这做工,这花式……这可是三百年前帝京著名的设计首饰的姑娘……就是飞仙的那位传下来的,只我这有……”

“不对啊,刚刚我在那边的摊位看到支一模一样的,他说的话同你一模一样……”

小贩堆了笑的表情一裂,恨声道:“他那是假冒伪劣!”

苏锦翎大惊,这个时空也有这么先进的词了吗?

“姑娘,你相信我,若是你戴上这根簪子,更是貌若天仙,比那煜王将要迎娶的夫人还要美上七分,那煜王若是见了你呀……”

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让苏锦翎往前靠了靠,低语一句,弄得苏锦翎的脸顿时变作通红,他却又大惊小怪道:“这话可千万不能外传哦……”

这工夫,宇文玄苍亦来到摊位前,轻摇折扇,只冷眼瞧着摊上的物件。

小贩瞥了他一眼,当即被他冷厉的气度镇住,不禁打了个哆嗦,急忙掉转目光。

“这位姑娘,要不我算你便宜点……”

这点颇能打动苏锦翎。

“十文!姑娘,你就是走遍帝京,这种货色,这种工艺,你也绝找不出比我出价还便宜的第二家!”

她决定了,刚要取荷包,宇文玄苍的纸扇便压住她的手。

他是要替自己付银子吗?

前世也曾有男生送她礼物。不仅是因了母亲的严厉管束,她自己也是不肯接受的,因为一旦接受,就似乎允诺了什么。况且两个人在一起,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是为了他的钱……

“不不,我自己来……”她急忙阻拦。

他却是牵了她的手走了。

“那东西配不上你……”

她一怔,却见他微侧了头,唇角衔笑:“还以为你不喜欢女孩子的玩意……”

说着,目光似是无意的扫过她斜髻上万古不变的落梅银簪。自他认识她的那一日起,她便绾着这只式样老旧与其年龄极不相衬的簪子,且只绾着这个。

她有些生气:“只要是女孩子,哪个会不喜欢?”

“贤妃的赏赐怎么不见你用?”

“你怎么知道?”

她讶然,不过转念一想,贤妃的贤德美名哪个不知?

他自是不答,只道:“也好,那些亦不配你!”

她一怔,心底随即冒出个问号,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他好像听到了她的疑问,回眸一瞥,唇衔淡笑。

她忽然意识到,他正牵着她的手……宽大的袍袖滑落至她的腕上,正与她绣着木槿花的袖口相接,衣褶翕动间,轻滑的面料搔得手腕微痒。

羞涩抬眸,目光水水的睇了前面的他一眼。

他清隽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的走着,从容不迫的为她隔开周遭的拥挤污浊。

一时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不见,所有的川流不息的皆凭空散尽,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与她……

倦于去想未来,只求现在,便让一切停留在此刻,亦是美好无憾。

他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心意,没有回头,只更紧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将它牢牢攥在掌心。

是开心?是紧张?是感动?她已说不清,只觉手心沁出薄薄的汗,而且路过的行人皆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落在二人的牵系之上,令她愈发局促不安,只得左右四顾装作没有看到众人的视线。

一旁卖水果的小贩正从麻布袋里取出硕大的水蜜*桃规规整整的往摊位上摆。

她随意扫了一眼,却忽然发出一声轻呼,奔到摊位前。

“老板,可以把这袋子卖给我吗?”

小贩不可置信的眨眨眼:“你要这袋子?”

宇文玄苍也跟了过来:“你要袋子做什么?”

她翘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送给煜王当贺礼!”

宇文玄苍摇着扇子的手一滞,表情微有凌乱。

苏锦翎就知道他一准无法理解,不禁有些得意。

也是很偶然了,她忽然发现这麻布袋上的空隙很规则,不正好绣十字绣吗?刚刚只顾着开心,竟差点把这么重大的事给忘了。她敢打赌这个时空的人一准不知道什么是十字绣,还会觉得很新奇呢,当然这也得在那位穿越前辈没有将所有的现代技术带到此地的前提下。

“据我所知,煜王府并不缺这种袋子……”宇文玄苍扇扇子的频率明显加快。

“我知道啊,我是要在这上面绣几个字……你可别告诉他哦……”

是啊,如果让煜王知道她竟然用麻袋给他做贺礼……

“你打算绣什么?”

苏锦翎凭空比划了五下:“家、和、万、事、兴!”

宇文玄苍的扇速渐渐缓下来。

她方忽然记起自己的“文盲”身份,立刻补充道:“我会让映波帮我画样子……”

也好,就算她们两个的心意吧。唉,这么一来今天晚上可能就要熬夜了,但愿来得及!

他只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不语,直至她已和小贩讨价还价完毕准备付银子时方突然攥住她的腕,眸底淬冰:“我想他不会想要你的贺礼!”

他的婚事……她的贺礼……怎么可以?

她一怔,却是误会煜王会嫌弃自己身份低微。只盯着那袋子小声道:“我知道,送给贤妃娘娘也好。她们都送了,我只是一点心意……”

腕上的力紧了紧,终于放开。于是苏锦翎卷了袋子,默默的走了。

他看着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小身影,不知为什么,那纤弱仿佛化成一根针,狠狠刺在心上,从未有过的痛。

“锦翎……”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喜悦已失,只余落寞之色。

就在这一瞬,他咽下即将飞出口的话,唇角微挑:“已是到了天香楼……”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上去,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阔大华屋矗立一旁,朱漆为壁,琉璃为窗,飞翘的深青檐角挑着串串绢纱红灯,在暖阳中如红宝流苏迎风飘曳。雕花镂鸟的门楣上拱着一块五尺长的蓝底牌匾,其上“天香楼”三个金字熠熠生辉。

“走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他的声音轻和如风。

他这么一提,她方记起自己连早饭也没有吃,这会还真是有些饿了。

他微微一笑,上前牵住她的手,便要走进那雕梁画栋尽是锦衣华服之人出入的高门内。

她急忙往后挣,小声道:“会很贵的……”

他大笑出声,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进了门。

楼内竟是别有洞天,全不同于一般酒楼设计,而是布以山水,桌椅亦是就地取材,分散而置。其间饮者,或对影独酌,或三五成群,皆气度不凡,面前饭菜精致清新,碗盏杯碟晶莹剔透。

她扫了一圈,亦没看到店小二,只被他引着上了盘旋的石阶。

052与君共骑

石阶不同于楼下的古朴天然,愈往上愈是精雕细磨。两旁的护栏由浮雕石柱不知不觉的转为镂空的鎏金扶手,极尽华贵。更妙的是沿途有溪流潺潺而下,水波汩汩中时有锦鲤跃出。

她暗想,这在天昊国也算得上是七星级的酒店了吧。

可是酒店归酒店,却闻不到丝毫的酒气油烟,可能是因了遍植草木,散着一种若有如无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行至半路,于平缓处坐落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挑着一对酒幌,真好像是山间野外的小店。而门上以细竹帘遮蔽,帘上勾着淡墨水画,自然清新中又多了几分风雅韵致。

细竹缝隙中依稀可见其内青碧的珠帘配以玉白的粉壁,色调清淡,布置精细。

宇文玄苍拿扇子挑了竹帘,她迟疑片刻,方走了进去。

竹桌,竹椅,包括墙壁上的画亦是竹篾为底,染了颜色后细细织就,古朴淡雅。

织锦桌布是千枝千叶的花纹,色调略暗,却更显名贵。上置一白瓷冰纹瓶,曲线曼妙的瓶身,一侧如藤蔓般铺泻着立体的栀子花,瓶中亦疏疏插了两支,看去极不经意,却韵致独特。初见时,竟分不出哪是真花,哪是假花,更显精妙。

椅上搭了绣了几片竹叶的软垫子,绣工精妙,移目之间,那叶子竟好似在轻微颤动。面料则像水一般柔软轻滑,透着丝丝沁凉,坐上后,有身置水床般的荡漾之感。

此间临窗,可览尽街市繁华,消去了不少乍然而生的的隔世之感。

朱漆花格长窗半敞半掩,夏风徐入,却是滤作清凉,馨香处处。

她只待了一会,身上的浮热便尽数散去,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脚步轻轻,竹帘半掀,一个青衣小童端着乌漆托盘走了进来,另一个则候在帘外。

四碟菜肴一一摆在桌上,三热一冷,在如玉白瓷的衬托下,那菜肴简直如水晶雕就一般。

流光青玉壶内美酒飘香,只略闻一闻便有了醉意。

小童轻拈酒壶,但见一股清冽打着旋的注入碧绿玉竹杯中,酒面略高于杯沿,盈盈晃动,就是不肯泼洒出来。

小童屈身告退,轻轻脚步渐渐远去。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

口中虽是戏谑,心底却泛起甜意。

他拿薄银裹象牙的筷子为她夹了一些菜置于薄得几乎透明的白瓷碟中。

“这是天香楼著名的月点清波……”

仅凭目力,她无法瞧出这食材为何物,然而尝亦无法品出,只觉绵软柔滑,极为可口。

能将菜做得无论是看还是尝皆不知所用何物,不能不说是一种境界,如此是不是也为了保护专利呢?

已品过三道菜,宇文玄苍又夹了一筷子翠绿的丝状物送过来,其间点缀艳红簇簇,极是好看。

“你怎么不吃?”

他光顾着给自己布菜,他就不饿吗?

她亦夹了这看似喜人的柳绿莺红给他。

他笑而不语,慢慢吃起来。

连吃东西都这般优雅,看来皇子伴读果真是……

若说前三道菜她品不出是何物所制,这道她是确确实实尝出里面一项重要食材——辣椒,她一直对辣极为敏感,眼下则真真是辣彻心扉,当即热泪盈盈。

可是宣昌却好像极爱这道菜,自己吃着不说,竟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她一边坚强着继续,一边流着感动的眼泪。

宇文玄苍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低泣,抬眼看她,顿时目露讶异。

嘴巴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只看到一股烟从眼前升起,只听到一个被烧焦了的声音说道:“我想喝水。”

一注青绿的水流携着一片碧绿的茶叶在琉璃盅内打着转。

水注刚歇,她便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盅一饮而尽,连喝了三盅,方冲淡些许辣意。

“既是不能吃辣,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忍笑又宠溺。

她怎好说因是你喜欢的,因是你所给的,我才……

此间,又上了四碟点心,个个精巧细致得如同工艺品,令人叹为观止,口味亦是独特,口感亦是甚佳。

她挨个尝了个遍,后只专拣甜的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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