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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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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苍狭眸微眯,掩住一切情绪,只吐了一个字:“准!”
“谢皇上!”
“皇上……”他忽然唤住就要离去的宇文玄苍。
掌心微有刺痛,是他自她耳上偷来的那只缀珠耳环……
宇文玄苍微偏了头,但见他亦望向苏锦翎消失的方向,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宇文玄苍神色一凛。
然而转了头,快步离开。
苏锦翎回到太庙,日日吃斋念佛,为先皇祈福祷告。
期间,宇文玄苍来过几次,她亦并非视而不见,而是谨守宫礼,一口一个“皇上”叫得宇文玄苍眉心发紧,看得小续子胆战心惊。
腊月初三,又是回府的日子了。
一大清早,苏锦翎就装束整齐坐在马车里。
不同于早前的兴奋焦急,此番她极为安静。
小续子只觉奇怪。
当然,还是有些激动的,因为她将帕子攥得紧紧的。
大概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但凡紧张,她便会攥紧帕子,好像那是一棵救命稻草,又似生怕被别人发现,只将手藏到袖子里。
不仅如此,目光还略有闪烁,使得清澈的双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然而却似隐着某种不安,让别人也跟着心生忐忑。
宇文玄逸依然在门口守候。
他一身冰色,笑意微微,除了消瘦,似也没有什么不同。
苏锦翎略放了心。
二人相对,不似此前那般激动,而像两个认识了许久又分别了许久然后毫无意外相聚的朋友,就那么相对的立着,含笑望着,半晌不发一言。
良久,宇文玄逸方道:“外面冷,进来坐吧。”
随后上前牵住她的手。
☆。502若溪归来
这是此番重逢第一个亲密之举,可不仅是苏锦翎,就连小续子也觉得似是有什么变了。
是因为那客套的语气?
按理,小别胜新婚。上回可是把他气够呛,然而这回忽然相敬如宾起来,又不像是做给他看的,倒令他惴惴的,不知这俩人卖的是什么关子。
正琢磨着,面前忽然多了张圆脸,瞪着两只小眼:“谢续公公送王妃安全回府,续公公辛苦了。续公公也知道,府中因为皇上下了圣旨,所以也没什么好招待续公公的,所以……”
小续子瞪了他一眼,拉长了调门:“咱家先回宫了,明日一早来接王妃,还望喜公公转告王妃,别误了时辰。”
福禄寿喜看着他大摇大摆远去的背影,暗地啐了一口。
“你……可还好?”
进了暖玉生香阁,隔案而坐,却并不是看着彼此,而是望着前方的不知名处。
虽然苏锦翎视线的边缘仍牢牢的锁住他,可是……不过是一个月的分别,怎么突然就生分至此?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却不知梦境究竟是陌生的现在还是过往的曾经。
“还好,你呢?”他为她斟了碗热茶。
优美得要命的手指氤氲在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垂了眸子:“玄铮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异样是否因为愧对了玄铮,而玄铮恰是他最亲密的兄弟。然而……
“哦。”
他只淡淡的应了声,似乎这不过是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消息。听起来好像是宇文玄铮没有外出远征,而是又到哪里淘了气,亦或者就像过去的某些日子,玄铮时不时的来王府走动,这会又回到了皇宫。
他是不是当真不知道上个月的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一想,竟有些开心起来。
因为那日他没有出现,此后又一直了无音讯,无论她是醒着还是睡着皆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来过太庙,连个口讯亦不曾传过。
她心中不安。她不相信依他的能力竟真的无法脱离侍卫的看守吗?
她始终怀疑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意外。
而今见他如此淡定,是不是说他真的对一切一无所知?既是一无所知,自是不会去救她,不会去担心她。
所以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忐忑无非是她的胡思乱想。
可是他太过镇定。分别一个月,即便他不知道那场惊险,难道他……就不想她?
她咬了咬唇:“玄铮现在宗人府……”
依然是淡淡的一声应。
她有些恼了:“你知道他为何会在宗人府吗?”
“他违旨回京,又逼宫犯上,自是要在宗人府。”
她当即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旋即心头一紧。
他都知道了……也是,纵然守卫森严,但是这么震惊的事件怎么会没有人谈论?况他不可以出府,福禄寿喜倒是可以随便活动……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那日她亦在朱雀门?是不是听到那些人的呐喊,怀疑她与宇文玄苍……更或者,他已是认为玄铮能有今日亦是拜她所赐?
怪不得,怪不得如此冷淡……
“玄逸,我……”
她想解释,她想说她根本没有料到事情会这般发展,一切都是意外,而她只不过是遵循先皇的遗愿去寻宇文玄晟……怪只怪那日她莫名的问了那句话,她确实没有想到宇文玄晟果真在宇文玄苍手中……
若是……若是她就那么走过宇文玄苍的身边,会不会……
“王爷,”夏柳进了门:“徐姑娘烧退了,王爷要不要去看一下?”
徐姑娘?
苏锦翎有些发怔。
宇文玄逸起了身:“晚膳早已备好了,在后厨热着,稍后让秋娥服侍你用膳吧。”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门。
过了会,秋娥带人进来了。
她急忙抓住秋娥:“徐姑娘?什么徐姑娘?”
秋娥命其他人出去,自己低眉顺眼的布菜。
“还能是哪个徐姑娘?王妃到底还认识几个徐姑娘?”
苏锦翎眼前一花,神思回转之际已是坐在椅上。
“奴婢早就想说了。大上个月,王妃刚被宫里的人接走的第二日,她便来了,说是想念小公子。好在看过小公子后就走了,可是没过两日又来了,然后就在绮春阁住了下来。”
“王爷,王爷他……”苏锦翎只觉胸口冰凉。
原来秋娥对她使的颜色,竟是因为这个……
“王爷不发话,我们也不好撵人,况王妃不在府中,小公子总是哭闹,她在这,还算好一些。”
“那,那王爷……”
秋娥自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王爷就任由她住着,也不去管她。只是上个月……就是七殿下回来的那日,小公子不知怎么突然闹了毛病。咱们这边听说王妃在朱雀门,都急得不行……”
苏锦翎的心开始狂跳……玄逸,原来你果真知道我就在那,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信儿吗?他病了,所以……
但愿如此。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但愿”呢?
“信儿病了,王爷定是急坏了吧?”
此一问,有感叹,亦有……试探。
“是吧?”秋娥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继续低头布菜:“王爷很奇怪,王妃身犯险境,小公子急病缠身,他却将自己关在房里,谁叫也不开门……”
苏锦翎瞧了眼秋娥,又垂下眸子。
玄逸,你在做什么?是恨自己被囚禁所以无能为力吗?还是你不想违抗皇命?因为违抗皇命就是玄铮的下场,亦是要让我担心……然而若是那日你在,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秋娥将补气补血的红枣莲子羹放在桌上:“直到后来,听说朱雀门的围解了,又过了半个时辰,王爷才出来。”
沉默片刻,语气愤然:“这次当真要记徐姑娘一功呢。王爷把自己关在门内,是她求守卫通融又请了大夫,救了小公子一命,然后更是理所当然的在一旁伺候,结果自己也染了病,这两日见好,就命人三番两次的折腾王爷过去呢。她打的主意,当谁看不出?无非是想趁王妃不在府中……”
咬咬唇,索性说出来:“若是再添个一男半女,那可就……”
苏锦翎的碗“当”的落在桌上:“别胡说,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经了上次的事,王妃难道还不知道有些事本就不是你想怎样便能怎样的吗?她那样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苏锦翎垂了眸子:“若不是今日夏柳来了,我还不知道她在府中……”
“是王爷不让我们说的,怕王妃忧心……”
苏锦翎苦笑,如此岂非更忧心?而且宇文玄逸去了多时,怎么还不回来?
他……还回来吗?
宇文玄逸一夜未归。
苏锦翎一夜未眠。
她就立在窗前眺望绮春阁……
绮春阁的灯一直亮着,她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小别胜新婚……
说得真对,只可惜,不是她与他。
毕竟,那个人是孩子的母亲,亦是与他有过一夕之欢的女子。除夕家宴上,他虽揭穿了她,可依他的脾性,定是也有所不忍吧。如今,自己不在府中,他们是不是真的算是三口之家了?
原来此一番别离,终是有所成全了。
或许他是因为玄铮的事在怨自己……呵,她为什么要为他找借口呢?
车驾启程的时候,宇文玄逸终于出现了。
似是有些疲惫,眼底浮着两条青黑。
十分客套的和苏锦翎告别,亦不无体贴的嘱咐几句,然而她没有忽略他言语中偶然带出的“若溪”……
车驾缓缓驶离。
苏锦翎撩了窗帘,但见本立在门口送别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苏锦翎步入承乾宫,在小续子奴颜卑膝的引领下往昭阳殿而去。
离得老远,便看到一抹红艳艳的身影跪在昭阳殿外,每隔一会,就重重磕一下头。
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分外响亮。
她走上前,那个红衣人的脸上已满是血痕,额头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与那一身的鲜红简直融为一体。
据说她自昨夜就跪在这了,很难想象娇小的她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血自下巴滴在单薄的衣上,洇湿了一点深痕。
细看去,那鲜红上深痕处处,恍若泪斑。
然而脸上却无泪。
见了苏锦翎,面无表情的转了过来,身子一低,头再次重重撞在地面上。
“双双恳请清宁王妃救玄铮一命。双双自知此前出言不逊,还望王妃见谅。若王妃肯出手相救,双双愿做牛做马,毫无怨言!”
是天寒地冻,还是跪得麻木以至于心神麻木?她的声气好似一只牵线的木偶。
苏锦翎要扶她起来,她却恍若未觉,只一下一下,再次重重的磕下去。
在去太庙的路上,小续子似是极无意的说道,因为宇文玄铮违抗圣命,逼宫作乱,有谋反之嫌,所以朝臣联名上书,要致他死罪,以儆效尤。
☆。503以死谢罪
但凡开国,亦或是新皇登基,即便没有乱子,也要弄出乱子来杀一儆百,宇文玄铮恰恰撞到这关口上,况他属清宁王一派,自是要被穷追猛打,而朝臣亦可借此来表达对新皇的忠心,于造反谋乱者的决裂。
众臣联名……不禁又让她想起了毒害皇嗣的事件。那时,是他们联手救了她。那时,他们虽彼此心有芥蒂,却是处在同样的起点,而现在……
玄苍,是你让小续子故意告诉我这件事吗?你是希望我来替玄铮说情?可是我的话有作用吗?若是有作用,那日你又怎会将他送往宗人府?然而若果真有作用……我区区一个女子,竟然驳了众大臣,这让他们如何做想?这让世人如何做想?你是想给我个“立功”的机会,还是想把我推到更高一层的风口浪尖?
然而,为了玄铮,此事又是因我而起,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的!
玄苍,这是第几次了,你让我深陷两难,却不得已而为之?
她迈上台阶,甫一进门,那个雪色的身影就冷冷的扎入眼底。
她深深拜倒在地,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恳请皇上对八殿下网开一面。”
没有过渡,没有虚词,直截了当,然后就一直伏拜在地,静听发落。
门外的磕头声仿佛是最单调的伴奏,搅动着一室的沉寂。
宇文玄苍捏着奏折,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似是自言自语道:“你‘恳请’我,以什么身份?”
“以烈王的庶女,雪阳宫的宫女,先皇的侍婢,曾经的五品宜人,现今的八殿下的皇嫂,清宁王的王妃……来恳求皇上。”
良久……
“可这同朕有什么关系?”
一个“朕”,一个他首次在她面前使用的“朕”终于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此刻,他们不再是有着太多心照不宣的昔日恋人,亦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君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
苏锦翎盯着模糊在眼前的红绒锦毯上的花纹:“臣妾曾受皇恩,始终无以为报。若是皇上能放过八殿下,臣妾……听凭发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便听龙案后的人怒道:“你是在威胁朕吗?”
“臣妾怎是威胁?臣妾是在赎罪。臣妾常思及初进宫时的情景,那时正是春天,一切都是刚开始的样子。可正因为是开始,才是最艰难的,因为你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会遇到什么。往往是一个人,一件事,就可以改变许多。臣妾直到今天亦不知到底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臣妾只是随着心去做事。或许正是因此,才导致现今的局面。所以,臣妾愿意赎罪。若必须有人死才能平息这场风波,皇上当日也听到了,风波是因臣妾而起,所以,臣妾愿以一死来平众人之怒。”
“咣”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龙案被狠狠砸了一下。
头顶传来冰冷且低哑的声音:“朕记得你曾说过,要活着,好好活着……”
她的眼底蓦地一烫。
而那声音亦蓦地一滞,忽带了几分急切:“锦翎,你怎么了?”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死?那么多的风波,那么多的坎坷,即便身陷囹圄,即便忍受猜忌,你亦不曾想过要放弃生命,如今怎么……
这个人,怎能说他不了解她?可既是了解她,又怎会将她逼到如此地步?一切的一切……徐若溪……若是她在府中,会不会……
是考验吗?
对谁的考验?
她不想经历这种考验!
不想!
“臣妾谢陛下关心,臣妾的确是真心诚意领罪受罚,还望皇上成全。”
“你……”
“皇上,臣妾不想令皇上动气。皇上康健,乃是天下万民之福。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了他吗?”
“皇上,虽然国法无情,然而皇上是血肉之躯,亦有人之常情。试想天下百姓是愿意看到皇上杀掉一个尚未造成巨大灾难的兄弟还是希望见到皇上宽宏大量,手足情深?况八殿下亦是担心清宁王的安危方违抗圣旨。一个皇子尚且如此,身为九五之尊的陛下为什么不能顾念手足之情网开一面?而究其根底,这不过是兄弟间的一个误会,难道仅为了一个误会,便要大开杀戒?殊不知,皇上的一言一行,皆影响天下,为万民效仿。臣妾尝听说一个故事,古代有位国君喜欢穿紫色的衣服,不久之后,他发现民间紫色的衣料告急。大臣跟他说,是因为他喜欢紫色,百姓就都跟着喜欢紫色……”
她的目光依然对着锦毯上的花纹,语气低沉却坚定:“皇上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子民遵规守法还是愿意看到他们有情有义?当一个人有了情义,知道顾念他人,一切的法规自会水到渠成。请皇上三思……”
“你可知,若是朕顺了你的意思放了他,那些大臣会如何做想?”
“所以臣妾愿代八殿下受过,而这一切,本就是臣妾的错……”
“你……”
“皇上,宁妃在外面跪了一夜,又恳求至今,能不能先让她歇歇?她性子刚烈,若是有什么好歹,皇上于心何忍?”
“朕早就让她离开,是她不肯听命!”
“皇上,宁妃为什么不肯听命皇上难道不知所为何事?”
宇文玄苍沉默片刻,招了小续子:“告诉宁妃,朕会压下折子,让她先回去。”
小续子领命,连忙的去了。
耳听得宁双双清脆的道了声:“谢皇上!”
然后外面便惊呼一片。
宁双双晕倒了。
在强大的精神支撑轰然坍塌时,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双双,你对玄铮的情有多深?玄铮或许口头还不承认,可是你们“较量”了这么多年,这回,他输了……
苏锦翎再深深一拜:“臣妾谢皇上!”
她恭谨而退。
宇文玄苍直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掌心始终紧紧的攥着。
一根荷包上的丝带自指缝偷偷滑出。
那丝带早已褪色,然而衬着指节的苍白,却是红艳如滴……
一路上,依然是白雪飘飘。
小续子似是很兴奋,鼻尖冻得通红,嘴却不消停,喷出的热气将眉毛、睫毛都染了层白霜。
他缩着脖子,抱着臂,拂尘就插在胳膊肘处,也不知是第几次向身边的车厢开口。
那车厢的门窗关掩得紧紧的,连风都不能拂动车帘,也不知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他的聒噪,里面那人……似是睡得很沉。
“……王妃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说得皇上改变了心意。王妃都不知道,昨天那群大臣围攻皇上,非要皇上批了那折子。皇上就压着不动。咱家知道皇上也难,现在一个对多个,所以……”
他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到时皇上把王妃的话那么一说,看那群大臣还敢唠叨什么。咱家听说王妃当年就劝得先皇止兵息战,这回咱们皇上可有了主心骨了……”
也不管是否有人听,小续子兀自叨叨着。
风扫过枝头积雪,纷纷扬扬的撒向这一行人马。
小续子正在继续为苏锦翎歌功颂德,冷不防脚下一震。
一行人齐齐停住脚步,望向前方仿佛从天而降的几个黑衣人。
白雪黑服,煞是鲜明。
一直口不停歇的小续子似是吓傻了,随行的人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结果被冻得反应迟钝,亦或者被突如其来的事件吓晕了头,更或者暂时没想好来人到底想干什么,结果都怔在那,一言不发。
风呼啸着卷过头顶。
小续子悄悄往后退了步,紧紧抓住车厢的把手,忽然撕心裂肺的鬼叫一声:“护驾……”
这一声下,侍婢方想着惊慌逃窜,侍卫也拔出了刀……而这一声下,仿佛雕塑的黑衣人亦扑了上来……
他们现行在桥上,道窄路滑,逃跑和对敌都极是艰险。
侍婢有滑落桥下的,有滚到路边的,侍卫的拳脚也大受影响,一任黑衣人大肆砍杀。
外面乱作一团,可是车里依然无半点动静,好像里面那人已抱了必死的决心。
黑衣人杀得兴起,忽然窜到车边。
只听一声巨响,车厢轰然飞起,直砸向冰面。
“王妃……”
众人眼看着覆雪的冰面裂开了个大洞,车厢被卡在洞口。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们急忙跳下桥。
然而冰面因为突然多了受力,本就因为刚刚的撞击或隐藏或开裂的缝隙骤然裂开并增大。
冰面上的人不仅自己掉到了水里,那个洞口也如蛛网般绽开。
只听“咔嚓”几声裂响,冰面忽然铺开闪电一样的裂缝,眨眼间浮冰泛滥,拥着车厢,一路浮沉远去……
“王妃……”
“什么?”
昭阳殿内,宇文玄苍丢了折子,面色如冰。
四围虽有衣褶窸窣之声,虽有牙齿战栗之声,却令大殿更显静寂。
烛火无声的吟唱着,摇曳着魅人的温暖,却无法融化那如冰如霜的神色,就连那吐出的气息亦是冰冷,仿佛要将整座大殿凝做冰山。
☆。504惊天之计
“车厢砸开了冰面,眨眼就不见了,想来是……凶多吉少……”
小续子偷眼瞅了瞅宇文玄苍,又急忙垂下眸子。
良久,在他以为就要承受雷霆之怒时,忽觉一阵疾风划过身边。
“去找,加派人手,动用帝京所有的禁卫军去找!传令各城门、关口、府衙乃至各地守军,全力把守并搜捕,不得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一旦有消息,立即上报!”
喉间骤然涌上腥甜,却被努力咽下。
他负手在殿内急踱两步,忽的转了眸子:“你……是朕派去护送王妃的侍卫统领?”
那侍卫急忙低了头:“末将不是。皇上委任的侍卫统领忽然发了急病,所以就让末将……”
他连忙磕头:“当时已出城门,思想不会有什么事,所以……”
宇文玄苍眯了眸子:“换人么……这批护送的侍卫是朕亲自挑选,即便是更换……”
转瞬望向门口:“让活着回来的人进殿见朕!”
“皇上,皇上……”小续子膝行几步,匍匐在宇文玄苍脚边:“小的有要事禀奏……”
“讲!”
“小的……小的想单独向皇上禀奏……”
宇文玄苍眉心微蹙,摆了摆手,那侍卫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小续子忽然“咚咚咚”连磕数个响头:“皇上饶命,小的有罪,皇上饶命……”
“你有何罪?”
“小的……小的……”小续子咬咬牙:“小的有欺君之罪!”
“哦?”宇文玄苍紧绷的唇角忽的一勾,先前冷厉之气尽失,倒显出一丝玩味:“欺君?”
“是。其实清宁王妃……并无大碍……”
下一瞬,他已被宇文玄苍揪着领子拎起,旋即对上一双眸子……
他一直不敢看这双眸子,因为那里面仿佛藏着万年寒冰,那么静,那么沉,只要睇上一眼,整个人乃至灵魂都要被冻成冰块。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面对这双眸子,面对这双仿佛燃烧着怒火的眸子。
此刻,火焰的最外层是蓝色,最为灼人。
然而却是冷,是深入骨髓的冰寒。
“皇上,您要掐死小的了,若是小的死了……”
颈间再一紧,随即一松。
他倒在地上,窒息般的咳喘。
“她在哪?”宇文玄苍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皇上,请允许小的放肆。小的斗胆欺君,实际是……”
“她在哪?”
“小的一心忠于皇上,还望皇上……”
“我问你,她、在、哪?”
“皇上,小的见皇上如此关心清宁王妃,小的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宇文玄苍微转了头,眸光在烛火中跳跃:“不要逼朕杀你!”
“皇上不能杀小的,至少现在不会!”
“你在威胁朕吗?”
“小的不敢,若说威胁,也只有清宁王妃才能威胁皇上……”
“大胆!”
“小的是大胆,小的若不大胆,亦不能出此下策,小的是看皇上,看皇上……太苦了……”
“你果真是不要命了……”
“小的也怕死,可是小的想到皇上……其实小的早就想这么干了……”
宇文玄苍眸光一扫,他立即头如捣蒜:“不论怎样,请皇上听小的把话说完。到时是杀是剐,全凭皇上一句话。”
宇文玄苍的目光自他脸上平平移开,神色冰冷。
他凑前几步:“其实小的此前也只是动动心思,小的也是不敢啊。可是皇上对清宁王妃的心……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皇上若只这般,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宇文玄苍的目光再次扫来,他急忙低下头:“小的也是斗胆。小的见皇上这般苦了自己,全是因为清宁王妃态度不明。小的也以为,她是和清宁王鹣鲽情深……外面都这么传的,可是这回,小的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见宇文玄苍皱了眉,他的胆量又多了几分:“不瞒皇上,自从小的有了那个心思,就没少打听清宁王妃的事,您猜这回小的发现什么了?”
他神秘兮兮,眼珠在烛光下直闪:“清宁王那位被废的溪夫人又回到了府中……”
“什么?”
他忽然想起苏锦翎今日的决绝……任是什么时候,她从不轻言要放弃生命,可是今天……
搭在案边仿佛悠闲的敲击着的两指忽的攥紧,猛的砸在案上。
他霍然起身,向门口掠去……宇文玄逸,你果真是欠揍了!
“皇上,皇上……”小续子急忙抱住他的腿:“皇上莫要冲动,若要为清宁王妃报仇,不必急于一时,小的有更好的法子……”
那条腿绷得紧紧的,肌理轻微怒吼,听得人心惊胆颤。
“皇上,小的看出宇文玄逸和溪夫人旧情复燃,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宇文玄逸和徐若溪旧情复燃?
宇文玄苍只觉得可笑。宇文玄逸怎么可能对那个女人……只是他容那个女人留在府中,让苏锦翎不开心,便罪无可赦!
可是……
被愤怒蒙住的心此刻渐渐恢复明晰。
依他对那二人感情的了解,依他对宇文玄逸的了解,宇文玄逸应该不会这么急于讨打……
联系起最近的事,宇文玄逸的反常,尤其是苏锦翎的身子……
心猛的一跳。
“……清宁王变了心,清宁王妃悲痛欲绝,皇上便可以去安慰她,况且清宁王妃对皇上也并非无意……”
神思回转,目光落在小续子脸上。
小续子急忙道:“皇上,那日在朱雀门,小的清清楚楚的看到,王妃对皇上亦是有情。皇上与王妃彼此关心,情真意切,小续子都是看在眼里的……”
宇文玄苍闭了眼,无声轻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
“其实小续子也明白,王妃之所以不肯接受皇上,全是因为清宁王,因为她身为人妇,总有那么些个礼法束缚着。可是皇上,王妃与皇上过去种种,小续子也是略有耳闻。不怕皇上生气,那些叛贼嚷嚷的,也不全是假的吧?小的也看得出来,王妃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皇上对她的好,她岂是一无所知?而那曾经的深情,岂是说忘便能忘了的?可若一直这么耽搁着,要蹉跎到什么时候?皇上,皇上虽贵为天子,亦是血肉之躯啊……”
宇文玄苍移至朱漆窗前,眺望夜色。
无月,有星。
“而且皇上难道就没听明白清宁王妃话里的意思吗?”
锦翎的话……
宇文玄苍仔细想了想,再次闭目叹息,她现在是要恨透他了吧。
“王妃说……听凭发落……”
眉心紧了又紧,不想再听任何一丝声响。
“皇上怎么不想想,这‘听凭发落’,自是要由皇上做决断……”
“你出去吧……”
“皇上,小续子本只是暗地里打算,可是今日听了王妃的话,小的再也犹豫不得,况清宁王背信弃义在先,所以小的就……”
“你是想把朕推向绝路,让朕做个乘人之危不仁不义之人?”
“小的怎敢?若说是不仁不义,那也是小的。”小续子急忙跪直:“皇上且听小的说。这回车驾遇劫,大家又亲眼看到马车落入水中,被水冲走。谁都知道清宁王妃凶多吉少,不如……就说她已不在人世,到时给她换个名字身份,她就不再是清宁王妃了,皇上便可……”
“你倒真用了条好计!”宇文玄苍冷冷一笑:“你这般为朕着想,朕是不是该好好赏你?”
“小的不敢!”小续子连忙拜倒:“若说之前,小续子有借此邀赏之心,而今全是为了皇上……”
冷笑:“很好。你利用朕的信任给朕办了这么大一件好事朕真是该大赏特赏!”
“皇上……”
“只要她没事便好……”宇文玄苍喃喃道,忽闭了眼,极是疲惫道:“朕不想再看到你。待明日,将她送回去。你要坦承己过,听凭她发落!”
“皇上……”
“皇上,清宁王府送上密信!”一个小太监飞奔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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