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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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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眸子几乎同时一亮,旋即一黯……
晨光正试探着照进殿中,却在他们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宇文容昼费力的喘息着,见此情景,心下一沉,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执着的望住他们……
裂声又起,烟尘飞泻。
赶来护驾的侍卫看着如山崩塌般的太极殿惊慌失措……
“皇上……”
“王爷……”
段戾扬踉踉跄跄的奔走在一片空茫之中。
走火入魔几乎让他丧失所有功力,仅存的一点被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连宇文玄苍都没有发现半分,可是刚刚那一战,他擅用功法的最高层秘诀催动所剩无几的内力,竟将其史无前例的提升到极限。
然而经此毁灭性的催动,真气彻底外泄,而他的生命……
唇角纹路渐渐深下去,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纹路滴落。
我要离开,我要去个没人的地方,我要让你们认为我还的活着,永生永世不得安生!
他努力睁开眼……
仿佛有无尽的灰色渗入血雾,那血雾还在不断加重,竟形成乌云向他压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
灰色重现,转而又蒙上血雾。
他是要死了吗?
他茫然四顾,只能辨出太阳正冉冉升起。
太极殿内,很快就要洒遍金光,辉煌灿烂了吧?
神思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傲然立在金阶之上,睥睨天下……
一股热流自胸口上涌,顺着唇角滑落。
已感觉不到疼痛,随着热流不断涌出,身子也仿佛轻松起来。
可能真的要死了吧?
可他是宇文皇族的人,死后也应葬在西陵,若是流落荒郊野外,无法认祖归宗,就会成为孤魂野鬼。
他不要,他这一世已是太过孤单,他不能死后也孤苦无依……
不要……不要……
他喃喃着,踉跄前行,却不知要走向何方,只听到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
他分不清是谁,只是不自觉的循声而去,仿佛只要抓住那个声音便找到了归宿,便可以歇一歇,什么也不用想了……
他好像走进了一间房子。
房子不大,却极是熟悉,可究竟在哪见过呢?
他四处打量,不期然的看到一抹蓝色……
对,是蓝色!
目光霎时被那蓝色牵引。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好像看到上面的朵朵小白花,那是她最喜欢的小雏菊。
刹那间,他仿佛站在了正月十五的漫天烟火之下,光影交错里,明暗流转间,有个女子正小心翼翼的牵着他的袖口……
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是用给人家洗衣服的钱买的。那裙子不甚好看,只胜在便宜,而他知道,她是特意为他才买了这裙子,是要穿给他看的。
她很开心,似乎有了这条裙子,她就成了天下最美的女子。却是不知,她本就极美,尤其是在他心里,无人能及……
他表面冷冷的,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着她,心里正像这天上的烟花一般绽放一团又一团的灿烂。
可是袖口忽的一紧……她已是跌倒在地,却不查看是否摔伤,只急着翻过裙子。
但见一朵小雏菊已经荡然无存,竟嘴一撇,毫无美女风范的哭起来。
“笨!笨死了!”
他大骂,不是因为她跌破了那“值钱”物件,而是她的手正在流血,她却恍若未觉。
她却哭得越凶,引得无数人来看。
他气急,拉起她就往回走。
她哭了一夜,弄得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他甩给她一个包裹。
她红肿着桃一样的眼睛打开一看……怔住……惊喜……然后嘴一扁,竟然又哭起来。
他真要崩溃了。
那是他用替别人扛了一天的沙子换得的几个小钱买的裙子,当然,他很想买条漂亮的,可是这点钱,也只够买这条最便宜的。
他摔门而出,却躲在窗边偷看。
他看到她捧着裙子,哭一会,笑一会,极小心的抚摸着。终是下了地,换上新裙……
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裙子,颜色花样也土气得很,可是穿在她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好看。他不觉看得痴了,竟莫名的想象她穿上大红嫁衣的美艳动人。
其实二人也算有了婚约,只是每每同她在一起,他总不由自主的要板起脸,然而心里已然乐开了花,只想同她近一点,更近一点……
这一天,他想,总有一日,他要让她穿上天下最美丽的衣裳!
而那条裙子,她只穿了一会就换下了,仔细叠起,压在箱底。
他以为她不喜欢,可是后来,当她离开他时,唯一被带走的,只是这条裙子。
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了解她,等他明白了,她已经走了。
她终于有了许多美丽的衣裳,只可惜给她这一切的并不是他,而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是这条蓝底白花的裙子……
蓝色的裙子向他款款移来,他看到朵朵白色的小雏菊在轻轻摇曳,闻到它们淡淡的香气……
“玉儿……”
他伸出手去,然而只挽住一缕风。
可是那影子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那么袅娜,那么曼妙。
“玉儿,”他捂住胸口猛咳几声:“我受伤了。”
“又同人打架了吗?”
声音传来,依然那么柔美动听。
“是啊,打架了。”
时光流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简陋的小屋里,他倚坐在屋角,虽面无表情,却心虚的偷觑着她脸上的愠怒。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有人想抢我的东西,我把他们都杀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碎响。
“你把他们都杀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啊,都杀了。玉儿,我们逃吧……”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摇摇晃晃的走到好像吓傻了的她的面前,一把钳住她的腕子。
“放开我!”她开始挣扎。
“为什么不跟我走?舍不得他?我告诉你,他惯会骗人,刚刚还要骗取‘同心结’的解法,只可惜……哈哈,他和他的两个儿子一同被大殿压死了!烟尘滚滚,血肉模糊,已是辨不出人形了,哈哈……”
手中的腕子开始发抖。
这时,也不知谁在远处喊了一句:“太极殿倒了……”
外面霎时乱作一团。
“哈哈……听到了吗?我说的是真的!对了,我差点忘了,宇文玄逸也是你的儿子。只可惜了那副风华清隽的模样,死得最惨,脑袋都压扁了,估计你也认不出来了吧?哈哈……”
一把将她拎至胸前:“反正是那卑鄙之徒的种,死就死了吧,咱们在一起,我封你为皇后,到时……”
475悬而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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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悬而未解
:
他被大力推开,她转身就跑。
他只上前一步就捉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她的反抗对他而言无疑是蚍蜉撼树。
“想走?想去找他?你不想解‘同心结’了吗?”
她的动作一滞。
“这就对了,”他揽过她,摸索着解她胸口的带子,气息颤颤的落在她的耳畔:“只有我,才能解你体内的‘同心结’……”
话音未落,手一抬,已是攫住她的腕子:“想杀我?是为了宇文容昼,还是为了宇文玄逸?亦或是……宇文玄苍?苏锦翎……”
仿佛看到她脸上的震惊,他极是满意的点点头,鼻子凑到她颈间,深深一嗅:“这香味,怕是闻过的人就一生难忘吧?宇文玄逸也算死得其所了!哈哈……”
握住她胸前的浑圆,狠狠一攥,听着她极力压下的痛声,心里格外满意,转瞬又怒目圆睁:“你竟然扮作楚玉的样子来骗我,是不是也想要‘同心结’的解法呢?你也学会骗人了,宇文容昼就教不出好东西!不过你既是想要,我就给你!”
手掌一动,衣襟顿时碎裂。
他扑了上去,疯狂的吻她,咬她,听着她的啜泣与反抗,仿佛看到那个女子在烟花下的喜悦,仿佛看到她捧着裙子时的泪光,仿佛看到她转身离去的决绝……
他心下颤动:“玉儿,我们早就该在一起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入宫,我再也不要放你走了,咱们一起,再也不分开……”
手下稍一用力,那年代久远裙子便发出一声裂响。
与此同时,胸口忽的一凉……
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竟是一支簪子……
“你只认为别人是在骗你,总是怨天尤人,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的阴险狡诈,虚伪狠毒?你为了皇位,不惜赔上一个深爱你的女人的幸福,让她左右为难,让她身受蛊毒之害,生不如死,你还敢说什么后悔?而她为了你,要生生忍受心爱之人的猜忌和埋怨,忍受众人的不解与鄙视,她苦熬了二十几年,临死前却还要她的儿子放过你,可你呢?”
手中的簪子更深了一层,迸出的血液染红了他的手,她的脸,而他恍若无觉,只定定的看住那根簪子。
“你只会自私,只会算计,只会作恶,只会杀人!你害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只为成全自己的执念,你要夺取皇位,也只为了自己享受。你比皇上差得太远太远,又怎么好意思埋怨瑜妃娘娘的选择?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不忍心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而若她知道你会害死她的儿子,害死她的外孙,你说她会怎样?”
拔出簪子,翻身压住他,又深深刺下去。
“我好后悔,为了遵守对瑜妃娘娘的承诺,竟然阻拦玄逸杀你,否则……”
泪模糊了双眼,她咬住牙,任其滴落,眼前复又清晰。
“瑜妃娘娘让玄逸放过你,可没说不让别人杀你!”
攥住簪子,狠狠插下去。
段戾扬的喉间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一股血喷出口中,在原有的血迹上又盖了层鲜红,却是笑了,抓住她的手,语气微弱:“杀了我?你不想要解药了?”
“解药?”
她笑,玄逸都死了,她还要什么解药?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昨天下午的时候,因皇上龙体欠佳,他要入宫侍疾,临走时还逗自己开心,说第二日早上就回来了,到时便带她去凌波阁看荷花。而她与宇文玄朗已暗自约定,一旦他离府,他们便去找段戾扬,且她早从秋阑宫拿了瑜妃娘娘珍藏了许久的裙子……
当时她还在窃喜,因为他最近总是不离左右,却不想……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别离,竟是要天人永隔吗?
而且只为了她,却死了那么多人……一直对她教导严厉又慈爱有加的皇上,曾给予她无尽幻想与期待亦是同样深爱着她的玄苍,还有……
不会的,玄逸,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你等我,等等我……
即便段戾扬攥住了她的腕子,她却仿佛生出神力,只一下接一下的插下去,不似要杀死这个人,倒像要摆脱他的掌控。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像是死了,脸上却绽出笑意,是从未有过的安然。他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的目光竟是生出几丝欣慰与爱恋。他握着她挥舞的腕子,却不像在角力,他甚至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锦翎……”
苏锦翎正机械般的重复着一个动作,一声呼唤却穿过心跳的隆隆呼吸的沉重血腥的弥漫砸至耳边。
手下当即一滞,缓缓的回了头,循声望去……
“锦翎……”
伴着再一声呼唤,有人冲到身边,一把将她拎起来,死死抱住:“锦翎……”
她目光呆滞,浑身轻颤,继而不可遏止的剧烈颤抖起来:“玄逸……”
有人在笑,笑声如破损的风箱。
这一刻,段戾扬的视线忽然清晰起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地牢,原来他转了这么一大圈,竟是回到了这……
或许他的身份,自打他出生那一刻起,便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吧。
他大笑,然而体力再不允许他这般肆意消耗了,于是他的笑声也不过成了几声重重的叹息。
“我有个请求……”他望向宇文玄逸。
宇文玄逸眉心紧蹙,唇角紧抿。
“我死后,请将我葬入西陵。”
他目光平静,重新恢复的清亮中透着几分期待。
地牢很静,静得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解药……”宇文玄逸唇瓣微动。
半个时辰前,太极殿裂声四起,烟尘飞泻。
赶来护驾的侍卫看着如山崩塌般的太极殿惊慌失措,却见三道身影自内飞出……
众人惊呼,一窝蜂似的围上去。
混乱中,一本纸页发黄的小册子被无数只脚来回践踏,很快破损,却是执着停留在那一页……
模糊的脚印下是“同心结”三个隶字,下书数行小字,右页的只有“解法”二字,下面……
风过,只写着“解法”的纸条如细弱的枯草,粘着几星血迹,在尘埃中颤颤摇曳……
段戾扬似是一怔,忽然大笑,可是已然无法出声,只咧着嘴,衬着一脸的血迹,分外恐怖。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也不知是指着苏锦翎,还是要指向宇文玄逸,随后握着簪子的手猛一用力。
一声轻微的裂响,仿佛是一个熟透了的柿子自树上掉落。
他的胸口再次喷出一股小小的红泉,而后身子一歪……
笑容固定在脸上,目光渐渐暗下去,却是和那只抬起的手臂一样定定的对着眼前的人……
“没事了,没事了……”
宇文玄逸环着怀中的人,轻声安慰。
自坍塌的太极殿中逃出,他和宇文玄苍都已精疲力尽。
纷乱中,忽见宇文玄朗疾奔而来……
他方知,宇文玄朗偷偷将他与宇文玄苍合力“谋害”皇上一事告诉了苏锦翎,而苏锦翎为了阻止这一切竟是去找了段戾扬。可是玄朗忽然听说大殿倒塌,伤了他们三人的性命,情急之下居然把苏锦翎丢在地牢就匆匆赶来……
“没事了,好了,没事了……”
他轻抚苏锦翎的薄背,似在安慰她,又似在安慰自己。
待她战栗稍歇,方环着她向门口走去。
甫一转身,便看见一抹雪色的身影立在门口。
牢中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眸子,只余唇角冷硬如刀。
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那,也不知来了多久。
走过他的身旁,他依然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倒在墙角的人。
那人正抬起一只胳膊,同无神的眼睛一样,直直的指向这边……
景园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七,宇文家族的皇陵——西陵秘密的安葬了一个人。
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进行,却也不小心被人看到。
人们纷纷猜测这个被深夜送来的人的身份,有人说是失宠的妃子……可是妃嫔一向难入皇陵,更何况是失宠之人?有人说是流落在外的襄王或太子,可是二人均有谋逆之罪,又早被废为庶人,怎有资格入葬皇陵?
其实他们心里正酝酿着一个大胆的猜测,却无一人敢宣诸于口,可是那紧张的眼神,神秘的表情,会意的动作皆是在说……那秘密入葬之人,怕是……
众所周知,景元帝于北上途中忽然吐血,不得已返回帝京,病势日益沉重沉重,甚至屡次传出病危的消息,可不知为何一直不肯立太子。如今终于撒手西去,而国不可一日无君,仅这一病,周边小国便开始蠢蠢欲动了,若是得知皇上已驾崩……所以只得暂时封锁消息。
而那两位风头正劲才能不相上下的王爷,虽然清宁王萌生退意,可是面对天赐良机,难保不重生夺取之心,毕竟他已为此筹谋数年,心血怎可付诸东流?况即便他委曲求全,那些跟随他拥护他的人又怎肯容他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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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希望空来
这不是两个旗鼓相当的人的竞争,而是朝廷上两大阵营的针锋相对。
胜者,从此傲立朝堂,呼风唤雨。
败者……
而且,谁有能肯定他此前的退让不是以退为进?
而煜王那边,一直稳扎稳打,不动声色,却更为可怕,因为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异常平静……
任由外面风狂雨骤,清宁王府却是一派平和安宁。
碧月池上莲花盛放,雪白如玉,淡粉如霞,皆盛在碧波之上,铺就了一匹淡雅清新的丝绸。
风过,丝绸轻抖,送来缕缕清香,拂动了池中亭子的帘幔。
帘幔轻舞,偶尔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影影绰绰,似是在垂眸沉思,又似是在细品美酒,满眼的美景,对他而言仿佛是形同虚设。
一双燕子打着斜的飞来,翅膀带动了帘幔,将那个本不甚清晰的身影再次掩于帘后……
宇文玄逸靠在凌波阁的紫檀木栅栏旁,怀里抱着一个沉睡的美人。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不时裹紧她身上的披风,不时为她整理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生怕她睡得不舒服。
他唇角衔笑,随手拿了白玉雕花杯送至殷虹的唇边,轻抿一口,却没有咽下,而是恶作剧的凑到那美人粉嫩的唇边,缓缓送入。
美人无动于衷,清亮的酒水滋润了粉唇,又顺着唇角滑落。
他拿帕子轻拭去那酒水,摇头叹息:“你又不肯听话了。你说让我带你赏荷,结果你睡着了;你让人拿了酒要和我对饮,可是却丢我一人喝闷酒……”
他数落着,却不肯苛责于她,长指爱抚的拂过她的唇角。
她唇角微翘,似是在对自己的无理而得意。
他也笑了,抱住她,哄孩子般的摇着:“也好,等你睡醒了,我们再看荷花,再对月饮酒。可是我真担心,你这一觉又要睡上好久……锦翎,你知道吗?昨天穆风来了……你可记得有多久没有见到他了?此番,他又添了个女儿,等着我们去喝满月酒呢。可是你正睡着,穆风等了好久,只得走了。我都不敢跟他说你的事,当初烈王和穆风将你托付给我,可是我却没有照顾好你,我真担心他们父子二人会合起伙来揍我……”
轻笑,吻了吻她微凉的鼻尖:“你现在睡着,到时要谁来帮我呢?他父子二人可是出名的手不留情,万一把我打得你都认不出来了怎么办?”
远处,之画正急急赶来,见了守在亭外的福禄寿喜,不觉慢下脚步,唇齿微动。
福禄寿喜皱皱眉,冲她摇摇头。
之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不顾福禄寿喜阻拦,举步迈进凌波阁。
宇文玄逸正笑着跟苏锦翎说话,对她的出现恍若未觉。
手中的帕子紧了又紧,终于决定开口了:“王爷,不如将王妃送回暖玉生香阁,等王妃醒了,再一同赏荷吧……”
宇文玄逸只盯着怀中的人,笑着摇摇头:“不行,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醒,又只是醒上一会,我怕……”
“可是已经三天了!”之画急道。
三天前,八月初四,王妃醒来时说是要赏荷,因是王爷“前日”答应过的。
王妃现在对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因为她经常会莫名昏睡,醒来只以为仅是过了一会,府中人也不敢提醒,结果刚到了凌波阁就睡着了,而王爷就抱着她,在这守了三天三夜。
“不急,”宇文玄逸目光专注,唇角衔笑:“她闻到荷花的香气,一会就醒了……”
因为服食凝神丹导致元气大为损耗,他逼迫叶意钦保住她两个月的性命,他要趁这两个月的时间往返肃剌,为她求取灵药。可是事情突然生变,皇上得知真相,答应与他和宇文玄苍,合力从段戾扬手中获取解药。怎奈解法早已毁失,段戾扬又死了。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将希望寄托于段戾扬,在皇上答应与他合作之际,他又遣人秘密前往肃剌,寻找霍隐法师,请他务必前来帝京一叙。
然而就在段戾扬死后的第四日,回报却说摩诃谷已成一片焦炭废墟,有几处还散落着未熄的火苗,霍隐法师则不知所踪,而且这一切的发生就是在他派去的人抵达的前一夜……
知子莫如父,皇上定是早已料到,于是派人断了他的念头,于是,亦断了这条生路。
如今,他只有一个希望了,只是这个希望什么时候会来呢?
他盼望着,又恐惧着,担心他所期待的依然是一场空,而且……
指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她的长睫如静止的蝶翼,于眼下铺开沉沉的阴影。
今天是八月初七,按照叶意钦的估测,她已是挺过两个月,可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为了减少元气的损耗,现在给她服的药就是令她多眠少动,这样还能多坚持一段时日。
她很听话,听话得连六日前的蛊毒发作都是静悄悄的。
他守在她身边,看着血裹着虫子从她口中汩汩流出,晕染了锦被。
而她睡得那样沉,面容恬静,仿佛在做一个美丽的梦。
他为她收拾好一切,上床抱住她,却惊觉她变得那样轻,好像一根羽毛,随时都会飞走,就像梦里的那只天鹅……
于是,不论到哪,他都要抱着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真的飞走了,而他再也赶不及……
“锦翎,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他笑着,用力抱抱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鬓发。
一旁的之画看得心酸又心惊。依王爷对王妃的感情,她只担心王妃若真的去了,王爷怕也会……
“王爷……”福禄寿喜突然闯进来,满脸喜色:“启禀王爷,文定王驾到……”
宇文玄逸笑意一滞,缓缓抬了头,似是不可置信的望住他,半晌不发一言。
福禄寿喜鼻子酸酸的,可笑得开心:“王爷听得没错,是文定王,正在空翠堂候着,小湾子刚刚来报的。”
笑意绽放,如池中摇曳清香的白荷。
他抱起苏锦翎,让她斜斜的坐在怀中,将一缕散发别至耳后。
“锦翎,咱们的希望来了……”
“锦翎……”
“这样真的管用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是否管用?”
“可是……”
苏锦翎怀疑的看着他解开她的小衣,唇轻轻点在她的雪白的胸口,不禁轻呼一声。
他的身子旋即一紧,抱住她,睇向她的眼睛,笑意温软在唇角,声音已是微哑:“锦翎,我好想你……”
“不行,万一……”
“只一次,没有大碍,你难道就忍心让我这样苦着?”他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给她看:“放心,若是不行,咱们再找别的法子,若是可以……岂非两全其美?”
他凑到她耳边,衔了她的耳珠低语,柔软的气息拂动碎发,不停的动摇着她的意志。
“现在,你就当是在拯救我吧……”
最后一字,已是淹没在渐沉的气息中。
他的吻渐行向下,所过之处,桃花绽放,芳香漫溢。
人便好像真的处在一片桃花烂漫中,那是他们远游时驻足的桃花山……花如云霞,香如雪海,彩蝶翩跹,落英缤纷……那时的他们是那么快乐……
他低叹一声,将自己缓缓的深深的埋入她的柔软。
耳边传来她的嘤咛,他唇角一勾,然而紧随其后的,是那云白衣衫的人转过身来,惯常轻和的神色少有的现出凝重:“玄逸,此一番,便绝无退路了,你可会怪我?”
“你可会怪我?”
空翠堂内,那个云白的身影携着一身的风尘仆仆,望向他。
他负手而立,半晌不语。
宇文玄桓淡淡一笑,似是自嘲:“原本我也犹豫是否该告诉你,后来又听说父皇病重,你和玄苍……你会不会以为我在帮他?亦或者,是我有所企图?”
“一向俗事不萦于心的文定王如今怎么会这般顾虑?”他挑眸望向宇文玄桓,忽的笑了:“为了她,有什么不可以呢?我只担心,此番是否可一举成功!”
他知道她抱了无数次的希望,又无数次的落空,仅是这份挫败与绝望就足以让人意志消沉了。她最近的嗜睡,除了药物所致,又怎能说不是为了逃避现实?
“明皇时期,因为有苗疆女子入宫作乱,导致素月皇后惨死。所以明皇一怒之下,毁了苗疆之地,差点将苗疆人屠杀殆尽。幸有群臣劝阻,方颁下旨意,命苗疆女子永不得入宫,一旦违旨,格杀勿论!而三年一度的选秀定要严查,若因徇私或是疏漏而选入苗疆女子,涉事人员必要以死论罪。而宇文家族或是朝廷官员若与苗疆人有任何牵连,前者逐出宇文皇族,后者诛九族。后又将苗疆人流放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三百年来,苗疆人已所剩无几……”
宇文玄桓叹了口气:“月前,我深入苗疆之地,但见那里已有不少人烟,不过多是汉人,又因明皇余威尚存,他们对苗疆人只字不提。后来,我无意间帮一个牧童寻回了走失的牛,他方暗示我不妨到墓地走走。”
☆。477陪你很久
眉心紧蹙,目露深重:“原来苗疆人因为被歧视被驱逐,已经不得不迁到墓地藏身,而且对汉人充满恐惧与仇恨,这个解蛊的方子还是一个苗疆老人临死时告诉我的。他最后的心愿是请朝廷收回成命,还苗疆人一个自由,毕竟一人之错,不能牵连全族,而我若是违信背义,他中在我身上的蛊毒就会发作……”
他撩起敞袖,露出腕上一个月牙形的青黑,小如豌豆。
“到时便会被蛊虫吞噬皮肉,只余一副骨架。”
说到这,他倒笑了。放下袖子,长出一口气:“我想‘他’是会同意我这个请求的吧……”
宇文玄逸不想追究他口中的“他”是哪个,只是伸出手……
宇文玄桓看着那只手的镇定:“你不后悔?”
目光上移,对上那双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同心结本就是用来对付男子的,你这样,怕是……”
“你只需告诉我,我会有多少日子,每次发作会是什么时候……”
宇文玄桓沉吟片刻:“因为这个解法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所以也不知道……不过,自己的身体,应是自己最为清楚。你……真的决定了?”
那只手依然镇定。
他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墨色小盒,放在那掌中。
“即便你不怪我,将来也定会有人怪我……”
宇文玄逸接过小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唇角衔笑:“她永远不会知道的……”
“锦翎……”他吻住她的唇,将一小粒药丸送入她口中:“一会把这个吃了……”
“这个真的管用吗?虫子会消失?”
“有了鸟,虫子就没了……”
“可是万一鸟在里面多起来怎么办?”
他轻笑:“那就再放进只猫!”
低喘,声音嘶哑:“快,把它吃了!”
苏锦翎听话的将那个叫“焚燕”的药丸咽下。
这药丸好像面粉做的,一点滋味都没有。
她开始怀疑宇文玄逸是在骗他,可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突然加剧,身子像火一般烫起来。
她方要惊呼,就被他扣紧了手,用力吻住……
似是有一股极冷极阴的气流自心底徐徐抽出……
海浪起伏了许久,她方自眩晕中醒来。
他在看她,眼底是浓浓的宠溺与欣慰。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眼神莫名的让她心底发酸。
“玄逸……”
他抱住她,怀抱轻颤。
微凉的唇轻吻她汗湿的鬓发:“好了,一切都好了……”
入夜,宇文玄逸仰躺在床上,望着蒙在夜光中的承尘。
怀里的人已然疲惫睡去,轻缓的气息洒在他的颈间,如曾经的无数个夜晚,让人心安。
他缓缓抬了手,放在胸口。
心在跳动,然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拱动,有些痒,又有些痛,似是幼苗要破土而出。
他静静的感受了许久,唇边浮出笑意。
也不是那么难受……锦翎,我还能陪你很久……
景元三十九年十月十三,边境十五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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