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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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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逸在走进云梦斋前脚下一顿,望向对面的暖玉生香阁。
窗内漆黑。
她竟是没有等他便睡了。
是啊,早早入梦,好早早见到那个人!
福禄寿喜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愤恨,唇动了又动,终是没有出声。
宇文玄逸好像刚看到他,目光一转,无限冷厉:“你跟着我干什么?”
“小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玄逸撑着门框,头一阵阵的犯晕。
他微闭了眼:“说!”
“王妃……”
抬眸见主子宽肩微震,心想,王爷这般果真还是因了王妃……
“王妃怎么了?”他头也未回,依然闭着眼,指几乎陷进门框。
楠木在他指间轻微作响,隔了半晌,福禄寿喜方听他冷声道:“以后她的事,不必回我!”
福禄寿喜吓了一跳。
☆。465如你所愿
:
他犹豫着,不敢稍动。
“怎么还不走?”
“呃,小的告退……”
算了,还是等王爷酒醒后……
“站住!”
叹气。果真,话刚出口就反悔了,好在他没当真。
“她……到底怎么了?”说话间,侧了头,望向那漆黑的窗口。
他的眸子隐在静静飘动的散发下,一片深黯。
福禄寿喜舔舔嘴唇,清清嗓子,无比清晰又小声小气道:“王妃下午出去了一趟……”
“她出去了?”
宇文玄逸猛的转了身,却是一阵眩晕,福禄寿喜急忙上前扶住。
“去了哪?”他闭了眼,眉心紧锁。
还能去哪?定是去会那人!宇文玄朗不是来了吗?以前她与那人之间不是一直靠他传递信息吗?
“王妃……”
“住口!”
他突然打断福禄寿喜。
纵然已经知晓答案,还是不想听到它真切的出现在耳边。
福禄寿喜只能闭紧嘴,扶住他进了门。
宇文玄逸躺在床上,只觉脑子里呼呼的刮着风,吹得思绪一片凌乱。却有一句话仿佛纸片般飘来,轻轻落下……玄逸,那两只天鹅,有一只要飞走了……
眉心一跳,猛然坐起。
福禄寿喜正要离开,见状吓了一跳。
“她到底去了哪?”
王爷今天是怎么了?出尔反尔。
他思量片刻,小心道:“王妃是同七殿下一起出去的。咱们的人先是跟着,后被七殿下发现了……”
宇文玄逸盯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慌忙垂下眼,寻思了半天,终于问道:“王爷是不是同王妃闹别扭了?”
见宇文玄逸不说话,估摸着这就是原因了。
王爷和王妃是经常别扭的,尤其是最近。不过不管二人怎么别扭,过后都会和好如初,谁要是趁机挑拨离间,那纯粹是自己找死,况谁不希望主子和和美美的?只有主子心情顺了,下人的日子才好过嘛。
“请恕小的直言,王妃近来是有些……脾气不好,王爷以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昨晚上,小的听王妃哭得好伤心……”
眼角一跳:“她哭了?”
福禄寿喜急忙点头:“是,好大声,小的也不好进去劝。因为王爷在里面,您都不说话……”
头又疼了,风声更大。
她哭了?他怎么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哭?
他隐约记起,早上见她时,她的确眼睛微肿,只不过……或许是因了有着那个人的梦吧。
他闭了闭眼,语音干涩:“她哭了多久?”
“哭了一夜,小的还听她唤着王爷的名讳……”
黑睫一抖:“我的名字?只是唤我的名字?”
“呃,这个小的不知,可能还说了什么吧,不过小的是听到哭声才过去的,所以……”
经此一提,他似乎觉得昨夜的确有个人在耳边碎碎念,然而究竟说了什么,竟一点也想不起来,这工夫方隐约记起自己当时急得要命,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他沉默良久,方道:“你下去吧。”
福禄寿喜不动,待对上宇文玄逸疑虑,方自怀中掏出一青瓷扁瓶,讨好的呈上。
“这是什么?”
还不是“金枪不倒”的灵药?据福禄寿喜的估计,王爷和王妃最近矛盾频生八成就是和王爷不禁“采”有关,不过自家王爷一向“天赋异禀”……所以他也怀疑自己的判断,昨天才特意去听壁角,不想却发现苏锦翎在哭,所以一大清早便急急的赶去张掌柜那取了日前订的药……
“王爷,小的怕是僭越了,可是这女人的确是要‘哄’的,您……”
“出去!”
福禄寿喜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最近两位主子的情绪似乎都不大对啊。
他急忙住了口,躬身退下,却不忘将小瓶轻轻放到檀木案上,又冲宇文玄逸嘿嘿一笑。
宇文玄逸待他离去方挪到窗前,向对面眺望……
枝叶遮眼,只月光筛下几线朦胧。
他望了好久,心早已飞到了暖玉生香阁,可一想到她今天早上……
拳不禁攥起,重重捶了下书案。
他有些艰难的回到床上,头刚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玄逸,那两只天鹅,有一只要飞走了……”
他霍的坐起,头痛欲裂。
可是举目四顾,只有他一人。
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听到这一句话,它怎么就存在了自己的脑子里?还有刚刚,他好像听到她在哭,很伤心……
凝神……
一片安静,只夜虫碎碎呢喃。
他悄悄走出云梦斋,悄悄潜入暖玉生香阁。
甫一进门,那股熟悉的香气就迎面而来,令人心生暖意,再多的怨愤与不平也在这幽香中渐渐融化,此刻只想将她抱在怀中。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在别处总是睡不踏实,总是会做梦,总是听到她的声音,原是因为她不在身边。
他无声无息的上了床,抱住她,用力嗅了嗅那自衣领间透出的幽香,心下无比安宁。
“锦翎……”他轻唤。
她浑然无觉,头软软的搭在他的臂弯,呼吸轻弱。
只一天,她便又回到了老样子,前一阵的努力似是全白费了。
他叹了一口气,吻了吻她的鬓角:“锦翎,你让我怎么办呢?”
二人皆睡到日上三竿,又不约而同的醒来。
苏锦翎迷迷蒙蒙的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回到了往日无数个相对的清晨,不禁唇角微翘,然而片刻后,骤然清醒,当即查看自己衣衫是否整齐,然后松了口气,继而望向身边的人:“你怎么会在这?”
眼见得那人本是温存的目光渐渐冰冷,她假装浑然不觉,只自顾自的下了床。
宇文玄逸依然躺在床上,帘幔的阴影半遮在他的脸上,将所有的情绪尽掩其后……
早膳是一起用的,二人相对而坐,皆是默不作声,此中沉闷让这个夏日的清晨倍显压抑,就连鸟儿的啁啾也无法带来半分活气。
阿武奔至门外,刚要开口,却是瞧见了宇文玄逸,当即闭紧了嘴巴。
福禄寿喜不乐意了。原因很简单,这个阿武极受王妃信任,地位简直直追他这个自己任命的大总管。不过是记账快点,算数快点,其余呢?瞧他那厚嘴唇,跟叼着俩茄子似的。
于是撇撇嘴:“阿武,有话就赶紧说,否则你一个字还没说完,王爷王妃的午膳就要端上来了。”
阿武嘴唇动了动,盯着苏锦翎,急得满脸通红。
宇文玄逸自然是看到了,只故作无知,简单的吃了两口,就要放下筷子。
“你们先下去吧。”苏锦翎忽然开了口。
众人退下,只阿武焦急的立在当下,然而得了苏锦翎的一个眼色,也只得退了。
窗外的蝉声愈发嘹亮,却仿佛被隔绝在这一片死寂之外,屋内二人相对静默,面前的饭菜早已失了温度。
良久,苏锦翎方缓缓开口:“王爷……”
宇文玄逸眉梢一跳……王爷……
“王爷还记得曾经答应过锦翎什么事吗?”
宇文玄逸缓缓抬了眸子,一瞬不瞬的看她,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早已了然。眼里是难以掩饰的痛意,唇角却微微翘起。
苏锦翎始终没有抬起眼帘,只盯着桌边的六瓣海棠玛瑙花式碗,好像那花样今日有什么特别之处。
“怎么想起问这个?”
她淡淡一笑:“但凡悬而未解的,才总会让人惦着……”
那个“惦”字说得极重,她虽未看他,却听得他手边的银箸“叮”的一响。
极轻的一声响,却仿佛一把极薄极利的刀轻而易举的插进她的心里,又很快抽出。没有流血,却有风灌入。
奇怪的是,已是夏日,这风怎么还会冰冰的凉?
“好,”半晌,他语气轻轻:“如你所愿!”
语毕,再不看她,离席而去。
苏锦翎看着他飘飞的衣摆,眼前忽的一片模糊。
她飞快的垂了眸子,死死的盯住那只碗。
不行,她再不能反悔了。她已是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若是再不能令他退却,她真的要无计可施了……
玄逸,不要怪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咽下泪水,望向窗外……
阿武适时的露出半个脑袋,冲她憨憨一笑。又急忙进了门,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包裹得极仔细的东西……
苏锦翎最近精神极好,宇文玄逸纵使不想留心,也时不时的见到她的身影。
这种状态甚至好于她没有中蛊的时候,不但午睡免了,就连晚上,暖玉生香阁的灯光也要亮至三更甚至天明。
当然,他也只是站在云梦斋的窗里看着。
相比于暖玉生香阁的灯火通明,云梦斋一片漆黑晦暗。
他有点怀疑宇文玄苍是否骗了他,每每如此,宇文玄苍当年那句“你的脑子最近好像被驴踢了”便会浮在耳边。
☆。466触目惊心
:
可她现在分明好得很。
不过也难怪,有了期待,怎能不精神爽利?而这样彻夜的灯火通明,无疑是在无声的拒绝他,怕他乘“虚”而入罢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忽然不明白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前尘往事恍若一梦,他隔着摇曳的树枝望向对面,但觉对面的灯光亦是一个梦,只是无论是哪个梦,都距离自己很远。
他躺回到床上,闭了眼,无限疲惫,又难以入睡。
自书里翻出她的小像,于黑暗中端详着,仿佛看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盈盈的笑意,她淡淡的哀愁……
这个小像是新婚之夜画的。那夜,她满身防备,他本想逗逗她,结果被她摔碎了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是很生气,不过刚走出门便后悔了。
他与她的新婚之夜,他怎么好留她独守空房?
却不好意思回去,只在云梦斋张望对面的动静,百无聊赖之际,便画了这张小像,却不想成了孤单时的慰藉。
其实哪用得着对着小像,只需闭了眼,她的模样就清晰的浮在眼前。只是他不敢伸手,怕捞得的仅是满怀的失望。
或许他不应太贪心,她已是陪了他这么久,然而初时,不正是为了调查宇文玄苍变心的真相才使得二人走到一起吗?而那件事,早在回到天昊第二日他便已调查清楚,却一直没有告诉她。除了因为即便她知道亦是无能为力,万一冲动行事还会引来危险,另外便是他的自私了,他怕她一旦知晓,明白了宇文玄苍的委屈与苦衷,会离开他,即便不离开,心亦会跟了那人而去,他又当如何?
他与她的生命本该没有交集,是他强留她在身边,她却是跟着他担惊受怕,受尽苦难,以致沦落到今日的地步,而今她终于有了想去的地方,那人亦会好好对她,而他们本就是一对,至于他……是应该放手了。
手紧了又紧,终没有丢开那张小像。
他重又将它夹到书中,放在枕下,叹了口气。
迷蒙中,听到她在哭。
最近不知怎么了,只要一入梦,便会觉得她在哭。
他曾数次惊醒,数次面对黑暗和孤寂,终于累了。
不过是梦而已。
所以不再醒来,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骗自己说她就在身边。
或许是因为福禄寿喜的一番话影响了自己吧,谁知道那夜她在哭什么?或许是因了那人……
他索性沉下心,一任那哭声在耳边起伏。
不仅是哭,还在说话,只是声音太小,又被哭声压着,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有些心烦意乱,只觉着哭声连绵不断的仿佛汇成了海洋,他飘在其上,不知方向。意识开始昏沉,于是海浪一层层的涌过来,将他缓缓淹没……
玄逸,那两只天鹅,有一只要飞走了……
他猛的惊醒。
他敢肯定在此之后他又听到了一段话,一段令他揪心的话,可是这段话就在意识恢复的瞬间不翼而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唯有这句……
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听到这一句话,它怎么就存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且反复出现?是苏锦翎亲口所言还是自己在担忧恐惧或是不甘之下产生的幻觉?
他实在想不清楚,终是翻身起来,再次来到窗边……
暖玉生香阁,灯火通明……
七月初一到了。
这一日,苏锦翎依然神采奕奕,如往常一般安排完府中事宜后就回到暖玉生香阁,照例将里面的人赶出来,因为“王妃要休息”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这一日,她总觉得宇文玄逸在有意无意的关注她。
她心里有些打鼓,他该不是真的知道她得了什么毛病了吧?可是依他的脾气,若当真得知她此刻的病症未及生命,又怎会如此淡定?除非……
她有些失望,可是又能怎样?此番她绝对不能反悔了!
只是这一日,宇文玄逸竟没有离府。
这让她既不安又安心,不过依然故作无觉,回了暖玉生香阁,便关窗锁门,静待那可怕的时刻。
她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裹在浴巾里,连脑袋都包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双眼。
据说这次会很痛,还可能会吐很多血,不知道会不会一下子死掉。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一颤一颤的烛火。
玄逸,若是我死了……
心头一痛。
她奇怪的看了眼屋角的铜漏……似乎还应该有一刻钟吧?
可就在这时,心口又是一痛,仿佛是刀片轻轻划过,这种感觉……很熟悉。
急要挣扎坐起,却见眼前一亮,本是摇曳在墙上春花蝶影骤然消失复出现,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
云梦斋内,宇文玄逸坐立不安。
今日是初一,不论苏锦翎这些日子是多么的精神抖擞,他依然担心不已。
他无数次的望向对面灯火通明的暖玉生香阁,无数次的想要查看她的安危,可是……无数次的收回了触在门板上的手。
她不想让人知道,或者,只是不想让他知道,若是换做那人……
搁在书案上的手紧攥成拳,骨节泛出青光,咯吱作响。
良久,他缓缓伸开手,举至眼前……
这只手,也可执掌乾坤,也可翻云覆雨,却单单……
他盯着那只手,唇角泛出苦涩的冷意。
不过就是这只手,也曾握住她的柔荑,也曾为她整理鬓发,也曾划过她的香腮,于她唇边采撷一缕笑意……
叹了口气,垂下眼帘。
可就在这时,指间仿佛一亮……
初时以为是幻觉,然而随之而至的雷声……
“锦翎……”
他冲进暖玉生香阁,可是苏锦翎……她在哪?
屋内灯火通明,春花蝶影摇摇的铺了满墙,是她最爱的图景,可是她……在哪?
暖玉生香阁并不大,家俱摆置亦是因了她的喜好选择布置得精巧又简单,根本无法藏人,莫非……
想到她可能不告而别,顿觉浑身冰冷。
雷声自头顶滚过,却仿佛砸落心间,轰鸣阵阵。
来不及思考,疾奔门口而去,却在跨出门的瞬间止住脚步,骤然回眸……
他奔到床边,犹豫片刻,猛的掀了落地的床单……
“锦翎……”
他从里面拖出包裹得严实的她,甫一解开浴巾,一片殷虹便冲着他劈头盖脸的砸来。
他来不及躲闪,那殷虹便化作血雾笼罩了他。
他大惊失色,急忙抱住她,然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全盖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唇瓣下颌皆是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近透明。那红与白的交相辉映,是触目惊心的恐怖。
他即刻封住她的几大要穴,灌入真气,却眼见得她又吐出一口血。
那些热热的,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锦翎……锦翎……”
他的呼唤颤抖零落,在此起彼伏的雷声中是那么微弱。
可她好像听到了,微启眼帘看了他一眼,却仿似没有认出他来,再次合上,整个人滑落在地,仿佛一条飘落的披帛。
却是有血,不断的从口中流出。
她仿佛浑然无觉,倒似睡着了,只身子于滚滚惊雷中,于电光交错中轻微抽搐,于是那血便带着虫子,诡异的在她的脸旁蜿蜒开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惊悚的一幕。他或许足智多谋,或许可扭转乾坤,然而在面对眼前的恐怖,是这样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看着血色蔓延,仿佛看着她的生命在悄悄流逝。
这一刻,他仿佛魂飞天外。
他抱起她,却不知该做什么。
怀里的人是那么轻,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飘走。她仍如以往一般偎在他胸前,而那流出来的血却缓缓的染红了他的衣襟,徐徐绽开一朵巨大的罂粟花。
“锦翎……”他抱紧她,脸贴在她冰冷的腮上,唇瓣因为惊惧而变得苍白,落叶般的微微战栗:“锦翎,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她没有半星回应,只身子不断抽搐,于是那血就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不是没有杀过人,不是没有见过血,可是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竟有这么多血,可以这么惊心,这么可怕。
闪电一次次的穿过破碎的门板劈进来,雷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
他抱着她,漫无目的的在屋子里打转,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神识,只口唇微动,梦呓似的轻语。
“锦翎,你是要走了吗?若是你走了,我也不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是否要我,因为我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你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上天入地,我必须跟着你。锦翎,你听到了吗?若是你非要先走一步,记得在奈何桥边等我,我很快就来。千万不要喝孟婆汤,我不想下辈子还要辛辛苦苦的追你回来。不,喝了也好,算是我的自私吧。”
☆。467生死一线
他惨然一笑,看着怀中“沉睡”的人:“但我是绝对不会喝的!下辈子,我要成为第一个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除了我,再不会有别人。我们从一开始就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再也没有这么多的烦恼,这么多的罗乱。我们做一双天鹅,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几道利闪交错劈过,紧接着,一排闷雷伴着电闪接二连三的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风声起,夹着泥沙雨点扑打在窗上,又摇着窗外的树枝,状似啼哭。
一线灵光自脑中闪过,他的神志忽然一瞬间的眩晕。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就像最近经常划过脑海的稍纵即逝,然而这次再次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待到他清醒,已然坐在地上,却仍牢牢的抱住怀中的人。
“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不让你同他在一起?”他爱怜的看着她,整理她那些被血糊做一团的长发:“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人,不若……我先陪着你,这样你也不致太孤单,等到你见了他,我再……”
喉间已是酸涩,却勉强笑着:“看来我真的等不到救你的法子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早知道……”
他摇摇头:“都怪我太过犹豫。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印:“别怕,我会陪着你,到哪都陪着你。你慢着点,别丢下我……”
他缓缓闭上眼,唇角微翘。
心脉渐渐微弱,却有一丝气息在徘徊,流连在她的身旁……
“玄逸……玄逸……”
他仿佛在一条漆黑的路上缓行,不知何去何从,却忽然听到她的呼唤。
他回了头,看到她站在漆黑的尽头,满脸焦急。
“玄逸……”
他万分惊喜,却惊恐的发现……方才他还握着她的手,这会怎么……
“锦翎……”
他向她奔去,可无论怎么努力,始终隔着漫长的漆黑。
他看到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哭声连绵不断,如网一般密密的织在一起。
他心乱如麻,他头痛欲裂。
有无数的声音掺杂在哭声里,仿佛在诉说,仿佛在埋怨……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就像最近总是于夜间纠缠着他的诡异,似是提醒他想起,又总是于想起的瞬间溜出他的指间……
然而却有白羽飘飘的掠过他的身边,由疏至密,如漫天白雪,翩然降落。
他恍若无觉的看着那些飘飞的曼妙,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提示他……只要收集那些白羽,就能解开眼前的混沌,飞到她的身边……
他无意识的伸了手……
“无论怎样,这回救不了了……”
他好像听到她在说话……
“玄逸,我中了蛊,没有多少日子了……”
手一抖,白羽飘落,剩余的话也随之断落。
他心下一惊,刹那明白了什么,急忙又接过一片白羽……
“我还记得那年花朝节,你从茶花后走出的样子……我真担心将来即便你真的得了什么‘命中注定’,而你的王妃因了你这般招惹桃花不知要生多少气!”
似是看到她每每醋意大发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禁唇角勾笑。
“我如果没有先遇到玄苍,是不是也会如其他人一样对你动心呢?”
他心下一动,轻轻抚过手中这片柔软的羽毛,却又有一根白羽飘然而至。
“我不要后悔,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也要对你好,把浪费的时光都补回来!”
锦翎……他轻呼出声,眼角微涩。
“我不敢哭,怕哭了就看不清你了……”
他急忙眨眨眼,再接了一片白羽。
“无论你将来喜欢什么人,都不要超过对我的喜欢,都不许对她比对我还好,好吗?”
锦翎,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我这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
“你对我说此生定不负我时……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
可是我似乎没有做到呢,徐若溪的事,是我亏欠了你……
“你是不是还认为当初在肃剌是因了跟我说什么帮助我调查真相我才答应嫁给你的?这的确是原因之一,另外……若是有人同我说一样的话,我也一定会选择你!所以你不可再得意哦……”
锦翎……
他心头一跳,连忙抓过即将飘过身边的白羽。
可是这时,狂风骤起,无数白羽飞旋流转,被撕扯成碎片,亦将所有的话语搅得凌乱,如暴雪般四散飘飞。
他疯狂的去阻拦它们,它们却穿过他的指间,只留下零星碎语……
“如今,真的没什么好希望的了……”
“这些伤疤,锦翎这一生无法为你抚平了……”
“你不知道,我很喜欢你抱着我的感觉,喜欢你醒来时轻吻我的额角……”
“其实说得再多,也只是一句,我喜欢你……玄逸,我喜欢你……”
“没了你,我就真的活不得了,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再做傻事……”
锦翎……
原来,原来竟是那夜她对他说过的话。
怪不得,怪不得时时出现在梦中,却是因了她那句“既希望你记得,又希望你忘记”,竟险些真的被他忘记了……
怪不得……怪不得再次拒他于门外,怪不得会在梦中呼唤那人的名字,怪不得要旧事重提,原来是……
心下剧痛。
他怎么又上了她的当了?
“锦翎……”
雪片纷飞,迷了她的身影,却又好像无所不在,只是化作这无边无际的雪,无法捡拾,无法拥有。
忽有一阵风,自不知名处吹来,将雪片吹得团团乱转,迷人眼目。
待他重新望去,惊见雪片汇成一只巨大的璀璨夺目的天鹅,扇动着翅膀,绕着他缓缓飞了一圈……
他看到它一直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黑亮明丽,清澈如水。
它那么痴痴的望着他,却终是闭了眼。
一滴晶莹滑落,如星碎闪。
它低低的叹了一声,后转作哀鸣,振翅而去……
“……玄逸,那两只天鹅,有一只要飞走了……”
“锦翎……”
“你不要去找她,你找不到的,所以也不要以为她死了,你只需还像以前一样做你该做的事便好。不要到处乱走,否则万一她回来看不到你,会着急会难过的。就当是为了她,那剩下的一只天鹅,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锦翎,不要走,等等我……
气攻心脉,一股热流急涌而出。
然而就在他即将抓住那只天鹅的时候,却觉得自己的手猛的被人攥紧,往回一拽……
“玄逸……”
他猛然惊醒,于此同时,蓦地喷出一口血。
却顾不得心口剧痛,急忙看向怀中的人。
她双眉紧锁,气息急促,然而不忘抓紧他的手,拼命往回扯,又呜咽着唤他的名字。
他连忙抱紧她,急声唤道:“锦翎,快醒醒……”
风摇疾雨,闪电簇亮,一记雷狠狠撞在窗上,琉璃的窗格顷刻碎了一地。
苏锦翎的身子猛一抽搐,口一张……
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当即砸到地上。
细看去,竟似在微微跳动……
今夜,清宁王府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立在暖玉生香阁门外。
此刻,雨已歇,只水流自瓦上成串滴落,美妙动听。
被雨洗过的空气格外清新,且一扫白日的闷热,令人神清气爽。
然而却无一人敢放松心情。
他们虽是规规矩矩的一声不吭,却拿眼一下一下的瞄着窗内。
窗内,温软晕黄,分外安静。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前,暖玉生香阁一片混乱。
不,简直是惊悚!
刚到门口,便听到王爷一叠连声的喊着“来人……”
甫一进了门,当即吓得跌坐在地,直到现在都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逃离的暖玉生香阁。
众人倒记得她是狂叫着跑遍了王府,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她断断续续的说什么“暖玉生香阁……血……”
待大家赶去,只见王爷抱着王妃立在房中,二人皆浑身是血……
说实话,近来王爷和王妃关系紧张,当时大家都以为二人可能是一言不合,结果……
还是福禄寿喜机灵,虽是吓得腿脚发软,却赶紧奔出去请来了御医。
现在御医已在里面待了半个多时辰了,可无半点动静,莫不是……
所有人心里都转着一个答案,秋娥已经哭出声来。
“何太医……”
静默在光影中的人缓缓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嘶哑。
何龄泰不敢回头。
当他气喘吁吁的迈进暖玉生香阁时,也被吓了一跳,差点将药箱掉在地上。
☆。468生死相依
好容易稳了神,便请宇文玄逸将苏锦翎放在床上以便诊治。
宇文玄逸似是听懂了,可就是不肯放手,还是许多人冲上去,又说又劝的费了半天劲,他才将苏锦翎放到床上,却也没有离开,就静坐一旁,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人,连呼吸声也不闻。
他的手方搭在苏锦翎的脉上,浑身就一个哆嗦,暗叫,糟了!
可是又不敢跟宇文玄逸开口。这半个时辰里,他的脑子一直在转,转……到底该怎么办呢?
“何太医……”
他不得不转了身,却直接对上那一身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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