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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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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连摇头哀叹,扇子扇得愈发拼命,于是那扇子便轻哼着发出抗议。

苏锦翎听得愈发糊涂:“你是谁?”

他刚要回答,却似想起了什么般打住,笑眯眯的,即便这园子里只有他们二人,亦拿了扇子遮住半面脸:“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漱玉潭边找一位秀女传句话而已……”

苏锦翎做贼心虚,当即脸一红……他说的那个人不会是宣昌吧?

“你也是皇子伴读?”

那人听闻此言半张着嘴怔了半晌,忽然抬头望天,惊愕、悲愤、不可思议等诸多情感轮番在脸上上演,且扇子扇动频率加快,似是要驱散随之而来的忍俊不禁。

良久,他方低下头,沉重道:“是的……”

“那你也认识我哥哥了?”

“苏穆风?”他立刻展颜一笑,露出白牙:“那个家伙,我当然认识!”

苏锦翎立刻开心起来:“那你有时间帮我找他来好吗?我有事要求他……”

“穆风啊……”

他摇摇扇子,觉得还是不要把苏穆风被烈王暴打一顿以至于至今只能趴在床上养伤的事告诉她为好,因为四哥特别嘱咐他不要乱说话。

“他最近很忙,嗯,很忙很忙。不过我和他关系特别好,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苏锦翎有些犹豫。

小火龙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它之于她就像自己前世背着母亲参加文娱活动,一面高兴一面忐忑,直至母亲寻了来,狠狠教训了她一顿,她方得了解脱。想来她终是做不得一点亏心事的人,当然小火龙不过是个意外,某人似是也不打算再提起,只是这意外仿佛是颗定时炸弹……还是早早解决了的好。

然而这人虽自言与苏穆风关系要好,可会不会是在骗她?

“你不相信我?”他停止摇扇,黑眸定定看住她:“且不说我和穆风算是一起长大的,单凭将来可能还要与之结亲这一点,那么对于他的妹妹我也是一定会尽心关照的!”

说着,还挤挤眼。

结亲?结什么亲?苏锦翎迷糊,不过烈王府的事她也不打算关心。

眼前这个人看似还不错,目光纯粹,笑容明朗,言之凿凿,不像是会使心机的人,或许……

“那我如果说了你可不能再告诉别人……”

“好!”

“骗人是小狗?”

“小狗?好!”白牙愈亮。

“不要断章取义,重说一遍!”

他笑弯了眼,信誓旦旦道:“我若是骗你我就是小狗,行了吧?”

她满意点点头:“我想让他帮我买条鱼……”

“鱼啊,什么鱼?”

竟是这等小事,真难为她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他那半人高的青瓷千莲盆池养了百八十条鱼,她若是喜欢,全送她也无妨。

“小火龙……”

“你说什么?”纸扇一停:“这是什么鱼?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来宣昌还真是守口如瓶,没有将此事到处宣扬,不禁再生出几分好感与感激。

“我只是听说皇上很喜欢这种鱼……”她试探说道。

“皇上……喜欢鱼?”他的嘴又恢复了半张的状态,眼珠亦似不会动了,良久方道:“皇上日理万机,平日最痛恨的便是玩物丧志,怎么可能……”

他又说了什么她却是完全听不到了,耳边只来回播放一句……“你弄死了皇上最爱的小火龙,该当何罪?”

与此同时,宣昌冰冷的目光亦在眼前忽远忽近,最后凝作眉心一颗蓝宝。

他骗了她?

为什么?

是因为她将鱼丢到他身上吗?可她并不是故意的,然而他睚眦必报,竟用一句谎话牵制她,令她寝食难安,噩梦连连,还动不动威胁她做着做那,将她牢牢攥在手心……他到底是什么居心?而自己刚刚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竟然还对他……怪不得她一提起小火龙他的表情就有难以察觉的古怪,还放声大笑,原来是……愚弄她很好玩吗?对了,他骂过自己“笨蛋”,原来她在他心中只不过是个笨蛋而已,只不过是个可以在闲暇无聊之际耍弄的玩物而已。她怎么就忘了,女人在这个时空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尤其是自己这样一个出身低微且可疑的女人……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愚蠢到毫无自知之明的地步!

“唉,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后日午时,静*香园见……”

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她刚刚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可是转眼就变了脸色。他已是按四哥的要求字斟句酌了……他飞快的回想了刚刚所言……一切正常!可她怎么就气呼呼的走了?他还从未见过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

“告诉宣昌那个混蛋,休想再用任何事来威胁我!”她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怒吼。

什么……宣昌?宇文玄朗眨眨眼……玄苍怎么变宣昌了?他这四哥此番还真是不同寻常呢,不仅淋了雨大病一场,而且听御医说他的眼睛这次之所以康复得这样缓慢全是因为被闪电强光所伤……四哥一直是知道自己的眼睛见不得突如其来的强光的,难道此番是立在暴雨之中欣赏闪电意图冲破极限?这是什么状况?

况且……威胁?他那大义凛然尊贵无比的四哥怎么可能去威胁别人?再说她有什么可值得用来威胁的?

还有……混蛋?这不是个秀女该说的话吧?而且她怎么可以如此定义他那英明神武睿智通达的四哥?就连父皇被他气得暴跳如雷也没有骂过一句,四哥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在他看来,四哥倒是对她紧张得要命呢。

病倒的第二日便通知自己入府探望,却是授以一严峻使命,那便是去他经常发呆的漱玉潭边等一个人,还交代了若干“不许”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听四哥的口气似是也不敢保证那人是否会出现,却是严令他死守。只言不论什么时候见到那个人,即告诉她“后日午时,静*香园见”派x派i小n说d后j花整'园论'理坛

他对四哥的心思一向能猜中个八九分,而眼下,他对着宇文玄苍唇角若隐若现的微妙笑意大惑不解,只想扯下那蒙了大半张脸的纱布看看他眼中的真正用意……然而他只看到那缠在修长指间的浅雾紫发带……那种发带,只有秀女的头上才会佩饰。

四哥何时对个女人这么用心起来?那个秀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听说不过是烈王府里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女……

因了对四哥自小而来的崇拜以及对令其变得愈发心思叵测者的好奇,他听话的守了九日,终于见到那个人。

他盯着那纤细的身影研究了半天……四哥之所以如此反常难道是因为她和他一样都喜欢对着漱玉潭发呆?

不过现在看来似是还有一点,那就是两人都是喜怒无常,且脾气大得很!

他刚要追上去,却见她又回来了。怒气将小脸撑得白里透红,眼睛愈发水泽晶亮。

他方发现,她这双眼睛真美,柔波闪闪,潋滟生辉。

“这是……”

他一把接住她丢过来的伞,顺瞄了眼伞缘处的红色方戳——枫雨亭。

“还给他!”她声音清越,因了激动而略微颤抖。

四哥让自己守了这么久该不是就为了这把伞吧?若是自己将伞带了回去交差,他会不会比眼前这只气势汹汹的小猫更为激动?不,四哥应该是稳稳的坐在桌旁,眸子阴冷。只是他的眼睛现在仍罩着纱布,难辨喜怒。不过两根手指会轮流敲着桌面,极有节奏。时间可长可短,而当敲击停止,两指收回稳攥成拳后,就要有人倒霉了。

029镜月湖畔

他会怎么惩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秀女呢?他是不知这二人之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不过若是他将伞交还了四哥,自己这条小池鱼会不会遭殃呢?当然,煜王不会把他这个皇弟怎么样,他只是看着那两根轮番敲击的手指心里没底。

唉,原本气氛好好的,只因了一条鱼……莫非这鱼有什么说法?怕是只有四哥才弄得明白。不管怎么样,眼下情况好像和自己脱不了干系,不如……

他飞快的将伞丢了回去,趁她反应不及之际纵身跳上假山。

“我只是负责来传话的,至于这把伞……你还是亲自还他比较好。别忘了,后日午时,玉秀山见!”

苏锦翎目瞪口呆的看他消失,又看了看手中的伞。

后日午时,玉秀山……也好,到时当面质问他,为自己讨回公道!

————————————————————

两天后,正值端午,百莺宫里异常热闹。

一大早,姑姑们就燃上菖蒲,在各房的花瓶里插了石榴、葵花、菖蒲、艾叶、黄槴花辟除不祥,顺拿汉玉璧盘盛了新摘的石榴花送去给小主簪花。

女孩们欢天喜地的簪了,却也因了哪朵鲜艳哪朵水灵谁先取了谁又落了后的起了点小小争执,不过毕竟是节日,只闹了一阵就各自寻乐子去了。

苏锦翎出门时只见满院的衣香鬓影,翻紫摇红,竟是比园里的花还鲜妍明媚,引得蜜蜂蝴蝶纷纷迷了眼,只围着女孩子们打转。一眼望去,简直是一幅瑰丽堂皇的壁画。

因是端午,百莺宫免了往日的宫规。于是即便是出身不高的秀女们亦纷纷脱下平日里规定的装束,换上自家中带来的丽装华服,其上金银丝线密布,珠翠环绕,耀人眼目。又解了单调的丝带,将发髻绾作时兴样式,或垂在耳侧妩媚妖娆,或高盘发顶端庄贵重,并饰以金钗玉簪,珠花宝钿,光芒四射。

这难得的一日,自是要尽情的争奇斗艳。

苏锦翎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看了看自己依然如常的打扮,心底涌起一丝悲凉。

十几岁的女孩子,哪个不爱美?只可惜……

樊映波立在院中,也同她一样是寻常装扮。见她出了门,收回望向那群锦绣繁华的目光,向她走来。

也不说话,只拾了她的胳膊,从袖里取出一条五色丝系在她腕上。

青白红黑黄五色拧作一股,据说可保平安健康,又能避刀兵之灾。

如果这长命缕真的有这样大的作用,那么前世的她也不必得了那样一种无药可医的病了。

樊映波麻利的将丝线打了结,又从袖中取出一条递给她。

苏锦翎一怔,但见她伸了腕过来方会意。

将长命缕系在她腕上,认真的打了个结。

二人对着各自腕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五色丝瞧了一会,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相视一笑。

个人有个人的快乐,纵然不能参与院外的繁华盛事,在这一方清静之地共度佳节也不失是一件乐事。因了互帮互助的系了两条长命缕,却也在无意之间拉近了两颗同病相怜的心。

二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品着姑姑送来的“端午景”,虽是无话,倒也自在。

头顶绿树如盖,筛下点点光斑,映在樊映波脸上,颇有几分超然出尘的味道。

她垂着眼帘,只捡了梅红匣子里的香糖果子含在口中。

良久,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道:“宫里的端午景也不过如此。”

苏锦翎只觉那果子口感绵软,气味清香,甜而不腻,大大好过现代许多精工细作的小食品。

“我倒是觉得蛮不错的。”她实话实说。

“你是没有吃过我娘做的点心。”樊映波语气幽幽,低头拨弄腕上的长命缕,,眉心红痣恰被叶片阴影遮住,略显暗淡:“小时候,都是我娘给我系的。”

“你……想家了?”

此时此刻,她也很想莫鸢儿。往年在清萧园的端午节,只几个粽子就打发了,从没有如此好看好吃的端午景,真想包几个给她拿回去尝尝,她一定很开心。

“我还哪有什么家?”

“你说什么?”

她正出着神,没有听清这极轻的一句,待问起时,樊映波只垂首一笑。

外面的欢声笑语时时传来,衬得这小院分外冷清。

她想活跃下气氛,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又含了两颗果子,忽然想起了什么:“怎么没有粽子?”

樊映波一笑……她今天很爱笑,一扫往日的冰冷乏味,整个人生动了许多:“粽子要到午时才能送来的……”

“午时……”她犯起了愁。

今日午时,她是要去找宣昌那个混蛋算账的!

“你要出去?”

樊映波的目光不是探寻,而是了然,一时竟让她心虚起来……她去找宣昌,真的是为了算账吗?

樊映波也不再问,只道:“已是快午时了。”

心下慌乱,站起时险些打翻了梅红匣子。

“我一会就回来。”

声音小得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时候回来倒不要紧,只是当心别弄丢了自己。”

她一怔,努力想发掘其中深意,樊映波已将视线调向那群粉白黛绿的秀女了。只不过当她拿着伞走出院子时,觉得那目光又从背后看过来,如以往一样,是难以捉摸的复杂。

————————————————————

她又来早了。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也或许是那个蓝衣少年回去对他叙述了她的愤怒,结果他不敢来了?

也未容她多想,身后便传来一个快乐的声音:“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蓝衣少年依旧一步从山上迈下,直接到了她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他呢?”她皱眉,眼睛飞快的扫了一圈四周。

“他……”少年拍了拍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她立刻火起,这个宣昌竟然又骗她……

“他说让我带你去镜月湖……”

镜月湖,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他义不容辞的走在前面:“不过今天端午,宫里人多,被人看到不大方便,我们只能从小路过去,况且小路比较近……”

宇文玄朗口中的“近”自是相比于他这种练过武功的人来说的,至于苏锦翎……

“没事,你跳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刚才不是合作得挺愉快吗?”他已站在地上,对着蹲在墙上的苏锦翎小声喊道:“坚持下,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

苏锦翎看着距离足足是自己身高两倍的地面,回想刚刚几乎是像拔萝卜似的被他拎上墙头……这也叫合作愉快?她曾设想撑伞跃下,不过这高度……她还是不敢以身犯险。

这什么事啊?一路上蹿下跳的,没等去骂人先把自己折腾死了,她真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算计她。明明说好了是玉秀山,现在却要去什么镜月湖,自己竟然还听话的跟着去了,是不是被威胁出惯性了?还是……她着实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

宇文玄朗急了:“快点,一会没时间了。”

未时宫里要进行赛龙舟,朝廷上下都要前往绛阳湖一睹盛事。时间紧迫,他不明白四哥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见她……

……“要不明天吧,我去告诉她。再说,你的眼睛还没好。”

纱布遮住半张脸,难辨神色,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就今天!”

……看她依旧在墙上磨蹭,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纵身上去:“得罪了!”

于是,铺在地上那条又长又黑的墨线上有两道影子支了片刻黄瓜架,然后那个长的不顾短的反对,一把抓过将其夹在腋下,在惊叫声中飘然落地,然后又是一路腾挪飞跃,没入繁花密林之中。

————————————————————

镜月湖,湖如其名。

湖面如镜,荷叶田田,簇拥着一座造型别致的小亭。

小亭如半钩新月,亭亭玉立于湖心,合着水中倒影,远望恰如寒月一弯,意境悠然。

湖边坐着一个雪色的人影,长发披垂,清幽淡雅。

清风徐徐,送来荷叶清香,笼着这寒月人影,入诗入画。

蓝衣少年不知何时消失了,苏锦翎犹豫半天,方向那人影走去。

他好像并不知身后有人,只稳稳的坐着。若不是宽袖与长发随风拂动,还真要以为那是一座雕塑。

近了,方看到他身侧放着一只鱼篓,里面还有几尾银色的小鱼在有气无力的跃动。

鱼……

她冷笑,怒火骤燃。

“请问你是在钓皇上最爱的小鱼吗?”

好像听到他一声轻笑:“小火龙的事……我是骗了你。”

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她有点意外,准备好的诸多质问一时竟说不出口。不过他这语气倒很讨厌,似是在说……我就是骗了你,你能怎样?

怒,几步上前。

“你……”蓦地发现他半遮在脸上的纱布,心下一滞:“你的眼睛还没好吗?”

唇角微勾:“就快好了。”

又是骗人,那日就说“一会便好”,怎的到像是严重了?记得离别之际,她注意到他眸中的蓝愈发深重,重得仿佛可以滴下来……

她正盯着那纱布发呆,却见他随手抽了只小匣子递过来:“打开。”

清音醉梦云筝付, 碎红摇翠绽初晴

030一瞬倾情①

这是个半尺见方的漆木匣,其上泥金勾画如意花纹,旁边是一金质按钮,光泽圆润。

轻启开关……

她陡然睁大眼睛……

匣内置有暗格,横竖共九个,每个格里都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粽子,周围还镇着冰块,衬得那箬叶青翠欲滴。样子还算次要的,关键是这气味……糯米的甜嫩并着箬叶的清香……

“中午还没进膳吧?”

鱼竿陡扬,一尾银闪闪的小鱼带着水珠跃出湖面。他非常熟练的将其摘下,丢入身边鱼篓,又麻利的挂了条蚯蚓在鱼钩上。臂微抖,鱼钩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叮”的一声落入水中。

她怀疑的看了看那蒙着纱布的脸。

“怕我下毒?”

瞪了他一眼,看在他有病在身的份上暂且不同他计较,况自己折腾了这么半天也真是饿了。

剥了箬叶,只见糯米粒粒光润,仿若珍珠。

咬了一口……凉滑可口,甜糯润喉,竟是她最喜欢的香芋口味。

“好吃吗?”

“嗯。”

她点头,又剥开一个……竟是个五种颜色的粽子……莫非这九个粽子各有千秋?

“那便当是赔罪了。”

“嗯……什么?”她愕然,五色粽卡在嗓子眼,上上不得,下下不得。

“只说一次。”他已然绷起了脸。

他何尝对人有过认错赔罪?而她却是不知,只纤眉倒竖……这就是吃人嘴短吗?只两个粽子便将前事一笔勾销?太简单了吧?他是不是真拿她当笨蛋了?

“若是我不接受呢?”

她想咳出这个交易品,粽子却违背她的心愿麻利的掉进了肚子里。

“你已经吃了。”

她语塞,怒目而视;他垂钓,沉默不语。

二人僵持。

又一条小鱼上了钩。

他摘了小鱼,竟直接投入水中,又将身边鱼篓也丢到湖里。

那鱼篓一沉一浮,渐渐飘远了。

他起了身,负手而立,衣带当风。

“若是不想接受,丢了即可。”他语气极淡。

她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委屈。

将匣子丢到他怀中,再压上一把伞,转头就走。

腕忽然被攥住,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腾了空,待落地时竟发现身处在一只小船上,而此船已离岸边足有三丈远。

“你要干什么?”

“游湖!”

“你已是看不见,还游什么湖?”

话一出口,忽然怔住……如果真的什么也看不见,这三丈多远的距离是怎么过来的?还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船上……

“尚能看到一点……”

他摘了脸上的纱布。

苏锦翎紧张的盯着他紧闭的双眼,但见那黑睫微抖,缓缓睁开……

依旧是熟悉的冷锐的光芒,依旧有些许的蓝,但已经淡得可以忽略不计,却好像正因为这淡如轻风薄雾的蓝,那冷意中好似多了抹不该有的柔情。

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男人看了这么久,她不禁红了脸,急忙别开目光,向船头走去:“我要回去!”派'派后花园;整'理

腕再次被攥住:“陪我!”

他的声音很轻,虽然依旧霸道蛮横,却让她再也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只恨自己心绪混乱,竟这样就……

用力一挣……

他的力度并不大,可丝毫挣脱不开,倒令船一阵摇晃。她一个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那紧攥住腕的手说不清是有意还是只是想单纯的护住她,遽然一收……

她身不由己的往前扑去……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凉薄如刀的唇贴着面颊轻轻擦过,冰凉柔软的触感蓦地砸中了她的心。眼前忽的模糊,人便结结实实的贴在了他胸口上。

陌生的感觉令她顿时惊惶失措,力争推开他之际,踉跄脚步却使船身摇晃更为剧烈,已有水花泼溅到上来。

脚下一滑……

也不知是她在惊慌之际拽了他的衣袖还是他的臂始终没有放开对她的保护,两个人均跌倒在船上。

船身猛的一晃,向一侧骗去,水刹那间漫了进来。

记忆一下子飞到九年前,她失足落水,无能为力的挣扎,无法抗拒的沉沦……阳光在水面灿烂,涟漪在头顶荡漾,却是离她愈来愈远……那是一种濒死的恐惧,那是一种暗涌的漩涡,再次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她动弹不得,只能瑟瑟发抖,手死命的抓住一样东西,好像那是她的救命稻草……迷蒙中,似是有一双冷锐的眼划过……

“这会又怕死了?”

有戏谑的声音自耳侧响起,却也有只手温柔的抚过她的鬓发……

他唇角微弯,记忆中额角那月牙形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

这声音唤回了她飘散的意识……朦胧中,发觉身下晃动渐止,方缓缓睁开眼……

笑意微蕴的唇角,冷锐温情的眸子……离她这么近,近得……那是谁的心跳?混乱?有力?沉稳?惊悸……这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似曾在哪里见过……

小船轻轻晃动,打破了记忆的静水,他的脸亦像浮在湖面的影子,往日的冷锐仿佛尽化作如水柔情,就那么深深的,深深的映进她眼中,印在她心里……

“你说什么?”

刚刚他好像说什么“救”……

他展颜一笑,扶她坐起,却是神色一怔,目光缓缓下移……她方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似有不想让他离开之意……

急忙收回,不好意思的缩到船尾,想起两人刚刚的暧昧,想起跌倒的瞬间他的臂紧紧护住她,没有让她受一丝伤害,脸颊愈发火烫。

不敢看他,只盯着水波在船尾缓缓荡开,如链如绸。

他亦半晌不语,负手立于船头,雪色绣银丝的袍摆迎风飘飞,长发纷飞如舞,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昂扬,骨俊神清,风姿秀异。

“三日后便是复选,准备得如何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起此事……

他是不是很担心她的去向?心中蓦地一喜。

他的态度曾经就像这水波一般晃来晃去的令人看不清楚,捉弄、欺骗、冷淡、无理、蛮横、霸道……令人气愤恼火无计可施又疑虑重重。然而现在,心底却似愈发明晰起来。因为就在刚刚,她真真切切的在他眼中看到了开心、担忧、关爱还有宠溺,竟是那般满溢着,将她的心亦涨得满满的,她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可以……

或许复选后自己就要永远离开皇宫,再也不会见到他,她是不是要永远为自己留一个遗憾?前世已是有了太多遗憾,难道今世亦要对着空荡荡的园子不停的后悔当初的迟疑吗?一遍遍的假设无数个“如果”来抚平苍茫的空白吗?或许遗憾是美的,或许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但是她宁愿要个明明白白!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激得她心脏狂跳。

她偷偷瞟向他,咬咬嘴唇,一句话突然脱口而出:“如果我被了撂了牌子回到王府,你会不会去找我?”

及至听到自己的声音落在轰轰作响的耳边,才发现自己大胆至极。

从未有这般勇敢,为你……

他正眺望远处景色,听闻此言,忽的转回头来,惯常微眯难辨喜怒的狭眸蓦地睁大,清亮明澈,竟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她的心跳得狂烈,一瞬不瞬的看住他,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丝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无比认真且忐忑的小声问道:“你会不会……”

“会!”他的回答亦认真而郑重,又补了一句:“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

心仿佛忽然飞得不见踪影,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天蓝水碧,叶浓花娆,风吟蝶舞,雾霭浮香,统统化烟飞散,天地间只有一个他,雪色衣袂并着如墨长发,飘飘如仙。

她依稀看着他对自己伸过手来……

那手修长优美,即便是指根下的茧子亦像好看的点缀,端端让人生出一种安心与笃定……似乎只要握住这只手,就可以把飘忽的心绪交给他,从今以后,天南海北,相随相伴,无所怨尤……

眼底一热,却是骤然笑了,积蓄在心底多日的不安忧思与疑虑统统在这一刹那绽作一朵带露朝花。

她从未有想过,包括宇文玄苍亦未料到,这个笑容将会灿烂他的一生。

她含水笼烟的眸子此刻如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般清湛耀目,浓密如羽扇的睫毛轻轻颤抖,泪花如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晶莹剔透。小巧精致的唇瓣好看的弯着,仿佛春日里最鲜嫩的桃花。那桃花的愈发烂漫,晕染双颊,仿佛夕阳的余晖扫在白雪之上,点作潋滟春华。

她笑得那般无忧,那般天真,那般灿烂。天光云影,金殿玉阶,流岚薰风,朱阙华盖,亦敌不过眼前一个她……只有一个她!

她小心的向他伸出手,是要把未来的一切交给他吗?曾有太多的女人将她们的未来托付于他,却没有如她的交予这般沉重。在两手的指尖即将碰撞的刹那,他的手不禁滞了一下,但见那缓缓伸来的小手依旧坚定执着,那漆黑的瞳仁中只满满的盛着一双雪色的身影……

031一瞬倾情②

也只是短暂的迟疑,短暂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握住了那只手……纤细柔软,如丝如云,却仿佛握住了一份二十二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快乐,一份他仿佛寻找了许久而今方握在掌心的真实。一时间,好像曾有的追求都不敌此刻心底的充盈,一时间,竟希望那遥远如线的宫墙被风吹散,载着自己和她飞向揽云崖,像三百年前那对神仙眷侣一般羽化飞仙,从此以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忘尘天涯……

她的一声轻呼唤回了他的心神,耳边重又灌入水声清幽,脚下的轻微起伏告诉他只有站稳才能让船行得更远。

心尚未飞出多远已重重落回胸中,只带着一缕夏日薰风……是她清澈如水的目光。

她正对着他指尖的一个小口子皱眉。

他微微一笑:“本是赔罪,怎奈人家不领情……”

“那粽子是你做的?”她眼中是明白透彻的惊喜。

眼底笑意更浓,只一点小心思便能哄得她开心,他的心智以后似是要无用武之地了……

以后……

她急忙拾起船底的漆木匣子,打开来,立刻苦了脸:“泡了水了……”

终忍不住笑了,拉她起来:“以后还会有的……”

她的眼中立刻重新溢出惊喜与羞涩。

以后……他竟轻易许她以后……

他的心里掠过一丝微妙。

一阵风吹过,船身蓦地摇了摇,她站立不稳,身子一歪……

一把揽过她,牢牢护在胸前。

感受她纤弱的身子在怀中轻轻战栗,他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或许,她并不是一个麻烦,或许依他的能力,只需分出一点点精力,也可照拂她周全,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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