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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释放-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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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已经箭在弦上,退缩是更深的深渊,仓门打开的刹那,我按捺不住自己,勇敢地跨了出去。

    我沿着路边的单线走,才走出十几米远,就碰见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我对自己说,要蹲下,双手抱头,说警官好,我相信青龙和他的同伙一定在注视我,这是关键的时刻。

    在距离两位警察五米左右的地方,我终于蹲下去,双手抱头,说:“警官好。”

    我觉得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焦躁,口齿清晰,语速也很平缓,虽然仅仅是三个字,但我觉得我表现得很得体。

    只见两位警员中的一位似乎很在意我的这个下蹲动作,他对这个隆重的礼节,默看了一秒,并摆了摆手。

    我不知道这摆了摆手究竟是何意?或许这位警员是倡导民主和平等的,觉得没有必要行这样的“折煞”之礼,而这样的礼节完全是仓内的牢头狱霸的发明,他们总怕奴才味不足,不足以引起警官们对他们创造发明的礼赞。

    另一位径直走着他的路,他的思想集中在他自己那里,没有另外的焦点。

    或许他不能忍视这种极端环境下人之而不能为人的正常性和庄严性,他已预测,却故意专注于其它,不惊不扰而过。

    这时,我注意起晒在我身上的阳光。

    阳光是金色的,很温暖,它填满了我眼睛里的每一个空隙。这时,应该是早晨十点左右,深圳的初冬没有料峭的寒意。

    为了汲取更多的阳光,我尽量放慢行走的速度,并把步子的距离缩短,这额外的阳光是造物的恩赐,我需要这阳光镌刻我的灵魂,我需要这阳光给我永恒的能量。

    忽然,我感觉右脚踩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我下意识地一看,竟然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半球,里面布满了黏稠的口腔液体,分明还夹杂着不少血丝。

    我不由一丝冷颤,如踩到了一条蛇一般,身体不由一阵紧缩。

    这么大的痰体,吉尼斯记录有痰体比大小的话,估计这个痰体可以获得冠军了。

    这是通往医务室的路,是走在单线道上的人留下的,跟我的遐想相比,那才是真正的疫病。

    这疫病,好比是商人身上最沉重的赋税,也好比是最沉重的悒郁和焦虑。

    这里,没有哈利波特的魔法,这里的巫师们都在谈情说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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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鱼游大海
    医护室里放着两张桌子,两个医生面对面坐着。

    坐在左边的,是那位曾经给我药丸的中年女医生,右边是一位年纪略轻,看上去有点敦实的男医生。

    我想找张就诊坐的方凳,可是没有。

    只是看见靠墙边有张长条躺椅,我觉得我还没有夸张到要躺到那张长条椅上去。

    我觉得我站着说出自己的病情有点不像就诊,使病患和医护很难划上绝对的等号。

    我只是来接受一种另类的询问。

    男医生终于发话:“怎么了?”

    我说:“我头皮处还疼,有时会眩晕,我想去医院看看。”

    我说出实情,因为对于看守所的恐惧,一直使我忽略我作为病人的处境。今天,我想可以堂而皇之地说说自己作为病者的实情。

    中年女医生并不发话。

    男医生双肘靠着写字桌的边缘,对此类回答似乎早有预见,胸有成竹。

    他也不问我姓甚名谁,来自何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你知道去医院看病,你是要戴上脚镣、手铐去的。”他顿了顿,“而且会有很多人围观,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去看病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我神情的变化。

    与其说这是回答,还不如说是诘问。

    这是对我界限不明的嘲弄,还是对我固执己见的提示?

    我确实被他的这句话打闷了。

    准确地说,我听完他的这一句话,看病的想法就胎死腹中了。

    因为他并不关心我的病情,他关心的是我看病的话能不能接受看病过程中产生的耻辱感。

    从他的话里,看病是必须和耻辱感联系在一起的,因为你现在不是普通人看病,已经失去普通病人的专属权。

    对于我来说,病情可以忍受,耻辱感不能被忍受。手铐和脚镣意味着这个时代在我内心的终结,我不需要这种烙印,至少我现在还相信公平和正义会到来,我不需要忧愤情结。

    孔夫子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深处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

    更深处林则徐说:“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医者仁心,他的话让我感觉到他不是医生,而像一个演员。

    即使他是一个扮演医生的演员,而他的的确确没有扮演好一个医生的角色,医生的台词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是扮演医生的演员出了问题,还是导演出了问题,还是剧本写错了,或者是制片人纯粹只会搞无厘头之类的影片。

    古代颂誉医者以医技、医德普济众生,有“悬壶济世”之说。

    而今天所见实在风马牛不相及。

    我不能接受如被游街示众般的就医环境。

    我感觉空空的。

    原来渴望专家会诊的情景,此时如一幕烟云,没有一点点骨感,没有一点点实际意义,没有一点点虚怀的氤氲。

    或许,我本来真的不是要求去看病的,只是想瞅准机会,趁机从医院逃离的。既然执法者可以枉法,被执法者就可以抗法,我需要这样的逻辑使我坚强,不至于猥琐不堪,失去傲霜眉宇。

    现如今,还能鱼游大海吗?因为看病是需要戴着手铐和脚镣的。

    还有那么多人围观,你逃得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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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最美女人
    从医务室出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没有期望了。

    我再回头朝医务室看去,这个神圣的地方已经失去了光环。

    我的目光朝医务室的左右两边看去,发现左右两边也是一排排仓。

    我朝最近的仓门看去,透过铁棂子,发现有几个女人挤在门口,正向我张望。

    整个空旷的场地上就我一个人在行走,我是唯一的风景。

    诧异的却是我,我以为看守所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我感觉自己很单纯,以为女人是从来不会犯罪的,即便女人犯罪,也是不会被处罚的,因为天底下的女人,都是弱者,她们善良、纯洁、勤劳并且高尚。

    但醒悟已迟,算是如梦初醒。

    那些女人看我的样子好像身体要从铁棂子里面穿越出来。

    是渴望自由?

    还是渴望交流?

    我无法去想,拧回头,继续沿着路边的单行线往回走。

    我不想走得太快,因为走完了不知何时还能在这样的阳光下行走。

    我又不想走得太慢,那么多眼睛盯着,回到仓被扣个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我尽情地享受走路的惬意时,忽然发现三十米开外走来一个女犯,她就在对面的单行线上,显然是走向我背后的几所女仓。

    她身材高挑,一张年轻的脸,充满朝气。不管是额、眼、脸、唇、还是下巴,均和谐而美好,尤其她的笑意舒展,恰似我刚才沐浴的阳光。

    她一路面对面走来,她步态从容,并不惶急、局促,保持着轻盈而张扬的体态。

    她有点像在国际时装舞台上走t台,她的脑海里有音乐、有鼓点、有永不落幕的时尚元素……

    我觉得她集合了中国美女们的一切优点。

    她像西施,增半分嫌腴,减半分则瘦,曾浣纱于水上,鱼为之沉。

    她又像王昭君,此时的她登程北去,拨动琴弦,空中的大雁紧随其后。

    她又像貂蝉,风摆杨柳,皎洁的明月不敢擅睹她的容颜。

    她又像杨玉环,梨花一枝春带雨般娇柔,一骑红尘妃子笑般高贵

    快接近我的时候,她的笑意更浓,她没有说话,但我已经体味到她的问候,我亦尽力保持友好的表情,她完全走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这个最美的女人总像一个人,当时我并没有记起,直至多年以后,我看到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才私下里把她跟我慈祥的奶奶对照,虽然一则是至亲,一则是狱中人。然而她们对我我心灵的镌刻是一样的。

    我记得奶奶有个很好的故事,那是说她年轻时,正遇日人兵乱,有次一伙日本兵袭村,村里人四散逃亡,可是奶奶顶着日本兵的方向跑去,村民问她为啥不逃命,奶奶说:“我的几个娃还在里面,我不能丢下不管。”后来奶奶把孩子们藏在挖空的草垛里,遭遇日本兵的时候,奶奶把家里的活禽悉数交予日本兵,才被免予屠杀。

    如果不是奶奶与日本兵虚与委蛇,如果奶奶听到日本兵来,就只顾自己逃命,她的孩子们今天怎能安在?

    勇敢而无惧,善良而智慧的奶奶,从来都是我们儿孙眼里最美的女人。

    而今天,我把看守所里偶遇的她,与我的奶奶做对应,把她称作最美的女人,实则因为她的微笑和善意解决了璀璨的法律和美好的理想不能解决的事情,我重新让自己变得高贵和质朴。

    她是最美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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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悔的元素
    瘦猴又被提审了一次。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对于宴会,阅读,旅行来说,绝对不是太长的时间,而对于被提审,绝对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了,也是一个很难熬的时间了。

    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完全可以把一个有罪的人变成无罪,也可以把一个无罪的人变成有罪,利诱和威逼,坦白从宽和抗拒从严,都是达成质变的有效手段。

    瘦猴回来以后,对我几近依赖,他紧紧靠着我的身体,像一个孩子要蜷缩到母亲的怀里一样。他失去了他的意志,也失去了他的从容,我感觉他成为滔天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每个巨浪都是可以吞没他的血盆大口。

    我只是任其靠着,并不搂着他,也不拒绝他,任其从惊魂未定中舒缓过来。

    “有没有对你动武?”我问道。

    “没有。”他回答。

    “那你说了吗?”我又问。

    “他们掌握了新证据,他们找到了我的住所,里面有些东西被指认了。现在已经无法推翻了。”他的声音有点失真,完全失去刚见面时那些俏皮的对答。

    “是不是意味着不能从这里轻易走出去了?”我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触到痛处。

    “肯定是出不去了,估计马上要被批捕。今天按了不少手印,签了不少字。”他意味已经认罪。

    我不知他有多少可以认为是罪的东西,但他本人既然已经认罪,那决没有生还的希望。

    “当初那些保安抢你东西,你不去报复就好了。”我重提那个源头。

    “我是没有报复的勇气,是我的那些哥们帮我报复的,我只是在报复中尝到了甜头。”作为当事人,他比我更明晰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有些人宁愿吃亏,忍辱负重,因为报复意味着复制暴力或者克隆狼吃羊的逻辑。”我说。

    “可能就这样了,未来的一切要成为定数,至少那些报复也曾经给我带来快感,我超越了那些不敢报复的人。”极限。

    “这样的超越不是为今天带来更大的罪孽吗?”我问。

    “我有罪孽吗?我原本良善,一点点温暖,我都会铭记不忘,要不是无助的累积,要不是痛楚的累积,我怎会迷途不返?”他逐渐铿锵。

    “利欲熏心的时代,不是光对你一个人伤害,你只是个体,就像福利彩票的双色球,你是永远不会出现的那组号码。成功的几率是零,失败的几率是百分之一百。”我想把所有不幸的人都比照进去。

    “不到大城市来混的话,或许没有今天的一切,也就像你一样,不离开家乡,不会离奇地被投进看守所。”我比照一切的时候,他也比照我。

    “你家中的父母总有担忧吧,会不会气出病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能遗落的思考。

    “是啊,当初有一百个理由可以选择报复,但也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去谨记父母的教导,只是,没有学会平衡去平衡自己,愈走愈远了,所有的报复还上升为沾沾自喜的资本。”他自我掂量着往事前尘。

    “你有悔意吗?”我觉得我是牧师或者是佛龛里的莲花。

    “悔的元素是什么?”瘦猴定睛忘我一样,否定这结局式的提问,“就像一个士兵,手里拿着枪,冲锋陷阵的时候,难道他考虑的是每个个体生命的价值,而不是如何赢得战争的胜利?”

    显然他看过很多战争片,深思熟虑过诸多战争中的悖论。

    他如何能超越这些悖论,他有没有能力超越这些悖论?

    他的能力高一尺,那些悖论的魔力高一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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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苟且之事
    107仓的领导人我暗地里称呼他为拿将军,因为他太像法国的拿破仑。波拿巴了。

    拿破仑是炮兵专业出身。

    拿将军是飞行专业出身。

    拿破仑最终被囚禁在英国殖民地的属地,位于南大西洋的圣赫勒那岛上。

    拿将军此时也不得不屈尊在深圳某看守所的107仓里。

    从仓里狱友零碎谈话综合得知,拿将军有点传奇性的经历。

    拿将军从某空军飞行学院毕业以后,一直戎马倥惚,少有闲暇。一年执行飞行任务百有余日,深得战友好评,领导赏识,领衔上尉。

    其父母在广东老家为其物色一个绝色女子,拿将军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欣然成婚。

    夫妻恩爱自不必说,三五年下来,也未有子嗣,毕竟拿将军身为军人,纵娇妻仪态万千,也不能日日相守,总之还是聚少离多。

    话说拿将军的妻子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干的事唇枪舌战的营生,研讨的是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

    也不知从何时起,拿将军发现妻子兑变为当地知名律师,每次回家与妻子相聚,犯案家属,含冤子弟络绎不绝,几乎车水马龙,凡是妻子出庭一辩,定能化腐朽为神奇,有冤情者必得昭雪,惯犯累犯也均被异常教化,洗心革面,获得从轻发落……

    因为妻子忙于事业,拿将军回家探妻子的日程表由减少一成到减少一半,半年也难得见到妻子一回。

    这天,他因工作要务飞抵广州某机场,离家不到百里,他想给妻子一个惊喜,遂叫辆出租车驱车100公里回到日思慕想的家。

    到家是晚上九点左右,拿将军迫不及待地开门进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床上赫然躺着2个人,姣妻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光着身子压着,正在干那苟且之事。

    拿将军平时在空中飞行,最担心晴空中有霹雳,不想此事没有发生在天上,却发生在地上。

    拿将军身为军人,自然知晓很多军人轶事,民**人张灵甫就是发现妻子与别人偷情,拔枪当场击杀奸夫淫妇……

    拿将军不禁拔出佩带的手枪,那个陌生男人也知道发生异常,**从床上下来,可能是那苟且之事并未干完,还是陌生男人食用伟哥等异物,那肮脏器物还直直似粗短萝卜竖挺,拿将军握枪的手一挥,子弹打中那陌生男人的肮脏器物,只听一声惨叫中,污血飞溅,那肮脏器物被径直打断,只留少许皮囊牵挂。

    那一声惨叫的,是当地法院的一个刑庭庭长,平素与拿将军的妻子有工作上的往来,一来二去,拿将军的妻子被其拿下。

    拿将军的妻子的律师生涯也由此发生转机,平素准备材料,费尽口舌不能为委托人做到的事情,现在可以精准地实现意图。

    然而一切玄机发现太迟,大错铸成,拿将军因伤害罪沦落为阶下囚。

    拿将军站在仓门口向外瞭望的时候,没有人会去打扰他这份神思。

    他在仰望蓝天,仰望苍穹,那是他引以为自豪的领地,那里有他的精神家园,那里驰骋着他的自由意志。

    拿将军在仓内来回踱步的时候,很像拿破仑在圣赫勒那岛面对大海的踯躅。这里有一份忧伤,有一份没有实现的理想,有一份苦涩的爱情没有被品尝,来不及说出他的甜蜜……

    法国诗人、浪漫主义作家雨果曾经这样概括拿破仑。波拿巴,他说:“失败并没有使拿破仑暗淡无光,失败反而把失败者变得更加崇高了。”

    这位大文豪的话同样适用拿将军,拿将军没有因为他的牢狱之灾暗淡无光,他从蓝天被引渡,依然披着一身的霞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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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告别瘦猴
    瘦猴总是回忆起他的童年,似乎只有他的童年才是一条清澈的河流。

    他说很小的时候,发现自己家里养的小鸭子“掉”进河里,他不顾一切地下河,想把鸭子救起来,吓得他奶奶大喊救命,村里的叔叔婶婶闻听呼救纷纷飞跑赶来……

    事后才知道,鸭子不是“掉”进河里,鸭子天性就喜欢跟水亲近。

    他还回忆说,有一次他用泥巴扔一只刚出生的小牛犊,那小牛犊一生气追他,他吓得摔了一跤,小牛犊跑得很快,差点踩上了跌倒了的他,可是小牛犊很通人性,最后一步小牛犊硬是忍住了,就像开汽车的司机作了紧急刹车……

    事后,瘦猴很喜爱牛,喜欢上了牛的脾气。

    他还回忆起小时候他爸爸带他到苏州乐园玩的情景,他说苏州乐园里的鸽子很多,而且不怕人,他爸爸买了一袋玉米叫他喂鸽子,他才打开袋子,几乎所有鸽子都聚拢过来,他的肩膀上,脖颈里,甚至头顶上都被鸽子占领了……

    后来,读书了才知道,鸽子不但是最好的信使,还是和平的象征。

    ……

    但是,美好的回忆不能让时光倒流,天真的童年擦不亮灰蒙蒙的天空。

    下午2点多的时候,瘦猴被批捕了。

    从法律的角度,已经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他离开107仓的时候,我希望他流点眼泪,可以为他的童年作注解,但是他没有。

    他只对我说:“哥,我相信你是好人,我哪天出去,去找你,好吗?”

    我竟然开心地笑了,说:“好啊,我喜欢你叫我哥。”

    我开心,是因为他相信再见我时,不是在狱中偶遇,而是在他出去之后找到我。

    他的潜台词里有关于我的无罪释放的前程。

    我张开双臂,他像孩子一样地扑进我的怀里。

    依旧是热热的体温,因为穿的单薄,体温是很容易被感觉得到的。

    “你个头小,别太硬,会吃亏的。”我想起什么,不由脱口说道。

    瘦猴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眼角挂了泪花。

    我扒着铁门,看着他消失,直到看不见他的衣角,看不见他在阳光下的斜影。

    瘦猴刚走一会儿,青龙就窜到我的面前,说:“洗碗人手不够了吧?”

    这话有点像调侃,有点像正儿八经地谈工作。

    我不敢怠慢,赶紧回答说“还好,本来走了的人手有伤,也不做什么。”

    “加个人吧!”他随手一指。

    我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吓了一跳。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右脸严重凹陷、眼睛泛着绿光的驴脸。

    不管我多么惊奇,驴脸已经伸出手来,欠欠身子说:“难道不欢迎吗?”

    “哪里,欢迎还来不及呢!”我赶忙改弦更张,也伸出手去。

    只见他手背青筋浮露,指节棱角突兀,顺手一握之时,感觉游蛇缠身,一种阴气如从千年不见阳光的洞穴流出,让你失魂般无力。

    青龙看我们彼此握手,算是交代完任务,径直又回到他的仓门口。

    我醒过神来,对驴脸说:“这活怎么劳烦您大驾,其实我们几个人就够了。”

    驴脸以为我客套,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那么多人吃饭,才你们几个人收拾,够辛苦的。”

    他很认真,无以复加。

    我感觉不出这句话的真诚存在问题。

    我的心情稍稍舒缓些,继续说道:“那兄弟就负责把剩饭残羹倒入垃圾桶吧!”

    他听得我的任务安排,反而更有信心:“大哥,你放心好了,保证做好工作。”

    我感觉他的话有点谄媚,甚至有点奴性。

    难道他以为我有背景,有人撑腰,才这样言听计从,俯首帖耳?

    还是一个假象,一个阴谋,一个欲情故纵的游戏要开始了?

    我需要一个飞速旋转的时光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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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将军密码
    今天的晨操,与以往不同,曙色微明的时候,队列已经整齐好。

    其实,以往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晨操,可能是天气阴沉的缘故,感觉比以往早了半个时辰。

    拿将军一改以往瞭望或者踱步的休闲方式,面对着排列整齐的队伍。

    拿将军扫视一下大家,说:“今天,我教大家怎么开飞机吧!”

    话音刚落,队伍里的情绪霎时高涨起来,都有点像泡泡糖被吹起来的感觉。

    “好啊,好啊!”大家异口同声附和。

    其实不附和也是不行的,只是这附和没有多少被勉强的意思,没有裹挟什么暴力,相反,是因为有趣和新颖。

    拿将军说:“请大家伸出右手,胳膊肘弯曲,手臂横放胸前,保持平行状态。”

    说完,将军逐个察看动作的准确性,将军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把我的手臂往上抬了抬,使我的手臂跟胸腔隔膜一线保持了平行。

    差不多完全纠正好动作的时候,将军又重新回到队伍的前列,面对大家。

    “现在我们把并拢的右手手掌比作飞机,要开始飞行了。”将军用眼色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手掌前推,飞机开始滑行。”他的手掌开始平稳地移动,由慢至快,大家跟着仿效。

    “飞机爬升,收起落架,再爬升,保持30度角。”这次,他没有看大家,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紧急情况,遇到气流,请把准方向……快了,快了,冲破气流。”他一阵欢呼,所有的人好像也都成为名符其实的飞行员,跟随将军克服了一次险情。

    “如孙悟空一样,来个云中筋斗。”说完,一个倒栽葱的手势,旋即又把手掌提升上来,平稳地飞行。

    众人有点乱,有点骚动,因为这个动作有点难度,倒栽葱的飞机,如果弧度不好,就未必能再次爬升上来,虽然这仅仅是手势的演习。

    推理会让技术的难度无限膨胀。

    “飞机下降,机场上空盘旋一周,放起落架,准备滑行。”显然这次惊险的飞行快要结束了。

    “飞机着落,保持滑行,逐渐减速,停稳飞机。”将军的手势又回复当初,那个平行的手掌依然横隔在胸前,半落在空中,好像这是一架永不落地的飞机。

    凝望许久,大家把诧异之情转向将军的脸面,他已经流下泪水,脸颊上有汩汩的泪痕,两个眼睛,似幽幽的泉眼,不停地流泻着云层骤雨。

    大家都僵直了,没有人说话。

    此时此刻,大家感觉不是在看守所,不是在107仓学习飞行,而是跟将军一起出征回来,此时此刻,在悼缅死去的战友,他们曾经雄姿英发,壮怀激烈,今日已折戟沉沙,以身许国。

    过了许久,将军才从飞行的教习中缓过神来,现实和理想总是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就是花费你一辈子的时间你再也跨越不过去了,否则这个世界就没有所谓的痛苦,没有所谓的恨恨而死。有些死可以名垂千古,有些死要遗臭万年。

    将军说:“或许,大家听说过我的故事,我跟大家的缘分将尽,说白了,没能给大家带来什么,也没给谁带来什么帮助,我们都在共同面临法律的裁判,大多数人吃不下,睡不着,耿耿于怀,我看这又何必呢!”

    将军顿了顿,恢复往昔的神态,继续说道:“我跟大家一样,研读证据和法律的齿互,我看适用于我的法律就像发酵的臭豆腐,不会吃死人,却会熏死人。”这时,很多人捧腹大笑。

    我不知道熏死是不是比吃死更可怕,但现实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吃臭豆腐的,也很喜欢臭豆腐别致的风味。

    我想将军是没有尝试过吃臭豆腐,他在蓝天,到处是新鲜的空气和夺目的云彩,故如此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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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忆苦思甜
    驴脸是适合洗碗的,他的动作很麻利,在把碗碟收拾完以后,还帮其他两位在碗筷上涂抹洗洁精,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洗碗的速度快了,他的名气就大了,一则因为他能干,二则因为他会说,而且还因为他的故事挺有嚼头。

    这样洗过两次碗以后,在我眼里,驴脸有篡党夺权之嫌。

    我不知该如何防微杜渐,但每次驴脸的故事开始的时候,我也都是洗耳倾听,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被同化的预兆。

    显然这不是骑虎难下,这是让贤的必然。

    我把驴脸的故事,管叫忆苦思甜,因为这样的杂陈往事太具有冲击力、震撼力和麻醉效应。

    就这样,另两位洗碗的伙计怕他,不怕我。

    驴脸发话,他们的头像小鸡吃米似的,点个不停。

    我发话,他们几乎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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