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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堂-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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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说评书’这行,非常讲究‘师出有门’,若不是真正拜师学艺的人,是不可以正大光明地说评书,这才会有所谓专门找麻烦的人来问师门。

师傅把那些对答辞说得很慢、很清楚,惜桐仔细记下,再行三叩首行谢师礼,才算真正的出师。虽舍不得离开师傅、师娘,因为她再也不能去师门,无所事事地晃悠了。

不过,学有所成,她也很开心,第二晚上就要大家在院子里,搬张桌子,模仿场子里的样子,摆上长板櫈,抱来暖炉、火炉生火,在一片和乐温暖的气氛下,请大家听她说书。额娘、嬷嬷她们听得目瞪口呆,这让她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也不知这件事怎传出去的,第三天晚上,小院落外竟站了许多侍卫,以保护大家为名,实行窃听之实;开讲没多久,竟然来了更多闲着没事干的仆人,想听她说评书。她来者不拒请大家坐下来听,可惜还没开讲多久,丰绅殷德不知怎得知这个消息,竟下令无事的仆人不可聚集聊天,把大家趋离,结束这一场盛会。

39 冰筏

二十三日这天早上,惜桐换了前世面孔的面具,做男儿打扮,没带上程师傅就出门去;因为以她现在的身手,自保已不成问题。

她和玉枫约定辰时在西便门外见,所以早早就坐着驴车出发。

今日天气转晴,怯生生的日头虽未曾带来真正的暖意,但已使得人心情大好,加上京城周围栽种的梅花枝头怒放,引得处处暗香浮动,吸入口鼻令人舒爽无比;因此蛰居的人们纷纷走出户外。

京城外的护城河早因几日的酷寒,而结成厚厚的一层冰,于是人们有了另一种不同于平时的往来工具――冰筏。这种冰筏大都是用竹子编排而成,筏身轻巧便利,而且筏上还有利用长竹竿助推的筏夫,所以冰筏可以在冰上疾速滑行,有如掣电流星,南来北往转眼即到,极是方便。

每当冰筏上搭载着风雅俊俏的文人、士女在河道上急行时,那画面有如仙人行云般清灵出尘,为这冷寒的季节带来赏心悦目的美景和氛围,引得惜桐羡慕不已,也想要来试试及享受这冬季才有的风雅乐趣。

等她到达西便门外,看见河面上已充斥着许多快速急行的冰筏。而在西便门外的默林树下,等候上冰筏的人渐渐多起来;也因为人潮的关系,许多小贩也随之闻风而来,一时之间城门边有如闹市,充满吵杂的买卖么喝声。

惜桐来了兴致,下了驴车交待马夫在旁等候,便走到小贩前买了杯豆汁就着酱菜喝。这种豆汁儿是满人喜爱的食品,是用绿豆加水经过石磨研磨后,除去大部分用来做成粉丝或凉粉的淀粉后,剩下的汁液经发酵而成,水色呈白灰绿,味道有点酸,带点甜味;吃的时候还要配上切得极细的酱腌萝卜,或是炸的麻花,甜咸味自行搭配,是一道很受欢迎的小吃。

当年嬷嬷喂她喝这种在南方从未喝过的豆汁时,她还差点吐出来,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竟然成了她喜欢喝的美食之一;她还喜欢往里头搁辣椒丝呢。

她吃喝得正欢,这时旁边马路上,来了一辆坚固宽敞的马车,在车夫的‘吁’叫声中停下,车门打开后,一名看似是侍卫的人,跳下车来将脚踏板放好,让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步下。这名男子身材适中,穿着素面丝褂、头戴丝帽;他的举止虽刻意低调,但神采华光流转难掩贵气,令人一瞧便知不是常人。

惜桐好奇地瞧了一眼,就不再注意,转过头来专心将豆汁儿喝完。就在此时玉枫也出现了。

“失礼,让你久等了。”玉枫说着,也在豆汁担的桌子前坐下,边擦着额上的汗珠。

玉枫穿着深蓝色的袍子和同色的马褂,外头还罩着一件坎肩,头上也和她一样戴顶便帽。他身上衣服花样虽然朴素,但整个人的气质清新,有如饱读诗书的文人。可奇怪的是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戏园里有什么事吗?若有事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她说。

玉枫微微一笑道:“没事,我今天就是专门拨空来见你,怎会有事?走吧,我们也该去等冰筏了,免得待会儿人更多。”

她应了声,付完钱就拉着玉枫来到西便门外,等候空下来的冰筏。在等候的那群人当中,惜桐又瞧见刚才那位从马车下来的男人。此时的他正和仆人站在梅树下,一时之间,人面梅花相映白,竟分不出谁较出色?

这个男人秀眉大眼、挺鼻、艳唇;分开看五官精致,合在一起却又不觉得美得過火;許是他那带着精明、严肃,还有不服输、挑衅的眼神,冲淡了清秀俊俏的感觉,反而带来飒爽的英气。

玉枫顺着她的眼光,也看见那名男子,说道:“没想到这人也来搭冰筏。”

“你认识他?”她歪着脑袋问他。

玉枫点头:“此人是八皇子多罗仪郡王的独子,好像名叫绵志。他性喜為文作詩,是京城里有文名的公子爷之一,但大栏栅那儿他也没少去看戏,又喜成天和北城中的汉人吟诗作对,一点也不像马背上出生的满人贵族,不知他今日为何也来此一游?”

“也许只是文人气习较重些吧,我看他的身手好像也不错,你看他走起路来脚步沉稳,底气十足。我师傅说这样的男人大都是有功夫底子的。”

玉枫低下头来看她,微笑说:“惜桐不也是很有底子的人吗?我是打不过你,你可别欺负我啊!”

惜桐微笑以对;虽他面带微笑,但她就是觉得他的眼中藏着奇怪的神色,和平常的眼神不太一样;可是刚才他已经说过他没事,现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只好拉着他往梅树下去,等着轮番上冰筏。

等他们靠近那名叫绵志的人,惜桐看到这位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儿,竟带着不屑的神情看他们。她仔细一想,顿时发觉自己手里牵着玉枫,外表上看起来就是两个男人手牵手,难怪他会有如此眼神;她立刻甩开玉枫的手。

她也真是的,老是觉得玉枫是自己的弟弟,做起事来就没遮没拦,连玉枫都误会她对他有意思!哎!真是糟糕!才说要自己注意举止行为,怎一转身就忘了?千万别再犯这种错误了,她一定要融入这里的生活,遵守这里的规矩。

载客的冰筏一艘艘地来;上面的客人才下来,就有人立刻补上去。由于冰筏贵在轻巧,所以筏夫戴客大都是只载二人,多了不但费劲,而且怕太重会对河里的冰造成负担,因而裂开发生危险。

可是排在他们前面上冰筏的一个胖子,就坚持要带着他的丫头一起上冰筏,不肯为那丫头再多付一艘的钱。

“大爷多给你钱就是了,你就载我们两个!”那胖子说着,强行拉过他的丫头上了冰筏。

那名筏夫只好愁眉苦脸地用竹竿撑着冰面,往前滑去。

接着惜桐和玉枫也上了冰筏,两人一前一后地坐在筏上。等筏一滑动,她略转头瞄见那个绵志也上了筏,正跟在他们后面滑行起来。

她坐好望着两旁渐渐加速地来的风景,准备好好享受这绕城河的冬日情趣。

这坐冰筏的确惬意!耳旁呼啸的风声,和迎面扑来的冰冷香气,让人顿时忘了所有的忧烦,整个人轻快起来。不知怎地,她竟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实在爱极了这种快速的飞驰,有如坐过山车一样!

两旁的风景已经快到看不见了,突然坐在身后的玉枫,竟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他的怀里带;她大吃一惊正要推拒他……

替他们撑竿的筏夫惊叫起来:“出事啦!”

声犹在耳旁,异变陡生!

40 误会

载着他们的冰筏突然陷入冰层中,冰下的河水立刻不断冒出冰面!

惜桐立刻抓住玉枫的肩头,一跃而起,将他带离下沉的冰筏!

可是这样的大动作,徒增冰筏下沉的速度,筏上推竿的筏夫大叫一声,迅速弯身往旁边河冰面趴下,手脚大张地往坚实的地方爬行,扔下乘客独自逃命去也,根本不管筏上两人的性命难保。

他们站立的冰面也发出裂开的声音,玉枫脸色惨白,不自主地紧抓她的手。她再次提气准备再往旁边跳跃,骤然听到有人大叫:“抓住竹竿!”

惜桐转头看见一支竹竿伸到她面前,她想也不想便抓住竹竿,借力一跃跳上岸边,同时也把玉枫带上岸来。

她喘着粗气看向站在岸边伸出竹竿的人──居然是跟在他们后头的那位绵志!他的动作怎这样快?不但已经跳上岸边,还能伸出援手,救了他们。

“多谢……谢公子救命!”她喘气抱拳向他作揖。

绵志表情严肃也还以一揖,但一声不响转头就走,边走还边把塞在腰带中的袍子下襬放下,恢复端正的外表施施然地走开;他的侍从立刻跟上,望也不望他们一眼。

惜桐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人怎这么跩?若不屑和她说话,就不要救他们啊!她有大声叫救命吗?呿!

她扶起仍处于惊吓状态中的玉枫,两人绕开站在岸边看热闹的人群,往西便门走。慢慢走回西便门之后,她不好意思地又道一次歉:“都是我的错!才会发生这种事。”

“没有,不是你的错……”玉枫摇手,脸色仍然发白,“我……我只恨,我差点害了你,又没有能力救你……”

“别这么说,走!我请你到酒楼喝酒,压压惊!”她说着,招过车夫带玉枫回到大栏栅附近的酒楼。

他们找了一间远近驰名的酒楼。

“哎!客倌,楼上还有雅间,不知两位愿不愿意?若不想,就请两位稍等一下,楼下都已客满……”头上戴着瓜帽,肩膀上甩条布巾的店小二说道。

“那就楼上雅间吧!”她说。

在雅间坐定,店小二送来他们点的女儿红之后,玉枫就开始斟酒大喝起来。惜桐觉得他可能还未从惊吓状态中恢复,也就没有劝阻他,直到发觉他把一整壶酒喝光时,才连忙抢下他的酒杯。

“玉枫!你这是干什么?再喝就要醉了。”出门在外,她都是以男声说话。

谁知玉枫没回话,就那样怔怔地直视着她。

“你怎么了?还在害怕当中?这种生死交关的事,会害怕很正常啊,况且你又没像我一样习武,所以别太自责,我一点都不怪你。”她说。

温润如玉的他竟还是痴痴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极为难过的神情。

“怎么了?你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玉枫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不肯放。

“你……”她皱起眉看他。

“你会不会记得我?一辈子不忘?”他直视着不肯移开眼睛。

“我怎么会忘了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我那……那早逝的弟弟,我不会忘了你。”她困难地说。

谁知她这样一说,他脸色顿时灰败:“我不是你弟弟,四年来你从没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吗?一个爱着你的男人?不是兄弟,也不是兄妹,就是一个单纯爱着你的男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只求你告诉我,你有没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邻室的人都安静下来,正在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于是截住他的话说:“这里不是谈这种事的地方。”

他摇头:“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过了今日……过了今日……你说,你有没有一点点爱我?不是喜欢,是爱,你爱我吗?你爱我这个男人吗?”

惜桐窘得满脸通红;这玉枫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差点踏入鬼门关,给他的刺激太大,所以才会如此失态?问出这么尴尬的问题?

“你回家休息一下,就不会觉得这种问题很重要,走!我送你回家!”她站起来往外走。

没想到玉枫竟然扑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说:“不!我不要走,我要听你亲口说出答案,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原来刚才在冰筏上,他是故意抱住她的,就像现在一样,他在向她表明爱意;可是这叫她怎么说出口?看他那么难过的表情,说出实情会伤他的心,可不说出来让他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来会伤他更深!

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邻室的墙上有人‘砰’的一声,摔破酒杯!

接着他们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凶巴巴地大叫:“你们二个男人恶不恶心啊!在这种大家都听得见的地方说这种事?是要害我们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吗?滚!别在这里恶死我们!”

惜桐先是一愣,再仔细一看,大叫的人竟然是那个绵志的侍卫!

怎会这么凑巧,他们四个人居然选同一家酒楼吃饭,而且让那个从刚才就十分瞧不起他们的人,听到他们之间这种对话!

她又羞又窘,说不出话来,而背后的玉枫又不肯放开她,这就样无措的愣站在那里。

“我们走!”那人背后走过来的人,就是绵志。

这次他的眼神中不只有不屑,更有了厌憎的表情;居然还凉凉地开口说:“奉劝两位回家关着门问,要打、要杀、要爱、要恨都没人会干涉,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连你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光了。”

惜桐的下巴几乎掉下来;这个人看起来一派气质高雅,怎嘴巴这样恶毒?居然连她祖宗八代都骂了!她真想马上演出小人的角色说:“你知道我阿玛是谁吗?你知道吗?赶快道歉,否则有你好看!”

可惜就在她胀红脸,正要开口时,绵志已经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而抱住她的玉枫,竟然软软地趴在她的肩头上;这一趴,她连动都不敢动……

怎么办?她要怎么回答?

她又犯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对玉枫这么好,他怎么有可能会把自己当成姊姊?虽然她一直很注意相处时,不去跨越男女之情这道关卡,谨守着姊弟之礼,但为何还是造成今日这种错误?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吗?他并不如此认为?是不是自己从未考虑到他的心情,所以造成错误?她错了!错得离谱!

41 无情

“玉枫……你不要这样,你连我真实的身分都不知道,怎可以喜欢我?”她吶吶的说,“再说……我长得丑,一点都配不上你……”

他闷声说:“我不必知道你是谁,只凭你对我的好,哪管你是美是丑,我就死心塌地的爱你,这一生就永远爱你。”

“说一生,太沉重……我担当不起,我对你的好是私心,你只是我弟弟的替身……”她越说越小声,越来越惭愧;是她误了他的情。

他突然挺直腰身,双眼微红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抬手一比,竟开口唱道:“彩云何在,月明如月浸楼台。僧归禅室,鸦噪庭槐。风弄竹声,则道金佩响;月移花影,疑是玉人来。意悬悬业眼,急攘攘情怀,身心一片,无处安排;则索呆答孩倚定门儿待。越越的表鸾信杳,黄犬音乖……”

这是他最拿手的戏码:西厢记中,第四本第一折的‘混江龙’曲。词意诉说的是张生对崔莺莺说不尽、道不明的相思和盼望;他是借这首曲子来说明他对她的感情?

她常听他演唱,知道下一句是:“小生一日十二时,无一刻放下小姐,你那里知道呵!”

但他不唱了,就这样直视着她,用眼神传达下一句的心意……

他那阳光般的笑容不再,一脸说不出的委屈、凄苦;她带给他的竟只有伤心。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再也不敢看他饱含情意的眼睛。

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反应冷淡;可是谁能想象一向以为的兄弟,突然向自己表达爱意,不但觉得突兀而且荒唐,叫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弟弟说爱呢?

雅间里的空气冷淡下来,只有狼狈在她心里翻滚……

“唉……”等在半空中的手垂了下来,终究没碰她的脸,他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等她抬头看他。

“你知道……我年纪还小,尚不曾考虑过这种事情……”无法可想之下,她只好用年龄当借口,先阻挡住他的情意再说。

“不,你不是……你是不愿考虑我……我总算明白了。”他的声音苦涩。

“玉枫,你是怎么了?为什么现在一定要问这些问题?我们这样相处下去不好吗?”她终于抬起头看他。

却见他眼眶发红,满脸苦涩:“我多么希望你对我存着一点点的爱意,如此,在明知我没有任何机会下,我还能感到一点安慰,至少你对我还有些感情在……你难道不知我在台上唱这段曲时,为什么总看向你的方向?只想看着你的脸不放?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没有,她没想过,也不曾感到他是在对她唱着这曲儿;她以为他明白──她向来是用关心弟弟的心情来关心他,除此之外,真的没多想。

“对不起,我对你是真的姊……兄妹之情,我并没想到你的心情,我错了。”

玉枫苦笑起来:“这种事没有谁对谁错,我认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再看看你的真面目好吗?最后一次看你的脸,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要求。”

看着他那苦苦哀求的样子,她终是不忍心,于是伸手仔细剥下脸上的面具,放入衣襟裡,露出画有胎记的脸。

他双目炯然,定定地看着她的脸,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轻碰,说:“以后再也不要这么小心,不用防着我,不要再画上这么丑的胎记,你可以放心了。”

咦?他竟然知道这胎记是画上去的?

他看着她惊讶的表情,黯然道:“第一次看到时,就知道是画上去的,只是那时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现在明白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画上胎记不是为了防你……”她抓住他捧住她脸的双手,正要继续辩解,谁知……

他居然低下头来,靠上她的唇含住她的话语!

她太过震惊,一时忘了反应,只睁大眼睛瞪着近在眼前的双眼;接着一股怒气涌出,直想拍飞他,伸出手却又想到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文弱男子,自己这样一掌他不受伤也难,只得改拍为推,将他大力推开!

谁知他还是飞出去撞上墙壁,她大惊之下跨进一步想要扶他,又觉得自己实在很生气──谁叫他要偷吻!这一来一去地想,她恨恨地跺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最恨偷吻的人!这样做太卑鄙了!”

滑落墙角的玉枫,脸上表情迷蒙,缓缓开口:“虽死,不悔矣……”

哎!连死的话都说出来了,她还能怎么劝说他?

她瞪他一眼,跺脚转身离去,把他丢在酒楼,自行坐上驴车回家!反正这儿离他的戏园很近,不怕他走不回去。

如此一别,近一个月后她才平心靜氣地思前想后。已经活了二世的经验,又不是没见过男女之間的風花雪月,更何況前一世也演過接吻戲,為何不知他或是那個刺客想做什麼?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黃花大椋瑸楹尉X性這麼差?不知他捧著自己的臉想做什麼?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太過愚蠢!就算不懂,也該知道和男人保持距離!再也不可這樣笨了!

痛責完自己後,又想起和玉楓的交情;虽然已经撕破脸,但想到从此不见玉枫,她又做不到;所以拼命为他想借口,也许他那天真是因为差点遇上不幸,所以才一骨碌地把想说的话、想做的事给做了。若没这个引子,他也就不会产生那样的激情。

如果她主动去找他把话说开,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回到从前,以兄妹或是姊弟的情谊继续来往下去?若他做不到,那就只好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吧!

她向额娘说明想去看看玉枫,额娘没有反对,只是气息有点虚弱地提醒她:“沁儿,你也到了成婚的年龄,自己小心些,额娘给不希望你嫁给戏子,知道吗?”

额娘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好,入冬之后不断得到风寒,为了不让她操心,惜桐很郑重的点头回答:“额娘,您放心,沁儿知道分寸。”

她戴上前世面孔,穿上男装出门。由于程师傅的教导,惜桐很早就学会骑马,这一天要出门时,刚好驴车外出去采买,于是她牵过一匹枣红马,往南城而去。

她惬意地骑着马来到戏园,将马交给早就相熟的戏园马厮,就往里头去。找到玉枫的小房间,探头进去叫了声:“玉枫!我来了!”

“谁啊?”房里有个人正在化妆,转过头来瞅了她一眼,原来是玉枫的师弟,他说:“呵,原来是你,你怎么还来找玉枫?”

惜桐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42 离别

看她怔愣的样子,师弟皱起眉来:“上个月玉枫要走的时候,不是去看过你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离开了呢?”

她猛然一颤,惊问:“他去哪里了?何时归来?”

师弟眼睛张得更大:“你完全不知道吗?玉枫再也不会回来了!”

惜桐惊呆了;什么叫做再也不会回来了?

“正月十五的时候,师傅带了他到某世家去唱戏祝寿,结果被那世家的亲戚看中,用一千两黄金向我师傅买下他,带回老家去了,听说那亲戚的老家在千里之外,这件事你都不知道吗?”

她张开口想发声,声带却哑掉了,什么也说不出话来!

玉枫竟然像货物一样被人买下,这是什么世界?玉枫是人啊!怎可以说卖就卖?她气得胀红脸,叫出:“你师傅在哪里?他是不是人啊?怎么可以卖掉玉枫?他的人权……”

说到人权,她猛然惊醒;这是什么时代,哪里来的人权?

师弟将手指比在嘴唇前:“你小声点,我们都是师傅从小养大的,他要卖谁就卖谁,谁也不能反抗,尤其是玉枫。”

“为什么尤其是玉枫?”她握紧拳头问。

“玉枫是师傅从乱葬岗上救回来婴儿,当时只剩一口气,是师傅倾尽财产才把他救活,养大他、教会他一切的技艺,他能有今天全是师傅的功劳,所以他一声不吭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师弟回答。

她一口气泄了;原来那天玉枫是来向她告别的,才会说那么多奇怪的话,才会向她讨一句‘爱不爱我?’,因为那天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而她竟然没给他机会道别,转头抛下他……

她颤巍巍的拉张椅子坐下,将脸埋入双手中,难过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师弟看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又说:“看来他什么话都没告诉你,那富贵人家买下他之后,立刻就要启程回乡,但玉枫跪下来哀求师傅,要师傅多给他一天回来看你,向你道别,哪知道他什么话都没告诉你?”

她紧摀住自己发酸的眼睛,不让掉泪;再哭有什么用?玉枫不会回来了!

早知道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什么她都会顺他的意,说他想听的话,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伤他的心,更不要推开他……

她和前世的弟弟,就这样一声不响的分开了!

她以为……她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改正错误,虽然还不知是什么错误,但怎晓得还来不及做什么,事情就已经急转直下?在这通讯、交通都不发达的年代,他们要如何再见?还有机会见面吗?

玉枫师弟看她难过的样子,叹口气转身继续在脸上画青衣旦的妆,边画边轻声说:“他走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我才会以为他都和你说明白了,可不知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玉枫还是被她伤了心,才会连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

怎样都挽不回玉枫了,她收拾心痛的感觉,站起来朝他打揖,说声:“告辞!”

毅然决然头也不回地走出戏园,上了自己的马朝城外纵蹄而去;在外城南边郊区狂奔,任着猎猎风响刮过耳边,刮疼了她的耳尖,却怎么也刮不去她的歉疚和难过的心情……

※※※

城南郊区。

二十一岁的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秦峥,身着雪色行袍,外罩同色刻丝八团天马褂子,脚踏鹿皮靴,右臂套袖上架着一只神俊异常的海东青猎鹰,举止沉稳地骑在一匹毛色发亮的高头骏马上。他缓缓走向三里河岸竹林旁,下马,将手臂一扬,心意相通的猎鹰立即展翅高飞,冲向白日青天,自行寻找猎物去了。

他解下袖套,抽出鞍袋中的油布,再往马臀一拍,也任牠觅水啖草悠闲玩耍;他将油布往地上铺陈,随之动作优雅地将行袍下襬一撩,安然坐下看着晴空万里的大好天色。

不想才刚喘口气,背后竹林外竟传来快马蹄声,扰乱他宁静的心思。二道黑亮的剑眉蹙起,使得他黝然温润、阳刚深邃的面容,有了不悦之色;是谁在这稻田边上张狂奔驰?万一破坏了农家的庄稼,这农夫们的辛苦就白费了。

这三里河河畔,就是一整片碧绿稻田,田边种植竹林防风。从竹枝细缝中望去,只见防风林那边,有匹膘肥枣红马前蹄扬起迎空踩踏,摔头嘶叫着止步停下;一名身材高瘦,身着长袍马褂、头戴瓜帽的人,一跃而下,却颓然跪倒在地。

他吓了一跳,以为那人受伤了,正想绕过竹林走到他身边察看,却见他双手握拳捶打地面,状似非常愤怒。

这三里河沿岸绵长,怎知这人就如此凑巧,竟来此处和他争位、扰他静谧,一副急于发泄的模样;看来是该他离去的时候。

“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那人突然发声,渾厚的声音有着怒气,怔了他一下。这人知道他在这里?

转过头从竹缝间看那人;那人已背对他坐在地上,而那匹马走过去用鼻子蹭蹭,还是引不起那人的注意。

秦峥摇摇头;这人不是在对他说话,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泄愤。他正要拾起油布,不料听见……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那人竟吟唱起苏轼的《水调歌头》。

他如遭火烫,嗖一声惊讶地转头,那人的声音竟变为非常悦耳的女声;声音低缓,口齿清晰,充满震撼人心的温柔。原来温柔似水就是这种感觉!他不自觉地愣在当地无法动弹,感到自己的心跳猛烈……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柔美温暖歌声引发的情感,回荡在他胸臆间,久久不能消散;他的情感随着她的声音起伏,完全体验那交织着伤心、无奈和企盼的情绪。她至亲至爱的人离开了吗?所以才会唱出如此伤感的曲子?

43 释怀

她停了一会儿,又低低地吟唱起来:“我欲乘风归去……”

这次声音中有着非常清楚的痛苦;她想去哪里?

怎么回事?她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痛苦?他往前靠近竹林边,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一阵阵颤动,感受到她心中所思、所想,不能自已。

他想出声劝慰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握紧拳,定定地看着她的后背,生平第一次为想安慰别人感到无能为力。

足足二刻时,他就这样坐在竹林后,直视着她坐在田埂上发呆;她在想些什么?心爱的人离开她?还是即将婚配,必须离开自己所爱的人?

人生总有一时失意的时候,希望她能早日走出这样的心情。

正如此想着,就见那女子伸手挘常酒鹄创蠼幸簧袷前研闹械目嗝迫壳阃鲁隼矗缓笸且磺小�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居然拉开架式,在狭窄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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