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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中堂-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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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也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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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睡穿

某南方城市,除夕夜。

抽油烟机轰然作响的狭小厨房里,三十岁的车惜桐正忙着做饭。她把一条鱼放入热油锅里,剎时油烟四起,锅子咋咋发声,喷起的热油溅上她的手臂,痛得她嘶嘶叫痛,但怕弟妹随时会回来吃饭,便只用手随便一抹,继续努力煎鱼。

做完这一道‘年年有余’,这除夕夜的年饭就大功告成了!

把鱼端上桌,她满意地看着自己辛苦一日,从天刚蒙蒙亮忙到现在的成果;这桌上样样年菜都色香味美,自认卖相十足。

抬头瞄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咦?都已经快八点了,这二个人怎还不回来?”

她自言自语,同时解下围裙挂回厨房门后,再洗净双手,来到客厅给母亲遗相上柱清香:“妈,我们三个人今年都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只是妹妹今年都二十八岁了,还不肯结婚,您就帮个忙,让她能在来年嫁出去,然后让弟弟的心安定下来,别再交那么多女朋友啦!也保佑我明年工作顺利!早日成为大腕!”

插上香,她又望了眼时钟,看着桌上的年菜及已经在冒烟的火锅,她忍不住找出手机,按了妹妹的号码。响了快四声,才听到妹妹念桦不情不愿的声音:“干嘛?”

“老妹,火锅开了!赶快回来吃年夜饭。”

“不吃!你做的菜难吃死了。”念桦说。

她顿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嘿,嘿……再难吃也要回来吃团圆饭,今天是除夕夜呢,快回来吧?嗯?”

“要吃你自己吃,我和同事正在唱k,你别扰了!”说完就挂断了。

她瞪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相信妹妹竟然不要回来和她吃团圆饭?

她发了会儿愣,叹口气再打给弟弟怀枫。

手机很快被接起:“什么事?老姊?”

“快回来吃年夜饭,我做了满满一桌菜,香得很……”

“不行吶,老姊,早上不是告诉你,今晚我要到朋友家开轰趴,不回去吃吗?你怎么又忘了?”

“可……可是今晚是除夕,大家都要吃团圆饭……”她无力地说。

“老姊――现在什么时代了,还兴这种观念么?再说我们家就我们三个小辈,又没长辈,干嘛吃团圆饭?我忙!挂了……”怀枫按掉手机。

听着手机传来挂断后的长鸣声,她傻眼了。没,没想到她忙碌一天,到头来只落得自己独自吃饭的地步;早知如此,一个馒头就可打发了,何必搞得自己人仰马翻?

她放下手机,颓坐在餐桌前发呆好久;抬起头看着照片里的妈妈说:“妈,我看今晚就你和我一起团圆吧,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蹄膀,多吃点……”

说完她抬起筷子,夹了几口青菜吃,可是心里不舒坦,吃下嘴却像在吃草般难以下咽,勉强吞进肚后,胃还阵阵发疼,算了,这样就算吃饱了。她关掉火锅电源,收拾、清洁自己的碗盘后,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视看春晚的节目。

一位大明星正和她的兄弟姊妹同台演出,末了主持人还让每一个人说说大明星小时候的趣事。

这些趣事很精采,每个人都笑了;惜桐也跟着笑出声,但不知怎地笑着笑着竟觉得心酸;她也好想有这样的兄弟姊妹,只可惜她没这个福气。抬起手拨开散下来的头发,一不小心左手臂上的白玉镯,狠撞上自己的二眉之间,一阵生疼……

她咬牙忍了会儿,正想伸手揉揉,没想到睡意袭来,她就这样头一歪,睡过去了。梦境里冉冉飘来一团光芒罩住她,带来一阵安祥的感觉,有如躺在妈妈的怀抱里被轻轻摇晃。只是这摇晃越来越快,快到简直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急速地往前冲去!到最后,光芒变成她眼底的一抹消逝的影像!

她感到一阵窒息,还来不及呼叫,就全身一阵轻松,好像从什么狭隘的地方突然掉入开阔的空间。

“啊……”她舒服地呼口气,谁知道发出的声音竟然变成哭声!

“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奶奶!是个……小姐。”一阵女人声音响起。

奶奶?谁家的奶奶还会生小孩?她错愕地想着,接着感觉自己被人抱起,一张笑着的脸出现看着自己说:“奶奶,是个非常美丽的小姐呀!”

“给……给我看看……”另一阵有气无力的沙哑声音响起。

惜桐感到一阵旋天地转,好像自己又被人抱过去。;一张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汗珠,但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脸出现;但这一张脸还真的是……

惜桐看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是从未看过长得如此难以形容的女人──两眼长得太开、眉毛太疏、鼻子太矮、嘴巴太厚。

“嗯……长得真像她爹……”这阵沙哑的声音又响起;若不是沙哑的关系,她的声音可说相当悦耳。

“奶奶,先让我把小姐清洗干净,再让你抱。”刚才的声音又说。

然后她又头昏眼花地被人接过去;咦?这被抱来抱去的人该不会自己吧?

惜桐惊讶地想,可是还来不及张大自己眼睛,她就被放到水盆里,溅起的水还呛她一口,让她尖声叫起;可是出口的还是哭声!

她看着一只大手伸过来在自己身上抚摸,低头一看……

这下她大惊失色──她的手脚好小,身躯也小!

她……她变成小婴儿了?这怎么回事?

还在震惊,她被人从水中捞起,用布巾擦拭,然后困难万分地在把一件小衣服套在她身上。她只觉得被拉扯得好痛!到处都痛!

她真的变成婴儿了!刚才不是正在看春晚吗?怎马上变成刚出生的女娃?

难道说她刚才心肌梗塞立刻死亡了吗?所以才会又投胎变成小婴儿?

哇!没想到她连投胎的速度都这样快!可能创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吧?

“张嬷嬷,麻烦你帮我磨墨,再拿过毛笔过来……”沙哑的声音说。

“奶奶……你别乱动,那胎衣还没出来,你还要躺着。”被称作嬷嬷的女人说,把她放到一个宽广的地方;惜桐这才觉得稍稍舒服点,痛感消失些。

“不!嬷嬷,这事很重要,他们很可能随时发现不对劲就冲进来,所以你先去磨墨,不必太浓,用笔沾了拿给我,再把我梳妆台上的粉拿过来……对了,等下胎衣落下,你一定要趁现在黑夜,到后院挖个洞埋了,别让任何人拿走,这会影响我女儿的命格,知道吗?”沙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听起来她就躺在这女人身旁。

只是这……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她的妈妈吧?算了,既然省了下地府这道手续,已经投了胎就认命!不要再惊慌,承认她就是自己的妈妈。

她以前曾读过一些书,知道过去曾发生过有些孩子刚出生时,会说人话还记得前世,但过没多久记忆就消失,再也不记得;自己大概也是这种情形吧?

唉……反正弟妹都大了可以自立,不再需要她;而她那当跑龙套角色的工作,随时有人递补,没有临时找不到人的问题,所以她消失了也不会对任何人照成不便,因此投胎就投胎吧,一切重新开始也未尝不好。

妈妈把她揽进怀里抱着,害得她又开始哭了;因为真的很痛!全身都痛!

“奶奶,笔沾上墨汁了,给……”那嬷嬷说道。

妈妈轻嗯了声,一阵冰凉的柔软物触上她的脸,吓她一大跳。

妈妈正用刚才说的毛笔在她脸上画吧?这妈妈真奇怪,本以为她要写字,没想到竟然是在她脸上画图?为什么这样做?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嬷嬷小声问。

“先别问,把粉给我。”妈妈说。

于是她脸上还没干的墨迹上,就被抹上化妆用的粉,连眼皮都没被忽略。

“好了,你看看这样像不像胎记?”妈妈将她抱起面对外边。

惜桐这才看见──原来自己和妈妈躺的是一座拔步床,外边的衣柜不是紫檀木就是黄花梨木做成的;地上放的还是个大木盆,看来自己刚才就是在那里洗的澡;这里好古色古香啊……

但这些都不是让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原因;让她发麻的是──那个站在床前长相平凡的妇人,身上穿的衣服竟然是藏青色的长袍,配上黑色的马甲,头上梳的是清朝妇人梳的‘小高粱头’。

这样的妆扮在她拍戏时没少见过;这是清朝平常妇人的打扮。

再想到嬷嬷称自己的妈妈为‘奶奶’,意思就是夫人,这样的话是清朝人的惯用称呼;所以她是投胎到了清朝吗?时间竟然会逆转?她再次深呼吸,平静自己的心情。没关系,她从前为了拍戏,所以清朝历史读得很熟,只要知道现在是在哪个年代,就什么也难不倒她。

“嗯,看起来很像是胎记……”嬷嬷说,可是满脸不豫,“但是……奶奶,您为什么故意要把小姐弄得这么丑?”

妈妈突然一阵抽搐,叫了一声。

“胎衣出来了!”嬷嬷说着,过来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开始动手清理。

2 迷楼

惜桐还在等她的答案;她也想知道妈妈……不,是额娘,为何要把她画成这么丑?

可是额娘在嬷嬷的收拾当中,竟然倦极睡过去了,她只好也跟着闭上眼睡觉;也许等她睡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也好,她可以重新来过,慢慢学习生活吧!至少这世她还有妈妈。

可没想到当她被吵醒时,竟还记得所有的事情,而且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一点事情都没遗忘。

“唷……”一阵既夸张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响起,“这娃儿怎长得这么丑啊?简直比她额娘还丑!”

房里响起好几阵不同的女人笑声:“是啊,还真的是丑呆了,我看是不是她额娘怀她的时候,偷喝了老爷千金买来的墨汁呀?才会留下这证据在她脸上?”

又是一阵娇笑声;这此起彼落、根本不把额娘放在眼里的嘲笑声,让惜桐很生气!这些女人是谁?为什么如此嘲笑额娘和自己?

她张开眼睛,看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脸──她满头珠翠,却把额头上的头发紧紧地梳到后面,露出整张脸,而这张脸上妆眉轻描,却是个娇艳无比的大美人;只是这么美的人,说的话怎如此刻薄伤人?

那女人看她醒来,直起身往后退:“不得了,这眼睛一张开,眼白衬得她脸上的胎记更怕人了……”

惜桐看见她身上穿着领口、大襟及挽袖边,都镶满织锦花边的浅蓝色袍衫,质地细致高雅,下面也是同样质地的到地长裙。只是衫裙如此奢华,她的举止气质却是相当轻佻,有点像是自己在戏中扮演的……青楼女子。

啊?自己出生在青楼?这……这会不会太可怕了一点?

惜桐还在惊疑不定,另一名身着满族旗袍、头戴钿子的女人,走进她的视线范围,端详了她半天,才开启那鲜红欲滴的唇瓣说:“怜妹妹说得太过了点,除去她脸上的胎记不说,这小女娃的五官长得还真像老爷呢……”

她如此一说,惜桐的视线范围内突然涌进三四个女人,她们全弯着腰打量着自己:“是啊……蔻姊姊说得对,这小女娃还真像老爷!真是可惜了。”

这几个女人个个貌美如花,听她们互称姊妹,若不是有个‘老爷’的名词出现,惜桐还真要以为自己出生在青楼;看来这些女人都是某位‘老爷’──也就是她爹的宠妾吧?

惜桐暗叹口气,这些小妾们如此美丽,那她的额娘怎长得差这么多?

她眨眼望向别处,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额娘的身边,额娘正低垂着头看她,眼里的无奈、委屈都快要溢出来了;想必额娘也知道她自己的处境堪忧。

她看看额娘,再看看那群女人;惜桐真要感谢额娘,能把自己生得像‘老爷’。可是她记得刚生的婴儿不都很丑吧?怎她一出生就让额娘和嬷嬷称赞?

但是再一想,长得好有什么用?才出生就被画丑了,将来也一定要顶着这个样子活下去,而自己额娘的竞争力如此薄弱,看样子就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这该如何是好?

额娘为何不利用她长得像爹,也就是满人称的阿玛,这个优势去争取他的宠爱,反而故意把自己弄得丑到吓人?额娘在想些什么?

“好了,好了,都散开吧!才出生的婴儿哪经得起你们这样围观、折腾啊?”另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围着的众妾们这才让开。一名气质沉静、举止稳重、穿着精美刺绣旗袍,但肤色黑里带俏的女人走到面前来,看她一眼,就朝额娘说:“你刚生完孩子,好好休息,孩子再怎么说都是老爷的骨血,趁现在你还能照顾她的时候,就好好疼疼吧,免得将来看不见了,徒留伤心。”

说完,她甩着手里的纱巾,弱柳扶风般地走开了。

屋子里只听到‘嘟嘟’的花盆鞋声渐去渐远,直到听不见才又响起交谈声,有人说:“这玫姨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刚才被称为怜妹妹的声音响起:“这你们都不懂啊?她的意思是告诉床上的丫头,这老爷的骨血是轮不到她来教养的,过些日子大奶奶就会来把她抱走,懂不懂?”

“为什么大奶奶要来抱走?”一个声音有如琴声的女人问。

“你们都忘了当初我们刚进门时,大奶奶给我们喝了什么?”怜姨娘问。

一阵沉默。

“对,没错,就是绝育的药汁!”怜姨娘的声音里有了怨气,“大奶奶开门见山地告诉我们每一个人,她不管老爷会对我们怎样,我们想要怎样兴风作浪都可以,但就是不可以给老爷生孩子,那是她嫡妻的权利,这全府上下不管有多少妻妾,谁都别想要生孩子,谁要是不肯答应,谁就别想进门,是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

“谁叫我们都是大奶奶找来的呢?”另一阵声音说。

“所以这个丫头无意中怀了老爷的种,大奶奶怎么会放过她?要不是老爷心怀慈悲,叫大奶奶别打她的胎,今天她还能生出这个女娃来?既然生了,大奶奶当然会来抱走自己扶养,这种道理想都不用想!”

惜桐听到这儿,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大老婆也太厉害了,竟然不肯让人生孩子!那她怎么办?眼看着就要离开额娘了……抬头看自己的额娘;她的眼里还真的充满害怕的神色。

“哎,至少这丫头还生了个孩子,再怎样也都有个盼头……”有人叹气说。

屋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怜姨娘酸溜溜地说:“有什么好指望,你们没听过家生子吗?这磨墨丫头是大奶奶家带过来的奴婢,她本身也就是家生奴,生的孩子虽然是老爷的骨血,但严格说起来也还是家生奴,她会有什么好指望的?”

惜桐再吃一惊;原来她的额娘竟然是个地位低下的奴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听大奶奶房里的大丫头说,老爷心软竟然交待大奶奶把她升为通房,所以才会拨给她这么一间小院。”有人说。

“还好是拨给她这么一间小院,不然她若住进我们的‘迷楼’,我可要天天吃不下饭了。”一阵狐媚的声音说。

‘迷楼’?惜桐心想,这个名词她一定在哪儿看过,会是哪里?

还没想起,她的脸就被水滴了。抬起眼看,原来是她的额娘在流泪……

哎,她可怜的额娘,被这样一群莺莺燕燕的小妾们欺负,却一点都没法反抗,只能垂泪;嗯,咱们走着瞧,只要我长大了,看你们谁敢欺负我额娘!

“好了,你们也别太过分,这丫头刚生了孩子,就被你们说得掉泪,将来眼睛瞎了,都是你们害的,都走了吧!反正没什么好看的,一个小女娃而已,成得了什么气候?”怜姨娘赶着大家出去,这屋里才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额娘把惜桐抱起来,用她湿湿的脸颊碰着她的脸:“我可怜的女儿,怎会投胎到娘这儿来?娘怕保护不了你……”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说奶奶,你才刚生孩子,怎么就流泪了呢?你没听说过──月子里一滴泪可比一粒金子还珍贵,别哭了!”

原来是张嬷嬷;她边说着边把惜桐抱过去。

“没什么,只是刚才……”额娘说。

“您把那些骚蹄子的话当话啊?她们是嫉妒您生了个孩子,故意说来气您的,您还当真?来,吧,孩子已经过了六个时辰了,我该喂些水,您把我端进来的药喝了。”嬷嬷平凡的脸上浮起亲切的笑容,把她抱到怀里。

说着,一只瓷汤匙靠近惜桐,轻轻一撬,就把水倒进她的嘴里。

她渴了,这水还真好喝,吞了一口还想再喝,于是就发出声音嗯了一下。

“你还想喝啊?是不是小肚子饿了啊?好吧,我们来喝奶吧!”张嬷嬷说着,把她自己的衣襟拉开,然后……

一只细绵绵、白嫰嫰的Ru房赫然出现在惜桐的眼前,接着一只手伸过来,把一个大如樱桃的乳/头塞进她的嘴里。

啊!惜桐突然想起──‘嬷嬷’原来的意思就是奶妈!

这个年代好像没有奶粉可喝,她只能喝这……这人奶了。唉……想想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她张着嘴吸也不是,吐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嬷嬷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傻小姐,合上嘴吸啊,不是肚子饿了吗?不吸奶你要喝什么呀?”说着把她的下巴推往上合住。

看来她只能从善如流了,闭上眼小心翼翼的吸上一口……

哎唷,味道还真奇怪;可是就这么一口,她的身体自然反应,开始吸奶。

看来她只能安分地当个婴儿,乖乖喝奶长大,别不好意思事事依赖别人;不然她还能做什么事?难不成要当妖怪,生下来就会讲话?

日子就这样在吸吸睡睡当中过去了,满月那一天一大早,额娘就轻手轻脚地替她了一件小小旗袍,还套上一双小小绣花鞋,用丝织成的襁褓把她包住。自己也换起一套,看来起颇为素净但质地不差的旗袍,梳了已婚妇人的发髻,戴了几支簪子,还在耳上戴了六只耳环。惜桐知道这是满人的习惯,戴耳环一定要一边三个,共六只,不可以像汉人一样,只戴一对耳环,否则就是失礼了。

“女儿啊,今天我们要去看你阿玛和大奶奶了。”额娘很开心抱起她说。

可是话才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冷漠的声音:“不必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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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丢脸

额娘全身一震,差点把她跌下床,吓得她以为自己又要重新去投胎了;还好额娘及时稳住,慢慢地将她放到床上;惜桐连忙转动柔弱的脖子看向额娘。

“奴婢墨儿认主子,主子金安……”额娘转身就行跪拜礼,把头磕到地上。

“嗯……还认我这个主子,不错,你很识时务,起来吧。”那冷漠的声音说着越走越近,终于出现在惜桐的视线范围里;那是一个年约三十岁、满头珠簪花钿、身穿暗花紫绸丝绣女褂、下着同色马面裙的汉装女人;她的长相并不十分突出,堪堪可称清秀而已,但是眼神锐利,让人不寒而栗;惜桐想了一下:这样的神色,在戏里通常都是扮演大老婆时该有的,所以她就是大老婆?

那刀刮似的眼神在惜桐的脸上来回梭巡,最后浮起一抹卑夷,转过身走到床前方桌旁的长背椅坐下,淡然地说:“可惜了这个女娃,脸上竟有这么丑的胎记,如此一来,别说是老爷不能认这个女儿,就连我也不会答应让她入我们家谱,这若要入了‘牛录额真’(佐领)的户口登记,传出去不知会笑坏多少人,活活给老爷丢脸,你知道老爷号称‘满洲第一俊男’,是个相貌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他怎可能生出这种丑八怪来?”

惜桐暗吃一惊,心想:迷楼?满洲第一俊男?满洲第一俊男!

她想起来了:‘迷楼’就是那个大贪官为他的小妾们所盖的楼;所以她的阿玛竟然是那个……利欲熏心权倾朝野、臭名满天下的钮祜禄氏和�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和南鲁『懿遥约阂不岣攀芾郏悴缓眯∶缭缇徒崾耍鼓鼙涑鍪裁窗严罚克裁匆赐短コ晌瞳|的女儿?

她记得正史上记载──和淖优恰右慌坏谝桓龆用蟹嵘鹨蟮拢窃谒逅晔鄙模硪桓鍪窃谒氖晔鄙模剿昃退劳觯诶飞厦患窃睾文瓿錾�

那现在是乾隆几年了?史上所记载的女儿是不是就是她?

“嗻,奴婢但凭主子吩咐。”额娘站在床前恭敬说道。

惜桐记得和牡掌扌辗耄乔∈逼诘拇蠊儆⒘乃锱舭似熘械暮壕K秃瞳|的感情很好,和芫粗厮凰远钅锏闹髯泳褪撬桑�

冯氏嗯了声,似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你明白就好,我也不多说,所以你这个女儿不会被我们承认,不会被记入家谱,对外也不会宣称老爷又得一女,她就由你独自扶养,记住尽量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尤其是不要出现在老爷面前,免得提醒他犯过的错误。将来年节庆典没有我的吩咐,你也不可以带着女儿出现,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每月的例银我会给你五两过生活,听清楚了吗?”

惜桐暗叹一声,原来和丫信耍约翰皇悄歉雠豢闪亩钅锸裁炊疾槐怀腥希挂瓮斫≡谡饫铮约壕褪歉鲂⌒》溉恕�

“嗻,主子,墨儿明白,也会谨遵您的指示。”额娘垂着头说道。

“不过……我虽然说你可以亲自扶养这个女娃,但是你必须先做一件事,我才肯答应。”冯氏转过无表情的脸,盯着额娘看,“你本是我家的奴婢,我千防万防就是没防到你这个自家奴,居然会趁老爷酒醉,分不清美丑的时候,钻了个空,占了老爷的便宜、得到老爷的雨露,才会生下这个女娃。若不是老爷喜欢小孩,希望让你肚里的孩子生下扶养,我不会留下你的胎儿。”

惜桐恍然大悟!她的额娘是和哪ツ就罚凰坪舐倚哉剂吮阋耍呕嵘伦约海豢烧夥胧暇谷凰盗朔椿埃刀钅锇酝跤采瞎慷钅镎饷吹ㄐ∪崴常趺纯赡苋绱俗觯克醇昵岬亩钅锿犯土恕�

冯氏停了会儿又说:“虽然我知道老爷的脾性,在他清醒的时候是决对不可能对你动心,但是……你既然被我升为通房丫头,算是老爷房里的侍女,所以你也要遵守我的规矩,喝下所有姬妾都要喝的药。来人!把药端进来。”

门外走进一名托着盘的下人,直接走到额娘跟前送出托盘。

惜桐以为额娘会迟疑,没想到她一把端起药碗,仰头喝个底朝天,还把碗底现给冯氏看。

“嗯,果然是我家忠心的奴仆,很好。你就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吧,我保证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冯氏说着,站起来往外而去。

“墨儿恭送主子,谢主子开恩……”额娘说着又跪到地上磕头,撞出声音来。

惜桐听那脚步声消失了,额娘还没抬起头来。唉,这万恶的旧社会,人和人之间的等级差别竟然这么大;人都走了,额娘为何还不敢起来?

额娘终于抬起头来了,居然是满脸泪痕!

惜桐吓了一跳心疼起来,这额娘大概是因为那碗绝育的药在伤心吧?

额娘跪行到床边,一把抱起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然后不停的在她脸上亲吻:“太好了!娘终于保住你了!感谢佛多妈妈保佑……真是太好了……”

说完又压抑地哭了;原来额娘是喜极而泣,惜桐的心儿尖都发颤了──母爱真的好伟大。因为怕她被自己的主子抱走,所以在她脸上画胎记;才会如此低声下气,连绝育的药都毫不迟疑地喝掉。

她伸起小小的手臂,轻轻地抚上额娘的脸颊;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爱妈妈一样,爱上这位额娘了……

日子就这样缓缓地过去,惜桐渐渐习惯这里慢节奏的生活。根据嬷嬷抱她到外头散步看到的情景,她了解到她们住的是个三合院;她和额娘住在中间正厅左旁的耳房,另一间耳房空着;左边屋子是嬷嬷和大惜桐半岁的女儿小泉住的房,右边就是她们的浴房和厨房。院落的四边有道围墙围住,自成一个小天地。

但听额娘和嬷嬷的谈话,惜桐知道她们住的地方,就在后院很靠近仆人的集体住房──后罩楼旁边;这也就是说,在冯氏眼里──额娘和她,只比一般仆人高一级而已,没有资格住到家眷住的内院里去。刚知道时,她还很为额娘感到委屈,后来知道在后院的角落设有一个后门,供仆役出入时,她却感到很庆幸;因为这样一来,以后她若想溜出门时就方便多了,她可不要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困兽啊!

冯氏只拨了张嬷嬷母女来侍候额娘,别的奴仆除了传话、给月例银子之外,都不会进到这个院落里;而她们四口人就只靠每月五两生活,实在有点捉襟见肘。

惜桐想着:这冯氏是不是故意虐待她们呢?因为和侵泄犯缓琅判邪竦牡诙簧暗玫那莆奘兆庸帽然实刍购茫伤投钅锶疵吭轮坏梦辶揭樱�

惜桐记得曾看过的资料,知道乾隆末年一石白米的售价是一两五钱,而一石就等于目前的一百八十斤;若按照现时米价来算,一斤米人民币四元,那么一两银子等于人民币四百八十元,五两就是二千四百元人民币。四个人用这点钱自行买米、买菜过一个月,只有过年过节时,才会多给一点点银子,意思意思一下;这种生活只比贫民好一点,不至于挨饿受冻,却也没什么余钱可享受。

还好额娘和张嬷嬷都是勤俭持家型的妇女,所以生活还算过得去。而余下来的钱,额娘都花在她身上;额娘很少做新衣,却常给她买布料缝制各式各样的衣服,鞋袜。

“奶奶,您为何不去向大奶奶要求多给些月银?小姐再怎么说都是他们家的骨肉,她怎能这样狠心不管呢?”嬷嬷又在向额娘抱怨。

“不成,这样做的话,又会把大奶奶的眼光引到小韵沁身上,我可不希望她来注意我的女儿,万一让她知道实情,我就再也看不到她,我宁愿日子苦些,也不愿意失去她,再说我们目前的生活安定,没人使绊子、找麻烦,这就是我想要过的日子,我不想再生事了。”额娘低头边缝鞋边说道。

她这世的名字就叫韵沁;韵磬,是古代一把名贵筝琴。额娘说她的哭声就像筝琴一样好听,才叫她这个同音不同字的名字。

“唉……我知道您的苦心,但是我就是看不过去呀!您瞧瞧,这小姐从生下来就多乖巧,不吵、不闹,从不在夜里折磨人。反看我的泉儿,比小姐大半岁却还是成天整人,我花在小姐身上的时间,还没有花在小泉身上的多!”嬷嬷手里抱着小泉摇晃安抚。

额娘放下针线,抱起在身边骨碌碌转着大眼睛的她。

“是啊,我的小韵沁最乖了,五个月来就只会笑,要大小解就会叫人,决不会拉在包巾里,天下哪里去找这样爱干净的小女娃了呢?”额娘笑着亲亲她的脸;哎!她怎么好意思拉在尿布里?羞也羞死人了。

“是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过这么乖巧的婴儿,说出去谁会相信呢?我就说嘛,奶奶,这小姐将来会不会是大富大贵的命?”

额娘温和地笑看着她说:“大富大贵有什么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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