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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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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戈达心里却又浮现出新的疑问,但没有显露在脸上。
说到威士托的亲戚,那就可以推测出他的国籍。
——拉多罗亚。
那是在非常遥远西方的巨大国家,那国家并没有关于神殿的信仰,甚至拒绝宗教;位于乡间的阿尔谢夫几乎不了解它的实际情况。
戈达凝视着这个自称为赫密特的青年。
可能是因为人生阅历丰富,他大致上可以判断出一个人能不能够信任,虽不能说是百发百中,但他有八成的自信。
在戈达眼里,这个名叫赫密特、具有剑士风范的青年,看起来相当诚实。
“——你去到王城,没能见到威士托是吗?”
戈达小声地问道。赫密特点点头说:
“是的,很可惜,我吃了闭门羹。就算我说是他的亲戚,还是被一味地阻止——虽然我说请他们转达我有信要转交,他们却说会帮我转达,要我过几天再来——虽然也有叫我把信交给他们,但我想见到面后直接交给他。”
没见到面也是没办法的事。若是一般时期,应该可以直接联络到威士托本人,但现在时机正好不对。
总之,关键的威士托本人现在并不在阿尔谢夫王城里。
而戈达知道这件事目前是对世人保密的。
目前阿尔谢夫直接面临到两个困难——
其中之一是塔多姆开始侵略国境附近,明天发布这件事时,王都国民应该就会得知了。不过另一件事——关于与其同时发生的异常变化,政府方面还在秘密地进行处理。
戈达靠着自己的人脉,已经获得相关的情报。
那就是关于佛尔南神殿已经被神殿骑士们镇压一事。
以及为提防神殿骑士有所行动,派遣王宫骑士团到附近的事——
在只有高层知道的情况下,威士托身为王宫骑士团的指挥官,已经离开了王都。为了不引起国民和信徒们的不安,这派遣任务迅速且悄悄地进行着。
所以就算这位青年再怎么坚持,也不会有人告诉他理由、让他见到威士托的。
戈达再次凝视着这位名叫赫密特的青年。
一望即知他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旅行。
他那精悍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旅途的疲劳。也就是说,这也证明了他已经把旅行当作是“日常生活”了。
‘从拉多罗亚到阿尔谢夫——旅行要半年还是一年呢——’
依行经的路线不同,也有可能要花上更多时间,那是几乎横越了广大索里达帖大陆中央的遥远路途。
只是,光为了送一封信就踏上这么漫长的旅程,总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吧?
如果他真是威士托的亲戚,戈达是不能丢下他不管的。就算他是骗人的好了,也有必要判断他是为何目的而行动。
戈达立刻下了决定:
“……这位年轻人,你说你叫做赫密特是吧?我叫戈达,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说书人。如果你相信我,我是很想帮助你……你可以相信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吗?”
“那当然,如果您能让我见到威七托大人,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赫密特探出身子。
戈达微笑着。青年干脆爽快的反应,又跟往昔的威士托重叠了。
“你真的是像他一样坦率哪!好,我现在有事要去一趟玛杰托镇,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
接下来的一瞬间,青年显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对不起,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尽量避免移动,毕竟我好不容易才来到王城前——”
“威士托不在城里。这件事虽然还对世人保密,但他正为了任务而出远门。就算你在这里等再久,这一阵子也见不到他的。”
戈达压低了声音说道。青年震了一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如果这是对世人隐瞒的事,为什么这位老人会知道呢——他的眼神里包含了这种疑问。
青年压低了声音:
“……戈达大人,失礼了。我可以请问您跟威士托大人的关系吗?”
“我们是一起喝酒的朋友,顺带一提,我们以前还曾经在战场上互相掩护作战,可以说是战友吧!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的。”
戈达立刻回答道。这并不是谎言。就算是二十年前一起喝酒的关系,朋友就是朋友。
对戈达来说——不,对北方民族来说,威士托是跟亲人一样的恩人,也是战友。如果他没有到阿尔谢夫出仕,说不定真的会加入北方民族。
由四匹马所拖曳的大型附帐篷马车从道路的另一头行驶过来,排在队伍前面的人陆续坐上了马车,戈达也跟在他们身后。
“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来呢?还是就此别过?”
虽然戈达不用问也可以确信这青年的答案,但还是笑眯眯地问他。
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点了点头说:
“要是我跟您一起上了马车,就可以更接近威士托大人了,对吧?”
“至少比留在这里好吧!”
“既然如此,就请让我跟随您。”
他已经不再迷惑,似乎也对戈达产生信任。
戈达不禁笑了起来。
就算有个什么万一,凭自己的剑术也足以脱困——这个青年应该是有这样的自信吧!从外表看来,这名叫做赫密特的青年,也散发出饱经锻炼的气息。
仔细想想,年轻时的威士托也正像他这样。
他并不是不知道要怀疑他人,只是当他相信他人的好意时,就不惧怕遭人背叛,这就是威士托的优点。
正因如此,包含戈达在内的北方民族伙伴们,都对他抱有好感。
他想起了过去的事——
第一次见到戈达时,威士托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那时,面对塔多姆对榭卜拉兹山地的蛮横侵略,戈达等人拚死一战。
而就在那时,威士托和他的剑术老师两人突然出现——他们正在武者修行的旅途上,来此寻求北方民族名匠所锻铸的名刀。
北方民族把他们当作客人款待,而他们则为此逗留了一段时间——和塔多姆为敌,与北方民族一起奋战。
戈达还记得——
记得非常清楚。
还留有少年面容的威士托,几度举剑解救伙伴于危机之中,那姿态——
戈达并不想再回到那战争比如今更为频繁的日子。
也正因为经过了那些日子的奋战,戈达才知道和平的宝贵;恐怕威士托也是这么想的吧!
“赫密特,你好像是个剑士——你喜欢战争吗?”
依序登上马车的戈达,对坐在身边的青年如此问道。
青年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父亲是政治家,而且是‘讨厌战争’的政治家,我以这样的父亲为荣。”
这回答对戈达来说是十分理想的。
然后戈达从他的回答导出了某种事实。
刚刚他用了“政治家”这个字——在那个时间点,就可以确定他是拉多罗亚的人了。
跟王权国家阿尔谢夫和塔多姆、以及宗教国家吉拉哈等国不同,拉多罗亚是由人民选出领导人,被选出来的人就成了政治家,主导国政。
威士托的兄弟好像就站在这样的立场。
“——这样啊!你父亲已经隐居了吗?”
赫密特咬着嘴唇,他的表情变化让戈达甚感奇怪。
“我父亲——在一年多前被杀了。所以我必须向叔叔威士托传达父亲的死讯。”
赫密特的回答,让戈达一时无言以对。
*
菲立欧·阿尔谢夫与卡西那多·库格的谈判,结果是彻底的破裂。
对于菲立欧“想见被囚禁的神官们”之要求,卡西那多当场予以拒绝。
卡西那多的理由是“他们是谋反者,在调查结束以前,不能让他们跟外人见面”,但对这种看似有礼、实则轻蔑的态度和强词夺理,菲立欧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在某种意义上,神官们确实是谋反者没错,他们帮助北方民族是千真万确的。
但是即使如此,威塔神殿的手段也太过蛮横了。
卡西那多的态度到最后还是没有改变:“这件事是威塔神殿和佛尔南神殿之间的问题,没有理由让身为第三者的阿尔谢夫介入。”
一牵涉到外交问题,就不是菲立欧一个人有权可以干涉的。若是他失言,也有可能会使状况更为恶化。
交涉就在彼此互不退让的情况下决裂了,简直就像交给时间来解决一样,就这样过了五天。
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是在平静的水面下,这五天内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动静,菲立欧和卡西那多都很清楚。
其中之一,就是王宫骑士团来到了近郊。
关于派遣威士托出此任务,外务卿拉希安也是困扰到最后才做出决定。不过万一真要面对技术高超的神殿骑士,其他部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宫骑士团抵达近郊的消息,菲立欧是在神殿内自己房间里得知的——王宫骑士团为了不在内乱后煽动社会的不安,表面上伪装成商队,已经潜入了神域之街。
至于卡西那多这边,应该是从无名氏们的谍报网得知其动态的。只要国民和信徒们都还没察觉,这样就够了。
至于人数,除了王宫骑士团的百名精锐,还有约四百名一般士兵。
驻守于神殿的神殿骑士约有六百人——采正面攻击战术虽然无法致胜,但形成拉锯战则是可能的。藉由邀请周边的诸侯,并研究增援的可能性,时间愈久,战力就应该会愈增加。
当然如果可能,最好能够不作战就处理掉神殿的问题,这才是他们的真心期待。
与骑士团抵达的消息同时传到菲立欧耳里的,还有塔多姆侵略的坏消息。
菲立欧读过送来的书简,脸色立刻一变。
战端才刚开启,还无法判断有利或不利,但贝尔纳冯似乎已率领一支军队前往支援了。
这虽是早已预料到的事,但这么一来,阿尔谢夫就不得不抱着佛尔南神殿的问题、同时与塔多姆开战了。
老实说,菲立欧很想马上冲到国境去,但是现在也只有相信贝尔纳冯和国境的士兵们了。
佛尔南神殿这边还有堆积如山的麻烦问题——
丧失记忆的乌路可今后该何去何从?
对吉拉哈表示反抗之意的神官们是否无恙?
卡西那多和神殿骑士们与塔多姆联手让神殿陷入混乱,他们究竟有何企图?
然后还有他们所保护的来访者们所在之处……
*
“如果不先决定何者优先,那就无法采取行动了。”
神域之街——
菲立欧一行人前往借来当会合场所的桑克瑞得分公司。
眼前是和他共度此一难关的所有伙伴。
他们无法在神殿里放下心来讨论对策,而这里四周有骑士们的警戒,负责谍报的无名氏们应该也无法轻易进入。
这房间本来是用来进行大型洽商的接待室,地上铺有地毯,墙壁上挂有绘画,天花板上虽还不至于有吊灯,但仍备有垂吊式的烛台。
现在还是白天,所以从面对中庭的窗户注入了灿烂的阳光。
菲立欧坐在长桌边上,身边是来访者丽莎琳娜和猎人安朱,正对面是骑士团团长威士托的庞然身躯,其左右则分别是青年骑士莱纳斯迪和女骑士黛梅尔。
面对身边的诸位伙伴,菲立欧以不至于传到隔壁房间的小声量说道:
“我考虑过了……以阿尔谢夫的立场来说,保护佛尔南的自治权还是第一要务。也就是说,想办法接触被囚禁的雷米吉乌斯司教等人,听听他们的主张,再要求卡西那多司教接受——这点办得到吗?”
“——如果能办得到,我想这也不失为很好的策略。”
威士托严肃地点点头。在那头银发下的脸孔,即使面对这难关,还是不失一派悠闲的表情。
“不过,正如菲立欧大人您所担心的,卡西那多司教是否会接受呢?为了让他接受,应该需要进行几次政治上的交易。如果乌路可大人恢复了记忆,就可以请她帮助我们,而关于辉石的供应,稍微妥协、出口给威塔也是不错的。另外,以我们的战力来施加压力也是一个办法。最后的方法是个危险的赌注,但如果不这么做,似乎很难让对方同意妥协。”
威士托所指出的方针,跟菲立欧的想法几乎相同。
菲立欧从他身上多少学到关于作战、战术,以及政治方面的事,他们的关系接近老师和学生,所以思考相近也是相当自然的。
但是除了威士托的提案之外,菲立欧还有一个腹案。
“——嗯,关于让对方妥协的交易这件事。”
那是在威士托面前很难说出口的事。
不——就算是对城里的诸侯们,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交易。会赞同他的,也只有思考方式极度现实的少数人吧。
“威士托,我掌握了卡西那多司教的弱点。”
菲立欧对身边的安朱使了个眼色。
安朱虽然困惑般地转开了视线,但菲立欧已经对他跟丽莎琳娜说过这个提案了。
“喔?菲立欧大人,您说的弱点是?”
威士托歪头不解。菲立欧则以更低的声音回应:
“——就像我跟拉希安卿提过的,卡西那多司教正在保护杀了父王和皇兄的‘来访者’们。那些来访者所拥有的知识,似乎对他们跟拉多罗亚作战是必要的。我们知道这件事,也有丽莎琳娜和安朱这两位证人。我们要利用他这个弱点——以‘放过’他们为交换条件,要卡西那多司教释放神殿的神官们,就是这样的交易。”
当场的空气瞬间冻结,威士托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着。
沉重的沉默降临。
威士托的表情没有改变,连动都不动。但是从他的庞然身躯喷出一股剑气,这一瞬间,两旁的莱纳斯迪和黛梅尔都吓了一跳,站起身来。
菲立欧一动也不动地正面盯着威士托。
威士托虽然也看着菲立欧,但他的视线同时也像是凝视着自己心中的纠葛。
彼此都沉默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不久,威士托双目微敛,从喉头挤出沙哑的声音:
“——您是说——要放过杀害陛下和殿下的仇人吗?”
“没错。”
菲立欧下定了决心,立即做出如此回答。
“虽然卡西那多司教不一定会接受这个要求,但威塔神殿方面似乎也不是意见一致的。如果我们把这个情报透露给与卡西那多司教对立的势力——他们应该会判断这有值得考虑的价值。”
菲立欧将一张羊皮纸在桌上展开。
上面记载着这五天来菲立欧所整理的、与卡西那多的和解案——
释放神师们,并把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交还给他们。
将驻守的神殿骑士们恢复到跟以前一样的人数。
而作为回报的是——佛尔南神殿与阿尔谢夫在此后的十年,会将两成生产的辉石免费地交给吉拉哈。
只要吉拉哈在履行这项约定的期间就像之前一样,不干涉佛尔南神殿的自治权。
而未明文写出的另一个让步内容,就是阿尔谢夫放过来访者们,装作不知情。
辉石的两成比例是很高的。即使是现在,佛尔南交给吉拉哈的税也就是两成辉石。这个数字在今后十年将会变成四成。
光从结果看来,像是阿尔谢夫让步、而吉拉哈获利,对吉拉哈方面应该是不坏的交易。但最重要的是,比起佛尔南完全受到镇压,这内容可说是出于无奈。
只是,这对阿尔谢夫而言已是最大的让步了,对吉拉哈来说则应该是可以设法妥协的。
反过来说,阿尔谢夫也可以逼卡西那多引渡“国王暗杀犯”。卡西那多应该会搪塞而不予以回应,但在吉拉哈本国则将会出现分歧的意见——相信这是连卡西那多也不乐见的。
“关于来访者的事,当然我不会白纸黑字地写出来。一旦把这内容写出来,对方也会很困扰的。只能以口头约束,不过……从政治上考量,我认为这个和解案是妥当的。”
这也是菲立欧深思熟虑之后所下的结论——即使在他寄往王都给拉希安的信上,也提到了这件事。拉希安的回答虽然是交给菲立欧全权处理,但还加上了“说服威士托”的附带条件。
而在意料之中的,威士托的表情十分严肃,他发出了平常绝不会有的、呻吟般的声音:
“——但是,要放过杀了陛下的仇人——真的有必要妥协到这个地步吗?至少也要要求引渡那个南瓜头……”
那声音听起来相当悲痛。
威士托对拉巴斯丹王有多忠诚,菲立欧是知道的,那是接近于友情或羁绊的感情。正因为如此,要向威士托提出此一建议才会这么困难。
不过,他不能选择为了复仇而与吉拉哈为敌,让阿尔谢夫这个国家面临险境。
“——威士托,如果那时来访者们杀的是我,而父王这时必须做出决断——”
菲立欧以沉静的声音假设道:
“我想父王一定会做出跟现在的我一样的决断,理由并不是因为亲子之情淡薄——而是王族所肩负、对国家的责任‘这件事’。”
为了守护国家而舍弃私情——这是威士托自己也常对他说的话。
威士托可能是想起了这件事,肩膀微微颤抖着。
菲立欧再次说道:
“与对手加深对立、作战是很简单的。不过,因此而实际蒙受其害的是谁呢……是过着一般日子的国民。如果这是个人之间的怨恨,我也许会依照感情冲动而去复仇。不过,我们有责任要照顾阿尔谢夫所有人民的生活,而且,现在也关系到被囚禁的神官们之性命。正因为是站在王族的立场——才更应该舍弃私怨、做出让步。”
威士托无言以对。
他的表情还是很僵硬,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心里肯定是激烈挣扎不已。
菲立欧又对这挣扎下了最后一记猛药:
“请你明白。我们现在正面临跟塔多姆的战争,不能连跟吉拉哈都开战,也不能抛弃长年以来的盟友佛尔南神殿。为此,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父王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因为他是看重国家和平胜于一切的人。”
菲立欧凝视着威士托。
威士托也一直凝视着菲立欧。
不久,他身上的剑气突然消散,眼神里散发着某种光芒:
“——我会遵从菲立欧大人的方针。”
他低低地如此说:
“老实说,我自己还无法完全想通。如果实际上找到来访者——尤其是那个南瓜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持理性……”
威士托的表情还是很僵硬。
菲立欧与父亲拉巴斯丹王的关系非常淡薄,所以就算菲立欧想要报仇,也只是基于身为人子的义务,所以在感情面上才能够妥协。
然而威士托并非如此。他是先王的忠臣、也是朋友,突然要他抛弃复仇之心是不可能的。
“威士托——对不起,我也知道这对你太过勉强,不过——”
“我明白。”
威士托毅然地说道:
“如果我怀着私怨而掀起这个国家的大乱,那我也没有脸到那个世界去见陛下了。就遵照菲立欧大人您的决断吧!而且,如果放过来访者可以保住诸位神宫的性命——那一定比报仇还要来得珍贵。”
威士托如此说,带着略微悲痛——且寂寞的微笑。
他一定是想起了已故的先王吧!
他自己应该并不认为把剑当作复仇的工具是件好事。
菲立欧曾经从威士托身上学到——
剑依使用者的居心不同,其存在意义也会有所改变。若是剑士的心扭曲了,其剑也会扭曲,而复仇就是扭曲人心的要素之一。
威士托今后应该会背负着自己心中燃烧的复仇之心,与自己的心战斗吧!那在某方面,也许可说是身为剑士的命运。
不论如何,成功地说服了一件事,让菲立欧暂时放下心来;而一直静静聆听的安朱,也在旁松了口气。
然后菲立欧环视众人,指示今后的方针:
“接下来与卡西那多司教的交涉,就以此方针来进行。当然,我不知道卡西那多司教会不会接受这个提案,所以交涉本身可能就会很困难。”
“是。而且对方可能会企图拖延交涉。”
莱纳斯迪不甘心地说道。
“国内的混乱延长,应该也会对塔多姆的侵略有帮助。事实上,王宫骑士团留在这里只做这件事也很不妙,如果我们可以去到国境……可恶!”
面对难得凶恶的莱纳斯迪,菲立欧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
“嗯。不过关于国境的防备,现在也只有冀望贝尔纳冯卿和诸侯的本事了。如果塔多姆知道他们无法轻易地攻破国境,就会有长期作战的准备。这么一来,我想卡西那多司教也会答应这个和解案的,所以我们也打算多少以长远的眼光来看。此外,还有乌路可的事——这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对菲立欧个人来说,乌路可的事绝不是个小问题,但是现在却是他必须压抑私情的时候。
威士托也强忍着应该是难以压抑的复仇之心。
那个姿态对菲立欧来说,也是必须学习的品德。
*
在菲立欧等人的方针统整好时,走廊上响起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与敲门声同时,门边的黛梅尔立刻就打开了门。
“失礼了。菲立欧大人,您谈话告一段落了吗?”
出声询问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小个子中年男子——他以眼神致意,同时也对室内的所有人微笑。
来人就是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商人洛西迪——
他在先前的内乱加入菲立欧这一边,并在补给方面立了大功。现在他代替正在闭门思过的主人克劳斯,全力地经营公司。
他背后跟着几个雇工,各自抱着不同的剑。
洛西迪以手示意:
“刚刚送来了上次所说的这些——您要不要看看呢?”
菲立欧委托他的,是要给莱纳斯迪等人使用的东西。
五天前,莱纳斯迪自己的佩剑毁在来访者邦布金手下。在来访者不可思议的刀刃下,除了神钢之剑以外,所有东西几乎都像是纸一样地被斩断了。
神钢所制的剑,如果没有塔多姆之札卡多神殿生产的“火之辉石”,是无法制造出来的。
因为它强烈地反映出锻铸师的技巧,所以其中也有许多粗糙的制品。另一方面,坚固的珍品是相当昂贵且贵重的,因此很少流到市面上。
菲立欧借重桑克瑞得贸易公司的力量,请其寻找这些珍品。
“洛西迪,你来得正好,我们才刚谈完。快让我们看看吧!”
“我明白了,那么就失礼了。”
洛西迪将背后的雇工叫进房里,桌上马上就接连排列了五把刀剑。
一把是北方民族所使用的刀,另外是突刺剑和长剑各两把——
洛西迪摩擦着双手说:
“请先看看。虽然是紧急搜集来的,但都是上等货色。”
“喔!”威士托发出了赞叹声:
“这些都是‘神钢’制品吧?看起来品质也很好。”
“还是被您看出来了啊?这是菲立欧大人交代我去找的。”
洛西迪和气地回答,并先指着其中一把剑鞘和剑柄都很朴实的、略为脏污的剑。虽然经过长年的使用,却给人很容易上手的印象。
“这把剑原本是吉拉哈神殿骑士高层士官的配剑。神殿骑士对剑的管理很严谨,规定在到任的同时配给,卸任的同时则交还给神殿,因此很少流到外面,士官用的更是如此。这不知是从战场或何处所流出的,是很珍贵的宝剑哟!虽然连外表修饰都很庸俗,但正因此而更坚固,当然剑刃也没有损伤……”
从剑鞘滑出来的剑刃相当厚,反射着朦胧的光芒,那样子让人感受到相当的实用性。
洛西迪的手指滑动着,指向下一把长剑,这是在剑柄部分刻有精致的裸女,给人与前一把剑完全不同的优美印象。剑鞘的装饰也很细致,似乎是可以作为日用品装饰在墙壁上的剑。
“这是塔多姆的名匠伊帝利卡的作品。这样的作品已经达到艺术的领域,但就算用来作战,也是相当棒的兵器呢!伊帝利卡的剑特征是剑柄很长,如果用得习惯,会比一般的剑更来得好用——但相反地,不同的剑士也许会感到这剑柄很碍事。这是依人喜好而有所不同的剑,但还是比较适合熟手吧。”
洛西迪的说明有点夸大,这可能是出于商人交易的技巧,但菲立欧也被那把剑的美所吸引。那是把适合用来夸耀的剑,恐怕连价格也是这五把中最贵的吧?
然后洛西迪的手接着指向另外两把突刺剑——
平滑的刀刃呈现优美的曲线,乍看之下并不实用。虽然伊帝利卡的剑既是武器也是艺术品,但这两把较为接近艺术品的印象。虽说如此,若是具有神钢所制的刀刃,依旧会成为比一般的剑更为强大的武器。
“这两把原则上是成对的,由之前身亡的贵族所秘藏,右边是‘清风少女’,左边是‘满月少女’,作者是拉多罗亚的‘吉克·斯皮亚’——”
这名字一从洛西迪的口中说出,丽莎琳娜就吓了一跳,纤细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菲立欧见到她瞪大了眼,也想起了这个名字。
刚认识丽莎琳娜时,她提过几个她义父的假名——其中确实有“吉克·斯皮亚”这个名字。
“洛西迪先生!”
丽莎琳娜像弹跳般站起来,洛西迪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停下了说明,直眨着眼。
“那个人——名叫吉克·斯皮亚的人,在拉多罗亚吗……”
“什、什么?”
受到丽莎琳娜的气势惊吓,洛西迪退后了一步。
她立刻又想逼近,菲立欧慌张地抓住她。
他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慢慢地劝解说:
“丽莎琳娜,冷静一下。你这么激动,洛西迪也很难说明的。”
“啊——对、对不起。”
丽莎琳娜叹了口气,沮丧地低下了头。但她立刻又抬起头来,这次是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洛西迪。
“洛西迪先生,请告诉我。那个名叫吉克·斯皮亚的人他——”
洛西迪一边对她眼底那认真的——太过认真的光芒感到困惑,一边郑重地开始回答:
“啊……呃,我也不太清楚吉克·斯皮亚这个人的来历,但他开了一间名为斯皮亚工坊的锻冶厂,自己雇用负责设计的工匠,生产了许多名作。他在此地虽然没有名气,但在拉多罗亚是相当知名的,并且以其他名号经营贸易公司——也有各种接近传说的可疑之事,但他已经是约一百五十年前的雅士了。”
洛西迪流畅地说出这番话。
丽莎琳娜的眼神颤动着:
“……一百、五十——年前……?”
一听说年代久远,丽莎琳娜的双肩立刻无力地垂下。
菲立欧也知道是她弄错了人。
听说丽莎琳娜的父亲下落不明,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约两个月前的事。佛尔南神殿虽然没有那个时期来访者的纪录,但他也有可能是从其他神殿的御柱现身的。
只是,对方若是一百五十年以前的人物,就不可能有所重叠了。
“……只是同名同姓吧!”
丽莎琳娜觉得非常遗憾般地低语,并深深地行了一礼:
“刚才叫得那么大声,真是抱歉。应该是我弄错了……因为跟我所找的人名字相同,所以我才忍不住——”
这夹带着叹息的声音,让菲立欧发现了她的寂寞。
身为来访者的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先注意的就是她父亲的行踪。虽然不确定他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但若是真的来到这里,菲立欧希望能让他们两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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