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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钟响彻惑星-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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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出自己的疑问,依莉丝就不敢置信地直眨眼。
杰拉得看了她那坦然的反应,又是一惊。
“……我倒也不是一点都不怀念原本的世界。那个世界确实有些东西比这里方便……但元首你似乎有所误会了——”
依莉丝轻声低语:
“原本,我们的世界就已经接近毁灭。我们就算回去,也不能像在这里一样过得这么舒适。”
听到她率直的回答,让杰拉得一时无言以对。
*
穆司卡·布莱多克洛伊兹在牢房深处回想着那不令人怀念的故国,同时凝视着眼前的一片漆黑。
他一直在沉思——人类究竟是在哪里误入歧途的?
有好几个契机。
当在能源战略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石油,开采程度无法满足人类所需时。
当被称为稀有金属的贵重矿物资源价格暴涨,引起人们竞相争夺时。
在气候变迁中,环境也产生剧烈变化,而人们却无法对其采取完善的对策,因而导致后代子孙的悲剧。
再加上——把这些问题当作政治斗争工具加以利用的人们,又使事态更加恶化。
他们对问题本身置之不理,只为了权力斗争提出不同的主张,最后使得许多国家面临各种各样的变化之际,终于必须以“斗争”的方式解决问题。就连表面上诉求环保的团体,也滥用政治权力,以只求自己方便的方式利用社会。
好几个国家或团体分裂后灭亡、再次形成、接着再度灭亡——
就像微生物在试管中不断地重复繁殖和减少一样,世界也在一片浑沌中一再重复历史。
人们一直不去正视这些问题,结果就是纵然技术有长足的进步,但同时也产生了许多无法挽回的悲剧,更在国与国之间留下长年宿怨。
早在穆司卡诞生前的遥远过去,这些影响就有如沉淀物般累积。
在清算和赎罪都无济于事的世界中——穆司卡等人为了先保护自己,接着打倒敌人,正不断地进行研究和战斗。
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偏离正轨的呢——
或许是一开始就走入歧途了——
穆司卡不得而知。
‘这个世界——迟早也会像我们那个世界一样吗?’
他担心会如此。
只是,在这个世界,存在许多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所没有的要素。
那并不只是御柱、辉石及身为引导者的夏吉尔人的存在。
穆司卡在接受佛尔南保护的那段时期,于图书馆接触了许多书籍。
在那时,他得知这个世界建构了几乎完全循环型的系统。
在这个世界,只要经过数十年左右的岁月,就连各种矿脉也会一点一点地“恢复”。只要人类不过度开采,矿脉就会自然而然地在洞窟深处生成,之后藉着小规模的地震推挤至地面,当生产到某种程度的规模后又会停止。
这个现象,简直就像是有谁在暗地里“控制”这片大地。
那恐怕也是出于御柱的影响。
这片大陆的御柱,分别负责支持大地、清洁水源、产生空气、调节气温。位于中央的威塔神殿御柱是其核心,使这些功能常保正常运作。
说不定就连这片大陆也是由“御柱”所制造。
穆司卡根据这些现象,暗暗思索:
‘这个地方该不会——原本是“空无一物”吧?’
在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制造大陆、填满水源、准备空气、调整气温——如此制造出来的就是这块索里达帖大陆。或许原本就有行星当作基础,但创出适合生物的居住环境的,想必是夏吉人吧?
穆司卡没有任何管道可以确认此事,但他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这片土地并非只是“类似地球的行星”。
这时,在牢房正对面监视他的那位胡须大汉,突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
他名叫吕岳,是个在昨夜那场战役中击昏了穆司卡,还把丽莎琳娜逼到无路可退的高手。
他手上的手环具有穆司卡等人称之为“魔盾”的功能。这手环可用来防御原料核心的能源攻击,但它亦可射出块状能源来攻击他人。穆司卡便是在出乎意料的状态下遭受其攻击,当场昏迷不醒。
他虽然无意轻敌,但这无疑是很大的失误。
吕岳打过呵欠后,注意到穆司卡的视线,便望向牢房:
“咦?怎么啦?你想要什么吗?”
他的口吻听起来通情达理,以敌人而言算相当友善,让人无法讨厌他。
穆司卡瞪着他,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可以,我想离开这里——这你办不到吧?”
吕岳露出苦笑:
“啊!没错。夏吉尔人也曾这么说。成了人质的人,大概都会说一次这种话。总之,你就算没有‘手环’,也可以用过人的蛮力把这不堪一击的铁窗折弯吧——不过我们手上还有人质,你最好谨言慎行。”
他所说的人质,就是指同为来访者的西亚。
原本睡在无名氏据点的西亚,最后也在昨夜被抓了。穆司卡也才刚见过她,但她现在不在此处。梅比斯等人为了避免穆司卡和丽莎琳娜反抗,所以将西亚隔离在别的地方。如果穆司卡以蛮力突破重围,那西亚将无法平安无事。
“我们也不想对一个小孩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啊……”
吕岳低语。穆司卡严肃地凝视他:
“别说这种违心之论了,听说在阿尔谢夫内乱时,你们的上司西兹亚杀了被囚禁在牢房里的皇太孙,他还是个婴儿吧?”
“啊!因为西兹亚有点不正常——不,我也没两样,如果有必要,我还是会痛下杀手,人质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吕岳口气十分平静,但听在穆司卡耳里反而感觉很不舒服。
——穆司卡在脑海里描绘那些在原本的世界被认为“失踪”的朋友们。
“‘那些’武臣部队的子孙——偏偏变成这样的人啊!时代的变迁还真是可怕。”
听见他自言自语抱怨内容的吕岳,不解地问:
“武臣部队的子孙……你说的该不会是武臣·鹏吧?”
穆司卡点点头。
他是在与西瓦娜等人闲谈时,听闻这个似乎在他们“北方民族”之间流传已久的名字。
武臣·鹏所指挥的六十多名警备部队——
某一天他们突然从穆司卡等人的世界消失无踪,那是在埃尔西翁·埃鲁消失前几个月的事。
有这么多人失踪,却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尸体,因此大家判断他们叛逃。但因为完全无法掌握其行踪,与他们有私交的穆司卡不认为他们是“亡命天涯”——而他们似乎是与穆司卡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与当时的北方民族结合。
他们大多数在基因阶段就已经施以强化,生来就是足以与邦布金匹敌的战斗人员。那是个几乎全由日系人种所组成的特殊部队,其中有一位女子是武臣的副官,也是知名的研究人员。
她的专长是研究大型生物——这个领域的研究当初是作为粮食问题的对策,但在穆司卡等人的时代已经完成开发大型的牛或猪,因此是“为研究而研究”,消极地持续开发没有什么效果的生物兵器。
但对深陷知识欲而不可自拔的学者而言,这种消极的研究行为却令人愉快。
她深受开发大型生物这事件吸引,而持续进行研究。
但是——穆司卡等人的世界于五年前发生的“魔术师灾厄”,令这个研究设施所在的城镇整个消失了。
只有她因正好到其他地区的研究设施出差而逃过一劫,但开发大型生物一事因设施消失而中止,身为研究人员的她也无处可去。
最后因为她的事务能力获得赏识,所以成为武臣的副官。
穆司卡——无法忘记她。
他们绝对不是情人关系。
这还只是穆司卡的单相思,而且就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她就随着武臣等人的部队一起失踪了。
然后武臣和他们——
“……当时,该来访者集团救了受迫害的北方民族——而你们就是他们的子孙吧?”
听到穆司卡这么问,吕岳抓着脸颊点头说道:
“好像是吧!我们的取名方式之所以在这个世界很少见,也是受到那些来访者的影响。当时的北方民族接受了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就像北方民族的守护神一样,因为他们也拥有‘这种’技术。”
吕岳抚摸自己的手环,在穆司卡眼前晃了一下。
如果知道吕岳等人是武臣那批人的子孙,也就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对尸药有耐药性。在动物实验中,肉体强化的效果和对药物的耐药性虽然会逐渐减弱,却仍能流传好几世代。依个体不同,有时甚至会出现宛如隔代遗传般发挥强大能力的例子。
而听说北方民族能操控玄鸟,也是在与那些来访者融合之后的事。
恐怕是“她”将玄鸟的调教方法和习性教导给北方民族的。
穆司卡心中浮现了那位女子的面容。
她拥有可爱的面容、给人仿佛松鼠般开朗而娇羞的感觉。
当她与武臣等人消失时——穆司卡觉得,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过,他们却来到这个世界,还做出影响历史深远的事,这对当时的穆司卡而言完全无法想像。
但是——无庸置疑的是,他们曾经造访此地。
“武臣他们是很好的人,以其子孙来说,西兹亚的手段太不光明磊落了,跟他们大不相同。”
吕岳惊讶地皱起眉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将近五百年以前的人了,你却说得好像是你的朋友一样。”
“嗯,我的确认识他们。”
穆司卡也不激动,只是淡淡说道。
“武臣·鹏、明日菜·篠山、藏人·西条、桐谷·艾斯纳——全都是很好的人,我还在想他们是消失到哪里去了……原来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足迹。如果可能,我也想在跟他们相同的时期一起来到这里。”
他的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却是真心话。
在铁窗另一头,吕岳眯起了眼:
“……我曾听梅比斯说过,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动方式不同。不过,那批与北方民族融合的来访者,是接近五百年前的人耶?你真的认识他们吗?”
“哈哈……何止五百年前——”
穆司卡淡淡地笑了,而他们的对话就此中断。
带丽莎琳娜前来牢房的晓和艾美,就在此时出现。
晓以眼镜后的锐利双眼神瞪着吕岳,啧了一声:
“吕岳,你又在跟囚犯聊天了吗?可别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我的专长是负责听。因为我跟你不同,没有满肚子墨水。”
吕岳对实在看不出有满腹学问的晓如此说道,并站起身来。看起来要换班了,
他们将丽莎琳娜也关进穆司卡所在的牢房。
那位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少女,表情比出发时更加严肃。
穆司卡小声地问她:
“丽莎琳娜,梅比斯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不,他没说什么……不过,我见到依莉丝了。”
穆司卡瞬间明白她的表情为何这么严肃,便低低地哀叹了一声。
负责监视他们的晓与艾美,分别坐在牢房左右。
晓的手边有提灯和书籍,他就这么用仿佛能穿透眼镜的视线阅读起书本。
他似乎很习惯这么做,令人意外地他竟然真的是个读书人。
“……你的眼睛不好吗?”
穆司卡很在意这一点,不禁如此问道。
晓短暂地瞪了穆司卡一眼:
“咦?远的东西倒是看得见,近在眼前的小字就看不清楚了。”
接着冷淡地如此回答。他似乎就是所谓的远视。
艾美则是为了打发时间,当场开始织起毛线。
这两个人身负监视人质之责,还真有闲情逸致。
在手环被取走、西亚也被藏匿起来的情况下,穆司卡和丽莎琳娜确实无法采取任何行动,但也未免太缺乏紧张感了。
‘他们看不起我们吗……’
穆司卡虽然这么想,但被人看不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他输得无话可说。
他原本就没有受过正式的战斗训练,只是身为肉体强化的实验对象,而获得非比寻常的力量,所以他并不具有除了护身外能活用这股力量的手段。
另一方面,身具战斗技术的丽莎琳娜,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她明白:
‘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总会发生变化的——’
虽然无名氏等人的袭击失败了,但包含西瓦娜在内的北方民族仍毫发无损。他们一定会为了救出穆司卡、丽莎琳娜还有高司教而演练对策。
五十八.来访者的生活
离开研究设施后,依莉丝回到了国家元首杰拉得·梅森的宅邸。
杰拉得本人也跟她在一起。
在回程的马车中交谈过后,杰拉得就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依莉丝想他可能是在烦恼如何对付梅比斯等人,但气氛似乎是在杰拉得与她对话过后才有所变化的。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依莉丝虽然感到困扰,仍努力专心思考梅比斯等人的事。
因为如果她不这么做——眼前就会浮现安朱今早的表情。
他一听见依莉丝拒绝,便露出寂寞的表情。
当她一回想起那一幕,心就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对安朱的好意感到害怕。
杰拉得走进书房,要依莉丝在沙发上坐下,对待命的几位秘书下了几个指示。
其中主要是关于如何警戒梅比斯等人、确保突袭的战力等,在交代完这些指示后,其中一位秘书发问:
“元首,下午跟吉拉哈使者的联谊会该如何处理呢?”
“我会依原定计划出席,但如果你们在开会中有事联络,直接进来打断也无妨。”
听闻此言,依莉丝觉得十分惊讶。这时已经接近中午,不立刻离开宅邸就可能赶不上这场会谈。正因为这样,她还以为杰拉得一定会取消这次会谈。
“在这种状况下,你还要特地出席联谊会吗——”
杰拉得静静地点了点头,秘书则是干脆地退下。
“那当然。我正在召集可以动用的特殊部队——但为了上次亡国派占据议会厅的事件,他们也分散各处进行搜查,最快要到傍晚才能集合完毕。在那之前,我也没办法有所动作——而且我也是为了不让吉拉哈使者畅所欲言,才打算出席。”
依莉丝虽然理解其理由,却还是心急如焚。
“必须阻止梅比斯,愈快愈好……”
依莉丝对自己的心急也有自觉。
今天早上——她从杰拉得口中听到“灭亡”这个字眼,才注意到现在的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世界。
她在前不久——还觉得如果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那就算回去也无妨。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怀念”干净的浴室与淋浴间、发达的情报网络、打发时间的方便游戏、大量生产但还是深受喜爱的零食等东西。
但她现在已经无法产生“想回去”的念头了。
那边的世界——没有安朱。现在的依莉丝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重要性。
她也无法带他一起回去,安朱一定不会喜欢那个世界。
‘……我想留在这里。’
依莉丝的确怀抱着这种感觉。
今早她虽然怒气冲冲地拒绝了安朱,现在却非常懊悔。
她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不过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率面对。
不明白依莉丝心事的杰拉得,此时深深地坐进沙发里叹了口气:
“……现在只能祈祷梅比斯不会先下手为强了。我们需要复数的部队,才能逮捕或打倒他们。如果能确保神灵平安,就算让他们逃跑也无所谓……但遭他们报复的危险性也很高。”
杰拉得似乎仍太过低估梅比斯等人的力量了。部下西兹亚等人的力量已经不容小觑,而梅比斯的手环还有让周围的人感官麻痹的效果。
若采用寻常的手段,绝对无法与他们相抗衡。
如果没有像升华后的邦布金、卡多尔和丽莎琳娜那样的战斗力——
一想到此,依莉丝突然想起在丽莎琳娜身旁的那位少年。
当依莉丝等人刚出现在佛尔南时,那位少年不但砍断迦古伊的金属身躯、击退暗中活跃的西兹亚等人,甚至还凌驾在照依莉丝指示而“升华”的邦布金与凡尼斯之上——
‘菲立欧·阿尔谢夫……?’
他就是因依莉丝的指示而丧失记忆的乌路可所喜欢的人。他跟丽莎琳娜分开行动,如今也跟乌路可一起以使者的身份来到拉多罗亚。
‘……要是把丽莎琳娜的事告诉那个名叫菲立欧的人——说不定可以让他成为另一支镇压研究所的部队……’
依莉丝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不难想像,菲立欧和乌路都带了大批护卫随行,尤其是菲立欧身边的“王宫骑士团”骑士,曾在佛尔南时加入对抗尸兵的战斗。
如果把他们牵扯进来,也许就能镇压研究所。
只不过——
‘如果丽莎琳娜被救走,那我们特地把她抓起来就没有意义了……还有,也不能让他们接近死亡神灵……’
这些一一浮现的想法令依莉丝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胆怯地开口:
“呃——元首,这只是我的假设——在镇压研究设施的行动中,将来自吉拉哈和阿尔谢夫的使者所带的那批护卫牵扯进来,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她话才说完,杰拉得就皱起眉头:
“你是说,将神灵所在之处泄漏给他们?”
“我是在假设战力不足时的另一种方法。再者,他们迟早会从存活的无名氏、或北方民族口中得知神灵的所在位置,说不定他们早已知道了。其中一位使者菲立欧·阿尔谢夫跟被捕的来访者丽莎琳娜关系匪浅——他们很有可能举兵前去救她。恕我失礼,他们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更拥有神钢制造的剑,实力应该比拉多罗亚卫兵更坚强。”
根据西兹亚等人所给的情报,阿尔谢夫在与塔多姆的战争中,大量地搜集了神钢之剑,而身为精锐部队的王宫骑士团团员也获得这种宝剑,虽然大多是便宜货,但也远比普通的剑坚韧,足以对抗手环的力量。
杰拉得深思地抚摸下颚:
“……原来如此,要这两派棘手的人互相残杀是吗?他们不可能就这样夺回死亡神灵,而我们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就算这样,也总比让梅比斯抢先下手要‘好’。”
把世界灭亡与死亡神灵放在天秤两端,何者重要,自是不言而喻。
杰拉得似乎很欣赏依莉丝的提议。
“没想到梅比斯所逮捕的那个来访者少女,会在这时发挥作用。既然我们不能对议员公开神灵的事,就很难在今天的会谈中把那个来访者少女当作筹码……该如何通知他们呢?”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北方民族应该也会通知他们,不过在这个情况下,他们也有可能慎重地暂时观望。如果能让他们觉得‘若不快一点,丽莎琳娜就会有危险’就好了……”
杰拉得自沙发站起身:
“那我就故意放出消息吧!无名氏的谍报网应该多少还有几个人存活下来。首先——我们也必须凝聚战力。依莉丝,我可以期待你们加入吧?”
依莉丝点了点头,转头望向身边隐形的卡多尔:
“卡多尔,你去找邦布金并把他带来,要快。”
邦布金一早就出门去了,现在已接近中午,他恐怕还在城镇的广场。
卡多尔迅速开始行动,依莉丝也在同时离开杰拉得的书房。杰拉得打算见过女儿后就前往会谈场所,三个人在此分道扬镳。
依莉丝一边在庭院里走着,一边皱起眉头,轻轻抚摸自己的手环。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手环就被那个“菲立欧”砍坏了。
虽然穆司卡有帮她修理,但只能用现成的零件做应急处置,天球的爆发力也大幅下降。
依莉丝没有丽莎琳娜那种出类拔萃的身体能力,因此战斗力算是不上不下。她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焦躁。
(……对了,得先让安朱避难……)
既然梅比斯已成为敌人,这梅森宅邸就不再是安全之处了。
先不论该让安朱到何处避难,总之,依莉丝希望他平安无事。
依莉丝回到别邸,一边打开门,一边向室内小声问道:
“……安朱,你在吗?”
一想到早上的事就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自然而然地变得沙哑。
室内没有反应。
“……安朱?”
她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但房里似乎没有人在。
一注意到他不在,依莉丝当场僵直,以生硬的眼神环视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来到拉多罗亚之后,安朱还不曾独自外出。
‘他去哪里了……该不会因为今天早上的事而离开了吧……’
这不安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依莉丝慌张地跑进卧室,确认安朱的更换衣物和随身物品还在不在。
除了他今天早上所穿的衣服——并没有缺少什么东西,来到拉多罗亚后所购买的弓也还放在床边。
依莉丝先放下心来,摇晃着脚步坐进椅子,又趴在桌上。
——自己最近好怪。
冷静地想想,安朱不可能什么都不说、连张纸条都没留就离开。
他从玄鸟背上摔落时所受的伤已完全痊愈,可能也想一个人上街走走吧!
尤其是在今天早上发生过那件事之后,更是如此。
‘现在不是想那种事的时候……’
她现在只要想着梅比斯等人的事就好了。
依莉丝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中,全身乏力、不断地深深叹息。
*
在相当接近议会厅的广场,安朱·薛帕德与邦布金并肩坐在长椅上。
自早上开始下的雨已经完全停了,现在天空正覆盖着薄薄的云层。
安朱心不在焉地坐在吸饱了水、濡湿的长椅上,眺望广场的人们。
“猎人少年哟!汝可认为此广场难得一见乎?”
邦布金愉快地说道,安朱则是叹着气回答:
“没什么……因为我是个乡下人,所以觉得这里人还真多。”
“嗯,此广场诚然是好地方,不只单纯人多,亦可感受到每个人的人生。吾人心喜此处。”
邦布金讴歌般地说道,并将细长的双手一摊。
如今,邦布金已经完全成了这广场的熟面孔,他融入这里的风景,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有不少路人对他打招呼,几乎没有人对他投以异样的眼光。
而且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小朋友聚集在他身边。
今天也是——有位少年戴着用纸糊的“南瓜”,从广场另一头拼了命奔跑过来。
“国王!请您看看这个!”
少年兴奋地以高亢声音称呼邦布金为国王,邦布金在这个广场似乎是南瓜国王。安朱不禁苦笑起来。
少年把自己所戴的南瓜拿下来,递到邦布金面前。
那颗南瓜简单朴素地以纸和细木条制成。虽然有点歪斜,但不论作为底色的绿色也好,挖出的眼鼻形状也好,都忠实地重现了邦布金的样貌。
直视着那颗南瓜的邦布金,夸张地将双手一摊:
“噢!此物无与伦比!确实为饶富风趣之珍品哪!”
这位活泼的少年得意地笑着说:
“对吧?这是哥哥帮我做的。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大量制造、放在店内销售呢?一定会很流行的。”
邦布金上下摇晃着那颗南瓜头点头道:
“嗯嗯,汝此言甚教人欣喜。销售当然无妨,然戴此物会使视野变窄,实属危险,因此行走时请予取下。吾之南瓜乃国王所用,是极为安全的设计,并非纸制品可比拟。可乎?”
“好!”
少年满脸光彩地向邦布金行了一礼,便将南瓜抱在身旁,跑向广场另一头。
邦布金目送他的背影,用有点开心的口气感慨地说:
“……无论任何国家,只要能让孩童发自内心微笑,即为好国家。阿尔谢夫如此,拉多罗亚亦如此——将来如何不得而知,然而至少此时,两者皆为好国家。”
安朱点了点头。
他并不明白政治或掌权者是怎么回事——但他觉得拉多罗亚和神殿诸国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虽然文化和民族性有所差距,但生活在其中的人民则相差无几。
不论是在哪片土地上,人们总是拚命地在过日子。
没错,拚命地——
就连身为他国人民的安朱也不例外。
“……邦布金……今天早上,我被依莉丝甩了。”
安朱唐突地喃喃说道。
邦布金猛然转向他:
“噢!汝终于告白了?诚然令人钦佩之气魄。吾人对汝之心意极表赞许,基于好事性格,愿闻其详。”
“就是这么回事,我说我喜欢她,然后被她拒绝了。”
安朱叹了口气,颓然垂下肩膀。他虽然有预想过依莉丝可能不会立刻回复,但没想到她竟干脆地拒绝了他,这其实让他有点沮丧。
邦布金以细瘦的手拍了拍安朱的肩膀:
“因此汝方至吾处?错失猎物的猎人少年哟,需要吾人之建言乎?”
安朱点了点头,对他抱怨道:
“我还以为她多少也开始喜欢我了……女孩子真是难懂啊!”
“嗯,此即智者之领悟。然吾等上司较一般同龄之女孩更为棘手。她因生长历程而个性扭曲,又不善与人交际,更不如吾之聪慧,懂得示好。”
邦布金左右摇晃着他那颗南瓜头。那动作让安朱乏力地笑了出来。
邦布金的鼓励真的让安朱很开心,在这全是陌生人的国家,安朱能商量的对象也只有邦布金了。至于无法言语的卡多尔,或是难以接近、又经常外出的凡尼斯就更不用提了。
“也罢,汝不妨食此糖振作精神。”
邦布金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袋子。
里面放的是做得十分精巧的南瓜形糖果,分有绿色和橘色两种。
邦布金灵巧地将一颗放入口中,安朱也拿了一颗,让糖果在舌头上滚动。
那香甜的南瓜风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啊!真好吃。”
“嗯,因为它是满溢心意之珍品,望汝善加品尝,而依莉丝——”
邦布金舔着糖果,又高声说道:
“简而言之,那女孩胆怯又不灵巧,尚未完成接受汝之真心诚意的心理准备。近来她终于开始意识到汝之存在……但毕竟她尚未成熟。也罢,明日并非世界末日,汝今后抱持耐心、慢慢地展开追求攻势即可。”
“——嗯,我还不打算放弃。”
安朱立刻回答。如果他只被拒绝一次就想放弃,那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跟到异乡来了。
邦布金也不再说话,但安朱总觉得他头套下的脸正面露笑容。
在阴天下的广场,人来人往。
刚才那个拿着南瓜头套的少年,现在正于广场一隅,跟其他的孩子炫耀那个南瓜头套。
安朱和邦布金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轮流戴着玩。
那原本奇特的南瓜头,此时也早已看惯了。
安朱第一次见到邦布金,是在阿尔谢夫的自家里。
他在夜里回到家,却发现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家里竟然有人——当他正想从后门绕出来时,邦布金便悄然站在他身后。
安朱刚开始也对邦布金那怪异的措词方式和危险气息感到害怕,但现在则觉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邦布金在这个广场也深受孩子们欢迎。
当糖果在嘴里快彻底融化时,安朱突然对坐在身旁这个瘦高的男子问道:
“邦布金,你从来没有把这个头套拿下来过吗?”
“嗯,此乃吾脸,岂有取下之理?”
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洗脸时怎么办……?”
听见安朱这寻常的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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